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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李柯 当前章节:7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十八

费祥面前的办公桌上,摊放着许多油墨的色度、细度的打样,费祥正看着这些资料出神。从这段时间的生产情况看,红云的大多数职工连油墨生产的起码常识都还不具备。他们只是按别人提供的工艺和程序,进行极简单的机械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盲目的生产。产品质量根本不过关。鉴于这种情况,他建议暂停生产,先对职工进行培训提高,等职工素质有了一定程度后再实践生产,对以前的劣质产品进行返工。

他翻开面前的一本《颜料与油墨制造工艺》摊开一沓稿纸,准备为即将开办油墨短训班备课。面前这本书是全国油墨协会组织油墨行业的权威专家、学者组成编委会,编写的一本最有影响的专业教科书。费祥是编委成员,也是其中的撰稿人之一。按说费祥就是在大专院校讲授这一专业课也只是小菜一碟,决不会有困难的。而现在只不过是厂里举办个短训班,可费祥却为此很费了一番心思。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恰恰不是大中专学生,而是二百多个大多数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工人,况且短训班只有一个星期时间。这就使他觉得要准备好这个课的难度大大超过了当年为这本书撰稿。他把这洋洋百万言的教科书捧在手里,一遍遍翻阅,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觉得对于这些初涉这个行业的人来说,书中的哪一部分都需要了解,都很重要。假如粗略到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删除,那办这个班还有啥意义。但太详细学员的文化程度太低又接受不了,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咋办?他前面已经撕掉了好几张稿纸了。

愣了许久,费祥觉得思想精力不能集中,便索性离开桌子坐到沙发里去。自从到红云以来,费祥时常被思想上的种种矛盾所困扰,有时也感到很苦恼,一直无法排遗解脱。这时他又陷入沉思,感到迷茫。

屈指算来他来红云已有两个月时间了。刚来的时候,他还一直在憧憬未来,一心想把这个几百人的企业搞好,让它发展起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初来时的那种锐气已被逐渐消磨。企业刚刚上马起步,管理工作一直跟不上,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各种困难重重,要发展谈何容易。更令他失望的是从领导到职工,普遍素质太低,直至这时,全厂没有几个人懂得油墨、化工为何事。厂长卢世泰更是个十足的门外汉,不仅不懂生产,对企业管理和经营也是一窃不通,他的政策水平乃至法制观念都差得令人吃惊。他又不肯学习钻研,只凭主观意志办事。一句话,他根本就不是办企业的料。不仅如此,更令费祥更恼火的是他的粗俗。他整天就象无所事事,说话办事不讲场合和方式方法。有时粗话脏话满口,碰到他兴致高的时候,他能天南海北地谝上一通,让大家笑上半天。

费祥刚到红云那天,正下着雨,下了火车,费祥租了辆面的,坐到厂里时,已是十点钟。在此之前他已经提前去信把他到红云的时间告诉了卢世泰。可费祥到厂里时却找不见他人。办公室的同志说,卢厂长从办公室出去可能有一个来小时了,让费祥先在办公室坐一阵,他们去找。找了好久,最后才在伙房后面一间小库房里找到他。他在那里同几个炊事员聊天,他正谝得热火,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食堂要上班做饭时,卢世泰这才从库房里和几个大师傅们走出来。正碰到来找他的办公室的同志。办公室的人告诉他费工来了许久了,卢世泰这才往办公室走去。边走他又说:“昨晚没睡好觉,脑子不清醒,竟把今天费祥来的事给忘了。”大师傅们又问:“卢厂长,昨晚没睡好觉干啥去了?”卢世泰嘿嘿一笑,说:“嗨,真日鬼,昨晚房子里有个半寸长的蚊子,我刚一睡下就来了,一直在我耳朵边嗡嗡叫着,赶也赶不走,后来它吃饱喝足了,又索性卧在我耳朵里睡了一觉,一直到今早天亮时,我起床,它也起来,才嗡嗡叫着从我耳朵里飞出去了。这不脸上、手上这包,真他娘个屁股。”

费祥没有想到,卢世泰对他今天来红云的事根本没有考虑,他走进办公室时,见到费祥说:“我估计今天这么个天气你可能不来了。怎么样,路上挺难走是吗?”似乎直到这时他才想到费祥的住宿问题,问办公室的房管员:“单身楼有没有闲房子,开一间让费工住。”办公室的房管员说:“一楼还有两间房子,可是里面很潮湿,光线又差,原是分给别人的,人家不愿住,现在还空着。不过其中一间的钥匙人家可能带走了,只有一间的钥匙。”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找,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卢世泰训了一顿,又安排说:“先把客房开一间让费工住了再说。”又转身对费祥说:“你先上去把东西放了,吃饭我给灶上安排一下,就在那里吃。”

办公室的人员帮费祥拎了包和简单的行李,到单身楼二楼客房里去了。几位别的科室的人听说新聘请的工程师来了,也都聚到办公室来。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新工程师的情况。有人问卢世泰:“费工叫什么名字?原先在哪个厂里工作?”卢世泰又喧起来:“费工就是大名鼎鼎的费祥呀,你们没有听说过!堂堂金星总公司总工程师,那人在全国油墨行业也是强手哩。让我给咱们红云厂挖来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专家,副厂长。”

“哎,卢厂长,费工的老家在啥地方?听他口音像是关中一带人。”老家在陕西的企管科的一位同志问卢世泰。

这一问卢世泰的烂话匣子又打开了:“你听他口音在关中一带?那简直是揪着耳朵擤鼻涕──差远了。他们老家那地方可真的一点都不地道。他在外面时间长了,口音早变了,你咋听得出来?”卢世泰说到在外面时间长了,口音变了时,又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站在地当间演讲起来:“嘿!真够日鬼的,那地方的方言也土得要命,说话时句句不离个‘求’。”

人们开始都不解地瞅着卢世泰。后来,人们又都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姑娘知道他说话没个正经,不好意思再听下去,红着脸溜了出去。卢世泰见屋里只有几个男人和年龄大些的女人,更毫无顾忌地讲了起来:“旧社会一个陇南人被抓去当壮丁,出去外面半个月不到就偷跑回家了,你说日鬼不,老先生半个月在外面学了些洋话回来哩。晚上他到家时,老婆已经睡了,他在外面拍着门叫:“来,快开门来,我回来了。老婆在屋里问:‘求’,牛(你)是谁格?半夜三更叫门干个求!”他在外面回答说:“我是谁,我是你丈夫,你还听不出来呀!”“啊,牛咋胡设(说)哩么?”男人又说“”我咋是胡说?你真没听出来呀?”老婆又在屋里说:“嗷(我)就是听牛喘言不对。”男人在外头问:“咋不对?老婆说:“嗷地方人说话句句都不离个求,牛咋不带个求?不像就是不像么,牛不是……”男人又说:“带着哩么咋没带!”老婆又说:“就没带么,嗷听着哩嘛,要么这会你再说句话,里面能带上五个求就给牛开门。”男人在外面真有些耐不住了,生气地骂开了:“牛叫进求了进个求,不叫进求算了个求,还在里面罗嗦个求……”老婆这才从炕上下来开门,一面格格地笑一面说:“就是设么,牛还没忘嗷地方的喘言么。”卢世泰说得整个屋里的人都捧腹大笑起来,他却不笑,又一本正经地说:“费工来了,你们熟悉了可以问他:你们陇南人说话是一是句句不离求?……”卢世泰正乐不可支地准备还要说下去,猛然见费祥敲门进来,赶紧又改口说:“五里一个乡俗,十里一个方言。不过我觉得陇南人脑瓜子还真是好用。今年四月,我到那里给厂里调松香,在招待所和当地的一个小伙子住在一起。晚上瞎拉呱,发现那嘴巴子还是好用。

卢世泰自顾自地说着,自己觉得很精彩,说完又转而问费祥:“费工,你说是不是?”

费祥刚进门时,就听到人们在大笑,又听到卢世泰说到他家乡的方言,知道他正用方言奚落他,并拿他开心,心里很不高兴。这时又听他莫名其妙的问自己,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于是他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卢世泰其人,在费祥已大大出乎意料。如果说在他没来红云以前,费祥在同他不多的接触中,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是虽然粗疏些,但待人诚恳热情,觉得与这种人共事比较好处的话,在费祥这次来红云之后,就深深不满于他的粗俗了。而他当初的热情大方,也只不过是为了撺掇他快些过来。在和他短时间的相处和共事中,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和这个俗不可耐的人相处困难。

费祥来红云,却使卢世秦得到莫大宽慰,他觉得这下他可以大大解脱了。他原是在一个县办滑石粉厂当厂长。滑石粉厂曾经一度经济效益不错。卢世泰常常为此自矜自夸。有人说:“卢厂长是挖卖山里的石头卖红了的。”他听了心里很不服气。后来地区筹备办个中小型油墨厂,他便想抓住这个机遇一显身手,经营一个大厂给别人看看。主动要求抽调他去搞筹建。筹建结束以后,他当了第一任厂长。一年前,卢世泰带着十几个人到外地一个油墨厂去参观学习了半个月,回来后,厂里的安装已基本就绪。在技术力量完全不具备的情况下,就要匆匆上马生产。结果出产了大量不合格的产品。这使他傻了眼,造成的浪费无法向上面和全厂职工交待。于是,他一方面把那些不合格产品,利用了与金星公司完全一样的包装,并使用金星的商标,通过一些不正当渠道,倒卖到外地市场去销售。另一方面他千方百计四处奔走,到处物色油墨行业的技术人员。直到费祥到了红云以后,卢世泰心里的一颗石头才真正落了地,他有了依赖,完全当了甩手厂长。不久,卢世泰把利用金星商标,将一些不合格产品打入市场的事告诉了费祥。费祥诧异地问:“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卢世泰不无得意地说:“整整一百三十吨。”

“那怎么行?怎么能随便盗用名牌商标呢?那可是侵权违法行为!你难道不懂得商标法!”费祥知道这件事又非同小可,将来必然会惹出麻烦来,忧心忡忡地说。他心里想这个人不仅是文盲,而且是个十足的法盲。

而卢世泰却满不在乎,反过来说;‘我不懂那么多,但是我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就是产品卖出去赚钱,谁赚了谁就是赢家!”

“照你那么说,搞市场经济人们就可以违法赚钱!如果大家都盗用名牌商标搞假冒,那市场经济也就完全乱套了,实际也就搞不下去嘛。”

“你那是书生之见,国家天天在打假,假冒还是满天飞,没有假还打什么?”

费祥觉得卢世泰这样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再怎么说也是徒劳,便说:“反正你是一厂之长,企业法人代表,出了事可要你负责的么。”便不再说话。

卢世泰也觉得费祥说的话他似乎曾听到过,但是,现在他却不肯承认这个错,他对这件事也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就又强词夺理地说:“哪有那么倒霉,就真的查上门来了。”他这样说时反倒觉得与费祥这样的知识分子在一起时,他也很难相处。

他认为这种人往往原则性太强,有他在以后他什么事都提防些,便对费祥产生戒备心里。从此,他办许多事不仅不和费祥商量,而且还有意回避他。

费祥回想着到红云厂来,这段时间的境遇,又一次感到十分苦恼。他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对于这种变化的环境条件他也一直难以适应,思想上有了一种明显的失落感。每当这时,他都怀念起昔日在金星时的境况和辉煌。不免又想起临行之前那夜妻子的好言相劝:这事经过慎重考虑了吗?我觉得你还是不去为好。你在这边形势不也很好么,如果光是为了多挣点钱的话,那也没有必要一定要那样做。难道你真的不能留下来不走嘛?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俗话说出门门槛低,进门门槛高,如果那边情况不理想,你再回来,那情况就变了……

现在看来,真让妻子给言中了。妻子的话时时响在他耳畔,更让他难忘的是他当时对妻子的回答:“义无反顾,走了就不再考虑回来的事。”“我这个人决定办的事,就是发现错了,也决不后悔!”“不光是为了钱,主要为了事业,在不久以后,我将要独力经营一个大中型企业。”这些话至今记忆犹新。可是眼前他感到一切都很渺茫,事业在哪里?前程在哪里?如今他真的看不到当初他一定要来红云的必要性。于是他常常在内心发出感叹:“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但是他当初的坚强信念不允许他现在退缩。因此他又常常给自己打气:一不做,二不休,既来之,则安之。他想到好事多磨,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在困境中扎根,踏平坎坷成大道。自己既然给自己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就要沿着这条路坚定地走下去,直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费祥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他在心里喊道:“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他又回到桌前,重新思考职工培训计划,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是的,红云的当务之急是考虑职工队伍的现状,从知识结构到业务技能,思想修养全面提高职工素质,以此提高整个企业素质。这应该是当前红云厂工作的着眼点和突破口。认识到这一点以后,他部署安排职工培训。他下决心利用二三年时间对三百多名第一线工作的职工进行一次轮流培训。培训方案为:“分期分批,由浅入深,循序渐进,逐步提高,”争取让每个职工在三年内参加三到四期培训班。通过培训,让全厂职工对油墨生产工艺确实有一个比较全面深入的认识。这个主导思想明确以后,费祥又开始为第一批培训班备课,并很快写出了第一部讲义《油墨的基本概念和初步知识》。写完之后,他又想到单靠自己单枪匹马地干有些力不从心,也忙不过来,于是他想再从金星挖过几个人来给他做帮手。

当他把这想法提出来以后,卢世泰说:“那好啊,你今后要多想些点子,把咱们的技术力量加强起来。不过,我还没跟你说过,费工,这样调过来的人多了,以后一系列问题恐怕都不好解决,会造成很多麻烦。”

“怎么?你说……”费祥问。

卢世泰这才对费祥说:“你的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我向地委组织部谈了几次,可真他娘个屁股,他们的意见最好是能办个调动手续,把关系都转过来。在此之前,只能按招聘技术人员对待。每月工资可发一千元左右,最多不超过一千五百元。我想咱们就按每月二千元发吧。下一步还是得想办法把调动手续办过来。要不然安排职务也有问题啊!”

对于这个问题,虽然卢世泰没有向费祥说明,但费祥这段时间已经想到了。原来卢世泰答应的月薪一万元的事从目前厂里的情况看,根本是不可能的。现在,卢世泰的孤注一掷,又答应落实二千元,将来能否落实,还很难说。其实,这个数比他在金星时高不了多少。但是对于处在进退两难关头的费祥来说,退路几乎是没有了。现在,他还时刻准备要去接受更加严峻的现实,而且他打定主意要继续迎接各种局面的挑战。他也决定以后疏通各种关系把组织调动手续办过来。

他见卢世泰绷着脸盯着他,他知道他正为自己上了他圈套而得意,他只坦然地笑了:“原来,你当初的承诺都是空中楼阁啊!我可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啊!现在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那些话么?你还能替那些话负责么?你给我的信件都还保存在我那儿的呀!”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想想看,我是在啥情况下出来的,现在怎么好去公司办手续?前一向金星为了我的事引起了一场风波,领导班子和职工中影响很大,都曾研究过对我的处理意见,要办手续恐怕短期内是不行的,想办法也得过相当一段时间才行。”

卢世泰嘿嘿地尴尬地笑着,叹了口气:“唉!是啊,是日鬼,当初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啥事都不好办,不好办啊!真个是……”他说完摇摇头。停了好一会儿又说:“不过,你费祥和我卢世泰不同,你年轻,有学历,技术好,本事又比我大得多。自你来了以后,职工反映也不错,只是眼下要受些委屈,钱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你再多拿些。别的事以后慢慢再说,这个厂的命运要靠你啊!”

费祥到这时还有啥话好说呢?他们俩沉默着,半晌费祥又说:“办培训班是关系全厂职工素质的大事,也是事关企业命运的长远之计,我想我们当前还是要先把这件事办好,你的意见呢?”

“好,我同意你的意见。费祥,跟你说实话,我现在知道凭我这把刷子是办不好这个厂子的。在你的事情办好之前这段时间,我暂时先挂这个厂长的牌子。你现在认为该怎么搞,你就办,我都支持,你定了就行,不必同我说,有些事咱们碰个头也好,我知道一下就行了。等你的手续办好了,我就要退下来,你就给咱领着干。”卢世泰说的是心里话,他对费祥目前的处境确实感到内疚和抱歉。

“要加强技术力量,我看还是从金星再弄两人过来,有三四个技术骨干,集中力量搞好科研,带动全厂我想这样可以逐步发挥群专结合振兴企业的作用。不然就始终难以适应……”费祥又提出物色技术人员的事,他的指导思想是科技兴厂,他认为舍此,红云别无出路。如果就目前这样的状况办厂,简直无异于是瞎碰,这样的厂子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不要说没有竞争能力,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发展。费祥又说:“如果这样下去,谁也没有办法办好这个企业,而且厂子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时常处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可能窒息在襁褓之中,刚刚诞生的脆弱的生命力也有可能被扼杀……”

“那你就看着办吧,”卢世泰说,“不过,你现在要去挖人,可再别把口开得太大。人家来了,工资待遇可以比原来稍高一些,但增加不是太多的,还要给人家讲清楚到最后最好还是把手续转来……”

费祥笑了笑说:“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卢厂长这回也变得精起来了,看来接受教训对谁都十分重要。”

“那可不是吗,不讲清楚,人家来了,不光把人家坑害了,而且人家心里不高兴,有气工作也难搞。”卢世泰半开玩笑说:“就像你费工,你现在怨我,心里不舒服。可以后再把别人找来,人家可就要怨你了。”卢世泰说完,眯细眼睛看费祥,冲他笑笑,费祥也笑了,说:“怨有啥用,事到如今还说那些话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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