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李仲瑾两天的奔波并没白费。最后他终于从省工商银行弄到了二千五白万的技术改造专项资金贷款,不仅如此他有在市支行搞到了一笔一千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他在辛苦之余,内心不禁有些兴奋和几动。昨天下午在他去轻工业厅办完贷款手续,刚走出办公室要去市工行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老李,过来坐会儿!”李仲瑾回头看时是谭副厅长。谭甫仁自从金星回来不久,就一直有病住院,是前天才出院的天。厅里人们都在传说他已调到省建材局当副局长去了。这消息可能比较确切,谭甫仁本人也心里清楚,所以,这两天他好象也在做调动准备,没有再上班,这次会议他也没有参加。李仲瑾见谭甫仁喊,只好又回过头走过去和他握手相见,站在他面前的谭甫仁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原先疲惫清瘦的脸变得又白又胖,端竖着的棕刷似的短发,现在已梳理成讲究的背头。又与眼前显得黑而瘦削的李仲瑾形成鲜明对比。他可能是治好了胃病,多年形成的打嗝的毛病也好了。他握住李仲瑾的手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近公司情况怎样?你们很辛苦吧?廖凯还在那儿是吗?他这次没来参加会议吗?……”李仲瑾来不及寒暄应接不暇地作答。也问:“谭副厅长,病好了吗?什么时间出的院?”“还没完全好,组织上要让出院,事情很忙啊,走,进屋里坐坐。”谭甫仁不容分说地拉李仲瑾到他房里去。
李仲瑾虽然心里急着有事,但又听说他要调走,觉得这时拒绝不进去谈谈又不好意思,只好随他走进房里。谭甫仁把李仲瑾硬按在沙发里又去给李仲瑾沏茶,李仲瑾赶紧阻止了。
“那,就抽烟。”谭甫仁递来一盒打开的香烟,让李仲瑾自己取了抽,“什么时间回?”
“争取明天赶回去。”李仲瑾回答说。
“以前在金星工作时,有很多事情上对你们要求过分,批评也有不适当的地方,真的,离开金星以后我常常想到这一点,特别是对你,心里有些抱歉。这还要望你多谅解……”谭甫仁在另一面沙发上坐下,看着李仲瑾,有些内疚地说。
“哎,副厅长你这话就有些见外了,怎么能这样说,当领导哪有不批评下面人的,批评难道就要百分之百的准确无误,那谁也做不到,更何况那又都是为了工作。我们都是当领导的,我批评别人也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对呀。”李仲瑾真诚地回答。
“真的,我这个的毛病,有时要求别人近于吹毛求疵,惹得别人都不爱,不过,说实话,批评归批评,要求归要求,咱可是说过完事,从来对谁都没有过坏心眼儿。”
李仲瑾说:“谭副厅长,你看我是那种鸡肠鸭肚,斤斤计较的人么!更何况也没有什么大事么。你说我能..... .”
“好,好,那就好,老李,我知道你还是心胸宽广的,以后,有机会过建材局来转,咱们毕竟是老朋友啊!”
“怎么?”李仲瑾故作惊愕地问,“谭副厅长,你真的……?”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叫走咱想留也留不下啊!”
对把谭甫仁调建材的传闻,下面早就传出了。有人猜想他是在轻工厅没有搞好才调走的,也有人说他调建材局是第五把手,这个局级领导排坐最后一把交椅,也有人说,他压根儿就不是搞工业当领导的料。当然也还有说现在当领导的,在一个单位没搞好,搞垮了,就又调一个新单位再去当领导,这样的事很多。总之,这段时间对谭甫仁调出轻工厅,下面说法不一,金星公司的职工还有人说,像他那样的人只配在家里给老婆娃娃当领导。
“不管走到哪里,也还是咱们的老领导,老上级,以后欢迎你常常来金星,还和以前一样,经常关心金星的建设和发展啊!”李仲瑾说。
“那当然,一定要去,有事需要咱帮助办的,尽管说好么?”
“好,好,那就太谢谢了。”
从谭甫仁房里出来,太阳已经西下,李仲瑾原准备去市工行,看看时间已来不及了,到了那边,可能早下班了。于是,他又乘车去市里的经销部。车到和平广场东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是下班散学的时候,街道上又是堵车,广场东口丁字街上车辆行人对流,一时乱轰轰的,车辆堵塞得寸步难行。各个方向上近一公里的马路上停了好几百辆大小各式车辆。司机和乘客在车上焦躁不安地叹息着,只要前面的车辆尾灯灯光一闪,稍向前一移动,后面的车辆就立即会跟进一步。黑色奥迪轻轻地嘘着气,跟进着,十多分钟还没有前进一百米距离。李仲瑾疲惫地靠在车座上恹恹欲睡,司机小邵把钥匙一拧索性熄了火,爬在方向盘上,耐着性子等。看来这人车的潮流要回落,还得十多分钟,看看前面已到光明饭店门口,李仲瑾说:“小邵,不行我们干脆晚上就住这儿,把车停在院里,咱们先在附近吃点东西,完了再去经销部。”
“哎,”小邵应着,磨磨蹭蹭又向前挪动了十多米,然后向东南斜插,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开到光明饭店大门口。他们把车停好,登记了住房。又去食堂一看,那儿人声鼎沸嘈杂,出出进进,吃饭的,划拳行令喝酒的,咚咚呛呛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他们只在门口向里一看就已有些受不了。李仲瑾不喜欢进出这样乱哄哄的场所,更不愿在这种场合里吃饭,从袖口上一揪小邵:“走走走,到外面随便啥地方去吃上点算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上拥挤车的辆,蜂涌的人群渐渐稀疏。在耀眼的各色的灯光照射下,街道两旁人行道和店铺前,人们依然行色匆匆。李仲瑾和小邵横穿过马路,朝东新夜市走去。在一条百十米长的灯光晦暗的老街道上,他们感到气氛有些异常,那儿不时有人三三两两地停在路上谈话,电线杆和墙脚下也有人影绰动。李仲瑾他们疾步向前走去。突然,从斜面走出一个女子,赶到他们前面的一位行人跟前,低声问:
“先生,老板,住店么,就在附近,可以在那儿过夜休息,”那女子匆匆地追赶着,紧挨着那人的身子,那人朝另一边躲闪,继续向前走,说:“不,我有事,不住店。”那女子却紧追不舍:“很方便,到那儿,我们可以给您提供服务,还可以陪您玩,陪你睡觉,怎么样?”那人不吭声,继续朝前走,那女子又追过去说:“不贵,才三十块钱,钱么……”
“哎呀,你别死缠着我好不好!”那人大声怒斥“我不是那种人么?老实告诉你,你认错人了!”那女子挨了训,失望地站住了,看着那人消失在远处夜色中,又回过头去捕捉另外的目标,她很快盯住了后面上来的两个人。李仲瑾用胳膊肘碰碰小邵,两人绕过那女子走过去。
两人在小吃摊上每人要了半斤大肉饺子有滋有味地吃过。李仲瑾问小邵:“怎么样,吃够了没有?要不够再吃点啥。”“这比那几十个菜一顿的饭吃得舒服多了,真是经济实惠。”小邵回答说。李仲瑾付了饭钱,两人起身回饭店,一边走,李仲瑾哈哈大笑说:“你怎么也不喜欢那种酒宴招待了?说实话,我真让那种饭把人吃怕了,一泡进去两三个小时,别人不散你走不了,到最后肚子里没下去多少东西,还空空如也,吃那种饭实在是活受罪哪。”
“可是,在有时,不吃不行呀,尤其是你们当领导的,不是请别人,就是别人请,不应酬怎么行?”小邵说。
“就是说呀,我觉得吃那种饭不仅是一种经济上的损失,而且,也耗费精力。补充的人体的营养,不如消耗的多,所以,简直成了一种精神上的负担,有客人来,我就提前怕,有机会就做好开溜的准备。”
“我看你在公司时很少陪客人么,人家有时会有意见和看法的。”小邵说。
“那是。可我确实不适应,吃几十个菜真不如在家随便吃点面条什么舒服自然,所以,我尽量让年轻同志去,他们精力好,一次中午陪外面客人吃饭时,别人喝酒敬酒,我却困得不行,应付敬完酒,手里刚拿着馒头,却直要打瞌睡,我心里就后悔,不如回到家中十来分钟扒两碗面,或者俩馒头,美美睡上半个小时上班。”
“嘿嘿嘿,”小邵听了直笑。
“哈哈哈,真的,就为没有陪人家吃饭,几次弄得领导不高兴么。”李仲瑾也笑着说。他们说笑着,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光明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