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地处西北某地的红云油墨厂直接以金星油墨集团公司名义，并以“金星牌”商标，将其不合格产品大量投放西南市场，影响了金星声誉，扰乱了市场，严重损害了金星利益，造成经济损失，已构成了严重的侵权行为。对此，金星同时向当地和红云厂所在地工商部门提出申诉，并起诉到两地法院经济厅进行裁决。

不久，红云油墨厂就收到当地人民法院的传票，卢世泰一看，是金星油墨集团公司状告红云油墨厂盗用金星商标的侵权行为，造成金星公司经济损失一案，要厂长、法人代表卢世泰出厅应诉。卢世泰一看说：“娘个屁股，真格日鬼，这回可真抓瞎了，就为这么点事，还真的查到门上来了，咱真要吃官司了。”到了法厅，卢世泰毫不隐瞒真相，承认这件事是由他一个人一手作主搞的，没有别人的责任，该咋处理就咋处理。

经法院调查，立刻就证实了这是一桩侵权案。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金星公司财务部部长霍东杰 、供销公司副经理高素明和辅料分公司财务科长方祥、经销科赵余义以及金星公司法律顾问高希贤等一行五人在红云所在地法院经济厅两位法官的带领下也来到红云油墨厂。他们来到厂里，意外地见到了费祥，大家一开始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使费祥难免也产生了一些尴尬。不过，事已至此，费祥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回避大家。便把他们招呼到他办公室坐下，喝茶闲聊起来。大家也消除了思想隔阂，叙谈了一阵，很快打破了僵局。财务部长霍东杰说：“费工。原来你在这儿，人们都在瞎猜，不想今天在这里遇到了你。”

费祥也笑笑说：“这就叫冤家路窄么！我躲躲闪闪也没用。还竟然把你们引到门上来了，这多日不见面还真想念起你们来了。”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供销公司副经理高素明，语带双关地说，他引用两句古诗，有意把“费工”二字的谐声捎带进去了。

“哎，高，高，还是我们的高经理高。”费祥翘起大拇指，也语带双关地说，“不管咋说，娘家人到了，我这还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东道主，只能算是半个主人，总要把大家招待招待。今天你们先办公事，公事办完了我请客，晚上咱们弟兄们一起聚聚咋样？还赏不赏面子？”

“哎，好好，”供销公司经理高素明说：“费工，不过你可得把刚才的话说清楚了我们才好聚。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一半主人么，那另一半呢？”

“哎，就是呀，费工那另一半还是客人对不对，而且是同我们一道的客人对不对？真的，费工这面的情况现在到底咋样了？你还准备回去吗？”霍东杰又问。

“我呀，我现在就是回去，金星公司也不会再收留我了吧！不过，人生的道路很难说，不定要经历多少曲折，我现在也说不清我是怎么一下热血来潮跑到这儿来的。”费祥也在抚今思昔，内心也象感受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辛酸。他在金星十多年，不管咋说对金星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啊！

“这红云厂的厂长还真是个高手哩，竟然能在我们金星的心脏上挖肉，居然把我们的总工给挖走了，不过，我说费工，我觉得在这里不如我们金星，你觉得呢？”高希贤见费祥此刻有些感伤，他想说几句话安慰费祥，不料他的话一出口，反倒刺伤了费祥，令他更加不安起来。

费祥脸一红，但又立刻恢复了刚才的镇定，语气缓和的说：“你们还没有见到卢世泰吗？等一会儿你们见了就知道他是个粗人。不过他当初叫我来时，态度还是很诚恳的。但我到这儿后很多事他自己也是没法办，做不了主。现在我想已经来了，这个厂国家已经投资那么大，我们伸手援助一下也是应该的，不然，损失就太大了。”

“是啊，这个厂长我们都还没见到，但据他办过的这件事看他是比较简单粗略的，产品不合格就用别的厂家的商标，稍有些常识的人也不至于办这种蠢事啊！”高素明说。

“对，从这事你们就可以想象他的人是怎样简单，所以，我在这儿工作是比较费事的，甚至可以说很吃力。”费祥说。

“要不，费工，你干脆回去得了，何必呆在这儿。”高希贤不知高低地说。

“不，正因为是这样，一切都刚刚开始，刚刚起步，所以我也更割舍下不，我也再不好丢下这儿回去了。我只希望诸位回去在李老板、廖书记面前，还有其他几位领导谈谈，让他们别再生我的气就感谢诸位了！”

接着，费祥又和大家谈起他在这边的其它一些情况，又问起金星这段时间的改革和经济效益，大家毫不隐瞒地给他作了介绍。又简单地扯起红云和金星这次的经济纠纷。

一会儿，法院的同志叫金星的几位客人到会议室去，说红云厂的和法院的人早候在那儿了。费祥把金星的几位客人送出来，说：“对不起，你们去吧，我就不参加了，晚上见，”说罢他就又去厂区了。

金星的几位干部在会上，当着法院和红云的干部，粗粗一算，自红云产品冒充金星品牌打入西南市场近一个月来，造成金星产品滞销，影响销售收入达近八十万元，而且到此时为止，红云仍然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停止这种侵权行为，仍在继续对金星的声誉和销售造成危害。根据这种情况，达成的协议内容是红云赔偿金星经济损失八十万元，其中总公司六十万元，辅料分公司二十万。并责成红云立刻采取紧急措施，退回发出的全部产品，金星将在西南一带采取有效办法，利用各种宣传媒介和各种渠道，尽快消除这种影响，向用户解释和说明前一段时期造成市场混乱的原因。卢世泰最后表态说，他作为红云的法人代表，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同意刚才达成的协议。只是对赔偿金星经济损失的八十万元，要分期分批付，力争在三年内付清。会后，即派经销人员将各处尚存的货全部退回返工。参加会议的红云厂的其余的人员见厂长已经表态完全接受了对方的条件，觉得也没有必要作无谓的争辩，金星见红云一时也难以付清这笔巨款，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双方随后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书一式三份，由双方和法院各执一份，监督执行。

说实话，在一个多小时之前，金星公司的人员掖着他们单方面估算 的西南损失的帐本和拟定的赔偿的材料，踏进这个会议室时，对于红云这位厂长能否接受他们这个‘意见’，心里还没有多少把握。他们还料定这个“谈判”难度将会很大。如果一旦发生争执，他们将准备以金星如今的强盛，并以他们人多势众，能言善辩，得理不让人迫使红云屈从他们。当然，他们还商量好了下一着棋：“如果万一法院经济厅的法官出面干预，指出他们高折冒算，他们也准备作出适当让步，可以把赔偿额降低到六十万左右。不料，这个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对方这位厂长竟如此软弱，没怎么较劲，就完全接受了他们赔偿八十万元损失的意见。当他们走出会议室时，眉宇间露出了难以察觉到的胜利与踌躇满志的微笑，一心想着去赴费祥的晚宴了。

而有意思的是，在金星的使者面前妥协了的卢世泰，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喜悦，不知是他为多少天来，这件丢人显眼的事有了结局而兴奋还是什么原因，现在，他好像是个真正的胜利者，从容地掏出手绢，擦擦手里和额上的汗，起身与金星和法院的客人一一握手告别。把他们送出会议室，然后自己又独自到厂办公室去。办公室里聚集着几个科室的四五个人，都在等待这个特殊的会谈的最后结果。卢世泰进来后却对此避而不谈，只简单地说：“哎，还真日鬼，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咱以后慢慢再说。”然后，往靠墙一条长木椅上一蹲，扯起了别的话题。直到半小时以后，费祥到办公室来时，他还正谝得兴致勃勃，见费祥进来，像是更来劲，说：“中国人顶西北人土气，西北人最甘肃人土气，你让费工说是不是。”费祥惊奇卢世泰这阵仍情绪这么好，也不便扫他的兴，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卢世泰没有想到，他在桥上看风景时，站在杨柳楼台上的人们也拿他当风景看哩，他哪里知道，就在他津津乐道甘肃人洋芋蛋时，人们不禁又想起不久前也是由他亲口给人讲的生活困难时期 ，他误将地里的草根当甜萝卜根吃了发生中毒的事，正在心里忍俊不禁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