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全球性气候变暖,使得原本温差较大,气温偏低的西北高原的天气也发生了变化,这里先前那寒严的冬季明显缩短了。
一九九六年春节刚过,天就异常地温和起来。黄河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冰屑,河水依旧带着高原那浑黄的本色,平静地向东北方向流去。和煦的东南风吹遍长城内外,先将一抹春色染在大河两岸的田畴沃野,城市村庄。
金星油墨总公司一派祥和温馨的景象,公司大门口,身着警服的经济民警肃立两旁,注目一拨拨员工们走进大门。刚刚收了春节假的人们,还面带着节日的欢愉,迈着矫健的脚步,踏着广播喇叭里高昂的音乐节奏,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一种高尚神圣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宣传部长陈宁笙在一个星期前,就接到通知去参加市委召开的企业思想政治工作会议。会议要求在企业改革进入关键时刻之后,一定要随时摸清职工中的思想脉膊,有针对性地做好思想工作,保持职工队伍的稳定,以保证改革的顺利进行。在会议结束以后,他就想着要首先搞一个调查,研究职工思想动向,写出一份《当前企业改革中职工的思想反映》的材料,为党委思想政治工作提供参考,在上班路上,陈宁笙被一片明媚的春光深深感染着,觉得心胸开朗。他惊奇,这早春二月的天气,春意竟如此浓郁。他记得走的时候,办公大厦后面的梅苑,花树枝头才绽出了点点殷红,一个礼拜时间,园里已是春意闹闹了。似乎花开竟在一夜之间。
这使他不禁又想起三年前的春天,他刚刚调到金星总公司来的情景。那天正值清明,下着蒙蒙细雨。真是一路春色一路情。他心情本来就很好,又被眼前的景色深深感动,沿途麦苗青青,杨柳依依,渐近金星时,司机对他说前面就到了金星。他举目从车前玻璃中远眺,只见在朦胧的烟雨中,鳞次栉比的建筑,高耸的烟囱,还有正在修建中的公司办公大厦,透过烟波,后面的南山山麓是一片杏林,杏花正在春色中开得如火如荼,整个公司就像是映衬在这样一个杏花大屏幕上的壮丽画卷,显得无比雄奇壮美。及至进入公司大门,他又被另一番景象深深陶醉了,梅苑花事正盛,落英纷纷,工人们正在忙碌,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五彩缤纷的永恒的春天。陈宁笙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默默地呤诵他对金星公司的最初感受,
也是他到这里以后的第一首词作《忆江南.春》:
鹅黄淡,浩渺烟波间,杨柳依依迎又送,半山红杏艳如燃,情系梦还牵;
桃花雨,潇洒清明天,梅苑春来花事盛,洒醇未醉墨香添,春去春又还。
光阳荏冉,转眼已是三载,抚今思昔陈宁笙感慨系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芬芳气息,顿觉大脑异常清新。他真想在那棵大梅树下停留片刻,欣赏一下这大自然之美,但却没有停下来,仍旧随人流,走向办公室里去。
“部长同志,你回来了,我正要请教一个问题,”先一步到办公室的疲高个宣传干事鲁林见陈宁笙开会回来了,抢先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在企业改革中一直在讲‘船小好调头’,讲了多年,怎么现在突然又冒出个‘船大抵风浪’来了。依你之见,这一大一小到底谁优谁劣?”
“哦!”陈宁笙一愣,还未回答鲁林的问话,紧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教育干事梁毅弘赶紧插进来说:“哎,我说大个子,你就把你认为这是意识决定存在的观点摆出来,让陈部长听听,别再偷换概念好不好?”
鲁林一听梁毅弘在指斥他,便也显出毫不示弱的神态转过来说:“我说话算数,决不懒帐,也不骑墙,我始终认为,大与小本身就是一对矛盾,在企业改革中一会儿强调说越小越好,要求千方百计划小核算单位,分灶吃饭,一会儿又在强调越大越好,要搞所谓‘联合舰队’,这些说法很大程度上就带有主观随意性.....”
“是此一时彼一时么,原先强调‘船小好调头,现在讲‘船大抗风险’,都是形势使然嘛,怎么能说是主观随意性呢?你这种认识首先是把事物看成孤立的静止的一成不变的,这本身就滑到形而上学的泥淖里去了么。”梁毅弘马上抓住鲁林的把柄,又重申两天来他的观点,也是他们两的意见分歧的焦点。
“按你这么说,去年前半年我们还在实行划小核算单位,还在实行分灶吃饭,到了年底形势就变得急需实行联合了吗?这形势明显变化的征象何在,什么时候是转折点?”
陈宁笙这才听出,他俩准是这几天发生了争论,而争论的核心问题是公司年前出台的改革方案中,要对红云油墨厂实行兼并,又要与兴丰造漆厂等四个大厂实行联合,组建兴陇化工集团公司的重大举措。宣传部以前人多的时候,时常发生不同意见的争论,现在人员精减后,只保留了宣传教育两位干事,但是这种争论问题的风气却并未改变。有时为一件事各持已见,各执一端,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一连几天相持不下,直至最后查资料,找权威方才平息。不过所不同的是以前往往是为一些日常琐事或非原则的问题,而这以后的争论,往往贴近企业改革,辩论的问题大多数是改革中反映出来的比较集中,敏感的问题,而且还愿意把问题提高到理论高度去探讨。陈宁笙想,这样也好,作为思想工作的主管部门,可以把职工谈论的热点问题,通过辩论,首先有一个较明析的认识。从刚才鲁、梁二人的言辞中,他似乎已经听出了个大概,便问鲁林:
“我们且不说拿这两句话对企业改革中的两种做法比喻,是否恰当。就单从这两句话来说,从理论到实践上它是否成立?”
“我认为单从这两句话来说,当然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错,可那也不尽然。比如像美国小说《泰坦尼克号》里,泰坦那样的巨大船,在遇到风险时,也还是无法避免粉身碎骨的命运,再如火烧赤壁时,曹魏把那么多战船连环起来,最终反受其害,被孔明周瑜一火烧尽。相反,这些如果是小船,是一个个小快艇,说不定还可能逃脱灾难。”鲁林振振有词地说。
“好,你举的这两个例子,正说明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优势,情况不同,对大与小的要求也不同,有时需要大,有时需要小,难道不是这样吗?况且我认为一般来说,这两句话基本没有什么错,对吗,当然一些特殊的情况应另当别论了。”陈宁笙进一步问鲁林,“那么,按照你的认识,让你回答刚才提出的问题,这一小一大究竟是谁优谁劣呢?”
“哎,我说部长,你怎么也糊涂了,这不明摆着的事么,小与大是各有所长,抵风险是大的优势,好调头是小的特长,这还用说么!”鲁林回答说。
“对,这不就对了吧?小与大是一对矛盾,对立的。但按照辩证唯物主义对立统一规律看,它们是对立的,又是统一的。我们在强调指出矛盾一方时,是不是就意味着对另一方必须否定呢?你说说我们在讲‘船大抗风险’时就否定了‘船小好调头’了吗?没有吧。”
“对啊,部长,我认为问题就在这里,一只船并不能做得既大又小,而造大了就不好调头,造小了呢,又难抵风险对吗?因此,在一个时期只强调这方面。一个时期又只强调另方面,就具有很大的主观随意性。是由人在办公室里想当然编造出来的,这种理论靠不住指导实践。”鲁林辩解说。
“不,我觉得你这种说法又有些过于机械,我们在这里是拿它作个比喻,比喻,只是因为它有贴近的一面并不是要完全去生搬硬套.这里我们所说的毕竟是办企业,而决不是造船或讲航海。固然,一只船我们不能做得既大又小,但企业我们却可以灵活……”
“灵活?怎么灵活?”不等陈宁笙说完,鲁林打岔问。“难道一个企业可以办得既大又小?”
“难道不是这样么?”陈宁笙也反复问鲁林,“这多年我们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一个金星公司下面又分了五六个分公司,每个分公司下面还有一些小的核算单位,不都搞得灵活机动吗?”
“啊,你说的是在一个大企业内部,再划成小单位?这倒好理解,不过……”鲁林觉得陈宁笙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仍有些疑问,说不出口。
“是啊,正是这样,国家有个提法叫抓大放小,在一个大集团公司里,也可以抓好大的,放活小的。大了可以形成优势互补,规模化系列化生产,左右市场,拉动经济增长,小了更便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西方一些国家的许多集团公司发展的经验是值得借鉴的。”
鲁林终于接受了陈宁笙的意见。他不住点头,又说:“形势变化真快,去年前半年还只强调划小板块,到后半年又强调联合,搞航空母舰,真是……”
陈宁笙见鲁林还有些疑问便说:“至于你说的一个时期强调某一个方面,我倒同意小梁的意见,是此一时彼一时,完全是形势发展变化使然,也是我们搞改革中摸着石头过河,在前进中总结经验的结果,不能看成是主观随意性。”
梁毅弘见辩论的主体,已变为陈部长和鲁林,他也没再插言,只在一旁静听,觉得陈部长讲得思路清晰,也有说服力,他也从中受到启发。
争论平息了,但陈宁笙的心头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当前,在企业改革的关键时刻,职工中有许许多多这类疑问。作为宣传部来说不仅应时时掌握人们的思想动向并正确地加以引导为改革扫除思想障碍。
新年伊始,金星公司的改革迈出了更大的步子。人们也真正感受到金星又一个新的大发展的势头即将来临。
年前廖凯到红云厂去交涉让费祥回金星的事,虽然一直没有结果但到了后来,事情却出乎人们的意料——让金星把整个的红云厂赚了进来。
也许,这是事情注定要朝这个方面发展。元月初,红云厂卢世泰找到地区经委,汇报了金星公司要求费祥回去的事。主任一听,觉得问题麻烦了,人家金星那么大的公司,党委书记亲自来要人,那恐怕就没有多少好商量的余地了,至少费祥调红云的事肯定是吹了。可是费祥要是一走,红云长就难保不垮。
经委主任又向主管的领导汇报了这件事,并提出将红云厂兼并到金星。这样,厂子就可以获救。这一想法很快得到了领导的同意,并在有关会议上通过,认为这是企业自己行为,应该让厂里提出意见。卢世泰同费祥研究以后,也觉得这是个好路子。这样,还可以继续把费祥留在厂里工作,担任这个分厂的厂长,继续抓好红云的工作。即使万一让费祥回总公司去,但总公司也一定会考虑红云厂建设和发展问题。
不久,卢世泰为此专门来到金星公司,金星公司热情地接待了他,当天,他就见到李仲瑾和廖凯,廖凯向他问起费祥的情况。卢世泰说,廖书记到红云厂来过以后,费祥当时也确实做好了思想准备要回金星来。可是,还是让他给挡住了。因为说实话,要是真的叫费祥回来,红云厂就只有关门了。所以,他把情况向地区有关领导作了汇报,很快地区领导提出了将红云厂兼并入金星公司的想法。
“这么说,费祥还是不准备回来的了?而你卢厂长又是专门为此来说项的了,对吗?”李仲瑾问卢世泰。
“是啊,”卢世泰有些尴尬地说,“李总,我同费祥商量了一下,现在红云厂也只有并入金星这条路可走了,我也甘愿在你李总和廖书记的手下当个小卒,听从你们的领导。”
“费祥的意见如何?他这次为啥不来?”廖凯问,“他上次不是讲好准备回来的吗?”
“可不是吗?廖书记,那次你走后,费祥就对我说他准备回来,我拦都拦不住,他也不让我去找领导谈此事。这次我来时,他也想同我一起来,可是一来厂里离不开,二来么……我想只要合作的事能谈成,那他就还是金星公司的人员,迟早都会回来的。”卢世泰到金星来之前一直在考虑如何同公司领导接触,并同费祥商量好了对策,他也十分注意谈吐的分寸。
红云厂选择这个时机与金星公司谈兼并的事,还应该说是抓住火候的。当时适逢金星公司同兴丰造漆厂、秦川苯酐分公司、光华榨油厂等几个企业商讨实行联合,组建兴陇化工集团公司。疯狂地实施他们的资产重组和扩张战略。在听了卢世泰汇报的红云厂目前的详细情况后,李仲瑾和廖凯首先认真进行了考虑和分析,觉得红云厂是个新厂,固定资产五千多万元,企业债务也不太重,全厂只有二百八十多名职工,目前还没有离退休人员,而企业目前效益不高,处于困难境地的原因主要是工艺技术方面的不足。于是,他们初步同意把红云厂并入金星公司的意向,纳入公司实现进一步把“蛋糕做大”──扩大企业规模,进行改组的战略部署。晚上,李仲瑾打电话给住在公司招待所里的卢世泰,转达了这一意见,说他们初步确定同意这个意向,下一步经职代会讨论通过之后,公司将派员实地考察红云厂,以便最后作出决定。
这天夜里,卢世泰十分激动,心情也异常的好,他一直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屏幕上出现“再见”的字样之后,他又上前去换了几个频道,见各频道都只剩下彩条时,才确信各电视台都停止播放。他按下了开关键,披上大衣,拉开门走到外面阳台上,抬头仰望夜空,明净的天幕上,一轮皓月将光辉洒向无边的大地,整座城市也和眼前这家公司一样静谧,万家灯火闪烁,不远处的车间里,灯光灿烂,通过大玻璃窗,他看到来回走动的上夜班工人绰约的身姿,和悠悠转动的轧墨机的辊筒。他站在高处,一任这城市和这个企业的夜景去牵动他神思,他知道这个公司正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他在凝神遐思它广阔的前景,他知道它的明天是够美好的。他回到屋里,关了灯躺在床上,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又在详细盘算红云厂的帐务,觉得他白天向金星公司两位领导汇报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即使他们派人去,也一样经得住查证。这样,他觉得将红云并入金星的计划是可以实现的。于是他心里踏实多了,他为给红云厂找了一条几全齐美的出路而兴奋不已。他想在他回去之后,他也可以给当地的官员和老百姓还有二百多名红云厂的职工有个比较圆满的交待。他又想到,如果实现了兼并,原来商定赔偿金星的80万元债务自然就不成问题了。还有他5万元罚金,至今还没有落实上交,到时候能否向组织提出减免一部分呢,朦胧中,他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两道剑眉下一双深邃清沏的眼睛正专注的盯着他,并且对他说:“这回我可解脱了,真是一举几得的好事!啊,真够日鬼的,那不是费工么,多少日子来,他为把他弄到红云厂,没有着落就像悬在半空中似的令他不安和惭愧,真的,这回可算是他们都解脱了。
他梦见费祥在金星公司兼并红云厂之后,仍然负责技术部门的工作,担任公司副总工程师又兼任红云分厂厂长,费祥提议让他卢世泰仍留在厂里负责工作。是啊,他卢世泰曾为红云厂出过不少力,操过不少心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留在厂里当个副厂长也行,他可以协助费厂长工作么,跑路出力的活我姓卢的可以帮你的。
卢世泰睁开眼睛,回想自己刚才梦境里的一切,心里感到轻松,房间里依然幽暗,窗帘上映出淡淡的青光,墙上的电子石英钟时针已指向六点,他翻身起床,想着一早就返回厂里去,把这次行动的情况向领导作个汇报,并向费祥以及全厂工人们讲讲。
“哎,日鬼!”卢世泰无限惆怅和感慨地叹了口气,象是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一种解脱的轻松。他不是累了,而是觉得有些心凉。回想起来这多年赶企业的经历他不仅有些伤感,特别是近两年来在红云,更是时常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到如今还又落了许多不是。于是,这回他又想到这次回去之后去干一些适合自己的事,过几年退休算了个求。
这年开春,是国有企业根据国家抓大放小的方针,实行改组、改造、改革,进一步加强企业管理,实现由传统的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和由粗放经营向集约经营转变,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关键时刻。国有企业的改革又进入到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新阶段。许多企业通过各种形式的联合,进行资产重组和产品结构调整,组建”联合舰队”──大型的企业集团公司,培植新的经济增长点,寻求发展。这也是金星油墨集团公司等五个企业联合组建成的兴陇化工集团公司──省内第八个新组建的最有实力的企业集团诞生的前夜。开春以来,施他们的扩张战略,加快了组建新的集团公司的进程,而由五个企业的领导人和有关人员组成的实地考察和资产评估组,抓紧到各企业巡回搞调查研究和评估,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工作,基本摸清了各企业的现状。五个企业各有短长实现联合,可以形成优势互补。于是,他们立刻小省上有关部门打报告,上报了他们的联合意向。
这一意向基本上确定之后,立刻在几个企业的职工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有的人欢欣鼓舞,期待这一战略尽快付诸实施,以强带弱,给企业带来新的经济效益,迎来企业发展的新阶段。而效益较好的企业,职工都怕吃亏,担心实现联合以后,会给那些实力差的企业拖住发展的后腿,影响本企业的发展。
金星公司辅料分公司的职工在讨论总公司的方案时,就有许多人觉得不可理解。有人提出:“今天提倡‘分灶吃饭’明天又要求把‘蛋糕做大’,这是由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是忽左忽右”;还有的人说:“搞大型企业集团,说是要以‘强带弱’,可现在强的也强不到哪里去,恐怕到头来,不仅强的把弱的带不起来,相反还有可能让弱的把强的拖垮哩”等等,一时群情激奋,议论沸然。
这天下午,辅料的孙师傅孙志明找到总公司,他对通信员讲,他是辅料分公司的职工代表,要面见李仲瑾同志,有要事向他反映。通信员去报告了李仲瑾。李仲瑾出门来问:“嗬,是孙师傅啊,快请进来坐”。说着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屋里,按在沙发上坐下。他递给老孙头一枝三五牌香烟,老孙却不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带了辅料一些职工的意见来上访的,说错了不要见怪。”
“你有啥事,就直说么,客什么气!”李仲瑾打着火给老孙头点烟,老孙摇手拒绝了。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听说你们要把咱们金星公司和几个穷厂合了,有这么回事吗?你们是觉得金星很富,要养起这些厂的人不是?”老孙头停了停又说,“辅料刚翻身,有了点起色,你们要放翻它,职工们不会答应的……”
“啊,孙师傅,你既是代表了不少人的意见来的,就请你把话全部谈出来,咱们才能研究是不是?”李仲瑾听老孙头话不顺,也很尖锐,便耐心地要求他把话说完,最近,在组建大型企业集团的问题上,他也了解到总公司许多人也有类似的各种各样的误解,而这些误解不消除,将会造成职工中思想混乱,成为影响改革的思想障碍。所以他今天已和廖凯同志商量,让宣传部门会同技改办公室集中时间,深入基层,了解和掌握在当前改革中职工的思想反映,并针对各种疑点和谈论的热点问题编写出宣传教育材料,下发金星各单位对职工进行一段集中的宣传教育。进而,再让各企业也根据自己的情况结合实际,做好职工的思想教育工作。他说着拿出笔记本记录孙志明提出的意见。
孙志明听李仲瑾要他把意见全部谈出来,便说:“辅料多年不安宁,去年上面派人整顿,派工作组,除了蛆虫,又派潘敏负责工作,她为这个企业献出生命,后半年企业打了翻身仗,职工收入也有了提高,可这个公司多灾多难,潘敏同志离开了。现在总公司又要折腾和什么几个穷得叮当响的亏损企业联合,那还不让他们把咱们吃掉了。辅料人不会答应你们这样做的啊!唉──”老孙头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好,孙师傅,你的意见很有代表性,而且你能找来亲自谈,确实精神可嘉。对你提出问题,我要同公司领导班子再作进一步的研究,并且还要专门给职工同志们进行宣传和解释,但是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是我们搞大联合,目的完全在于通过这种形式,调整组织和产品结构,形成优势互补,使得更适合当前企业发展的。所以,它只能提高各企业的经济效益,而不会影响企业的发展。因为在联合体内,各企业仍然保持着它相对独立的法人地位。它仍然可按自己的路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这是我们实现联合的原则啊!”
“啊,是不是这样?”孙志明听了李仲瑾的话,似乎明白一些道理。但仍有些不放心,“要是当真能这样,那当然更好,可事情很难说啊,到时候可就身不由已了,就怕被人家骗了。”
“哈──哈哈”,李仲瑾大笑说,“孙师傅,你想我难道就愿意把金星多年来的成果断送吗?再说多少搞了联合的企业,已经做出了示范,国家也正将这种改革规范化,大集团公司里的各个企业都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各自求得发展么。──孙师傅,你还有些什么意见和想法,都说出来,实现联合这也是当前企业改革,组建现代企业制度的形势的要求啊,形势变了,提出的具体要求也就不同。”
“好,经你这么一解释,这我也就明白了,这也是许多日子来我的心病啊。”说完,孙志明释然在笑了。并拿起刚才进门时李仲瑾给的香烟,自己打火点燃抽了。
尾声
尾声
金星涂料集团公司成立剪彩仪式,就在公司总部──原金星大厦前面的广场上举行,会场台口就设在大厦门口光滑明净的大理石面台阶上。门左侧的大石柱上挂着预先制办好的新集团的铜牌,用一块红绸布遮盖着,迎门两边呈八字摆放着两排苫着绿军毯的长桌和大红色的不锈钢折叠椅,桌前摆放了两排松柏和冬青的盆景。应邀参加典礼的有将成为这个集团公司主管部门的省经贸委的主任郭洪超、省上有关部门的领导、本市金钟工学院院长和专家四人,还有专门来祝贺的单位代表一百多人,台口后排是集团公司董事会和领导班子成员九人。省建材局副局长谭甫仁,也专程赶来祝贺,他坐在李仲瑾旁边,脸上闪着兴奋的光。上午九时,一轮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将七彩的霞光投射到大地上,给整个会场披上了缤纷的盛妆,悬挂在半空的会标显得格外鲜艳,格外光彩夺目。
当集团公司董事长李仲瑾宣布兴陇化工集团公司成立时,会场上立刻响起了高亢的音乐声和密集的鞭炮声,并由郭洪超、金钟工学院院长为公司招牌揭幕,五名礼仪小姐用盘子托出一条长长的红绸,郭洪超、工学院院长、李仲瑾、原兴丰造漆厂厂长林炜为集团公司成立剪彩。
紧接着,李仲瑾发表演说,他先向与会者们介绍新的集团公司酝酿成立的过程,介绍了公司的实力以及今后三年规划和奋斗目标。说集团公司将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挑战,迎接新世纪的曙光。他慷慨激昂的话音,久久萦绕回荡在会场上空……
“……古丝绸之路,从远古走来,又载入了现代中华文明的史册,而今她古老而年轻,沉稳而热烈。在这条漫漫古道上,近年升起了无数亮丽的星辰,使这条路灿若星河,兴陇集团公司将曾是浩瀚的星河中一颗最引人注目的星……”
费祥作为集团公司红云分公司的领导,也出席了集团公司成立典礼。他坐在台上后排边上的位置上,遐思翩翩,想象着这年轻的企业的发展前景。他猛一抬头,见对面南山山麓满坡烂漫的红杏花开得正如火如荼,这座大厦犹如映衬在这花的巨大屏幕上,,从而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自己也正成了这幅画面中活动着的人物。
1998年6月第一稿
1999年6月第二稿
2000年8月第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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