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切大事件发生之前的毫无征兆一样,今天阳光明媚,跟偷袭珍珠港——北朝鲜发动入
侵南朝鲜一样,天空没有一丝乌云,而且风和日丽。楼上茶客三三两两寥如
晨星;楼下麻友人头攒动,比平常更加景气,和楼上简直形成鲜明对比。我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今天
要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因为上帝欲使其灭亡先要使其疯狂。女档主脸上神采奕奕看不
见一抹沮丧,一脸笑容的命我再开第四个包间承揽她那都快人满为患的客户,用她的话来说
:“好久都没见的老客今天都来捧场了。”看来今天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十点刚
过,正在庆幸着又安然度过一天,马上可以下班了的时候,那传说
中的幸运女神不知是不是厌倦了我似的,没有再同往常那样呵护我们了。警察来了,来的那样
迅雷不及掩耳;打的我们是这样措手不及。几乎没听见一丝的下楼动静,警察就已经闪现
在了我们面前,训练有素的把持每个包间门口,那阵势就是告诉你即便不举手也要缴械
投降,“都不许动,每个人不许离开麻将桌,老实点。”不消一分钟时间4个包间:被全部拿
下,真是无一漏网之鱼。比电影里的情节还干净利落,麻利的让人不敢相信木已成舟的事实
。我还糊涂的想上楼告诉张兰他们,这么大动静,张兰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是干什么
的?不许出门。”“我是领班。”见我这么肯定的神态他便放了我,我跑上楼去一看,张兰他们
若无其事的坐在哪儿,显然他们也是始料未及。当班的小燕事后向我描述,那批警察开着没
拉警鸣的警车,在离茶社很远处停下车,沿着墙边步行入茶社。当警察刹那间从天而降,我想就
算坐在上面的张兰和服务员看见也来不及通知我们了,只能是坐以待毙。张兰示意我别在吱
声并小声说:“楼下的人问我们,就说是她们的人自己打牌输红眼,自己报的警,别的一概不
知。”我点头领会。楼下的警察正在打扫着客房,收缴着台面上的钱物贼脏。一个女麻客想
借机上厠所溜之大吉,警察扯住她的臂膀,“你干什么拽着我?我上厠所也犯法呀?”“老实
点,一会儿到派出所去上。”女麻客无可奈何只好随警察坐上警车,一共四桌十二人全部带上
早已停在门口的警车。看着长鸣警笛的警车呼啸而去,女档主这才如梦初醒不知从哪儿冒了
出来,一手颤抖的拿着电话命人赶快从银行卡里取钱,然后赶去派出所想法把人捞出来。此时
的女档主是肤如白霜,神态更是和警察来之前的得意洋洋判若两人,仿佛烈火燃烧下油锅里
的蚂蚁似的焦灼不安,要知道她心情有多痛苦,你都无须再透过她那呆滞绝望的眼帘去窥探早已失
魂落魄的难过,因为要筹集赎金的急迫感已暂时代替了她无暇顾及到的眼前得失利益所带来
的伤感。把麻友从派出所先捞出来成了她的当务之急,还有那么多幸免于难的麻友正用一
双双擦得尚算明亮的眼睛在看着她呢,来看看她是怎么救死扶伤的,看看怎么安顿众人的惊
魂未定的。我有种感觉,她再有不消多长时间的缓过神来之后,她一定会像只疯狗一样吵嚷叫嚣,来与我们讨价还
价,来充分展示她的一副无赖泼妇像;也会再一次让我领略张兰那烂熟的“兵来将挡水
来土掩”的伎俩。果不出我所料,女档主满面怒火的咆哮而来,“小臧,你们茶社要赔偿
我部分损失,你们是怎么和派出所处的关系?你们还能不能做生意了?”我只能一脸茫然略
带安慰的按照张兰事前吩咐过的话对她说:“我们这没什么问题,你看看是不是你们内部出
了什么状况?”“怎么可能我们出什么情况?你讲清楚,我又不是第一天开档,你看损失怎
么办?你们看该承担多少?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全部承担吧。如果你们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这就开始耍流氓外带恐吓威胁了,还没容我张口申辩,早已站在女档主身后隔岸观火已久的
张兰不动声色的说:“刚才有个警官对我说的,是你们内部的一个人打得报警电话,她们才来
例行检查的,否者怎么会出事?你们自己出的事最好自己去查清楚。”女档主一看我这个软
柿子还没捏稳,又来了个硬皮球,不但不好捏还不太好抱,说话语气顿时就像皮球漏了气开
始慢慢往里软。趁着还没泄光的这功夫她又强打起精神,像斗败的公鸡抖落完身上的灰尘
再一次围攻上来。“你说我们的人打得报警电话你要有根据,我还听警官说是你们的人打得
电话,你又怎么讲?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损失是明摆着的,不能滩我一人身上,你叫旁
边人都评评看,哪有这种逻辑呀?”旁边她的人齐声应和说“是的,这么大损失怎么说茶社
都有责任。”看来他们时早有预谋的,张兰游刃有余的对他们说:“谁打得报警电话派
出所有记录在案,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去,谁心里有鬼谁就怕半夜鬼敲门。我张兰敢拍胸
脯说我以及服务员在内的所有人没打过报警电话,你能查出来是我干的,我张兰倾家荡产也
包赔你的损失。你还敢保证不是你的人打的电话?你还敢保证警察没早就盯上你们?你还敢保
证派出所这是第一次抓赌就把你给抓住了?你还敢保证你永远都不会给抓住?你还敢保证
你的运气一辈子都好?你还敢保证......”我反正是记不住有多少个这样的“你还敢保证
”,我只记得旁边的看客哑口无声,女档主被张兰的一席话糊弄的一愣一愣,好一会才
恍然大悟的说道:“我不管,反正在你们这儿消费的,你们要保证我们安全。”女档主语无能次
的让人摸不着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先理论到这,我还要去局子,改天在来算
帐。”就这样被张兰灰溜溜的赶下台去,我心里非常清楚张兰又赢了,即便改天能来算账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算得过张兰。和张兰算过期的帐就仿佛想要追回流走的时光,因为时光
不能存进张兰家开的那个银行,所以张兰赖账也就显得冠冕堂皇。今天
女档主所面临的境遇用南京的行话来说叫“炸档”,这种“炸档”的消息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
传给其它周边的同党,就仿佛流感的传播。他们这样注重信息的交流,无非是防患于未然,
因为没准下次就轮到他们头上。总之女档主这次要流点血了,有多疼也只有
她心里清楚。女档主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忙坐车往苜蓿园派出所方向驶去,粗算一下这次
她最少损失5万元,捞人是不是顺利还是个未知数。好笑的是刚才女档主的那番无耻谰言——没有
让她的如意算盘得逞,想让别人给她的损失“补补虚”的阴谋被张兰巧妙戳穿。我对张兰的敬
佩之情又平添了几分,不过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就是我在汗腾格里茶社为期不多的几天了
,事态会如此突如其来的发展着实让我始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