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干休所大门值班室对面的一栋二层楼很不起眼，二楼是所办，一楼空闲着，在进门大厅放

着一排老式沙发，我哥臧青和赵斌，吴红卫忠良大哥还有刘东等人就常来此商量事情，这个

地方被我们俗称为“会议室”。我不经常来，就算来了，多半也是听他们聊聊不太随便发言

。吴红卫是个著名画家，刘东退伍转业地方做过一段字画生意 ，忠良大哥早年在军情研究

室工作过。听忠良大哥叙述革命战争史不但让你感到专业更让你有种身临其境的体会，如果

演讲时在他面前再放上一个沙盘的话就仿佛他在亲自指挥一场战斗，他不仅语言精练，思维

敏捷，记忆超强，而且发音京腔十足。晚上七点多钟我来到“会议室”，看见赵斌和臧青正

谈论着房改的事情，“臧青，我们两也别多想，不属我两的也别强求，很简单，一旦忠良大

哥房改方案中标，以后等房子盖起来就让忠良给我们留几套房子，价格按最低价结算。我两

把房子卖出后赚个中间差价就成，至于以后成立物业管理公司，我两争取拿下经营权，你当

老总，我当副总，明天等忠良从上海回来后我们就先和他谈妥房子的事，你看怎么样？ ”

臧青说：“房改的事很复杂，搞不好会一波三折，忠良介绍的那家房产公司能中标的话你说

的那些都不成为问题，我担心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顺，管委会刘部长哪儿就是一道

不太容易迈过去的坎，下午我看见又有一家房产商来找所领导游说公关，还递上了竞标书，

看来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看上了干休所这块肥肉了。”我插嘴道“房改的事所里谁总

负责？私下活动活动，总比外面的人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吧？”臧青说：“话是这么说，可管

委会刘部长这个人不同寻常，而且现在面临明年初管委会改选，都还不知道谁能最后做主。”

正说着，刘东和吴红卫以及钱博士都不约而同的来了，我一看除了忠良有事没能列席外，“

政治局联席会议”今天算是全体出席了。吴红卫一圈香烟一散，率先发言：“我大体听了一

下现成的方案，只有姚忠良介绍的那家房产商设计的方案最合理，连车库都免费派送，其它

的方案我看都不用再去考虑了，就让忠良他们中标，既节约时间又省去很多麻烦。”刘东一

脸不悦的说：“这方案非常不合理，凭什么军职干部比师职干部多70平米，他妈的，别看我

父亲不在世了，我就不同意，我就让我妈投反对票，谁能给我解释清楚军职干部的居住面积

为什么是220平米？”刘东的父亲是全干休所一致公认的资格最老的正师职干部，说白了就

是绝对具备够提拔为军职的资历。刘东既神又狠，家里排行老大，从小耳濡目染父亲的风采

，再加上早年在生意场上大显身手过，你想什么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刘东讲起话来可以说是

句句带刀，挑起刺来是一拔见血，眼睛一瞪让人立刻谨小慎微，和他话不投机那是家常便饭。

钱博士粲然一笑的说：“要我怎么讲你们好了，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你们就庸人自扰的给

自己设套，你们一个个能不能耐着点性子等成文的方案发到家家户户后探个究竟出来，然后

再行抉择取舍也不迟呀。房产商的竞标书能起什么作用，你让他拿出市规划局批复的规划书

来瞧瞧，否者一切都是海市蜃楼般的空谈。”钱博士听臧青讲是社会学的博士，讲起话来是

字正腔圆，逻辑缜密的就仿佛滴水不漏，引述理论根据就宛如浑然天成，你听过之后几分种

内经常是赞不绝口，回到家里有时仔细一想好像全然无用。赵斌说：“如果最后定夺的方案

还是有老干部不同意那不还是功亏一篑？”臧青说话：“那就要看有多少人不同意了，总之

房改之前的运作这也是个系统工程，谁要想接到这个项目必须多管齐下齐头并进才能马到成

功，一个环节出现疏漏就像赵斌讲的那样会功败垂成。”吴红卫说：“你们不用担心老干部

有多少人投反对票，干休所领导会统一做思想工作的，你们别忘了所长和政委他们的职责是

什么了？只要是市里规划文件一批复，陆军指挥学院再点头通过，那所办就变成怎么积极配

合房产商去执行的问题了，这点你们不必担心。我倒是担心有人从中作梗，在陆院背后捣鬼

，必要的话我来去跑跑看，陆院相对我还熟悉点，我来去和院领导谈谈看。”吴红卫的父亲

是副军职干部享受正军职待遇，他爸的话多少在学院还能起点作用，至于红卫上学院师出何

门我坐在那百思不得其解。刘东好像也和我一样也听出点不太对劲，“你到学院去找领导，

你代表谁?谁又同意你作代表了？你去也总要有个理由吧，你即便代表忠良所在的那家公司

去谈，怎么感觉都像是师出无门，我不是打消你的积极性，你还是省省吧。”看见钱博士和

坐在他旁边的臧青理论了一番后倏然扭头对大家说：“干休所房屋改造的工程到现在都暴露

出缺乏科学的论证和周密的部署， 就这种匆忙上阵的架势到头来多数胎死腹中 ，这种方案

最后能全面获得通过的概率微乎其微，所以提前下个结论，要不立即开展全方位的具有导向

性的舆论宣传，请上市领导和院领导一起和老干部做深刻思想交流，打消他们所有人的顾虑，

再者所办要成立公关小组挨家挨户做工作，把方针和政策给老干部及其家属讲透彻说明白，

要动之于情，晓之于理，争取全所上下一致通过。要不然就干脆偃旗息鼓，不但浪费时间还

消耗无谓的精力，总之是得不偿失。”正像我所讲的只要是博士一开口大家就要作一两分钟

的默哀状，接着浑浑噩噩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悟，最后恨不得把他刚说的话全部忘光。想想

也挺好玩，有时候也不为个多大的事哥几个却争论的面红耳赤，赵斌是锋芒毕露，臧青是唇

枪舌剑，吴红卫是慢条斯理，刘东是得理不饶人，钱博士是理论联系实际——把命题当论文

般阐述来揭示万事万物的含义。姚忠良不在，有姚忠良在的时候，场面通常相对和谐，当然

是因为忠良大哥的睿智和见多了大世面后的一种从容豁达，还有就是忠良对任何新出现的情

况瞬间就能作出透彻的分析和精准的判断，我能看出他们几个都对忠良大哥十分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