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7月的南京傍晚吃完饭后天色依然未暗，原本想找钱博士出城墙去琵琶湖散散步，刚下楼

看见会议室有灯光，不自觉的就奔了过去。进门看见刘东和臧青聊的正欢，我坐下后点上

香烟听见刘东在说：“臧青，不是我打消你积极性，我到现在也没看谁给你授权书，你整天

忙得屁颠颠的算哪出？他们的房改方案我说最后不会通过你信不信，凭什么军职比师职干部

面积多那么多？.....”刘东个头挺高，脸色黝黑，看上去像是身体不太好，听臧青说刘东

心脏有问题，每天的觉都睡不沉。臧青对刘东总是挺客气，一方面刘东比他年长几岁，另一

方面刘东的确比臧青见识也广。臧青说：“刘东，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假如你爸爸在世他会

不会同意这次房改方案？”刘东父亲可以说是陆院第一批离休老干部，和一般人不同，刘东

的父亲是自己主动打报告提出离休的。据我所知离休的程序是学院干部处先约当事人谈话后

才得以成行，尤其是正师职干部如果能提升为副军职的话，还可延期5年离休，毋庸置疑能

够主动申请提前离休的那也就是说完全放弃了升职权利，刘东的爸爸就是正师职干部。用刘

东的话来说他爸爸在军事学院期间就德高望重，教学大纲是由他爸爸一手操刀主编，教学计

划是由他老爷子亲自制定。早年许世友就是从他爸爸手下毕业的，那天考试时，刘东他爸爸

在最后一关面试时对许世友提出的几个问题，许世友将军是含糊应答最后勉强过关，考试过

后许世友还特地提着礼品上门拜谢，想想看这对刘东的父亲来讲是一种什么荣誉。军事学院

被改制为华东理工大学后，刘东的父亲随即调入陆军指挥学院军事教研室任主任，负责日常

教学计划。记得有一次学员在课堂上嫌弃教员教学枯燥，有意识刁难那名教员时，刘东的父

亲来到课堂上正言厉色的说：“如果不想好好听课，明天就给我一个个滚回所在的部队去。”

从此刘东的爸爸威名远扬，学员也对这位才高八斗的老教授刮目相看，用刘东的话来说，我

父亲不但挥刀上得了战场，也能执教鞭镇得住课堂。

“我父亲怎么会同意这种方案了，他就是不住新楼也不会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窝囊气，你想

想他们现在混上的那个破军职怎么能和我爸爸去比，我父亲在战场上流血时他们还不知道在

干什么了？一个个现在混得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比他们资格更老的了。”

我插嘴说：“尽管比军职少了些面积，但怎么说也比以前的面积多了50平米，咱不和别人比

不行吗？就当他们应得的，中央军委特批的，或者就当他们自己花钱另加的。”

刘东笑笑说：“小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希望老干部晚年能有个好的居住环境，但也不

能差别悬殊到如此地步，这已不是个利益大小的事了，它是个面子和尊严的还要不要的问题

了。”刘东50岁左右，当过十多年兵，怎么没提干我很吃惊。退伍后在工厂待过一阵然后辞

职下海，在当时很有名气的南京玄武湖字画廊那边做字画生意，从现在优裕休闲的生活品质

上揣摩他那会儿生意好过相当一阵。记得他聊最初做生意时一次的情景，有一个导游带了批

台湾客人团来选购，台湾人看了他店里陈列的展品很满意，一问价格直打退堂鼓，刘东追问

后得知他们以为说的是美元计价，当台湾人得知是以人民币为付款单位时，那天把店里的货

几乎一扫而空。

闲聊中臧青又问刘东“听你弟弟有次说，早期你爸爸为战友的一批生意曾经动用过一次军用

飞机是吗？”刘东的弟弟是做个靠拉关系做工程承包生意的，在南京很有名气，无论白道和

黑道他都有本事摆平。刘东一听说到这件事更是爽朗一笑“不提了，还不是他那批老战友的

一批货物没法运出，找到我父亲，我父亲一看事情也挺急，就动用关系最后也只能是派上军

用飞机才得以解了十万火急。”

臧青也好意思的问了句，“最后没得什么好处吧？”

“200元的华侨卷”

我和臧青听完哈哈大笑，刘东倒是不以为然。“我父亲他们那种人就从来没想过用关系为自

己谋取私利，更别谈违法乱纪了，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就找不到犯法这两个字。戎马一生，

正派做人。常人认为的大风大浪对他来说就仿佛常规训练，身上挨的枪眼对他来说就仿佛

蚊子咬了个记号。”刘东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完后，我和臧青都难以掩饰住心中的敬佩之

情。刘东和臧青也都有个相同的爱好——买彩票，尤其实令臧青羡慕不已的是：刘东有次买足

彩中了20多万，一时在干休所传为佳话。不过他也有我不太喜欢的地方，那就是在他身上明

显有种凌驾人之上的霸气，只要是话不投机很快就会闻到硝烟的味道。我观察到他对忠

良倒是表现出非常尊重和客气，倒不是忠良和他有个共同的爱好：喜欢聊战争史，真的

是忠良身上的温文尔雅和渊博谈吐能够震慑住大部分的人。刘东烟抽的太厉害，北京人爱抽

的那种中南海他一天要抽两包。臧青知道他身体不好常劝他少抽点，刘东哪能听的进去，你

劝他的话就仿佛耳旁风，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刘东到现在也没结婚，据

臧青讲刘东在做字画期间最少赚了几百万，人也潇洒，口才也流利，什么女人他能配不上我

感到茫然。忽然想到了刘霞姐——号称不认识她的人在南京就不算混过，我看刘东算是在南

京混过，和她年纪也相差不大，相似的人物结合在一起是不是幸福美满。想到这我不由的暗

暗想替他们拉一回红线，说不定我这个连新郎都没当过的人反而倒要先当红娘了，哎呦，真

是越想越美，想到了别人的幸福就仿佛看到自己也快要成为了一个新郎官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