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干休所管委会今天开会正式决定：停止房屋改造计划。消息一经传出舆论哗然，幸灾乐祸

的人就像打了个大胜仗似的奔走相告以示庆祝；遭当头一棒的人也悄然聚集在一起质疑纷纷

：总之，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真没想到当初锣鼓喧天脍炙人口的改造计划就这样的偃旗息鼓

了。还是姚忠良说的对，一群农民他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回想起刘部长说过的话，“如果

这次方案不能通过，房改就此暂停。”刘部长果然说到做到，毫不含糊。红卫得知此消息后

火冒三丈，“怎么能说停就停？我们大家不都还在做着积极努力吗。不到最后关头就这么轻

易放弃了，这哪有革命军人的豪迈作风？哪还有当年摧城拔寨时的坚韧不拔？”。臧青态

度是逢垂头丧气的人说安慰的话，遇心怀不轨的人说指桑骂槐的话，看见中立的人讲不痛不

痒的话，就仿佛他在鹦鹉学话。他是那种永不得罪人的——你怎么讲他就怎么讲。赵斌眼瞅着房改

计划落空，唉声叹气之余不无感慨的对我说：“这么好的房改计划，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便

宜事，就这么让一帮酒囊饭袋给付之东流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大事。”刘东起

初反对是因为某几项条款不合理，但却没料到整个房改计划全部泡汤。我猜想房改暂停也有

违他的初衷，毕竟房改是益处大于弊端。意气用事的较真就仿佛跟钱过不去，对钱有仇，

用南京话来说，钱多了会咬手吗？我想不但不会，还会暖手。刘东对我说：“我不是反对房改

，我是反感不平等条约。房改的确造福干休所家家户户，但房改如果按之前的方案实施也

会加剧原有的领导部属关系之间的矛盾，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我不好说刘东的

话言过其实，但人人都抱着抵触情绪，带着个人利益不想服从整体规划的合作态度，到

头来一定会出现——此时干休所房改所面临的失败局面。钱博士在散步时对我说：“还记不记得

我以前对房改的研判，也不是我看得比别人深远。简单道来，它是事物发展的一个必然规律

，你不按照客观规律来办事，失败是迟早的。很多事情不是建立在大家一厢情愿的基础上的

，必须要在方方面面都能统一协调起来并步调一致的组织实施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钱博

士的话，我不敢说是一语道破天机，但至少他说的话所揭示的道理是完善的，逻辑和合理的，

结论也是令人信服的。不得不佩服，还是钱博士站的高看的远，思考的细致入微。不过，我就奇怪他怎么就

没在之前提出一个让大家都能为之接受的方案作参考。看来智慧的声音传播往往滞后

于趋之若鹜时的奔跑，只有等鸭撞南墙时，才会有时间倾听来自天堂那天籁般的声音。

我倏然体会到，美妙是来自和失败后所形成的强大心理落差对比之后才能发现的——原来如

此。那句话说得对：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识彩虹的美丽。听说刘部长在房改终止后

萌生退位之意，管委会的位子看来是要有新人来坐了。也好，免得那些成天无所事事的人说他

占着茅坑不拉屎。想想那些个在背后对刘部长说三道四的乌鸦嘴也情有可原。当管委会主任

这么久，这么个能为干休所造福的大事愣是没在他任内办成，刘部长也的确枉费了一批亟待改善住房条件

的人对他的那片殷勤期盼。责难伴随怨恨，可想而知对刘部长的压力。此时退位让贤倒不失

为一个明智之举，那个徒有虚名的位子坐不坐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其实我倒没有

蔑视过他，公正地说，我觉得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房改工程他也没有什么经验，更谈

不上领导艺术了，所以失败对他来说也就像摔一跤，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

房改失败唯一让我觉得遗憾的是，真对不住姚忠良这样无私奉献的人。他是忙前忙后、忙里

忙外，不说废寝忘食至少他没有半点慢待；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不曾想最后竟然落得被别人误解的

地步，我们哥几个真替忠良感到蒙冤。忠良哥当然很大度，除总结我们在房改工程中的经

验得失外，一句怨天尤人的话他也没说；不但没有抱怨，在酒桌上还继续秉承他一贯的幽默

方式来安慰哥几个。“臧青，不就

物业管理的老总没当成吗；赵斌，不就少卖了几套房子吗。机会有的是，只怕没心人。”

忠良看着大家最近灰鼻子土脸的，拉着我们来喝酒。赵斌说：“忠良哥，最近总感到憋屈的

很，事事都不顺心。”红卫接着说：“虽然房改不搞了，但现在听说他们要策划给每栋楼按

电梯。放着好好的新房不要，偏要在旧楼上装什么电梯，我真不知道所里是怎么想的。”臧

青说：“到时候让父辈坚决反对不就成了，我看电梯工程也多半会困难重重。”我说：“据

说第二干休所已经开始安装了，这事恐怕真的要提上议事日程了，大家还别真不当回事。”

一江说：“住5楼的老干部们也的确不太方便，上楼下楼有个电梯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干休

所的楼房是否真的具备安装条件也有待商榷。没有市里的规划纪要纲领，想要干休所全体通

过也是异想天开。往下看吧，具体怎么走，依然要通过程序，一番讨价还价和争论不休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说：“既然是只要有一户反对，就能否决该方案；那好，我家就做一次恶人，投它一

次反对票。”赵斌说：“我让我爸也投反对票，现在已经2票反对了，看它如何来做思想工作

。”我们都哈哈大笑，赵斌和我家都住三楼，有没有电梯无所谓。此时住高层的人会显得

更焦急万分，因为上了年龄毕竟腿脚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