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干休所宣布正式放弃房改计划已经一月有余，正当人们把注意力开始往其它事项上转移之

际，所办突然宣布将于近日召开老干部会议，商讨电梯改装方案。消息一经扩散，所里就像

炸开了锅似的，又热闹非凡起来。小道消息更是能捕风捉影，连方案的具体内容都被描摹的

一清二楚。什么在原有旧楼基础上增建面积了，给1至2层的住户提供补贴了，版本应有尽有

。等到正式看过所里下发的文件后才清楚，不只是安装个电梯这么简单的事，真像传说的那

样要在旧楼上每家每户都增加十多平方米的居住面积，目的是为平息底层不愿安装电梯的那

帮人的反对呼声。平白给每家多增加面积的实惠政策的确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但也随之

带来了一个尖锐的不可忽视的也是大家即将面临的突出矛盾，那就是工程量不但大，工程期

更是漫长，用赵斌的话来说“这哪是装电梯，这是给每家每户装坟墓，你想想看，没有个两

年这工程哪能完工，每天的灰尘污染肯定是铺天盖地，整个干休所就跟施工地差不多，我父

亲的身体哪还能再经他们这么折腾，放着好好的房改重建不做，偏要在这个破楼上加装电梯

，我是坚决反对，不但我反对，我还鼓动我父亲一块反对，小臧，回去跟你爸爸说说，坚决

反对。”是的，诚然有一部分人先反对而后被利益诱惑改变为赞同，但他们也许不明白增加

的那部分住房面积是建立在要对旧楼的大规模的改造的基础上的，就好比给病人动过大手术

之后身体也许暂时能得到康复，手术是存在危险，术后还会留有后遗症，所以就不难理解为

什么大手术前医生都会要家属签字，说白了就是告诉你，手术是可以做，但医生不负责你的

生命能够绝对安全。我赞成赵斌的观点，要装电梯无可非议，住高层的老干部每天上下楼的

确勉为其难，但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工程，刘东就很有看法“给每栋楼加装个电梯，工程

既简单又快捷，搞什么扩建工程，不但不美观，还破坏房屋整体结构，把个原本几百万就能

解决的小工程愣是扩大到几千万，我看主管工程的领导是不是玩什么猫腻啊？”刘东在院子

里边散步边对我说的这番话，我问刘东：“你准备也投反对票？”“票不一定投反对，但意

见我是一定要反映的，说实话住5楼的老人也的确不方便，与人为善，行个方便吧，这次我就

做做好人吧。听说前次房改投反对票的人当中，有好几个没多久就稀里糊涂的去世了，想想

之前不顾别人的意见而极力反对，可能真是遭报应了。哈哈。开个玩笑，就当我没说。”不

论刘东说的客观与否，至少是点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方面住高层的老人不方便，另一方

面把原本一个小小的工程拖成了浩瀚无边，住底层的人非但没享受到电梯带来的丝毫便捷，

反而让‘马拉松’工程把身体给拖垮了，这就存在着怎么相互协调的问题。带着这样的疑虑

和收集到的外面各方的反馈意见，我开诚布公地问父亲。“你准备投什么票？”父亲摘下老

花镜，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安装电梯我坚决拥护，但敲窗砸墙的扩建出这么一块对咱家毫

无用处的十几平方米面积来，我坚决反对，你想这十几平米对咱家有何用处，工程一拖好几

年，成天敲敲打打，院子就像战场，天天灰土飞扬，我都这把年龄了，还要不要我活了，所

以我肯定投反对票。”我说：“爸，无论你怎么做，我都百分百的支持你。即便到最后只有

你一人还坚持投反对票，实在顶不住方方面面的压力而改投赞成时，我也能理解，总之您别

有太多压力。”“压力我是不怕，我就弄不懂，第二干休所那边不就简简单单的把电梯给装

上了吗？怎么到我们‘一干’这里就把工程给复杂化了？”父亲的头发两鬓斑白，眼神中依

然透露着淡定和自信，说起话来还保持着离休前的铿锵有力。我说：“赵斌他爸爸也投反对

票，你有结伴而行的。”印象中的父亲不是那种随大流的，一旦决定的事他多半说一不二，

不会人云亦云的随意改变；但父亲的人生态度却是随遇而安，从不追求不切实际的幻想，他

要求我——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脚踏实地。做人要脚踏实地，做事要光明磊落

，这就是父亲的座右铭，虽然一辈子没有多伟大过，但在我心目中却从未渺小过。“将心比

心的我同情楼上住户他们的处境，但这么大的工程所办他们的策划也存在很大问题，所以这

个问题过几天开大会我一定会针锋相对的提出看法。”我相信和我父亲有着同样的焦虑的人

不在少数，但又碍于邻里之间关系的和睦相处，有些人就委曲求全的恩怀慈悲了，如果这个

世界人都像他们的话，那谁站出来去据理力争，谁去捍卫自由*，谁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个人最好别是我父亲，但又一定是他，以他的个性，非去不可，也非他莫属。我了解他

——父亲的个性，有些方面我还真不太像他，我圆滑，看来父亲的优秀品质我是继承不了？

可能是他太优秀的原因。“另外我还要向所办提出，在一个年代已久的旧大楼上额外增加面

积是否有科学性可言，将来出问题谁负责？随承担？”看着父亲坚毅的神态，我猜想即将召

开的老干部联席商讨会议上，来自双方赞成和反对的声音，一定会像是针尖对麦芒。老干部

会议我是去不了的，但并不妨碍我能从父亲的传达中获悉会议上的概况，也许比去现场还要

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