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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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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之都 三
「索拉!索拉!」
「苏尔?你为何在这里?」
「这一点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来看看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
「嗯。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苏尔脸露一个微笑,满足的离去,背影变得愈来愈渺小。索拉踏出脚步奔跑,奈何他只停留在原处。即使伸尽双手也无法触及。
「再见了!索拉!」
*
雨水滴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剩下基座的白烛快要烧尽,但热度仍是让索拉的额角冒汗。抑或这是刚才的梦境所导致呢?
近日,不知为何苏尔的身影,常常在脑中突然蹦出来,硬是有种不详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的多心?
在邻床的弗雷继续睡著,窗外暗黑的地平线上有少许的虹光。天空仍旧下著雨,没有一点阳光。挂在房间末的机械式时钟,明确的显示现在是五时半。
看来没法继续睡下去了,於是索拉决定离开这个房间,到外面走一走。宿舍的走廊与学园内一样狭窄,只不过所有的建筑由大理石转为木材。都是一样的单调,一样的沉闷。
在宿舍的正门前,有一个加了玻璃上盖的广场,而正对著男生宿舍的另一边则是女生宿舍。
索拉找了一张长凳坐下,抬头看著雨水从他的正面下落。
无意识,无生命,雨水的落下又有何意义呢?它一直在落下,是在告诉人们这个都市出现问题吗?曾经听说过父母所描述的世界,那个不会长年下雨,物资丰盛的地方,真的是这个都市?
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无从证实。就连想听父母再说一次那样的故事,也无法去实现。
我讨厌这场雨。
「索拉。你那麽早醒来啊!」
弗雷打了个呵欠,在长凳的另一端跷起双脚坐下。雨声此起彼落,天空的边缘渗出丝丝的朝霞,浮云因而变得更有层次,不如平常的灰闷。
「弗雷,你觉得这场雨怎样了?」
「很闷。」
「就只有这样?」
「嗯。」
他们俩坐在长凳上发呆,过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细听雨打在物件上的声音。直至两名少女从女生宿舍中出来,才重拾讲话的意志。
「很好很好,仆人就是要等著主人出来。你看来已经领悟了,下仆。」
「你好。」
葛德和古娜各自的向他们打招呼後,弗雷便立刻向古娜搭起话来:
「上次借给你的魔法书看成怎样了?」
「大致上也明白了火和水的原理,但是雷魔法实在有点似无中生有。」
「雷魔法就是无中生有啊!要是学召唤术的话,雷魔法是基础。」
「但是我连符咒也没念好……」
对於没有魔力的另外两人,这些话实在太难懂了。索拉和葛德不用进行魔法的课程,也不用强制的研修魔法,故不用背那些冗长的咒文,和画一些复杂难懂的图案。
他们擅长的是……
「我的仆人,午餐过後来三十二号练习室。我想试一下用盾会不会比较好。」
她再次无视索拉的意愿,把交谈中的古娜拖走。
「古娜,我们要上课了。」
眼镜歪了一边的古娜,没来得及道别便不情愿的被拉进校舍之中。弗雷接著叹了口气,对著索拉说道:
「你可爱的主人真是爱乱来。」
「她不是我主人。」
弗雷早在几个月之前,在那天回家贺妹妹生日的日子,被葛德问及索拉的所在位置。之後又因为她的关系,注意到在魔法课上一直不起眼的古娜。
不知不觉之下,弗雷便开始教古娜掌握魔法的原理,同时还要应付经常被葛德打断的谈话。
「索性一个不小心在练习中杀掉她如何?你也想摆脱你主人的控制吧。」
「这个玩笑开得太差了。」
「啊!我也觉得了。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不用浪费体力陪她练武,就会这样讲。要你每天跟同一个人打斗,总会觉得很累。」
「我意思是你自从遇到葛得之後,性格有些变了。没有以前那麽阴沉。」
「是吗?」
「嗯。」
还是呆坐著,看著一个又一个学园生从宿舍出来。他们最後等到钟楼上的大钟打响,才有意愿离开那张长凳,回到房间中取来要用的书本。
经历连续六小时的体力磨练,索拉的精神和身体快要撑不住了。想起一会儿还要被迫去跟葛德练习,实在连吃饭的干劲也没有。
乾脆跑掉算吧!但自己又无处可逃。结局还是要面对那个女人。
我可能真是有些变了。小时候无论怎样被别人殴打,也未曾想过要逃走。但到了现在,我开始理解到有些事不一定要去面对。逃走好了,逃走的话就可以离开烦恼,逃走的话可以离开这场讨厌的雨。
但逃的话可以走去哪?问题回归原点,我没有可逃的地方。
边想边走到中庭,索拉依著作为学园出入口,那扇一直开著的小门,仰望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雨中带有泥土的气味,雨声如噪音般刺耳。
今天是滂沱大雨。
微风把雨水吹拂,雨就像布帘般摆动,变得有层次,又像一面飘扬的旗帜。但无论雨水怎样的翩翩起舞,都无法取悦今天的索拉。因为他彻底的讨厌这场雨,这个城市。
「喂喂,你又在发呆啦。」
一只纤细的手搭上索拉的肩头,指头结茧而且有些破皮。再加上是一把粗鲁无比的女声,然後在这个时间经过中庭,实际为的是去食堂,哪还会有谁呢?
「仆人,午餐哟!难道你不肚饿吗?」被葛德一问,刚才想逃的想法都不翼而飞了,换来的是肚皮下的空洞,和手臂上的疲劳。
「走吧!去午餐啦!」
在监察之下吃午餐。索拉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又被早早吃完的葛德烦住,使得他没有心情吃下去。但无论如何,索拉还是给葛德拉了去练习场,展开了另一场恶斗。
「喝!」
木剑的剑刃破风而出,呼的一声下落。脚掌黏紧地板的横向移动,刚巧让身体跟木剑有著一公分之隔。
进行攻击的木剑,早已计划好路线,来一个百年不变的横扫。索拉早就看厌葛德这个惯性的动作,自己的木剑先挡在侧面,等葛德的打上来。
剑与剑如命运般杠上。在剑刃触碰的瞬间,索拉使力在剑上。葛德遭受到强大的阻力,即使是站得很稳的弓步,仍是给力量所弹开,脚步亦因此站不住。
索拉趁机会一个转身,把回旋的力量和自身的出力融合,对葛德来一下沉重的打击。
即使站不稳,手还是可以活动。用盾的左手更加把身体的平衡破坏,迅雷之间勉强的保持站姿,把风筝形的长盾举高。
盾的确能免去损伤,但砍在盾牌上的力量,还是把馀下的少少平衡感摧毁。葛德倒在地上滑行,盾牌依旧采取防卫的姿态,以防索拉再次来犯。
盾挡了面前的视野,葛德唯有在盾的边沿偷窥索拉的位置。
不在。前方空无一人。
葛德感到背後一凉,黑影瞬即淹没了练习场内的灯光。回头一看,影子双手持剑举高至头的後方,是一个准备重击的姿势。
索性一个不小心在练习中杀掉她如何?
弗雷的说话在脑中缠绕,要是使尽力劈下去头部的话,就算不死也会重伤。索拉在下手的时候迟疑了,要亲手造成「意外」吗?
失去战意的葛德,因为背光看不清索拉的表情。只能把眼睛睁得浑圆的仰望他,手中的木剑也不知从何时起放开了。
行刑般的景像。空气拉扯得如很紧的丝线,只要稍稍的触碰就会断裂。
葛德默然的阖上双眼,接受索拉所做的一切。
但索拉下不了手。他始终没法去当一个坏人。
死神的黑影退去,眼皮之下透进红光。不知为何葛德肯定索拉不会砍下来,是直觉?还是信赖?不过,既然他退让了,自己何不逞强一下。
手再次拎起木剑,毫不犹疑的刺向索拉的肋骨。
感到一阵钝痛,想不到她竟然继续打下去。
「我赢了!真没趣。」葛德用著玩笑般的口吻说著。半分钟之前的情景,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要是在真正的战争里手下留情的话,你死了不知多少遍啦!」
索拉没有回应她,迳自走到练习室的门口,随手把木剑丢到地上。
「喂!仆人你给我站住!」冷不防的木剑直飞索拉的头上,额角被剑尖所擦破,顿时流出鲜红色的鲜血。
索拉并没有愤怒,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表情,没有生机的说道:
「你很烦。请你不要再烦我。」
「慢著!」
葛德抓住了索拉的衣袖挽留了他,又蹬直了脚尖撑高身体,细心的看著他的伤口,连自己的鼻尖也快要碰到他的脸颊。跟著,葛德从口袋中抽出一条手绢,轻轻的按住他的伤口。
「对不起。」
像只小猫般低呻,带点沙哑的声线在道歉。可是,索拉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表示。他没有在意葛德的言语,眼眸也没聚焦在任何事物上。
那眼神就像我第一次在食堂看到他一样。只是眼望前方,实际上没有在看我或者是古娜。他那时的眼像极了快要死掉的人,空洞而且缺乏希望。从父亲的奴隶群中亦曾经看过这种目光,那是在他们自杀前看过的。我总不能放任不管。
「是我错了!你给点表示好啊!」
沉默、无感情、无机质的眼神终於对向葛德。但索拉仍不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是我不好了,今晚带你去宴会啦!」
「宴会?」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语。
「咦!有反应。」葛德从抱头烦恼中回复过来,接著说明她所讲的宴会。
「是上流人仕的聚会啊!很多大人物也会出席。例如……领主、魔法师之类?」看来葛德也不太清楚吧。
那苏尔也会出现?
「这是一个你一辈子难得的机会,我既然答应带你去,那今次的事就一笔勾消了。服装方面顺带提供给你了!好像叫上弗雷和古娜也不错。好不好呀?仆人。」
又故态复萌了
「随便你。我想静一下。」索拉敷衍地回答。
「那就六时在宿舍前的广场等我。」
索拉转过身走到葛德看不见的地方,然後急速地在学园内奔跑。他的心里就是静不下来。
想再一次遇到她。想跟她说一句谢谢。无论她认不认得我也好,我也要走上前的说一句谢谢。
索拉在心中决定好了。现在他就只想再见苏尔一面。
「宴宴宴会!我好好像不太太适……合。」
「怎麽?你好歹也是个魔法师的女儿。」
「但但跟那些大大大魔法师相比实在……」
「放松点,古娜。你看我跟索拉也从来没紧张过。」
索拉看著玻璃天花板外的雨水,并没有聆听弗雷和古娜的对话。他们三人齐集在广场这里,为的是等一个人。可是,六时过去了两刻钟,还不曾看到粗线条的马尾女。
「久等了。」还没打扮的葛德从身後拿出三个预先藏著的布袋,温柔的向他们说到:「请各位先换上这里的衣服吧。」
「葛德,你的语气很恶心啊。」
「弗雷你就不要多嘴!」
各人接过葛德手上的布袋後,便回房间换上袋内的衣服。用上乘布料制作的白色衬衫,造价肯定是很昂贵,索拉谨慎的穿上後,外头再披上灰色大衣。葛德带给弗雷的打扮也大相迳庭,只是外衣的颜色上有所不同。
「很漂亮。」弗雷的惊叹唤来其他逗留在宿舍内,其他学园生的欣赏目光。
古娜穿上了一袭黑色的长裙,配上一向戴著的椭圆框眼镜。再加上一头的短黑发,她就像一个娃娃,却又带点成熟的韵味。
「谢谢赞赏。」
三人换上比较好的服装之後,乘上了停在学园门口前,一辆拖著车厢的马车。
「听好了,一会不要乱说话。」马车开动了不久,葛德如此说道。
「最爱乱说话的好像就是你。」
坐在旁边的一名年老的侍者,听到弗雷的话後也噗一声笑出来了。葛德对他鼓起腮子,侍者则继续以笑而对,看来他们关系不错。
「对不起了,小姐。」
「哼!不睬你们啦!」
然後,葛德悄然望去看著车厢外面漫不经心的索拉,她的双手夹在膝盖与膝盖间,心里在臆测索拉的想法。
到现在还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一定还在恼我。
马车在雨水下颠簸,虽然速度是快,但始终比不上用脚走路的舒服。车在城区之间穿梭,走进了连接城门的大道。经过城楼底下出去城墙之外,接著再走了半小时的路程,来到一座建在山岗上的巨型别墅前。
「这里不会是你家吧!」
「正是。」
「太夸张了吧。」弗雷不禁激动的叫道。
进去气派不凡的别墅大门之後,就更加不得了。水晶造的吊灯,缝上金线的红地毯,比人还要高的雕像,这类物品实在多得不能一一放进眼框。
古娜还真是想发出「啊!」一声的惊讶,但碍於别人会投射出认为他们是从低下阶层而来的目光,所以还是把这种莫明兴奋的情绪压低。
大厅的中央是一条用石堆砌成的阔阶梯。不知是灯光的问题,抑或阶梯原本就是金光闪闪,这都让人难以撑开眼睛。
红地毯上,穿著华丽服饰的人物喋喋不休,轻碰酒杯,然後把黄色的液体倒进肚子。他们的表情是千篇一律的欢笑,像是戴上面具般的僵硬。
葛德一进别墅便迳自不见了,故由她的管家代为带路,为索拉他们引见这房子的主人。
「哦!你们就是葛德的同窗?幸会。」
「幸会。」不知如何应对的三人,唯有模仿起别人的词句。
「先自我介绍。我是佛恩尤特伯爵,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罢了。」
要形容脸前的老人的话,想也只有伯爵一词,因为他实在太适合了。手执一根黑色的手仗,留得长而灰白的八字胡,衣襟的口袋有条细长的银鍊,相信口袋中的是一只怀表。
右眼因为视力不好而戴上单片的眼镜,老人露出了一个从心底跑出来的微笑,让人感觉很亲切。
「感谢你们一直照顾我孙女了,想不到她的人缘原来挺不错。」
「不是不是,是她常常照顾我才对!」古娜一脸错愕的摇晃双手,表达出她对葛德感激之情。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不要太紧张啦。好好享受今次的宴会吧!你们也是呢。」
伯爵对索拉和弗雷笑著说,跟著轻声讲了句「失陪。」,便跟管家去接待其他来宾。然後,一位高贵的少女向迎面而过的伯爵行个礼後,向这边走来。
「各位久等了。」
「未知这位美丽迷人的小姐会是谁人呢?」弗雷试探性问道。
「不记得我了吗?话说我可是你们的同学来啊。」
葛德再一次出现,不过众人隔了一会才领悟到她话句里的意思。
这真的是葛德。
各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疑问。
身穿琥珀色的晚装裙,嘴上涂上淡淡的粉色唇膏。长发在後脑盘缠,用有精致刻纹的大型发夹固定,两侧长长的鬓发卷曲留下。
就这小小的改变,葛德已经像是换了第二个人一样。要是她不作声的话,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葛德。
「你们怎麽愣住了?不要跟老娘客气,给我吃尽点!」
「我认为你首先要改改那口吻。」
「我认同。葛德,你这样太粗鲁了。」
葛德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即使别人怎说都不太在乎,仍是满脸笑容的带索拉他们往其中一张圆桌坐下。
是苏尔!
从眼角的馀光可以看到,一位茶色卷长发的少女,正与另一名先生攀谈。她的笑容自然且不造作,如太阳般的灿烂。
「索拉,你在看什麽了?遇到熟人?」
要跟他找些话题来讲。
不过,当葛德把眼睛眯成了一线,往索拉的视线看去时,她就摆出了一副臭脸。
「又是那个女人。每个人都在看她。」
索拉依旧没有理采葛德,就连眼尾也没有因为她的说话而瞟她一眼。其馀两人也感受到他们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疏远,想突破这种尴尬的宁静,但又霎时想不到话题。
索拉果然喜欢一些文静的女孩。
「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可以坐下吗?」
一位银发的少年及时来到这张圆桌解围。他用著有如月亮般的笑容,以及一双像是密谋著什麽计划的眼眸,风度翩翩的向葛德行礼,顺便也看了索拉一眼。
这张脸索拉也好像在哪见过,但根据男子身上的服饰,他可不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随便你啦,反正你也只是待一会就走。」葛德好像有些不满的说道,但同时也向他人证明了她有多了解少年的习性。
「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你,索拉。」坐上座椅後,少年第一句便向索拉搭话。
他是……
「玛尼哥,你识他?」葛德惊奇的说道。
玛尼.卡妮维。
「嗯。很久以前就认识。对吗?」灰色的妖怪。
口形是这样没错,但没有人注意到,唯独索拉除外。
「跟你的相遇的时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回忆起不快的童年,索拉回应玛尼的话。
「哈哈,我那时候只是想利用一下你罢了,想不到你最後竟然会做那样的选择,害得我的计划泡汤了。」玛尼平淡地说出陈年往事,反倒使索拉感受到事实的恐怖。
那时,他的目标是苏尔。不是我。
「玛尼哥,我们也很久不见了。」并不了解谈话内容的葛德插话道。
「葛德,我们才一年没见。」
「但是自从你离开学园之後,就没有人教我剑术啦!」
「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有些长进了,改天切磋一下?」
「不了。我连他也打不过。」
「原来索拉有这麽强。」
玛尼用那细小的眼睛盯著索拉,咧嘴一笑。这个充满寒气的笑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不会想多正视他一眼。
「我该走了,菲蓝公国的使者差不多是时候到,要他们等就不好。差点忘了,生日快乐,葛德。」
「谢谢。」
如月亮般的人离开了宴会的场地,临走前也没去看他妹妹一眼。但那种对立的距离,却令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一种敌意。
只不过,令索拉惊奇到不得不向葛德搭话的原因是……
「咦,你今天生日?」
「是啊!没告诉你麽?」
「你对任何人都没讲吧,弗雷你知道吗?」
「嗯,邀请我的时候她有讲啊。」
「呵呵,我有讲啊!不然你认为有什麽喜庆事要办宴会啦?」
「恭贺你戒奶?」
「蠢材!」
葛德随即重重的赏了索拉一拳,离开了座位。
「哼!不理你啦!我要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你害葛德走了啊,真是可惜。既然如此,古娜,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咦!我不懂。」
「放心。我也不懂。」
弗雷和古娜就这样出了去大厅,跟其他宾客一起狂欢。圆桌之下,就只有索拉一个,喝著淡而无味的粟米汤。
「真是你。起初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今次轮到一位茶色卷长发的少女,对著索拉而坐。她双掌托著下颚,用牙齿咬著自己的下唇,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
「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当然记得。
本应有很多说话要讲,脑袋也曾经预想过这个对话的情景很多遍,但索拉的喉咙偏偏在这时候发不出一个音。他们互相凝视,沉默而又寂静,却又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
因相视而微笑,最後索拉先讲了句话:
「谢谢你。」
说这一句话就足够了,索拉就是想感谢她曾经帮过自己。虽然事隔多年,但想感谢一个人的心情还是没变。
多谢你,多谢你帮你我。
苏尔像是被惊醒,眼眸和嘴巴都张开,倒吸了一大口气。胸口起伏,喉咙微动咽唾。想说话,但在发出一个奇怪音调後又停下来。她低头冷静沉思,继续想好说词,没多久後便把心底里要讲的话连系起来。
「我……我才是要谢谢你!」声调有点大,但终究给宾客的欢笑声所盖过。可是,索拉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为何?为何要多谢我?那个时候是你帮了我,之後我也没再给人打了。」
苏尔摇摇头,动了她的朱唇
「到最後不是你帮了我吗?守秘密那件事。」
索拉是没有跟别人说过苏尔懂得魔法,但这小小的帮助值得道谢吗?不理解,但索拉为之高兴,即使相隔那麽久她还记得自己。
「怎麽之後我再没看过你哪?」
「父亲大人耳有所闻学园内的情况,说我不太适合在里面学习,所以安排了我跟其他地方的导师,学习有关外交和语言之类的知识。」
「那你去过其他地方?」
「嗯。去过数个国家。」
「没有雨?」
「嗯。没有雨。」苏尔这刻露出一个有点惋惜的神情。
没有雨不好吗?
「喂,索拉!」
葛德忽然从苏尔身後回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在索拉的耳边轻声问道:
「为何她在这里!」
索拉还未回应,苏尔便先站起来,向葛德低头行了一个礼。这突然,吓得葛德挽起了索拉的胳膊,逼得索拉也要站起身子。
「失礼了。相信你便是葛德小姐,久未向你道贺,实在抱歉。」
「不用在意。阁下定是苏尔.卡妮维了。」葛德勉强欢笑,又装出温柔的声线。
「是。本人今日到来,特此替父亲大人向葛德小姐祝贺。」
「有心了。」
「我是不是打扰两位,看来我就此失陪比较好了。」
苏尔再一次行礼,转身走回宾客众多的大厅之中。而葛德仍紧挽索拉,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吓死我了!想不到会跟她说话呢!」
「你很怕她吗?」
「才不是!只是觉得跟她说话很有压力,即使她吐一口气也快要压死人了!」
「我不觉得。」
「唔……你们刚刚谈了什麽来?」
「谈了小时候的事,没其他了。」
「真是?」
「嗯。」
「不信你。」
「你信不信也没关系吧。」
「陪我散散心。」
突如其来的要求不容许答覆,葛德拉著索拉走出大厅在大屋内走动。她熟悉地在挂满油画的走廊中穿插,不消一会就停在一个房间前。桃木制的房门被粗暴打开,里头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正中央放有一张大床,床的旁边则是有一个梳妆柜。而床垫上满布的玩偶,更是完全不搭葛德的风格。
「一整年也没有回来了!」
「这是你的睡房?贸然要我进来好像不太符合礼节了吧。」虽然这是葛德强行带索拉进去。
「不打紧,没人会知道你进来了。只不过,你家跟我家的大小真是无法比疑呢!虽然你家的床也挺舒服。」那次喝醉酒,葛德睡到第二天才醒来。要说床舒服的话,不如说葛德很贪睡。
「那次你把我的枕头弄到满是口水。」
「啊!不要说啦!」葛德害羞得红著脸,把自己的枕头丢向索拉。
「下午是木剑,现在是枕头吗!」
「对不起了!真的真的对不起了!给你斟茶认错啦。」
「又不用那麽夸张。」
「那你给我泡壶茶了,仆人。」
「明明在别人面前会叫我的名字,但私下总是仆人仆人的叫我。」
「是你打赌输了啊!而且……」我不想太多人知道你是我的仆人。
葛德低声呢喃,声音细小得只有自己听到。
「算了,厨房在哪?我去泡茶啦!」
「还是不用了。」葛德走向门口的另一头,出去房间外面那个有屋顶的露台。她的双手默然放在护栏上,看著黑夜中的雨。
「唉!还是很不习惯这场合。」
「你是指这场宴会?」索拉紧随其後,站在葛德的身旁,一同望向天空。晦暗的夜空无星、无月、有的只是雨。
「嗯,很不习惯跟陌生人说些无边际的话。没有意料中的好玩。」
「那你还要办这场宴会?」
「不是我要办的,是我爷爷要。爷爷他平时待我很好,我也不想令他失望。况且回来看看他也不错。」
「我好像还没讲啦。」
「讲什麽了?」
「生日快乐。」
葛德看著索拉,露出牙齿的笑了。
「谢谢你。」她跟著又别过面说道:「今天真是很对不起,不过你以後也要陪著我,因为这是身为下仆的职责啦!」
「是是,葛德主人。」
*
时间又过了数个月,气温换上寒冷的新衣,夜晚来得更加的早。虽然人们称这个季节为「冬」,但在这个长年下雨的地方,季节抑或是时间都不曾带来重大改变。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冰冷的雨水自由自在地从天而降。即使是下晴天雨的日子也看不见太阳,孤高的蓝空就只有一刻暂现,瞬即又被灰云所吞噬。
今天就是这种天气,而且更是一个不祥的日子。
索拉站在中庭,聆听所谓激励人心的演说。这个场景、这番话,当他还是个小孩时就已经见过一遍,千万没想到今天会成为列队中的一分子。
「雪国的人不懂吸取教训,他们再次的侵扰我们国土,我们要击退他们,我们要把他们盗取的金钱抢回来!」
战争就是来得突然,明明没有什麽迹象要和邻近领地宣战,但是战争还是光明正大的前来。
然而,为什麽国王不加阻止国内各个领地的纷争,任由卡妮维领主把这片大陆推向内战。难道国王是想同时削弱两位领主的军队,然後再收回领地?
不论推测的结果是如何,当前这一场无谓的战争也是不可避免的。
「诸君,愿你们有良好的作战表现,在战场上一洒英姿!」
「哼!废话终於说完啦!闷死我了。」弗雷双掌垫著後脑,从索拉後方说道。
「索拉你也是进了剑兵团了吧!」
「嗯。毕竟我单单懂用剑。」
「不过真是想不到竟然会有机会参与战争呢!明明已经九年没打过仗了。」
「打仗一点也不好。」
「但是你有机会离会这场雨了。」
「雪国是一个没有雨的地方?」
「应该没有吧。」
跟著,他们结伴而行前往武器库,途中又遇到古娜和葛德。
「说来古娜你是惯用哪种武器?」弗雷这一问,索拉才注意到从没看过古娜练剑。
「我?我大概算是擅长用弓的吧。」
「是弓和魔法,这个配搭挺不错。」
「大该不会上前线啦。」
閒谈之间来到了武器库。武器库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走廊因而变得狭隘。有人早就穿上了全身的鳞甲,银光闪闪的在走廊内倘佯,炫耀家族的财富。只不过,学园内的导师不屑一顾,随即就赶他们走,免得堵塞唯一的路。
「不知道会不会徵召老兵回来呢?」古娜忽然担心的说道,手也揪紧了自己的胸口。
「应该会吧。」还是弗雷在搭嘴。
「那父亲不就要上战场哪。」
「你父亲太老了。」平日很多话说的葛德,现在才说了第一句话。
「有多老?」
「他现在八十多了,但娶的妻子只是年过三十,名副其实的老夫少妻。」
「不要这样说啦!葛德!」
「那你呢?你的父亲不用去吗?」
「索拉,我的父亲可是一个商人,总不会停留在这片土地太久。」
武器库前的队伍有所移动,开始了缓缓前进。在派发武器的木桌後,可以看到两个低年级的小孩,帮忙派发武器,就像弗雷和索拉九年前所做的一样。
「加油了。」
索拉从小孩手上接过一把黑色中轴、约比一公尺长、三十公分阔的大剑,以及国家配发的软皮甲和御寒的毛大衣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了这样的话。
小孩定眼盯著索拉,不知他有何用意,後来又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手上的工作。
索拉先在白色的学园服上,试穿上背心式的皮甲,再把连上粗犷皮带的剑鞘背在後头,而毛大衣就只用手臂架著。
「索拉,这边。」
弗雷唤了索拉去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桌去,这里领的是一些乾粮和护具。接收过一对皮制长筒靴,如纸般薄的铁护臂,还有一个比手掌大少许的布袋和一盒饼乾後。他就把刚才领的东西强行塞满那个用料不错的布袋,挟著皮靴而行,走进一条交叉排队队伍的横向走廊。
弗雷早就领取了所有物品,在那条走廊的一隅用白布缠上一把长剑。
「弗雷你在弄什麽啦?」
「等等。」
他将手心扫过白布,白布便发出了蓝色的光,溶入了剑身,成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刻印在剑刃之上。
「符文剑?」古娜双手握住一把长弓,背著箭筒,脚步浮浮的走过来。
「嗯。」弗雷把剑转到另一面,检查符文有没有出错。
「是什麽符文来的?」
「召唤兽。」
「你完成了!?」
刹那间,古娜丢下她手上的长弓,抢过弗雷的长剑。她的双眸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宝物一样,把剑握得紧紧。然後,她高举了那把长剑,想要大力的挥动。
「不要!」
弗雷及时捉住了古娜的手腕,索拉当然不明白为何他会这麽紧张。
「你疯了吗!竟然想在这里发动!」
「咦!一不自觉就……对不起了。我实在太兴奋。」
「我看你是想把这走廊毁了吧!」
「弗雷。哪是什麽召唤兽来?」全不知情的索拉也想了解一下那只召唤兽,至少想知道它是怎麽样的生物。
「鹰,一头巨鹰。」
巨鹰,说出这个词语後,一部分在排队的学园生开始往这边投以奇怪的目光,连原本在开玩笑的声音也停下来,讨论弗雷所说的真确性。
「不是吗,不会真的吧,继龙之後的高级召唤兽?」
「喂,要是操纵者失控的话,整个军团也会被毁灭啊。」
「他在吹牛的,怎会有人还可以创出这麽高级的召唤符文。」
「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