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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如羽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4

虽然有些小骚动,不过没太多人相信弗雷可以完成古娜父亲以前的研究。古娜的父亲之所以不是个有名气的魔法师,其原因绝大部分可以归咎於他所钻究的东西——符文魔法。

符文本来就不是正统魔法师看得上眼的东西,这种完全是脱离元素的存在,甚至有一段时间不被认可为魔法。

一直以来符文都是一个辅助角色,只要先将要念的咒语写上布条或是刻上一些物品上,然後凭施法者的魔力发动,就可以在短时间之内使出不同的法术。

同理,弗雷剑上的符文是用作增强自身的魔力,确保自己可以使出高级的召唤术。

「怎麽每个人都盯住你们?仆人,解释一下。」迟来的葛德毫不知情的问索拉。

「我不懂解释。」

「哼哼,你那麽快就想试一下我的剑吗?」

葛德按著腰间的剑柄,展露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马尾恰似被一股阴风吹拂。接著,又在走廊上跟索拉打打闹闹了。

在出发去雪国之前,出征的园生们还要留在学园内一段时间,等待老兵的复员,以及军团的编制。至於将领方面,将会由多名学园内的导师或者魔法师出任。

不管安排是怎样,他们在这数天内也只得困在学园内,过著平乏无奇的生活。

当然,总会有人把这种生活染上一种不同的色彩。

「太慢了太慢了!」

「用这把剑你叫我怎快。」

「在战场上会遇到不同的武器,慢少许也会给剥皮!」

巴德尔用钉头锤卸走大剑,剑刃随後把地板击碎,卡在隙缝之中。

「你输了,好好练一下吧。」

粗声粗气的巴德尔用钉头锤末端的锁环,扣上自己的皮带,然後拾起依著墙边的魔石枪。

「你明明善用钉头锤,为何会入了魔枪团哪?」

「因为太少人用钉头锤了,编不了军团。而且混合武器很难评估战力,还有点像山贼。」

巴德尔是在宣布战争的第一日,便迅速回到学园报到。他会那麽快手快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士兵的报酬不错,而且还可以逃避拖欠的酒钱。

「我可不是那种吃霸王餐的人啊!不要这样想我。我可是有拖无欠,这亦是我人生的格言。」

「真的吗?」索拉还是不太相信。

「我现在不是就来还恰克的人情吗。放心我绝不食言。对了,记住在战场上遇到法师的话,就要尽快跑!另外,去找双铁靴或是护胫来行军。」

「要这样的东西干麽?」

「当然是练脚力啦!在雪国的地上是很难走得动,连骑士们都要被迫下马作战,一不小心脚便会陷入雪中,拔不出来。」

「是雪,那会是什麽东西呢?」

「类似泥土,但是比泥土更软。雪国就是满是雪,才会被人称为雪国。」巴德尔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於是连帮也不帮索拉把剑拔出,就一个人冲去不用付钱的食堂了。

「等我帮帮你啦!仆人。」

与地板经过十多分钟的搏斗,葛德忽然出现在练习室的门外。她身披锁子甲,满头大汗的,看来也是刚和同班的学园生练习过来。

「似乎你输得很惨呢!嘻嘻。」

「干麽那样开心啦。」

「知道还是有人可以打败你,心里也觉得舒畅。」

「你是来找架打的吧。」

「没错啦。原本是这样的,不过见你这样子,还是算了。」

「呀!」两人用尽劲拉著剑柄使力,剑就从地板磞的一声拔出。因为过份使力而失去平衡撞在一堆,索拉的额角给葛德撞了一个小肿包。

不过,葛德就依然跟平日一样嘻皮笑脸的跟索拉说了一句:

「去吃午餐罗!」

没错,战争对於这群未熟的少年少女来讲,仍是一个虚幻的名词,一个从未感受过的体验。

翌日。

这是一个鲜少有的景象,学园正中间的大门开启,给予人们出入的机会。沙沙的雨声贯彻学园的中庭,色彩斑斓的旗帜在长矛上飘扬,整齐的列队,严肃的表情,紧张的气氛,五花八门的装备,武器与武器碰撞的声音,都是这群新出炉的战士们,准备出征的情景。

征途并不是一日之远,今次的离开是一年?抑或是长达五年之遥。虽然不清楚雪国是个要走多远的地方,但士兵们心里都知道,他们当中会有人永远都不能够回来。

学园的阶梯前,聚集起想再次见儿女一面的父母亲们。他们被卫兵阻挠,只能远远的望向列队,声嘶力竭地喊他们的名字,冀望能够一再看他们的脸,就算只是侧脸也好。

无论富或贫,这刻他们都是平等的。不是装备上的平等,而是生命上,渴望看到家人,渴望生存的平等。

「前——进!」

指挥官的号令一发,迈步的声音把雨声抹除。

他们就在雨中挺进,踏上了首次征途。

雨之都 四

机车的引擎发出噗噗声前行,轮胎翻起刚下落的新雪,挂在後方的排气管向天空喷出黑烟。绑在挡板上的两个叠高的木箱,不时给震动的排气管打到,造成了小小的凹痕。

雪片迎面而来,戴著风镜的索拉还是看不清前路。冷风把耳朵的感觉削去,挂在头上的大衣兜帽快要跌下。

这是一块只有雪的土地,白色的一大片。没有树、没有建筑、也不曾见过一个敌人。

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已有三个月,每天都是重覆著同样的事——行军以及休息。不过,有时候索拉可以在补给队与军团之间,骑著机车为物资而奔波一下。

索拉从机车上下来,捧著两个小木箱,经过士兵围著的火堆,进了一个简陋的帐篷。

「报告,魔石运到了。」

「很好,已经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了解。」

这里真冷。

索拉回到外面那个开始挤满了人的火堆,他强行的挤向人堆内,尝试取得少少温暖。其他人都不太厌恶索拉的行为,因为这多少的磨擦也会产生出些微的暖意。

把双手伸出,掌心朝向火堆。索拉看著自己乾燥得快要破皮的双手,感受著这幸福的温暖。

「索拉!要走了。」

弗雷从人群外挥手大喊後,一个军官便从旁溜进人群中央,一脚便把雪踢进火堆。缕缕的白烟升起,火就此熄灭。虽然眼神表达出不满,但众人只是吭不作声的看著那个军官。

「收拾一下,把帐篷拆掉!要起程啦!」

军官把话说完後,便指手划脚的把人群驱赶。群众如老鼠般在帐篷间穿梭,不消一会,刚才的地方就只剩下被雪活埋的柴枝。

索拉追著弗雷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他把剑背上,收拾一下行装後,便与同伴们开始卸下帐篷的作业。

雪片停止了飘落,天空换上湖水蓝色的裙衣。清澄的孤空显得高而远,如同油画般的虚幻。幼长的卷云无意识的浮游,它们拉长、飘散,与地面上的军队成了反比,完全没有组织。

战士们经过一轮繁忙,拆下了营帐,再次踩进雪堆中。脚陷入雪中并不容易拔出,只要一遇到软雪的地方,队伍就得绕一绕远路。即使是魔石推动的三轮车,车轮只要陷入了三分一,也不用旨意靠自力走出软雪堆。

幸好,索拉有听巴德尔的话,在踏入雪国之前用铁护胫练脚力,不然现在就举步为艰了。

要说踏入雪国,就不得不提令索拉最感兴趣的边界。当他看到雪国就在咫尺间的距离,雨水有如被一大块玻璃所分隔,在前面停下来,刚好再踏出一步便是那片软绵绵的白色土地。

不同颜色的天空,不同味道的空气,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连在一起。平日伴随的灰,就这样变成了今天的白。

白色的平原拥有的是没有太阳的白昼,没有月亮的夜晚,以及没有可供认路的标志。与白茫茫的雪原所相接的,就只有无边际的地平线。而在雪面留下的脚印也将会被强风吹逝,没法成为他们的路标。

雪国是个无人的地方?

「弗雷,雪国的人连村庄也没有吗?」

「多少也应该有些住人的部落吧。不过,来了这麽久都没看过炊烟,实在奇怪。」

「部队,停!」

军官的一声令下,不由得使人提高警觉。索拉就像迷途的羔羊,张望地平线的尽头,可是那里什麽也没有。

这时,一辆辆载满人的三轮车,从长条形的队伍侧通过。散落的雪片浅到毛大衣上,令停下来的队列怨声不断。但超载的三轮车群没有理会,维持著乘客快要倒出来的状态,高速驶往队伍的最前方。

似乎有事发生了。一些老兵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不断把武器挥空,习惯这里的气温。而富有的士兵则把头盔上的面具拉下,脱下披风亮出闪耀的银铠。

後方为数不多的骑兵团散开,独立排出一个三角形。色彩豔丽的筝形盾犹如走马灯,高举的矛头准备好刺穿任何敌人。

但敌人在哪?

每个军团一致地分裂成一个个小长方阵,整齐有序的展开。骑兵布置在左翼的後方,魔枪团在正面第一排,夹在它两边的是长枪兵团,第二排才是肉搏战比较强的剑兵群。

专业的魔法师小队则是在最後方,跟指挥官、补给物资和停下的三轮车在一起。虽然手执镶有大型魔石、具有强大力量的法杖,但他们看来不太愿意为身份卑微的人而卷入战斗,只是聚在一旁与指挥閒谈说笑。

自方的部队早已部署完毕,不过地面还传来微震。

要来了!

雪白的地平线与蓝空的狭缝间,新划上一条粗黑的线条。与雪拉不上关系的漆黑渐渐增大,他们的长矛上挂有印著白色猎鹰的黑色长三角旗帜。

这便是雪国的战士。

站在排成三列的魔石枪兵最左边,没有穿上甲胄的军官,把笼柄的军刀高举。刀锋反射不知从哪来的阳光,喉咙不怕寒冷,拉大嗓门的大喊。

「瞄准——!」

一排静默的枪口不规律地向著前方,对准了远远的黑色人群。

「射击!」

一轮如若川流的爆炸声响起,释出魔力的魔石化成白烟,在正前方成为一块屏障。没有人倒下,就算是视野上看不到,军官也对此事心知肚明。

射程太远了,虽然枪管内装有实弹,但这一发根本是恫吓射击。不过,这一轮的射击可以为久未练习,或是从未在实战中开枪的人作一个预演。

魔枪团的射手把枪打直,再将钴蓝色的魔石粉从米白色的小纸包倒下。一名慌张的新兵,手不断震抖,一不小心便把倒剩一半的粉末打翻。

他急忙地从挂在腰间的布袋,取来出新一包魔石粉後,便想直接的倒下去。站在他後方的一名刚放回装填杆的老兵立刻出声,提示他要注意魔石粉的份量。叫他应该先把枪管内的魔石粉倒出来,避免释放过大的魔力而炸膛。

射手们将枪举高,表示自己准备好第二发。与此同时,雪国的军队更加接近。脚步声、呐喊声、盔甲接口的碰撞声怒涛而出。他们的战旗飘扬,长矛向前举高,来势汹汹。

敌方战士们的咆哮长啸比起魔枪的巨响更能震慑人心,光是听这声音就好像被他们撕碎,心里的颤动没法停顿。望见一些士兵的脚步向後踏出,剑兵团的军官们用比呐喊和咆哮更强大的声量还击。

「稳住!!!」

拉长的尾音好似费尽毕生的气力,但仍引来魔枪团的军官妨效。

「瞄准!!!」

这些短短的叫喊奏效,消灭了想逃跑的心态。士兵们的懦弱转化为勇敢,用眼眸瞪住已走到不远处的敌人,就是想要瞪死他们。

「射击!!!」

军刀的刀尖向前一指,白烟冒起,为接踵而来的近身战作了一个低视野的环境。另一方面,雪国士兵的身体被子弹所穿破。射出枪管的铅球压扁变形,打中骨骼後分散成碎片,残留在身体之内。

打中身体的话还好,碎片大概会击中心脏,当看见烟幕的时候就应该死了。要是打中手、脚,虽然截肢可以了事,但要躺在雪地上大量出血数小时,等待敌军或是友军的救援,实在生不如死。

被击中的士兵翻滚仆落,无论生死也给跟著冲刺的战友们践踏,相信他们会在信仰上的另一个世界聚集。

「上刺刀!」

熟练地抽出约三十公分长的三角刺刀,对上枪口扭紧,前刺。穿过白烟的大剑下落,魔石枪根本无法阻挠。剑刃利落的将枪管破开,连同头颅和身体都分开成两半。

「剑兵团,上前!」

正中的魔枪团溃败,再不能构成战力,两侧的长枪兵亦陷入苦战状态。相隔一百公尺的重步兵部队前去支援,双方完全进入混战。这形势,魔法师更加不可能放出魔法,以免误伤友军。

剑兵紧贴上前方的军团後,骑兵亦有所行动,他们从左翼绕去敌军後方,进行镰刀式收割。可是,数量不足的人马无法达成预期中的效果。再者,马在雪原上行动缓慢,多数骑士最後选择了步行作战,只对敌军造成个小冲击。

索拉在正中间的剑兵团内,协助恐慌的魔枪团逃脱。他的周围不停传出慌乱的叫喝,但亦有些射手能够稳住阵脚,趁空上弹,进行近距离射击而发出散落的枪呜。

索拉约在五步之隔看到已舍弃魔枪的巴德尔,看著他惯用的钉头锤打在敌人没有防具的手臂上。一拉一扯,长衫的袖子分离,布下的一块肉片被削出,就像苹果去皮一样,露出一部分的桡骨。

前臂传来的疼痛让人不能持剑,无法好好传出头盔的呼喊,只能在盔内以及惨叫者的脑中盘旋。那种绝望的长呜让自己意识到死亡的来临,他用另一只手按压受伤的前臂,双膝下跪哀求。

「不要杀……」

连「我」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巴德尔的钉头锤就敲中了头盔,造成一个凹痕。里头的人大概因为脑震盪而死去,他的身体没力的躺下,但血仍在雪白的地面上扩散。

巴德尔的脸颊亦沾上了血渍,但他暴厉的眼神没停过一刻寻找新的敌人。他弓起背,盯梢哪里有閒逛的敌兵,冷静地观察他们的行动。

有了。是一个戴圆铁盔的斧兵。他右手拎著双面斧,左手架起红白间纹的木圆盾。长而密的卷头发和胡子,快把他肥胖的上身罩住,但仍可隐约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硬皮甲。

巴德尔毫不犹疑的冲上去,给他一记敲击,进攻他的头部。可是,钉头锤连木屑都没得刮下,就被中间镶有大柳钉的木盾挡住。钉头锤顺势跟著滑出,打中由下而上的双面斧。

就在下一秒巴德尔给盾撞击的同时,他倒地的方向刚好看到索拉,而看得出神的索拉亦被他的叫声拉回来。

「索拉!小心!」

望了望地上的黑影,身後的确有个人存在。转身,来不及确认他的动作,便把剑打直架上。

高过索拉一截,戴上装有牛角的圆筒头盔,肌肉发达的战士,单手拎著比索拉的还要宽大重钝的巨剑。强劲的横劈如烈风般要使人跌倒,索拉单膝跪下,在雪地上用脚板划出一条粗大的曲线。

对称的面罩整齐排列著方形的透气小孔,牛角盔战士面无表情。他身体上只有一小片不足护身的甲胄,其馀的部分则是绵质的厚衣。

挥洒巨剑要很大的动作,身体的摆动会造成很多破绽。要是他的剑挥空的话,就会有一个好机会。

索拉重新站好,把剑尖微微向上,指住那牛角盔。四四方方的巨剑看来很不满这无礼的举动,再一次击中索拉的剑。剑不至於被打飞,但身体已被绝对的力量揪起,扔出後方。

背部在雪地上滑行,牛头盔战士冲上来给予致命的一击。方钝的剑头向下刺,就算无法刺穿身体,以他的力量也可把索拉的骨头折断。

索拉及时向左侧翻滚,方平的剑头刺中毛大衣的一角。

没法拉远距离,但索拉的剑尖已经对准牛头盔下的颈部。

刺下去吧!

「呀!!!」剑尖在喉咙前停下,无法再前进一公分。

还是不想伤害别人。这样想,在战场上是不是太幼稚哪?

——要是在真正的战争里手下留情的话,你死了不知多少遍啦!

葛德讲过的话在脑中飘过。钝头的巨剑迅速抽起,把索拉的剑拨开。

牛头盔战士看来未有对索拉怀有感激,再一次用剑锋对准躺在雪上的索拉。举剑、挥下,在眼中看成慢动作,即使索拉活动自如,但他仍没意思逃走。老远的巴德尔依旧与斧头搏斗,没有閒馀去顾索拉,甚至连自救都成问题。

「索拉!」

又一把声音呼喊索拉的名字,他的眼前摄入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一身的锁子甲外头披上白色的长衫,无任何纹章的钢盾,摆动的马尾。

牛头盔战士无视葛德,似乎是认为女性不配做他的对手。虽在面罩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葛德感到完全被轻视的羞怒。

牛头盔战士切换成双手持剑,要一击扫除葛德这个障碍。剑包含巨大的力量下落,要是葛德用那幼细的长剑挡下的话,相信剑会连带身体断开两截。然而,葛德用了装备於左手的盾挡格,没让牛头盔战士下得成杀手。

力量从盾面回传到葛德的左手,从肩膀以下的整只手臂向著奇怪的方向扭曲,然後无力的垂下。而盾牌的绑带则猛然断开,盾面飞弹出去,插在软雪之上。

葛德还站著,她忍著左手的痛楚向前一刺。幼细的长剑在进入皮肉之际,牛头盔战士反手用平坦的剑身扫向葛德。力量是减弱了,不过葛德的身体仍是飞向空中,四肢无法控制好姿势,像一滩软软的泥浆著地。

「葛德!!!」

全程看著的索拉,用剑作支撑站起来。躺下葛德毫无反应,她的左手像条绳子般拐到後脑,脸朝下。不在她手中的剑,前端埋在雪中,无法独自战斗。

牛头盔战士再用力踹了一下葛德,她又一次的飞出,在雪上打滚。震怒的索拉低下头,咬紧牙关,双手过度用力的握紧剑柄而发抖。

现在谁管会不会伤到人了!!!

只要能将葛德从这种单方面的虐待解放,索拉什麽也愿意做。

「啊啊啊啊啊!!!」

充满气势的怒吼,使尽全身的力量劈下。牛头盔战士当然没被这种单向式的攻击搁倒,他用单手挥剑轻松的化解,而索拉就被他用之不尽的气力推开,刚好停在葛德身前。

索拉向下瞥了眼葛德,充满虚无的眼神诉说著死亡。这让索拉更加的愤怒,更加想杀死眼前的牛头盔战士报复。

再一次冲刺,索拉疯狂地向牛头盔战士砍下去。连续而且不规律的攻击,逼使牛头盔战士只顾著应对,无法分心思考该怎样反击。

剑与剑溢出火花,铁与铁的碰撞声起落不断,气怒的眼眸冲过交叉的两把剑,摃上了冰冷的面罩。隔著面罩的战士,他底下的表情会是怎样?是会因为看到索拉的疯狂而害怕,抑或是冷静地思考下一步。

牛头盔战士似乎接近後者。他改变单调的战斗方式,用剑面的前端把索拉的剑压下去,划出一个半圆,顺便对索拉的双脚横扫攻击。

尽管索拉被怒气充昏头脑,但他仍可辨别出剑的走势。他轻轻一跳避开剑刃,借助牛头盔战士之力把剑柄拉回腋下。原本在右侧的巨剑,经过脚底,划多了四分之一的圆圈。

索拉剑尖正好对住他那块护身的铁片。时间还没移前一秒,剑尖已沾上了少量的鲜血,沿著剑刃下落至雪原。

铁片被刺破,牛头盔战士站得不稳的後退一两步。不过,他还没有放弃战斗,换成双手持剑,想凭藉最後之力解决索拉。

索拉把剑拔出,伤口顿时喷出血液。牛头盔战士因感受到一阵痛楚而慢下动作。

现在的索拉没有多馀的同情,他把大剑在头上绕过一圈借力,剁下牛头盔战士的双掌。

「呀呀呀!!!」

失声的惨叫没有任何帮助,切口不齐的前臂末端露出白骨。失去支点的巨剑插在雪上,剑柄挂著一对失去主人的手掌。手腕的地方淌滴点点血水,然後手就悄然掉进雪白的大地中。

即使失去战斗力,敌人始终是敌人。与其让他失去双手痛苦活过下半生,不如给他来过痛快。索拉没添加一丝犹豫,将连著头颅的牛头盔批下。

头颅劈啪一声掉在雪上,面罩受到冲击,如柜门般打开。露出来的是人,痛苦扭曲的脸孔。无论是什麽藉口也改变不了事实,索拉伤害人、杀了人的事实。

为了保护人而伤害人正确吗?

双目无光的索拉把剑收回挂在背後的剑鞘,跪在葛德的身边。他将手放在葛德的额头,想要把她张开的双眼阖上。

还暖的!

把手指放在葛德的人中检查呼吸,再用指头触摸脖子感觉脉搏。

还活著。

「大风雪来了啦!!!撤退!!!撤退!!!」

突如其来的警告使两军没有组织的散开,然後续渐远离,回复到原来平静的雪原。不,这片冻土已经无法再得到安宁了。

横放片野的尸体,失去灵魂的武器,血红色的雪地,这都与平静安宁扯不上关系。

索拉把毛大衣脱下,包裹葛德的身体,然後背起了她。葛德的右手虽然可以挂在索拉的肩头,可是松夸夸的左手就像勉强连在身上一样,无力的悬吊。

雪片开始飘下,寒风骤然刮起。为了背起葛德而迟了撤退,在雪原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雪愈下愈大,视野愈来愈少,索拉分不清方向,仅知道停在身上的雪片愈来愈重。

虽然背起葛德是可以让身体温暖,但是袭击皮肤的寒冻,使索拉失去了对周遭环境的知觉。暴露空气中的脸孔,就像别人的东西,完全没有实感。

索拉累得不能眨眼,要是闭上眼睛再打开的话,相信他就会在上下眼皮接触的瞬间马上倒下。

究竟在这片大风雪席卷的雪原上走了多久呢?一句钟?可能只有十分钟。不过,这一切都无从稽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索拉确实与撤退的军队走散了。

很累。头发沾满了雪,头皮的冰冷换成头痛,呼吸的空气也快要冻伤气管。右边的脸颊紧贴葛德,她的体温也下降不少,原本脸上残馀的暖流,如今成了针刺般的冷意。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葛德会撑不住。

向前,要继续向前。

脚变得不听使,单单踏出一步,膝盖就要被撕裂。索拉无可奈何的跌倒,双膝跪在雪上,左手及时撑住免得吃了一脸雪,右手仍尽力的托著葛德。

脸对住灰色的雪,除了风声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索拉一再望去无尽的前方,那里就只有雪片在横飞,还有一点火光。

火光?

细看之下,那点点火光的周围,有著浅灰色而又不起眼的轮廓。

是一条村落。

索拉稍稍调整姿势,再度背好葛德,向著雪国的村庄迈进。他坚定的瞪著前方,决定就算要倒下,也要先安放好身後的人。

砰的一声,木门被强行打开。正在编织围巾的老婆婆,吓得连织针也没抓紧,心脏也差点跳出来。坐在摇椅上的她,睁大双眼的看著索拉,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扩张。

「是雨之都士兵吗?终於打到来了,是要来取我性命吗?」

索拉将踹开的门关上,小心翼翼的放下葛德,然後跪在地上说道:

「请你救救她。」

老婆婆稍稍瞄了他们一眼後,拿起靠在壁炉旁的拐杖,慢慢的站直身子。老态龙锺的她,碎步的走过来,低头再看清楚葛德。

「老人家弯不下腰啦,放这位漂亮的小姑娘上床吧。」

索拉急急忙忙的横抱葛德,轻放她在小屋内另一头、那张硬梆梆的床垫上。屋的空间非常细小,老婆婆似乎没有老伴又或者子嗣同住。

老婆婆在小餐桌侧,拉了一张木椅坐在床边。用手抚摸葛德脸上的骨骼,又打开她的眼皮查看,再抓起她的左手检查脉搏。

「小姑娘的手脱臼了。」

索拉紧张地看著老婆婆,用著微弱而又带点震动的声音问道:

「她有救吗?」

「放心,她暂时失去意识罢了,过多阵子便会醒来。不过,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比较好。」

老婆婆用拐杖撑一撑地板,在墙上的挂衣钩上取下了一件厚重的大衣,戴上了可覆盖耳朵的毛织帽,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不用了,不用请大夫了。」

「为什麽?」

「我怕……」

要是士兵的身份暴露给其他人知道的话,葛德也会……

「要是告发我也可以!不过请等到她回复过後,让她平安的离开这条村才行。」

「哈哈,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放心,我不会告发你。趁我出去的时候,快把姑娘的盔甲脱下,还有你的,统统收在床下底里去。」

老婆婆转过身,打开了木门。寒风吹进屋内,外头仍是刮著大风雪。索拉担心起老婆婆来,但他更担心眼前的人。

索拉扶起葛德,借床与地板的高度,让锁子甲从葛德身上自行滑落。

葛德在锁子甲底下穿了那次在酒馆内,误喝啤酒时的黑色罩衫,一条很男子气的短裤,和为了防止磨破关节的护膝和护肘。

将护膝和护肘的皮扣解下,又把自己的大剑、皮甲一并收在床下底之中。索拉再为身体冰冷的葛德盖上了绵被。他现在就只能握紧葛德掌心,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等待老婆婆回来。

「他们就在这里。请进,请进。」

跟随老婆婆的人,是一个跟她年纪相若的老伯。他的衣著臃肿,差不多连脸孔的部分也被毛大衣所活埋。然而,他未如衣著般那麽怕冷,甚至比起老婆婆还要精神。

「要是我病了谁去医你们啦!」老婆婆揶揄医生的衣著太过笨重後,满头白发的医生就耍脾气的回答。

医生老伯托一托金框的眼镜,再望去索拉充满不安的背影。神色凝重的索拉,只顾盯著葛德的侧脸,连老婆婆回来也没有察觉。

「麻烦让一让开!我要检查病人。」

索拉回头一望才蓦然惊觉,看来他真的没发现医生的到来。医生老伯坐上未被移开的木椅,用听筒聆听葛德的肺腔,又仔细敲她肩膀的骨骼。接著,在手提包中拎出一枝短小的魔杖。

胡子厚厚的医生闭上双眼,额角冒汗,闭著气的使用魔法。镶在魔杖顶端的蓝色小石头发光,在葛德表面形成一层光膜。浅蓝色的光膜就像河水流通,折射了光的来源。

「她怎麽样了?」医生打开眼同时,索拉就抛出了问题,完全没等年纪老迈的医生抖一口气。

「唔呼……呼……年轻人等等……咳咳。」医生老伯再来一下深呼吸,平伏心跳後又说道:「她就快醒啦,似乎没有内伤,只不过身体有多处瘀肿,手臂脱臼之类,不会致命的。」

索拉放松地呼了一口气,但神经又随即绷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的尖叫声充斥小屋内部,刺耳得耳膜也快要被穿破。

「我宝刀未老啦!看我多准!」

医生称赞起自己来,但未对尖锐的喊声作出反应。老婆婆也一样,对叫声毫不在意。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听觉随著年纪,或多或少的退化了。

「葛德!葛德!」

索拉压住想强行起身的葛德,但手臂却被她咬上。如烈火般煎熬的皮肉渗出血液,可是索拉并没有拉开葛德,反倒忍著痛楚,让她的痛苦延伸到自己手上。

痛得睁不开眼睛,眼球仅仅看到葛德的牙齿插入皮肤。盘起双手的医生老伯目瞪口呆,做不出反应。约莫一分钟过後,葛德意识到自己咬著索拉,才张开口释放那染血而且黏满口水的手臂。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她含著泪说道,留在口中的血水不断从嘴角流出,口齿变得有点不清。「索拉,我左手动不了啊!左手动不了啊!」

痛觉难以忍受,按捺不住的泪水溢出。葛德以求助的眼眸看著索拉,害怕就自她的双瞳大声呼喊。

「放心。小姑娘你只是脱臼已矣,一会帮你复位後再休养一阵子就没事啦!」

医生老伯比起姆指作保证,老婆婆此时拿了一个碗过来。

「喝点暖水,这样会舒服点。」

索拉坐在床边接过小碗子,用刚才被咬的手臂托起葛德的背肌,助她起来。索拉紧紧怀抱著葛德,用馀下的手喂她喝水,就像喂饲婴儿一样。

「咳咳!」

「对不起,呛著你了。」

把空碗交回老婆婆後,索拉用食指轻擦葛德的嘴角,将呛咳出来的水抹乾。额角冒汗的葛德,咽了咽受滋润喉咙,乾裂的嘴唇也因为水分的补给而变得红润。

「事不宜迟,是时候把你的手臂复位啦!你不会想一辈子手臂动不了吧!」

葛德点点头示意索拉离开,让医生坐过来,拉扯她的肩膀。

「少年,你也过来帮我一下,我老啦!不够力拉!」

医生尴尬的笑著,之後他面对著葛德,按住她的右肩作固定。索拉则坐到背後,左手抓住手臂,右手捉紧葛德脱臼的肩膀。

「准备。一,二,三。」

索拉用全身的力度向後扳,啪勒的一声从骨头之间传出。葛德硬要把牙关咬紧,只作出一点类似清喉咙的声音,然後又大口大口地呼气。

「手还没可以动啊!小姑娘。要休养休养!」

葛德不再看著看自己的手掌,放弃尝试捏紧的拳头,乖乖听医生的说话,躺在床上。

「待你醒了以後再给你缚绷带,知道了吗?」

「嗯。」

「其实只是他忘了带过来啦!呵呵!」

老婆婆所揭发的事实,让医生老伯的脸一整个红起来,气怒冲冲的坐到餐桌旁。接著,老婆婆为了要赔过不是,笑嘻嘻地为他斟了一碗水。

助葛德盖上颇重的绵被,索拉又再坐在地板,盯看著躺在床上的她。刺人的视线使葛德不能入睡,不停辗转反侧,变换睡姿。

「不要望这边啦!你这样盯著我,我会睡不著。」

不知是熊熊柴火的映照,还是因为受其温度所影响,葛德的脸颊红得像壁炉上的红砖。她不想吵到那两个在閒聊老人家,於是阴声细气地说话,逼得索拉要把脸凑近。相距差不多就只有五公分,而葛德的脸就涨得更加红。

「笨蛋,不要靠那麽近了。」葛德用能动的右手轻力推开索拉,然後放松了绷紧的表情,用著比较像女性的语调语道:「你也好好睡一下吧,眼袋都黑起来了。」

「嗯。」

索拉就闭上眼,伏在床边。

「不要睡在这里啦!」

「我不是答应过,要以後都陪著你吗?」

「不要现在拿出来说啦!那是我跟仆人的约定,不是跟现在的你。」

实在累得不想再动了。

索拉没有意愿离开,他就在床边呼呼大睡。

算了。亏他还记得我顺口说的。

葛德看一看他的睡脸後,就把绵被拉高,装作什麽也看不见。

我知道我是……

老婆婆坐在摇椅上睡著,身披医生为她盖上的单薄毛毡。而医生老伯就趁三人都沉睡的时候,静悄悄的离开了这间小房子,走在暴风雪过後的村落之中。

光从窗户间透进,索拉被刺眼的日光所叫醒,这样的早晨还是头一次。眼前的葛德双目闭上,安详无忧的睡脸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贪睡鬼。

葛德像是回应索拉心中的想法,喃喃的说著梦话,作出奇怪的笑声。从索拉的角度看来,她就像一个沉睡的大魔王,只要一醒来就会毁灭世界。

壁炉里的火种熄灭,灰黑的柴堆频频传来烧焦的气味。老婆婆仍睡在停下的摇椅上,而医生就不见了。

「噢!你醒啦少年。」

从突然打开的木门後面,传出了一把精神奕奕的声音。一卷米白色的物体伴随那声音飞出,直接撞上索拉的头。

「待她醒来以後,由你帮她包扎。」医生用食指,指住葛德说。

「要怎样缚?」

「把她的左肩固定,再缚成三角绷带。」

「嗯。」

「对了,附近的战争打成怎样了?我的国家是赢还是输?」

「呃……」

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早猜到你们不是旅行者啦。说什麽跟商队失散,拉薇这瞎掰的谎话怎会有人信。商队才不会带你们这些小孩。」

索拉把手伸向床底,把指头放在藏好的剑上。

「别做傻事啦!孩子,我已经通报了,只要你肯乖乖的被捕,那个女的我会放她走。好好跟她道别了,你们以後也不会再看到对方。我中午会再来,好好准备。」

「那你为何要帮我们?我们不是敌人吗?」

「救那女孩是因为我是医生,通报你是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国民。至於是不是敌人,我想这不关你事吧,那时你应该还没出生。」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吗?这是你们领主的恶行。他吩咐偷日者们将太阳从这个世界抢走,分散在各个领地的故事。」见索拉真是不明白自己所说的,医生老伯又补充道:「去问下你的父母亲,他们总会知道些事。」

又是父母亲。

门关上,锁头发出卡嚓一声。葛德虽是如猫儿般把双眼眯成一条线微微张开,但她似乎仍没睡醒,只愿用些微的力量去活动嘴唇。

「发生什麽事了?」

「没有,只是医生刚刚来过。」

「他有说了什麽?」

「他要我帮你缚绷带罢了。」

葛德鲜少有的听索拉的话坐起身子,让背脊对向他,然後把自己的上衣脱掉。

「快,这里很冷。」

索拉终於明白医生为何要把这工作丢给自己,他想医生是怕看到少女的身体而尴尬吧。

「不要看啦,色鬼!」

「那你教我怎样把绷带绕过前面!」

葛德用右手抢过绷带头後,绕过自己的肩头,从腋下交回给索拉。

「这事是不是交给老婆婆比较好?」

「缚紧点。」

「嗯。」

「这些事还是交给你好了,谁叫你是我的仆人。」

「我又变回仆人了。」

「当然啦,你常常都喜欢服待人,无论是什麽都听人的。」

我听到喔。你跟医生老伯的对话。

「才没有。」

「你有。」

索拉不想再反驳,只顾手头上的绷带。

「縳好了。」

「谢谢。」

葛德穿回上衣,换正面对著索拉了。索拉用她的右肩作支点,缚起新一轮的三角绷带。

「索拉,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很赶吗?在这里休息多两三天再启程也无妨。」

「嗯哼,我想回去了。走吧,索拉。」

「那至少也要向医生道谢吧。」

我想你平安。

「不用了,用不著跟那个庸医道谢。」

我想跟你一起逃,无论你要怎样想我。

「人家可是尽心尽力给你医治,你嘴巴最好放乾净点。」

到了现在还是耍任性。

「那你就要给人抓走吗?就因为他医治我?」

「你在说什麽了?为什麽我会被人抓走?」

「你说过以後也要陪著我……」

葛德跪在床上、低下头,不再发一语。

「对不起。」

索拉突然地紧抱葛德,让还没意识到发生什麽事的她,喘不过气来。一股暖流就包围在四周,鼻腔就只留有索拉的味道。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就好了。

「永别了。」

门再次关上。索拉消失在眼前。但停留在原地沮丧的话,这会是葛德吗?

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穿起索拉没带走的毛大衣,随得没能穿过的左袖在空中悬吊。右手拖出收起来的大剑,预备用武力救出索拉。葛德就在没吵醒老婆婆的情况下,慢慢打开门走出小房子。

怎麽了?

村庄里烟火四起,尖叫声不断,还有些爆炸的声音夹杂其中。

是魔石枪。

是雨之都的士兵来到了吗?但这也没有关系,因为葛德只想找到索拉。

他走去哪边?

葛德随心的选了右边,那是一条通往村庄中心的石路。她拖行重钝的大剑,慢慢的前进,爆炸声和惨叫声愈来愈接近。

长矛的顶端在十字路口突出,葛德握紧剑柄,准备作出反抗。从路口出来的是一个身穿轻盈装甲的女兵,她的长矛指向葛德,作势前刺。

是我军的士兵?

「啊!!!」

葛德拖著大剑先冲向女兵,可是剑的重量使她不带一点速度。不过,女兵却收起矛头,举起单掌示意葛德停下。

「是我!是我啦!」

就算指著自己半罩式的头盔,还是不可能令人认出她是谁。女兵迟迟才察觉到这点,於是慢慢的解下面罩。

「是我,格蕾呀!葛德你还记得我吗?」

确实在哪里看过她。

「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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