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南施尔夫妇与拉冯夫妇前一天便到达南施尔家了,今早快乐的坐在一起进早餐。令杰亚多、云海、柯炜和李韩奇怪的是,自上次大战後每天不到近中午不会起床的洛克莎今天却起得很早。而吉罗莎的面色与精神也恢复得很好。虽说柯炜要支持结界,但这点强度对他而言也只是小Case而已,其轻松的样子令旁人简直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设置并维持结界了。
早餐後,长辈们转移到大客厅,洛克莎等人则到娱乐室。吉罗莎好奇地问:“云老师和柯炜也就算了,可为什麽连杰亚多你也在这儿?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对这个问题,洛克莎也曾想以此为借口让杰亚多回去不要再扯在危险事件中,但就象当时的回答一样,杰亚多再次回答了吉罗莎:“我们家一向聚少离多,家族观念不像你们家那麽强。从小到大,我们全家一起过平安夜、圣诞节的次数连一只手的手指数都没满,今年也一样碰不到一块儿。要是你们不收留我,我就只有孤单一人啦!”然後他故做可怜状,对吉罗莎道:“你没这麽狠心吧?”吉罗莎被他逗笑了,但洛克莎没精神的一个哈欠让她又有些担心。洛克莎给了大家一个微笑,然後说去叫奶奶,便一个人到奶奶书房去了。
“奶奶,其他人──我担心他们根本就来不了。”洛克莎在奶奶对面坐下,道:“虽然我主的原计划是将余下的幸存者聚拢到我家在午夜前一个小时消灭,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恐怕上帝会改变计划。”
奶奶悠然地摇著安乐椅,问:“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麽?”
“天使力──强大得无法言喻的天使力──强大到……我快无法控制睡意了!所以今天我才强迫自己起来,不能再睡了!”
“那是因为他也来了。”奶奶淡然笑道:“并且将聆听他原计划中人类最後的祈祷!──什麽也不用担心。那些人原本就不在你的拯救范围之内,不是吗?你所要救的不是只有吉罗莎一人吗?而救了她,你将救到更多的人类!想想你现在该做的吧!──不是为了那些人浪费体力!”
“但是……我……”
“呵呵,成为智天使,连慈悲之心也越来越深了呀!可是,想想耶和华最初是为了什麽而要你寄生於这显赫之家?他为什麽要从世界金字塔尖的家族开始毁灭人类呢?再想想,你的权杖,它代表的含意。”奶奶不再往下说,因为洛克莎的双眼已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她缓慢而字字清晰的道:“因为这个家族的存在使世界、人心失衡。首先就要消除过分的偏颇──战争与和平也是相互依存的。适时的战争将由权杖之剑去刻划;适度的和平、新的希望将由权杖的橄榄叶带去。有该牺牲与灭亡的;有该留下与拯救的。那便是我的职责、那才是我该做的!──谢谢您,奶奶!──要不要和我们享受一下快乐?”
“算啦。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况且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我一个老太婆太煞气氛了。你们玩儿吧,我一个人静静。”
“那好吧,需要什麽只管叫人好了。”
“是、是。”
“午餐见!”
“嗯!”
目送洛克莎轻快的身影消失於门後,奶奶的笑意渐渐消失,喃喃道:“为什麽尽是些傻孩子呀──洛克莎,不要在最後做傻事呀……耶和华,不要到最後还做傻事啊!”
看似一切平静的直到午餐後,南施尔夫妇、拉冯夫妇开始焦虑,因为其余亲戚一个都没到,有些人的确是得到晚餐时才能到,比如大卫,但应有两、三家该是在午餐前就到的。
南施尔夫妇、拉冯夫妇无法联络到他们。不祥预感的阴云立刻笼住了他们的心。吉罗莎出於担心而联系大卫,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吉罗莎坐不住了,叫李韩备车,准备在保镖队长克米亚的陪同下去接大卫,但是已有所感的洛克莎拉住吉罗莎,并示意李韩不心去备车,然後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平静的道:“你不能离开这里,不然会被带走。那样我们就全完了!”
“什、什麽意思?!”吉罗莎颤抖了一下,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她突然发现洛克莎的眼中是一种她未曾见过、相当陌生的令人心碎的悲哀。她有被不幸笼罩的感觉,只会喃喃问道:“究、究竟出什麽事了?”
良久,互相凝视的姐妹二人中,洛克莎说了句令吉罗莎颇为费解的话:“主之旨意,惩罚之剑高悬於世。”
“我、我不明白!洛克莎!你到底在说什麽?!”吉罗莎反过来抓住洛克莎的双臂,二人的父母听到客厅的声音都好奇的过来,以为是感情向来如漆似胶的这对表姐妹吵架了呢。
“出什麽事了?──吉罗莎,你这是干嘛?”拉冯先生还以为吉罗莎在欺侮洛克莎呢。
而刚才一直在边上静观事态的云海、柯炜、李韩此刻却突然一起闪身,瞬间移至吉罗莎与洛克莎身边,各自摆出设立结界的动作,在刹那间又制造了一层结界,将姐妹俩人、南施尔夫妇、拉冯夫妇和杰亚多护在了小范围、更深厚的结界内,与此同时,一道宽阔、耀眼的金光被一道彩虹应衬著,由风、火、水、地四大元素力包裹著从天而降击碎了柯炜的第一道结界,柯炜身形稍微一震,但立刻又敛神聚气,双掌向光束一推,无形的波浪冲散了光芒,李韩则在片刻之间念咒设下了战域结界。於是南施尔夫妇、拉冯夫妇就这样在莫名其妙中眼看著自己的女儿和客人们还有刚才那奇异的光柱消失於自己的视线。但他们对自己所处的这幢屋子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仿佛这不是真实的东西,因为这里太过安静了,连仆人、侍卫都消失了。而且他们心里有一种被挖掉一块的感觉,他们搞不清是怎麽回事。正当四人面面相觑,努力整理思绪时,让所有下人都平安入睡的奶奶在他们身後悄然出现,并轻一挥手,於是四人便倒在地上沈睡了过去。奶奶自言自语道:“韩儿设的结界呀──是完整的力量了。那我就不用担心耶和华他们会冲出结界或隔著结界做出些什麽了,暂时可以不用担心这四个人了──没想到耶和华的突击一下便令韩儿的能力完全觉醒了呢!真是歪打正著啊!──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在这儿看著你们吧!”奶奶说著坐入沙发,一捻手指,在吉罗莎客房的小炎镜便浮现在她面前显现出那结界空间内的最终战役的场景:
“您还是老样子呀,如此喜欢壮丽的战场。”
分散了的光束,化成了上帝、七大高位天使与五位大天使长。上帝对李韩创造的结界除了感受到华丽外就是气势壮大──淡金色的天空与四壁使整个空间看起来更宽广、宏伟;他们脚底所踩是仿佛反射著黄河那波澜壮阔的翻腾浪花的幻境地面。
李韩手中已握好了紫穗银金枪,身上已换成了黄帝的武装,不过头顶所扣是天照大神的武冠。他冷冷道:“我只是比较喜欢金黄色而已。”
“洛克莎!!”杰亚多跑向洛克莎。云海冷笑道:“李韩,功夫不到家!这个人类居然没被摒除在外!”
柯炜看著杰亚多一步并三步的跑来,苦笑道:“因为他对洛克莎的爱──这力量可以超越神了!”
吉罗莎则略有些惊恐,放开洛克莎,不住环视四周,连连问:“这是哪里?到底怎麽了?为什麽──?!”她更吃惊的是看到上帝的那张脸──与自己几乎无异。洛克莎默默注视上帝与天使们,以防他们突然发招对杰亚多不利。然而杰亚多平安的跑到了她身边并勇敢地挡在她身前,仰视浮在空中的上帝,大声道:“不许你伤害洛克莎!!”而天使们徐徐降在了李韩等人周围,将他们包围。
柯炜冷然道:“连高位天使也一起出动了呢,还真够隆重的。你是想置我们於死地吗?”
“偓佺上仙,您言重了。只要各位别再插手我的事,离开这里即可。”上帝态度悠然、平和,让杰亚多著实有些牙痒痒的。
“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云海、李韩相当默契的异口同声道。上帝脸色一沈,迦百列、Uriel,拉斐尔、米迦勒和米凯尔一起出招,目标直取吉罗莎。吉罗莎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洛克莎不慌不忙站在她身前侧,手中出现权杖,轻松弹开攻击,而智天使、权天使与李韩的对战,座天使、能天使与云海的对战,主天使、力天使与柯炜的对战也随之展开。
华丽、壮烈的能量光辉充斥在整个结界,但谁都没有下杀手。
吉罗莎不自觉的靠紧洛克莎,简直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她眼中只有冷静异常的洛克莎和冲向洛克莎的炽天使。天使长们针对她的攻击被洛克莎弹开,而杰亚多也拉起她的手,左躲右闪。然而上帝是不会旁观不动的。他使二人失去了行动力,以无形之力封住了他们的手脚。杰亚多在完全丧失自由之前拼命挡在吉罗莎身前,想替她挡去洛克莎顾及不暇的火术攻击。洛克莎见状,不顾自己此刻若唐突抽身很可能被炽天使击中的危险,反扑挡在杰亚多前面,权杖一挥挡开火的攻击,但炽天使的血红幻剑也飞入了她体内。杰亚多与吉罗莎惊呼道:“洛克莎!!”洛克莎稍一踉跄後立刻又再站稳,右手一张设立了一个圆球防御网罩住了杰亚多和吉罗莎,左手一耍权杖,打开了炽天使紧随而来的下一波攻势,但进入她体内的幻剑化成了无限深浓的睡意,分散了精神力的洛克莎在那一瞬间差点就失去了意识。吉罗莎和杰亚多的声音使她的神经为之一振,暂时压抑住了倦意,但她的视线变模糊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设结界了。”上帝淡淡说著,然後手指轻一挑,保护吉罗莎和杰亚多的防御网便化成了无形之风反卷向洛克莎。
“洛克莎!小心!!”杰亚多不知哪儿来的力量,挣脱束缚,撞开了正集中注意力对付炽天使与天使长们的洛克莎,被风卷住身形抛向高空。吉罗莎不禁悲鸣出声,洛克莎却连震惊、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因为Uriel的尖晶锥伴随著米迦勒与米凯尔的火焰,在拉斐尔风的助力下冲向吉罗莎。洛克莎使劲搁开炽天使的那一杖,跃回吉罗莎身前,立杖於前,大喝一声“破”将所有攻击化为乌有,但夹著炽天使红色幻剑的迦百列的水龙冲破法术化解後的阵风刺向洛克莎,洛克莎的反应因不时袭来的睡意而有所减慢,因此这在平日绝对能防止、躲过的一击今次却将击中洛克莎。各自酣战中的云海、李韩、柯炜又惊又急,无奈三人谁都无法抽身去帮洛克莎。不过全身而退去帮虽不可能,此刻他们仍可分出余力,至少能帮洛克莎阻挡一下。於是一团火焰灭去了迦百列的水龙,一朵金莲幻影化为金盾竖在洛克莎前面,一阵念力冲击使幻剑失去了准头,洛克莎也趁隙重新振奋精神,但她立刻想到了杰亚多,没想到杰亚多毫发无伤的站在了她身边。洛克莎惊问:“你没事吗?!”
“啊,用保护动作安全降落!──不知为什麽,他可以控制我的行动力但却伤不到我!”
“那是因为你是人类!”柯炜的声音响彻结界内,并带著一种强迫力,使天使长们无法动弹,炽天使的行动也迟缓了许多。反观他这边,主天使和力天使的光环黯然无色,二者也全无战意似的背靠背浮於低空,双眼无神,视线毫无焦点;
“对啊,你可是上帝啊!”云海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带著灼热的气息令结界内有一种奇怪的热情在流窜。他面前是困著座天使、能天使的一面有一人来高的上古炎镜。两者的天使光环黯淡到几乎没有了光彩,而炎镜外还有云海的宠物兼坐骑──狮首犄角炎尾的炎兽在看管;
“上帝和天使是无法直接伤害到人类的!”李韩充满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仿佛在做总结阵词。他身後是被金莲包裹的意识全无的智天使与权天使。二者的天使环几乎看不见光色了。
炽天使与天使长们目瞪口呆,不约而同望向上帝,希望得到他的指示与解释。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性,也可算是上帝的天使们最大的弱点。
上帝依然似笑非笑,道:“的确,就如我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分身一样。但我却依然可以强行夺走原本就属於我的一部分的灵魂!”他语音刚落,为他们之前对话而正惊疑、混乱的吉罗莎突然大叫一声,双眼一闭栽向地面。“吉罗莎!!”洛克莎惊呼一声,抢上前扶住吉罗莎,将权杖化为光盾,截断了上帝对吉罗莎灵魂的夺回路线。柯炜也跃上空中,挡在路间,厉声道:“耶和华!住手!!这样连你也会受伤的!!”
“哼,我才不在乎呢!比起人类对地球的伤害,这根本不痛不痒!”他说著以眼神给炽天使和天使长们下命令。於是数道色彩绚烂的攻击奔向吉罗莎和洛克莎。李韩、云海急忙帮忙阻挡,无奈二人已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多力量并且看管战败的高位天使也需要相当的法力,所以不能挡住全部的攻势。而柯炜因上帝那句话感到一阵心痛,一时没有行动。杰亚多冷笑道:“你们忘了我的存在了!!”他左扑右跳,忙不迭的以身阻挡天使们的一波波攻击。果然,天使无法伤害他,一切力量钻入他体内便消失殆尽。但是杰亚多只有一个人,无法分身,而上帝仍试图控制他的行动,因此他的行动迟缓了下来,遗漏下的攻击由洛克莎化解,但睡意却更频繁的袭卷著洛克莎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她快支持不住了。
“加油!洛克莎!!”正当又一股深深的倦意袭向洛克莎时,她的脑中传入了杰亚多的心声:“你可还没拿到吉罗莎的圣诞礼物呢!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在约会时玩过!你不能在这里睡下去!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啊!!”
恍忽中,洛克莎仿佛看到了杰亚多充满暖意、温柔与鼓励的笑。她甩甩头,身後的光盾亮了亮,散出金针又击退了一些攻击。
吉罗莎尚存一线的意识呢喃出洛克莎的名字,她睁开了双眼,缓缓伸手轻轻拉住了洛克莎的衣袖,有所觉察的洛克莎握住她一手,但这使洛克莎的集中力有所松懈,被Uriel的尖锥刺中,但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而只是骤然展开羽翅,将尖锥从体内弹出,同时设下了一个淡淡的防护屏,对吉罗莎轻声笑道:“我在这儿,吉罗莎姐姐,不用担心。一切马上就会过去!”此刻的她早已感觉不到任何“惩罚”了。
“我……我看见大卫了……”吉罗莎的脸上有一丝让洛克莎感到陌生、遥远的笑。她心中涌起一股恐惧,摇头道:“不、不会的!吉罗莎──”
“所以……”吉罗莎虚弱的话音截断了洛克莎的话头:“不用管我了。我想和大卫在一起,他──在等我。”
“不可以!!──你不可以去大卫那里!我绝对不让你去!!”
“洛克莎,你怎麽了?──你不希望我得到幸福吗?你不是一向很支持我和大卫的吗?现在这是……怎麽了?”
“不行不行!!──吉罗莎……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所见到的……你所见到的是……”
“大卫啊,大卫的灵魂……”吉罗莎的话让洛克莎的心一阵抽痛。她惊愕地问:“什、什麽?为什麽你──”
“虽然……虽然我还是对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无法接受,但──那便是我主上帝吧?我很高兴自己是他的分身。他要把我收回也无可厚非,而且相对的,主的思想、意念、情感也流入了我体内。他的痛苦、他的悲伤──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存在著如此深彻痛心、宛如镂骨之痛的哀愁!原来、原来我们伤害了地球这麽深──也使我主的心裂开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如果我回到我主体内,他便可以不再受这些痛苦,我想为地球、为上帝做些什麽 ,所以……”
“不可以!不可以!!吉罗莎,那你也该知道上帝是要毁灭人类的呀!!”
“毁灭?!──不会的,那个温柔、慈悲的上帝……他不会的……”吉罗莎露出了将会牺牲一切的笑容。洛克莎使劲摇头,更用力的握紧她的手,大声道:“不!不!!不可以!!──”随著她的这一声,一阵狂风卷过结界,令所有人吃了一惊。那是天使升级时的能量风!柯炜惊讶的是这能量中的情感比上次与座天使大战时更强烈。云海、李韩只见一片金红色的光芒包围著浑身散出华光的洛克莎,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快要失控暴走的力量,但他们无力阻止,因为他们不能放著此刻力量根本就弱小得连自保也无法做到的天使们不管──他们还必须保护天使们。
杰亚多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感受到洛克莎心中的愤怒与恨意。他努力保持自己的身形不被狂风吹走,并竭尽全力大声吼道:“洛克莎!冷静下来!吉罗莎没有放弃!冷静下来啊!!”但是洛克莎丝毫也未听进。杰亚多一咬牙,顶风而上,慢慢艰难的靠近洛克莎身侧。洛克莎的双眼燃著愤怒之火瞪视空中依然一脸淡然的上帝,赤红色的光环闪动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灼目红光;六对华美的羽翅向後伸展,点点星光从中跃出,散发著强大的逼人的战意;化为光盾的原智天使级的权杖此刻变成一头利剑、一头光之十字的淡金色权杖,越过柯炜冲向上帝。柯炜心中大骂一声“笨蛋”,纵身去追权杖。上帝依然面无表情,直视权杖躲也不躲。柯炜吼道:“耶和华!你在想什麽?!”同时一跃身挡在他身前,双手向前伸出,准备拦下这一击。
“洛克莎!不可以!!”杰亚多终於一把抱住了洛克莎,高声道:“那样的话,吉罗莎会死的!!吉罗莎是他的分身啊!!”
提高能力要接权杖的柯炜被徒然停止冲刺的权杖吓了一跳,愣愣看著浮在空中渐收光华的权杖,然後又看向地面的洛克莎。风暴渐渐转化为微风趋向停止,洛克莎低下头,靠在杰亚多的肩上,怀中仍紧抱吉罗莎,滴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又闭上双眼的吉罗莎脸上。杰亚多心疼的道:“洛克莎,吉罗莎没事的,她没事的!”
“洛克莎,你是怎麽了?”冷不防吉罗莎温柔的话音和著杰亚多的声音打动了洛克莎那颗伤心透顶快被愤怒与失意吞噬的心。她睁开了眼睛,看看吉罗莎,吉罗莎的脸上挂著微笑,但双眼紧闭。可是洛克莎却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你宽怀广大的爱心呢?──不要憎恨,想想为什麽吧!──为何你能在与上位天使的战斗中升级?──为何你想要救我?──那是什麽感情?──你该感谢主而不是怨恨他,因为最初教你‘爱’的不正是他吗?因为他给予每位天使‘爱’,并且把你寄生在我们人类中,所以你才真正学会、理解了‘爱’,并得到了‘爱’的力量──我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已,那是属於我的地方,也是能令我可以与大卫常常相见的地方──洛克莎,放心吧!也请实现我的愿望!”
“可是……可是,姐姐!我要怎麽办?我不能失去你!我一路战斗到此就是为了你!我不要你消失!!”
“洛克莎,主与你同在!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会失去任何人!”
“但是……上帝……”
“相信我!相信我主!”
“──我办不到!我不是为了人类我只是不要你消失!!”
“西华?米修斯?普洛\法尔!这就是你的‘爱’吗?”冷不防上帝的声音回响在海个人脑海中,已无任何战斗力的天使们还有柯炜、云海、李韩不由一惊,杰亚多也忍不住奇怪的看向他,因为上帝的话音中包含著些微的愠怒。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上帝首次有了明显的感情波动。
“您不阻止他吗?”一直静观事态的奶奶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低沈的声音。奶奶注视著炎镜,态度轻松,反问:“你不是一样没动吗?”
“因为我被梵天大人阻著啊!不单我,宙斯、朱庇特、奥丁等也都被帝释大人、Ra大人、伊西斯大人、玉帝大人等诸位拦著那!难道您们看不出这回耶和华是铁了心吗?再放任下去,那个叫吉罗莎的少女就真的要被他完全吸收了啊!到时候再出手就迟了呀!!”
奶奶一阵笑声,然後道:“阿拉呀,你是怀疑我们的能力?”
“──不、不敢!”
“别紧张别紧张。可是我们不出手并非无道理的呀。”奶奶收起笑容,恢复那威严、遥看深远的神态,道:“这是对耶和华的考验,也是对人类的考验。神所安排的不是绝对,无论何时,都会出现偏轨。人类为何会延续至今?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我们创造出的有爱、有坚强之心的生灵,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以此创造奇迹──创造超越神、超越永恒、超越一切的奇迹──到底谁才会被谁吞噬还未定呢!──况且……”奶奶又一转顽皮的笑颜道:“这是耶和华的家事,我们不太方便插手呢!”
“啊……啊?!这、这算什麽理由?!”空中又传来另一个年轻、生气的声音。奶奶的脸立刻沈了下来,冷声道:“宙斯!你不认为你一直以来已插手太多人间的事了吗?难道现在你还想因为人类而使天界的和平也被破坏吗?”
瞬间一片沈寂,数秒後,另一个有些冰冷的声音喃喃道:“真冷酷啊──原来各位前辈大人都是抱著这种想法。为了天界的平和、清静而不愿插手他人的决定……”
“是冷静哦!”奶奶又恢复笑容道:“奥丁,这是你们年轻人尚不能理解的‘冷静’!──瞧,事情不是出现大转变了吗?”
无影的视线随奶奶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此刻朝外发出阵阵光芒的炎镜……
就在奶奶与後辈小神对话间,结界内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上帝轻轻推开柯炜,跨过洛克莎的权杖,面对她怒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如此肤浅自私!这算什麽东西?为了你的自私心愿,你要阻止吉罗莎实现愿望吗?她渴望能与心爱的人时常见面,而如果不回到我这里这便是不可能的!你的爱人正紧紧拥抱著你、守护著你的心,但是吉罗莎呢?她的爱人已无法拥抱她了,而你却连面也不让他们见!你那不是爱是自私!我最痛恨的自私!!──不要再阻著我和吉罗莎了!”
“你才自私呢!!”杰亚多吼了回去:“害吉罗莎无法与心爱的人想见的人是谁?不就是你吗?现在你还要把吉罗莎也从我们身边夺走,为了你那小儿科的任性!你有什麽资格、有什麽权力剥夺我们的幸福?你不是应该、应该让我们幸福的吗?可你到底为我们做了些什麽?──说我们破坏地球、伤害地球,可也不是人人都在做那些坏事呀!为什麽就不能再多相信我们一些?为什麽不给那些想要爱护地球却没权利的人机会?你不再守护我们的话……要让我们如何懂得爱、如何不再做错事?请你不要再逼吉罗莎和洛克莎了!!”
“──谢谢,杰亚多。”洛克莎抽泣著将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人类,你知道自己说了多麽不可饶恕的话吗?”上帝的声音冷淡无温:“别拿你们那虚伪的感情来跟我说教!那只会让我更感厌恶!”
“耶和华,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小气了?”云海慢慢移动脚步,李韩伸出一手拦住他,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并朝洛克莎那边抬了抬下巴。只见杰亚多依然怒目相对上帝,洛克莎抱著吉罗莎泪流不止,已有些六神无主了,但昏迷中的吉罗莎却慢慢移动著自己的手,从衣袋中摸出一样东西,有光线从她的手指中泄出。那微弱的光芒却令所有人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温暖,气氛紧张的结界一下子变得祥和起来。吉罗莎的心声回荡在结界内,温柔而充满爱意:“对不起,现在才想起要把圣诞礼物给你,洛克莎──你说过最喜欢东方的中国结了……这是我亲手做的……花了我好长时间呢!──送给你,请收好!”
“吉罗莎!!”洛克莎惊讶地下意识的伸出手,看著明明连眼睛都未睁开的吉罗莎扬起一手,轻轻松开,一个金红色的小巧的中国结落入洛克莎手中,洛克莎的心立刻被亲情与那深深牵绊的感觉填满。她紧紧握住中国结放在胸口,道:“够了……停止吧……上帝,求您了!放过人类、放过吉罗莎吧──由我来代替人类受罚,让我来代替吉罗莎的消失!!”
“不!由我来!!”杰亚多急道:“你得活下去!!我是人类,所以应由我来承担一切!!”
“别犯傻了!”云海冷冷道:“你以为这是肥皂剧吗?事情不是谁来代替谁便可解决的!”
“那你有什麽好办法吗?”杰亚多的怒吼令云海一时也无话反驳,因为他们不可能用上帝来换取事件平息的,他们做不到也不会做,因为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人界甚至天界一起混乱失衡!
“有啊。”吉罗莎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身体变得轻如鸿羽离开了洛克莎的怀抱,浮上空中,缓缓飘向上帝:“洛克莎,坚定你的信念,并且好好相信我!”
“吉罗莎!不要去!!──你说服不了他的!”洛克莎的话令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吉罗莎摇摇头,慢慢睁开了双眼,微笑道:“相信我──就如我相信你!”
“但是他──”
“洛克莎,你一直在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了──我们能创造奇迹。你已创造了一个,接著由我来──我是他的分身也好,是人类吉罗莎也好,我就是我,所以我相信自己能说服我主的。”
“什、什麽?!”上帝似乎明白了什麽,脸色一变,往後退了几步。吉罗莎转过身面对他微微张开双臂飞了过去。
洛克莎擦干眼泪,与杰亚多站起身,看著吉罗莎的背影道:“可是无论是什麽结果你都会消失的!”
“不,洛克莎,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从前如此,以後也一样会如此!现在你该做的是保护人类,这才是你真正的职责,不要辜负了你的权杖所含有的意义,不要忘了你的任务!”吉罗莎的微笑令上帝有不好的预感。柯炜在後面一搭他的肩,不让他有逃避的余地,并道:“你不是很想成为完全的自己的吗?她可是很主动哦!”
“──您什麽时候也爱开这种玩笑了?”上帝的额上冒出了冷汗。他心里明白,恐怕过会儿会被同化的不是吉罗莎而是他才对!但他无法逃开,因为柯炜挡著他,明白吉罗莎心意的云海、李韩也从不同方向牵制著他。
“你害怕了吗?”云海的声音在上帝脑海中响起。上帝冷哼一声,孩子气的喊道:“笑话!我会怕?她是我的分身!纵然不是我的分身,也不过是个小小人类罢了!!”
“对!所以──请接受我吧!”吉罗莎在眨眼间已飞到上帝面前,上帝还在嘴硬时她便隐入他的胸口,慢慢消失,洛克莎与上帝的叫声同时响起。柯炜降回地面,与李韩、云海站在一起,注视著浑身射出金光的上帝;洛克莎无力的靠在杰亚多怀中,无声的哭泣著。杰亚多紧紧搂著她,听到了她痛苦的心声:“我应该阻止她的……我应该……我的职责……我的任务……我相信你,我的确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会以自己的同化去说服我主──可我不想失去你!吉罗莎……姐姐!──姐姐!!──”杰亚多不禁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你、你想做什麽?放开我!!”上帝的体内,吉罗莎的灵魂紧紧抱著他的元魂,像母亲般轻声道:“好了,好了!不会再让你孤独、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抱歉这麽晚才回来──可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谢谢你,耶和华──和我一起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吗?我们一起守护它好吗?守护我们所深爱的孩子、守护这个地球──你不是一个人,还有炎帝、黄帝、梵天、奥丁等等许多人吧?不要总是想著伤心的事,未来……未来若不好好看著的话,就会连那一点点的心意也没有了!”她说著看向地面的洛克莎,洛克莎手中放出了光芒,她松开手,饱含深情的中国结浮上了空中,洛克莎喃喃道:“吉罗莎,你的心情,你的心意──希望它能帮助你说服我主──不要让他再痛苦下去了!”中国结徐徐上升,隐入了看上去痛苦不堪但静止不动的上帝体内。
“看!”吉罗莎看著中国结飘向上帝的元魂,笑道:“因为你灌输在天使体内的‘爱’,因为你教会了人类‘爱’,所以我们一直在创造奇迹,所以洛克莎成了特例。没有感情、物质的结晶变成了懂得爱、能为爱而战的生物,因为你──其实依然爱著人类,不是吗?所以你甘愿以身承受地球的痛!”上帝闭上了双眼,两行银线划过他的脸庞,中国结进入了上帝元魂的内心,化成一片红光,融化了吉罗莎,融化了上帝的执念……
洛克莎感到心被剜去了一大块,但是却滴不出血,比痛还难挨的感觉侵蚀著她的心。
“洛克莎,不要难过!”上帝的本体终於平静下来,那为分担地球之痛所受的伤也消失不见了。中性化的声音有著吉罗莎的影子:“一切都解决了,我不会消灭人类,因为我还想看到你和杰亚多步入结婚教堂的样子呢!──黄帝大人,送他们回去吧,也请您,还有炎帝大人,偓佺仙人放了我的天使们,我得带他们回去疗伤──是我害他们受了这麽重的伤!回去後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平安夜已经过了吧?”
云海、李韩、柯炜默然收了各自的法术,放开了被困的高位天使。
“吉罗莎!──不,我主!请……请把吉罗莎……”
“洛克莎!──我将剥夺你天使的身份!”上帝严肃的话语令众人一惊。“什麽?!”杰亚多先沈不住气,叫了出来:“你还要杀洛克莎吗?绝不允许!!”
“冷静!杰亚多!!”李韩喝道:“听他说完!”
“可──”
杰亚多还要说什麽,冷不防上帝降在他面前,微笑道:“可你不是天使呀!”
杰亚多吓了一跳,“啊?啊?什、什麽?!”他有些发愣。上帝又看向洛克莎,道:“你会忘记这一切,和杰亚多一起──忘了这一切。好好生活吧!我会在天上守护你们!”
“不要!”洛克莎喊道:“我不要忘了你!不要!!──”
“洛克莎──我让你吃了这麽多苦,不想再对不起你了。你比任何人都有权利过上最幸福的日子!这是我给予你的承诺!”
“不要!!──要我忘记你、忘记与你的一切我不会幸福!绝不会感到幸福的!!”
“洛克莎……”
“况且……况且我还有应尽的职责,不是吗?”洛克莎手一伸,权杖飞了过来。她紧紧一握,毅然道:“炽天使的任务──剑,代行主之惩罚;光之十字,代行主之宽恕、救赎!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上帝苦笑了一下,道:“那麽杰亚多呢?你要杰亚多怎麽办?”
“呃!……”
“而且,我不需要两名炽天使。”上帝边说边伸手取过洛克莎的权杖,洛克莎根本无从抗拒。
“洛克莎,你爱杰亚多吧?”
“我──”
“希望他幸福吧?”
“是……”
“那麽,杰亚多,”上帝又看向杰亚多问:“你的幸福是什麽?”
“和洛克莎在一起并让她幸福!”杰亚多回答得干脆利落,洛克莎的心头涌起一阵幸福与甜蜜,她不由低下了头。杰亚多道:“或许我这麽说很自私,但我就是这麽想的。所以,洛克莎是天使也好,是凡人也罢,反正我爱的是洛克莎,只想和她在一起,即使全世界的幸福都给我也不及让洛克莎幸福!”云海不由嘀咕了一句“真会说好听的”。柯炜用胳膊肘轻轻撞撞他,他不服气的轻轻哼一声,扭过了头看向别处。
“说得好!”上帝赞道:“这不是自私。正因为有许多你这样还有其它各类的‘爱’才使人类延续至今。洛克莎,对我来说,我的幸福便是看到你能和普通人一样快乐、平安的渡过一生。你能给我这个幸福吗?──能实现我这小小的心愿吗?”
洛克莎忍不住呜咽出声,终於点了点头,上帝释怀的笑了出来……
“果然啊──人类还真是顽强!”在结界外注视著这一切的奶奶与隐於空间的上古诸神不约而同发出感叹。一个可爱的声音问道:“难道诸位上古大人早就料到了吗?”
“不然我们也犯不著拦著你们了呀,朱庇特!”宏亮的声音爽朗而开怀。
“好了啦,那梵天大人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又要被事务压到人间界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怎麽个个那麽心急啊!”
“年轻人的特权嘛!”
神的喧闹声渐渐消失,奶奶露出放心的微笑,开始施法改变相关人类的记忆,并送他们各自回卧室成为睡眠状态。随著炎镜慢慢化为火炎消失,云海抱著洛克莎、李韩抱著杰亚多的身影与柯炜飘然的身姿出现在客厅内。
“哟,你们──回来啦?”奶奶轻松的招呼声使三人的疲劳感一下子回到了体内。柯炜笑道:“果然还是家里轻松啊!让人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呢!”
“啊,那就先去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吧。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是啊……12月25日了呢……”柯炜的话令大家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落地窗外那片晴朗的、黎明前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