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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张成功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2

王明走后,龚静和汤文军、马荃便来到了技术科,恳求小路帮帮忙。小路无奈,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随着咔咔两声,两张女尸头骨的X光照片卡在了灯箱上。

龚静终于忍耐不住了,问道:“你觉得有没有希望?”

“希望倒是有,但是……”小路皱起了眉头,认真想了想。“是,挺难的。”

马荃急了。“我管你叫哥了!咱试试行吗?”

小路瞪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你们刘支队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你也不是管这个案子的。”

龚静不高兴了。“路技术,你什么觉悟呀?案子放在这儿,还分你的我的?都得破,你说是不是?现在女尸案这么拖下去,真成无头案了!”

小路伸伸腰说:“我挺想干这事情的,刚才也琢磨了半天,但是技术上太复杂了。”

“颅骨对比技术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马荃盯着他问。

“我说老弟,你搞错了吧?”小路颇不以为然。“那是在美国,咱们现在还没有这套软件。再说,利用数字技术模拟复原死者生前的形象,这在美国和欧洲都不是很完善。你们看看就我这点破设备能干什么?”

马荃愁眉苦脸道:“老兄,拜托你一定给想想办法。我给你当下手。”

小路不由叹了口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们俩真的干不出来。我这每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看来,要想在这么短时间内理出个头绪来,只有找一个人。”

龚静自语般喃喃着说。

马荃看看她。“你是说刘支队?”

“不错!”龚静点点头。“还是他有经验,瞒着他没戏!”

马荃站了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走!”龚静和汤文军也站了起来。几个小刑警涌出了技术科。

暮色渐深。他们咬咬牙打了个的,直奔刘振汉家。

在龚静他们坐上出租车时,王丽敏正在家里数落着刚进门的刘振汉:“冯姨说了,市委大院医务室不去也成,她再给我找个工作。这回你要是再拦着,刘振汉,咱就离婚!”

刘振汉耷拉着眼皮。“不是说了吗?先别忙这事。咱们暂时不能和他们瓜葛上,说不清……”

王丽敏瞪大了眼睛。“奇怪!早几年你怎么不这么说?现在当支队长牛了?本来是一家人吗!再让你这样弄下去,不成仇人才怪呢!”

刘振汉正要再解释几句,传来敲门声。王丽敏上前把门打开。

龚静和马荃汤文军涌了进来。刘振汉有些惊讶:“是你们?有事?”

龚静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刘支队……”

刘振汉让座。“你们不跟着王明,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马荃回答说:王队跑海边去了,神秘兮兮的,像是约会……”

龚静有些愤愤的样子打断他:“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无聊!”她拿出照片。“干脆说吧,别瞎耽误时间!”

刘振汉的眼睛扫到了照片。他慢慢踱过来,仔细端详了半天。

“是海滩女尸的?”

龚静和马荃都点了点头。“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马荃苦着脸道:“我的想法被您否掉了,想自己偷着弄弄试一试……”

龚静接上话:“结果不成,还得请您拿主意,没打扰您和大姐吧?”

王丽敏送上茶。“没有没有,我们没时没点的,习惯了!”她话里带着气。

刘振汉拍拍脑袋道:“你的想法虽然不太现实,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想也不妨试试。智慧型的刑警应该是最富有想像力的。”

马荃受到鼓励,很是激动。“我也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复原出死者的身份来。”

龚静挠挠头说:“这实在是太难了。刚才小路已经讲得很清楚,因为原体的损坏,电脑复原技术达不到标准。我们想问问您刘支队,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刘振汉想了想,轻轻摇头。

马荃接着道:“其实,理论并不难,关键是靠人做。因为我知道通过颅骨的形状,有经验的专家可以复原出人脸的形状。”

刘振汉若有所思地说:“颅骨面部复原和人体画像复原,目前我们都处于摸索阶段,如果你们决心尝试尝试,我一定全力支持。”

他说着偷偷瞧了瞧卧室。“但今天晚上你们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稳定一下后方。明天开始,咱们就全力攻这个堡垒。如何?”

龚静等人也察觉出刘振汉和王丽敏之间有点小别扭,就没再勉强,告辞出门。

管科长在海关大楼走廊里慢慢走着。突然背后有人叫他。正陷入冥想之中的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贺清明。他问有事吗。贺清明邀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坐。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进了缉(禁止)处长室,贺清明把管科长让到沙发上,道:“老管,你坐,难得来我这里。”说着拎了壶给他倒水。

管科长道了谢,把腿架上,晃了晃说:“贺处长刚来,有些事情我本不该多嘴……”

贺清明被他突的话弄得一愣,注视着他道:“比如说呢?”

“比如这两天公安局的刑警来咱们海关查那批龙腾公司的车,弄得咱们上上下下十分被动。”管科长说罢,悠悠地点上支烟。

贺清明对他的语调和神态颇有些反感,但脸上不露声色,缓缓说道:“是呀,这件事也难为你了。”

管科长抽了一大口烟,以训诫的口吻说:“被动是怎么造成的?我觉得你应该出来解释。因为很明显现在咱们内部有人给刑警队

通风报信。本来没什么事,现在搞得人心惶惶。你说,该不该严肃处理这样的人?”

贺清明强压住心中的厌恶,问:“你是怀疑我?”

“那倒还不至于。”管科长弹弹烟灰,呷口茶。“但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贺清明盯着他。“我也感觉到了。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今天货物查过后,张峰来了,和你在防洪堤上都谈了些什么?”

“他问我,那天你开箱的时候,都有什么人在场。”

贺清明一惊,“你说什么了吗?”

管科长迟疑了片刻。“我……嗨!我能说什么?我当然要保护咱们自己的同志了。但是我能看出来,张总很不高兴。”

贺清明稍稍松了口气。“你不说是对的。不管张峰有什么想法,咱们自己的同事要保护。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怀疑谁是泄密者。”

管科长站起身,走到贺清明旁边,凑在他耳朵上悄声说:“码头装卸组组长曾阿强。”曾阿强?贺清明立刻便想起了那个在集装箱下与他聊天,说三十几辆走私车罪当杀头的小伙子来。

“就是那个第一位开箱子的人,长得黑黑壮壮,个子不高。”管科长见他沉吟不语,提示道。

“我没有什么印象。”贺清明淡淡地说。“老管,咱们今天的谈话就在这个屋子范围,有些事情是不能乱猜疑的。你应该清楚这里面的利害。”

“好了,贺处长,我们把工作做好并不容易。我觉得像阿强这样的人一定要警告一下,不然,将来对其他同志都有影响。”

贺清明真想给这个狗一样的仓储科长劈脸一拳。他压住心底的鄙夷,苦笑笑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真要讲的话,方式也很重要,不能引起他的抵触情绪。明天你叫他来,我提醒提醒他。”

管科长也笑了。“贺处长,说出来你别害怕。据我所知,阿强今天早些时候在海边遛弯儿时,被车撞着了。”

“什么?”贺清明白皙的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双眼逼视着他,像要迸出火星来。

管科长依然悠悠地摇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贺处长你该明白……”

贺清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掀翻沙发前的茶几。茶杯滚到管的怀里,泼了他一身的茶水。“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我都是罪人,是杀人凶手!”贺清明吼叫着。“真没想到,你也会和他们一样卑鄙!”

管科长发了会呆,站起身冷冷地说:“卑鄙?我没看出你比我高尚,别他妈的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贺清明,希望你能冷静些……”

“滚!”贺清明浑身发抖,手指着门外,声嘶力竭地猛吼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管科长扭身往外走。秘书小溪迎面走进来,她惊疑不定地问:“怎么了,贺处长?”

贺清明叫喊:“小溪,麻烦你给我这个缉(禁止)长安排个车,我要去医院!”

小溪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贺清明瘫倒在沙发里……

天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里,医生和护士们在紧张地忙碌着唰唰!一个护士用剪刀将阿强的衣服剪开,另一个护士翻开

阿强的眼皮用聚光小手电照射他的眼底和瞳孔。接着,阿强的口鼻被呼吸罩罩上。

“心跳已经没了!”一个医生边说边用手按住阿强的胸口,用力地有节奏地摁着。他边摁边看一侧的心电图仪。心电图仪显示出一条直线。他抬起手,吩咐说:“准备电击!”

所有的急救手段全都用上了,记录心脏跳动的心电图仪依然是一条直线。医生摇摇头,伸手摘下了口罩。护士用白布单将阿强的头轻轻盖上。

在急诊室门外的走廊里,王明正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不时看一眼急诊室紧闭的大门。

此时被贺清明赶出办公室的管科长,已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张峰,向他述说了贺清明的反常态度,并告知贺清明已经赶去医院了。张峰并不感到惊讶,更没有任何惶然之色。他向管科长说就这事?管科长又郑重其事地提醒,说他看出来贺清明似有反水的意思.情绪也很激动。张峰笑着说,知识分子就这德行,好冲动,感情用事翻不起什么大浪。最后,他吩咐小芮去医院看看。

贺清明坐着桑塔纳赶到了医院。但小芮比他还快,已经装扮成医生,在休息室静候了。抢救阿强的医生这时走了进来,小芮问他病人情况怎样,医生顺口回答说已经死了。小芮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说了声谢谢。医生很遗憾地摇摇头,说人没救过来,还谢什么。他似乎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同行有些面生,想仔细看时,小芮已闪身出了休息室。

王明呆呆地坐在走廊边的长条椅上。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停尸车走了出来。王明急步迎上去问:“护士,请问那个车祸的伤员……”护士看了一眼王明。“你不是家属吧?”王明回答说他是警察。护士便不再睬他了,推着车要往前走。

这时,贺清明从走廊旁侧奔了过来,大声说:“护士,我是那个伤员的同事,他怎么样了?”

护士说:“正好,你帮忙通知一下家属吧,他死了。”

贺清明和王明都不由怔住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停尸车上那具僵硬的尸体,只见一条沾满鲜血的腿还露在白盖布外。随着一声尖厉的哭喊声,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沿着走廊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好几个阿强的同事。她显然是阿强的妻子。她扑到尸身上,痛哭失声。“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妻子扯开盖在丈夫身上的被单,整个身子伏在阿强的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人瘫软着往地上滑,几个同事在一旁拼命搀扶着。

王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愧疚,伸出手握住了被单下阿强冰冷的手。贺清明的眼圈红了,如木雕泥塑般呆呆地看着伏在阿强身上痛哭的女人。倏忽间,他便想到了妻子,何其相似的一幕啊!

顿时,他心里如针扎般一阵剧痛。护士推着车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去。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从旁边的诊室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哭喊的人群,然后头一低匆匆离去。贺清明无意间一抬头,立即认出那人正是张峰的助理小芮。此时他已脱去了白大褂摘下了口罩。

贺清明偷偷跟着他,转过楼道拐角。

王明注意地看着。

“站住!”贺清明在楼梯口大吼一声。

小芮猛地收住脚步。他慢慢回头,见是贺清明,慌乱的神情渐渐平定,招呼道:“贺处长,您好!”

“小芮!”贺清明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他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指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直觉告诉贺清明,这场车祸,是一场人为的暗杀,是一个凶残的阴谋!他毕竟是一位良知未泯的知识分子,惨烈的血案使他幡然省悟,明白自己已沦为魔鬼的帮凶。

愤怒和悔恨在他的周身膨胀。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峰竟然是那种可以随意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来保全自己利益的暴徒。此时在这里遇到小芮,更验证了他对这件事的推测。但王明已走了过来,他又能对小芮说些什么呢?

下明看看小芮,又看看贺清明,一言不发。

“贺处长,怎么了?王队长,您好!”小芮勉强笑了笑、想竭力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来这儿干什么?”王明沉声问。

“看个病人。巧了,碰到你们二位。”小芮很从容地回答。

“那就给你们的张总带个话。”王明一字一顿。“让他好自为之!最好后脑勺上再长两只眼,学一学兔死狗烹的典故!”

小芮哆嗦了一下,“我一定转告。”他转向贺清明。“贺处长,您还有什么要转告的吗?”

贺清明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王明瞟了瞟他,发现他眼里蓄着两汪泪水……

市公安局技术科里,刘振汉和龚静等一帮年轻刑警在商讨着侦破海滩女尸案的方案。刘振汉强调说目前正是调查龙腾那个案子的紧要时候,按说,这个女尸案要稍微放放,但考虑到他们的积极性,就特批他们用点时间干这个。他最后让小路多帮帮他们。

小路介绍了颅骨复原技术的情况和技术科目前的状况,表示难度很大。

“说到底,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这儿个小青年真能创出奇迹来。”刘振汉鼓励小路。“从你刚才讲的情况看,现在最需要的是造诣深厚的美术师,你能不能推荐一个?”

小路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人选倒是有一个,我以前也曾请教过他。是位专攻人物画的高手,特别是有一套以骨画人的独到技法。但还必须再找一位搞人体雕塑的,双方配合,才有可能成功。”

“搞人体雕塑的?”刘振汉凝神思索。“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马荃和小路一听,都伸长了脖子,静待下文。但是刘振汉又断然地摇摇头。“不行!不行!她肯定不会干的!”他看了看几个小刑警期待的目光,沉吟了一下。“这样,我给你们一个电话,你们自己去联系,能不能说通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行!没问题!”龚静首先跳了起来。

刘振汉若有所思。“我必须和你们说清楚。我总觉得咱们经手的这些案子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所以,你们找她时,最好不要提龙腾公司的事。”

龚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聂明宇坐在董事长室里,静静地欣赏着蕾蕾的雕塑。他完全被这一尊尊或站或蹲,或仰天嘶吼或垂首沉思的古铜色泥巴吸引住了。他似乎从每一个雕像上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似乎那些蕴涵艺术张力的静物在和他默默对话。于是,他领会了妹妹对哥哥的深情和一片苦心,不觉怦然心动,一股暖流顿时涌遍全身。

就在这时,蕾蕾推门走了进来。

聂明宇站起身道:“蕾蕾,我正在欣赏你的杰作呢!这样的艺术瑰宝摆在这里太可惜了。没想到,我们的蕾蕾还真的很有才华啊!”“哥,你怎么也肉麻起来了?是不是想让我跳楼?”蕾蕾话锋一转。“哥……你不能对嫂子好点吗?”

聂明宇愣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什么,立刻作出惊讶状:“怎么了,蕾蕾?你的话真让我听不懂。你从孟琳那儿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蕾蕾犹豫了片刻,脸上显得不自然,轻声道:“没发现什么。我们俩聊起来,她挺伤心的。”

“女人啊!”聂明宇从妹妹的神态上已经看懂了她的心思,感慨万端的样子继续说:“蕾蕾,无论你发现什么,听我一句:你嫂子不是坏女人,我也不想伤害她,我们都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

聂明宇的话令蕾蕾颇感紧张,好像他已经掌握了什么似的。

她赶紧接上话道:“女人不重要吗?还有婚姻、家庭?我希望你们能举案齐眉,生活得和谐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若即若离。哥哥,生意做得再大,有再多的人围着你转,那些都长不了。”

“蕾蕾,说过分了!”聂明宇皱起了眉头。“凡是我决心做的事情,都应该是长久的!”

蕾蕾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好,那我也就说一句:多想想爸爸和妈妈!”

聂明宇良久无语。他一时还猜测不出妹妹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试探着道:“对,他们想孙子想了很多年了。也许孟琳说的太多了……”

蕾蕾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心里应该清楚的。

我不是不说,而是不想伤害你。”

聂明宇弄懂了妹妹话的含义,也就失去了追问的兴趣。他看了看表,说道:“别胡思乱想了,去干你的事吧。我约你嫂子见面,她应该过来了。”

蕾蕾走没多大会儿,孟琳就来了。聂明宇很客气地给她泡了杯茶。“我觉得自己很像个龙腾公司的客户。”孟琳端起茶杯晃了晃。聂明宇笑笑。“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亲自接待过客户。”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了。”孟琳脸上没有表情,话题陡转。“昨天海边又有人死了。”

“是吗?死人的事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聂明宇扫了孟琳一眼。“你不觉得这并不该你关心吗?说话要注意些,孟琳,不然会有人觉得你很可怕。”

孟琳笑笑。“也许这话用到你身上才最恰当。”

“你是说我可怕?”聂明宇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你该庆幸,蕾蕾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也什么都没问。”

孟琳心中一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她一咬牙道:“可我自己来了。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了!明宇,我们还是夫妻。你不问,我说好吗?任何后果我都……”

“住嘴!”聂明宇猛地打断。“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今天找你是要你办一件事。王丽敏不是没去市委大院吗?要她到龙腾来。你应该能做到。”

孟琳对聂明宇的大度似乎有些感动,她点点头说:“妈已经跟她说过了,我想可以。明宇,我觉得我们之间……”

聂明宇显然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站起身来摆摆手道:“就到这里吧,我要开董事会。”

孟琳幽怨地看了看他,起身就往外走。在她快要出门时,聂明宇又喊住她,叮嘱道:“自己注意,孟琳!”孟琳快步走出。她在过道里脚步踉跄,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宽敞、幽静的工作室里,蕾蕾呆呆地坐在一个只完成了一半的雕像前。家里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使她烦恼异常,一种世界颠倒的感觉深深折磨着她。她不能不承认:她最亲最爱的哥哥的确变了。而最让她痛不欲生的,是她竟然无力说服他,矫正他迈向歧途的脚步。突然,敲门声传来。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门大声问:“谁呀?请进!”

大木门被推开了,两个年轻的警察站在门口。他们正是龚静、马荃。龚静问道:“请问冯蕾蕾小姐在这儿吗?”

蕾蕾好奇地看着他们,答道:“她不在,请问你们找她有事吗?”

马荃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孩,有点紧张。“有、有急事要找她商量。”

蕾蕾不由笑了。“她做什么坏事了吗?要调查她?”

龚静进了屋,就被那些雕塑吸引住了,根本就没注意听他们的对话。只见工作室的不同角落里,已经放了几尊雕塑。有的用白布蒙着,有的则还没有完全完成。这些雕塑似乎都是表现极端痛苦的状态中人的逃脱和挣扎。

马荃被蕾蕾的提问吓住了,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有一个……一个……”他犹豫着该不该说。

“你可以告诉我,因为我和蕾蕾是最好的朋友,她可能这几天都回不来呢!”蕾蕾眨着眼睛故意逗他。

马荃露出极端失望的神情,懊丧地说:“啊?那我告诉你也没有用了。”蕾蕾耸耸肩膀,爱莫能助的样子。“那对不起了。”她说罢转过身去。

马荃万分遗憾,正准备走。龚静突然发现蕾蕾的手上、工作服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巴,脱口问道:“请问……你也是搞雕塑的吗?”

蕾蕾想了想,回过身来说:“也算是吧。”

龚静立刻高兴得拍起手来:“行了!我们想求您一件事。我叫龚静,他叫马荃,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我们的支队长是刘振汉,他介绍我们来的。”

“刘振汉?”蕾蕾抿嘴一乐。“你说吧!”

马荃道:“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我们有两个被害人,死得很惨,却找不到杀害她们的凶手。”蕾蕾有些奇怪,问:“我能帮你们什么?”

“他刚才说的不是太清楚。”龚静连忙解释说:“因为受害人面部被毁容,这给我们辨明身份带来了困难,想请您运用雕塑手段,试着恢复死者原貌。”

蕾蕾这次听明白了。她面带难色说:“这对我来说可是新课题。再说,我现在手头的工作太多,脱不开身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振汉哥他人为什么不来?”

龚静和马荃明白了眼前的这位小姐就是冯蕾蕾。他们无法回答她提出的问题。龚静岔开,看着远处工作台上一个半成品头部雕塑道:“我可以看看那个头像吗?”

蕾蕾有些勉强的答应了。马荃也奔过去,和龚静饶有兴味地细细端详着。只见工作台上,一个泥塑的男人头像仰天嘶吼着,他双目圆睁,脖子上粗壮的肌肉里每一根血管似乎都爆裂出来。

“像真的似的,太棒了!”马荃轻轻触摸着头像的面颊。

“你喜欢雕塑?”蕾蕾对马荃产生了兴趣。

“不,我不懂。”马荃谦逊地摸摸头。“但是,我觉得这个人像太生动了。冯小姐,这是您的作品吧?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能雕刻得如此活灵活现?”

蕾蕾看着这位年轻的警察,对他的谦虚好学平添了儿分好感,于是说道:“每一个人的长相实际上是由面部骨骼的特征决定的。

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这座头像。但它在我心目中不仅仅是泥巴石头青铜等没有生命的材质,而是骨骼、肌肉、血管和神经等有机地组成的一个生物,一段有灵魂有思想有感知的生命状态!”

龚静见她的情绪调整过来了,赶快趁热打铁:“那你能帮帮我们吗?”

蕾蕾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龚静见无法回避了,只好据实回答说:“昨天海边有位海关人员被谋杀,刘支队长去忙那事了,所以,他不能来。”蕾蕾心一沉,马上便想到了哥哥,脸色不觉阴郁起来。龚静见她沉默不语,又补充说道:“我们办的这个案子,死者是像我和你一样年纪的女孩儿!”

蕾蕾不由抬起了眼帘。

马荃言词恳切地道:“冯小姐,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这不仅是为死者申冤,也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天都的公安民警和老百姓都会深深感谢您!”

蕾蕾心有所动。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两位年轻的刑警。

况且,还有振汉哥的信任。

交警大队办公室里,刘振汉、王明和交警大队负责人围坐在小会议桌旁。桌面上摆放着十几张海边撞人现场的彩色照片。交警大队大队长说道:“我们在慢慢排查可疑车辆,这需要时间。据目击者描述,车子应该是三菱越野吉普。这种车在我们天都有近四十辆。我们正在逐辆摸排,争取尽快找出线索。”

刘振汉说:“客套话我就不讲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死者是我们的线人,还望费心!”王明在一旁低着头,很是郁闷。大家又讨论了一会儿侦查的方案和具体落实措施,刘振汉便起身告辞了。在走廊里,刘振汉拍拍王明。“交警大队一有结果会马上通知咱们,别蔫不唧的,鼓起点劲!”王明懊恼的样子直甩头。“我是真的悔断了肠子,小心点就不会了,是我害了阿强!”说着他便气愤起来。“你说明明知道是他们干的,抓不到窝囊不窝囊?干刑警干到这个份儿上!”刘振汉眼一瞪。“胡说!咱们还没走到最后,丧气什么?等着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冻也需要时间。好了,我要去局里,老政委从党校学习回来了。”

刘振汉赶到局里,推开了庞天岳的办公室。庞天岳和政委郭万清回过脸来,对他笑了笑。他与郭政委亲热地握手。“政委,您

学习结束了?”郭万清点点头说:“刚刚回来。这不,庞局长就给发活了。”他有意无意间回避了刘振汉的问题。

“走私案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现在市委每天一个电话查问进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庞天岳扫了刘振汉一眼,朝沙发上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刘振汉站着没动。“刚刚有点进展。但是……唉!线又断了……”

庞天岳一愣:“怎么了?”

“刚刚摸到一点线索,知情人突然被车撞死了。”

“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汇报?”

“这件事有些蹊跷,我是想把死因弄清后再向您汇报。现在事情基本落实了,是有人故意谋害。”

庞天岳从办公桌后霍地站了起来,沉声道;“无法无天!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刘振汉神情严肃地接着说:“既然这不是一件偶然事故,显而易见,也就不是一般性质的走私了!”

庞天岳紧紧皱起了眉头,面露凝重之色。郭万清把刘振汉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很关切的样子道:“振汉呀,我刚才还跟局长说。

这个案子牵扯到龙腾公司,必然也就涉及到聂明宇。他的背景你应该知道。现在方方面面都很关注这件事。我只想提醒你两个字:证据。在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前,千万不要行动。否则……”

他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庞天岳。“后果不堪设想!”

刘振汉明白郭万清的一番话与其说是讲给他听的,不如说是讲给庞局长听的。他很认真地琢磨着他的话,不禁多看了政委几眼。

庞天岳脸上无丝毫表情,点了根烟,默默地抽。郭万清站起身,看看刘振汉,目光最后落在庞天岳脸上,道:“局长找你要谈案子,我去一趟宣传科。这两天北京要来位记者,我去安排一下接待的事。”

庞天岳看着郭万清走出门去,回过头注视着刘振汉问:“你对政委的话有何感想?”

“他去党校学习一年时间,现在还没到八个月吧?”刘振汉不答反问。

“你小子还算不傻。”庞天岳踱到刘振汉对面坐下。“龙腾的走私案,对每个人都是场考验,包括你我。如果把它比作黑洞,一点都不为过。我们没有理由置之不管,更没有理由躲避退缩!”刘振汉早已考虑过这些,内心的矛盾冲突一刻也没有消停过。从他下定决心的那天起,便有了一种把生命和灵魂放进炼狱的感觉,惟一能够支撑他的也就仅仅只剩下了正与邪、对与错、法律与罪恶不可

共处这个抽象的概念了。所以,面对庞天岳,他无话可说,只能是

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号令。庞天岳眯着眼睛看刘振汉,接着道:“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你能不能在市委定的期限内破案?”

刘振汉想了想说:“我只能争取,没有把握。”

庞天岳瞪大了眼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到了日子你破不了案,我没办法,只有一份报告送上去,说龙腾公司清白无辜,匿名信是诬告信。接下来你要干的,就是把那个诬告者侦查出来,然后将其绳之以法。我好像早就提醒过你。”

刘振汉浑身一震,慢慢低下了头。庞天岳递给他一支烟,继续道:“前两天我还怀疑你到底愿不愿意干,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也算是我没白把你带出来,我这个快要退休的老刑警多少有点安慰。但是你好像情绪不太高。你需要什么?”刘振汉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庞天岳。

“说吧!在我的感觉中,你在我面前,好像应该是没有不能说的话!”

刘振汉终于开口了:“我需要线索!庞局,我现在手里只有那三十六辆奔驰的一点点线索,现在惟一可以提供情报的知情人又被……嗨!没有可靠的线索,我怎么能在二十天内查清这么大的案子?”

庞天岳审视着他,突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好!我带出的兵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说罢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把门关紧,从里面反锁上。刘振汉略略有些吃惊地注视着他颇神秘的举动。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拿出一封举报信,转身递给刘振汉。

“这是什么?”刘振汉惊讶地问。

“你不是要线索吗?”庞天岳指指信封,“这里边就是我给你的线索!”

刘振汉急忙倒出信封里的一张纸,展开细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封信的内容,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把它背下来。”庞天岳满脸严峻地说。

刘振汉反复看了几遍,点点头,把信还给了庞天岳,庞天岳打着火机,把信烧了。然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图片。“这个东西给你,也许会有用处。”

刘振汉把绿图片在手里掂了掂,默默地塞进兜里,试探着问:“庞局,我看出来了,是不是有大行动?”

庞天岳举起手道:“今天晚上便会有分晓!”

刘振汉登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庞天岳……

疤瘌李手握方向盘,随着录音机的歌声摇头晃脑地哼。一支很优雅悦耳的民歌被他哼得淫荡无比,他自己胡编乱造的荤词儿不堪入耳。肖云柱坐在旁边,忍不住了,问:“你说那个赌场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想找个挣钱容易的地方吗?我想了想,就这个地方可以快速培养暴发户。”疤瘌李说完,又哼起了自编的小调。

“赌场?人家不会干亏本买卖。”肖云柱盯着他,不无疑惑地说:“你不会给我下套吧?”

“哥哥哎!”疤瘌李禁不住笑了起来。“我给你下套?就算把你洗白了,你能值几个钱?”

肖云柱苦笑着点点头:“倒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几天做梦,有钱得很。姑娘成群,还全是他妈漂亮的。小云也回来了。”

“你还记得她呀?如今出息多了,当上环球娱乐城妈咪了,比以前还要光鲜。”疤瘌李边说边咂了咂嘴。

肖云柱陷人美好的回忆,自语般道:“她那会儿对我真是不错,现如今……算逑,不提了!”

“对,人得先有了钱。不瞒你说,我刚出来那阵子,也是儿子没一个,像满街啃剩骨头的癞皮狗。那头两个月过的,比你现在还惨!”疤瘌李无限伤感的样子叹了口气。

“不会吧?”肖云柱知道他有言过其实的毛病,有些不相信他的诉苦。

“我操!骗你是小狗日的!”疤瘌李拍了一下方向盘。“我连血都卖过。当时是没有鸭子,要有我都得上。整天兜里像气球,连口热的都喝不上。不堪回首忆当年啊!”

肖云柱想想自己的处境。一脸的骚疙瘩,黑得晚上灯都照不见,当鸭子也没人要,不禁黯然。

“嗨,也活该天不绝我疤瘌李!”疤瘌李在座位上屁股蹦了蹦。

“后来一个朋友把我带那个赌场去了,当场扎了一万块,结果你猜怎么着?一晚上,兄弟我拿下了三十个大头!见好就收,我拿着钱立马儿就撤,这才有本钱开了买卖倒腾到今天!”

肖云柱听得热血沸腾,脱口问道:“真的?”

“你看,又不相信我了,我骗你干吗呀?”疤瘌李放慢车速,指了指前方。“快到了,紧挨着山脚的那块就是!”

肖云柱脖子伸得像螳螂,顺着疤瘌李手指的方向望去,激动起来。

刘振汉离开局长室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刑警支队赶。他冲进大案队办公室,发现只有汤文军在写写划划。他问他王明去哪儿了,汤文军告诉他说王队和李冬去健身室了。他又问马荃和龚静怎么也不见了。汤文军说不是被您发到什么雕塑家那里去了吗。他这才忽然想起,连忙叮嘱汤文军,通知他们立刻归队,晚上有行动。然后扭身出门,去找王明。

刘振汉走进健身训练房,远远便看见拳击台上王明杀气腾腾,抡圆了拳头到处追杀李冬。

“左勾拳!”刘振汉在台下大吼。“李冬,注意防守!”

刘振汉喊出的口令让李冬做了两个漂亮的躲闪,避开了王明的两记侧拳。然后左拳点击王明面门,右手作势要摆重拳出击。

王明用拳一格。李冬抓住时机,右拳突变下勾,重重地捣在王明的下颌上。他如麻袋般砸在拳台上。

龚静尖叫一声爬进拳台,嚷嚷着:“李冬,你怎么手这么黑?”

李冬不明所以然地拳套。“平时应该打不到的呀!”

龚静把王明抱在怀里,也不顾他一头汗水,焦急地用毛巾给他擦着汗。刘振汉蹲在王明身边,对龚静说:“我来。”他说着从龚静手中接过王明,把他放在地上。然后用毛巾扇风,把李冬递过来的清水慢慢拍王明的额头和胸部。王明慢慢醒了过来,“啊哟”了一声。龚静见他睁开了眼,高兴得快掉眼泪了。她狠狠地捶刘振汉。

“刘支队,干吗要这样?”

“他需要发泄一下,没事!”刘振汉瞄了她一眼。“你好像关心得过分了些。”

龚静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李冬自然不会放过,笑着说:“龚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样了?王队,醒醒吧,温香软玉的,别醒不过来了!”

龚静的脸更红了。她嗔恼地白了李冬一眼。“你这张嘴,当心哪天睡着了给你缝上!”

刘振汉把王明扶坐起来。“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阿强惨遭毒手又不是你的责任。”

王明翻身趴在地上,痛苦地用拳砸台子:“怎么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约他在那儿见面,他不会死的!这是他妈谁告的密?”

龚静显然并不了解内情,悄悄问刘振汉:“刘支队,海边撞死的人跟王队认识?”

刘振汉站起来道:“先别问了。你们快做准备,夜里有大行动!”

山脚下的别墅区很安静,放眼望去,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在最里端的一所别墅楼门口,停了很多豪华轿车,排列得整齐有序。

肖云柱走下车四处张望。疤瘌李指着这所别墅道:“此处即是黄金屋,也可以说是银行,这当然要看你的能耐了!”肖云柱禁不住仔细打量起别墅来,可是看了半天,他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疤瘌李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他用眼睛示意肖云柱看周围的电线杆子。肖云柱仰脸一看,发现路旁的电线杆子上装了不下三台电子监控器。心不由狂跳起来。

疤瘌李带着肖云柱走进大门。两个长得粗壮高大的保安走过来。他们很职业地从头到脚将两人搜查一遍。别墅的一层是客厅,有几个客人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疤瘌李熟门熟路地带着肖云柱走向地下室,下了一层之后,肖云柱发现这才真正到了赌场。赌桌旁,年轻漂亮的发牌员正在手法熟练地发牌。疤瘌李俯在肖云柱的耳边说:“这些女孩都是选出来送到澳门学习过的,一个月的工资是五万元起价。”肖云柱听得直咋舌。疤瘌李又指着各个台子给肖云柱介绍哪个是赌大小、哪个是赌二十一点、哪个是赌梭哈。

最后建议他赌大小,并解释说此项是一翻一瞪眼,作假的可能性较小,而且赢得也快。至于输得也快,他当然不会说出口。肖云柱显然是听懂了,点着头,但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囊中羞涩,于是手一摊道:“兄弟,我没本呀!”

疤瘌李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是会员

制,老会员带新人,可以赊一万。你就用我的信用卡先赊一万用着。”

“是吗?”肖云柱半信半疑。

疤瘌李带着肖云柱来到收款台,和里面的人说了两句,那个女孩递出一个本子来。疤瘌李递给肖云柱。“签上你的名字,就能拿钱了。”

肖云柱压住心跳,手抖着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女孩从柜台里丢出一捆封好的百元大钞。肖云柱看着花花绿绿的票子,人整个傻了。

疤瘌李用胳膊肘捣捣他。“这是你的了,拿呀!想什么呢?”

肖云柱拿起钱,嘴巴咧到耳门子说:“不瞒你说,我想揣起钱就回家!”

疤瘌李指着他骂:“你妈的放屁,这样,你丫可就毁我了,我疤瘌李别在世面上混了,屁股眼非让人家当灯点!走吧,换筹码去!”

说罢,他带着肖云柱走到另外一个窗口兑换了筹码。疤瘌李拍拍肖云柱。“老兄,下面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肖云柱捧着沉甸甸的筹码,慢慢向赌桌旁走去。他的血液开始流速加快,弄不清自己是走向刑场还是走向福地,顿时便恍然有了一种置身于天堂或是地狱的强烈刺激感。他闭上眼睛,默默念叨:“佛爷保佑,也让肖家的祖坟上冒股青烟!”

贺清明疲惫不堪地推开住处的门,两条腿如灌了铅一般,慢慢移到沙发前坐下。

“累了吧?晚上是不是出去放松一下?”黑暗的角落里飘来一个怪怪的声音。

贺清明大惊,霍地从沙发上站起。

啪!房灯打开了。只见张峰正坐在落地窗下,笑吟吟地注视着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贺清明由惊惧而气恼得身子一阵发抖。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小芮告诉我,你好像有话要说。我是专门来听你的指示的。”

贺清明颓然跌坐在沙发上,音调发干发涩:“张峰,你不认为你这么做有些过分吗?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我现在不想跟你作任何交谈!”他见张峰端坐不动,声音不得不降低下来。“我请求你赶快走,我女儿就要回来了……”

张峰依然是淡淡地笑。“你放心,我算过了,你女儿十一分钟后才会敲门。”

“你说什么?”贺清明睁大了双眼。“你们把她……”

张峰揉了揉下巴。“哪里的话,贺处长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远远地护送她回家。现在社会很乱,你不怕她出危险,我还怕呢!”

贺清明终于被张峰的话拿住了,他无法不顾及柔弱病残、无依无靠的女儿。于是低下头道:“张峰,你不能这样,我什么也没做……”

张峰看了看表,挺了挺身子,他知道可以进入正题了。“还有十分钟,说正事吧。我可以向你明说,曾阿强是我让人把他干掉的。我知道你很想弄清这件事。”

贺清明并未感到震惊。他双目直视着张峰,沉声道:“杀人越货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因为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当然,我现在也已经和你没有区别。可是张峰,既然我们能坐在这儿交谈。就说明我们还是人,我们能不能留存一点儿人性呢?”

“我不杀掉他,他就会把你、把我、把所有的人都送进地狱!”张峰显然也激动了,他把手伸进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照片,摔在贺清明面前。“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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