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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张成功 当前章节:11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2

刑警支队小淋浴室里,刘振汉和王明、李冬禁止地在冲洗着。蒸汽弥漫,水花四溅。刘振汉和李冬洗得甚是酣畅,而王明仍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刘振汉拍拍王明道:“攒足精神,王明,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大行动吗?这回让你过个瘾!”李冬请求他能不能透露一点,刘振汉说是要把天都市藏污纳垢的地方扫个底朝天。

“那又能怎么样?龙腾公司照样是安然无恙!”王明带着怨气说。

刘振汉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也许不会,赶紧洗澡,一会儿我告诉你一条重要线索!”

“真的?”王明睁大水淋淋的眼睛,有些半信半疑。

洗好澡后,三人走出浴室。王明急不可待地问刘振汉是什么线索。刘振汉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王明登时提起了精神,激动地说道:“这可太重要了,看样子,这回有戏,终于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李冬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刚想张口问,王明捅了他一下,大声说:“今天我请你们吃牛肉面,你去喊龚静和马荃他们!”

李冬有些不情愿地转身走向办公室。

此时的马荃正带着蕾蕾悄悄溜进法医室。他打开灯。蕾蕾惊恐地看着满屋子的骼髅骨骼血衣,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脊背撞在一个骷髅上,失声尖叫起来。“嘘……”马荃忙制止说:“千万别出声!”

蕾蕾点点头,脸上已经煞白。马荃猛地拉开冰柜。蕾蕾大着胆子往里一看,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嘴。马荃关上冰柜门,问她:“没事情吧?你不是不怕吗?”

“没事……没事……不怕什么!”蕾蕾嘴唇哆嗦着。

马荃扶着蕾蕾坐下,“要按骨骼原形复原,你看能做吗?”

蕾蕾闭上眼睛。“她们是怎么死的?”

“她们都只有二十岁左右,是被人用枪打死后毁容的。”马荃低声答道。

蕾蕾慢慢睁开眼睛,想了想道:“这种事,我真的没把握。要试试,也得先清理干净头骨,带回画室去摸索着进行。”

马荃没再说什么,马上就把头骨取了出来,开始认真地清理。

蕾蕾心惊胆战地站在远处看着。马荃说:“没事,你过来。咱们这是为了被害人伸张正义呢。人什么都得经历,尤其和干你们这行有关的。你这么怕,将来天天面对头骨工作怎么办?”蕾蕾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壮了壮胆子,一步步靠了上来。

突然,公安局整栋大楼灯光骤亮。马荃和蕾蕾走到窗口前探身下望,只见警车一排排停在院子里,全都闪烁起警灯。警察们在奔跑着。有人高声喊:“全部人员到会议室集合!”蕾蕾有些紧张地看看马荃。马荃转过脸来说:“晚上有行动,别管它,咱们干咱们的。”

警察们纷纷从各个楼道跑出,冲入会议室,在空位子上坐下。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便坐满了腰杆笔直的严肃面孔。会议桌的首席位置坐着政法委书记陆伯龄、局长庞天岳和政委郭万清。门口有两个电视台的记者架着机器在拍摄,指挥他们的是一位年约三十岁的女记者。两位摄像记者对她很尊敬,喊她毛毛老师。

刘振汉和王明、李冬、龚静等气喘吁吁地进入会场。庞天岳看看手表,问值班警官:“人到齐了没有?”“报告局长,应到147人,实到146人。除一人未到之外,全部到齐!”

“谁?谁没到?”庞天岳满脸不悦。

刘振汉站了起来:“报告局长,刑警支队实习刑警马荃因故未到!”

“什么原因?”庞大岳盯着他。

刘振汉迟疑了一下。“我……我让他执行一项侦查任务,是有关海滩杀人案的。昨天就已经派出去了。”

“嗯,知道了。坐下吧。”庞天岳点了点下巴。面向与会民警:“同志们,近一个时期,随着天都市改革开放步子的加快,一些丑恶现象也逐渐增多。尤其是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等违法犯罪活动大幅度上升。给我们天都的形象造成了极大损害。”他边说边用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刘振汉,终于和他的目光交接了。“为了落实中央关于严厉打击黄、赌、毒的文件精神,今天晚上全市民警将和武警协同行动,彻底清查。下面请陆书记讲话。”

陆伯龄严肃地扫了会场一眼,以洪亮的声音道:“这次行动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行动。这次行动之所以事先没有通知大家,就是因为在以前的类似行动中屡次发生泄密事件。这类发生在公安队伍中的丑恶现象,市委正在进行调查,将会作出决断严处,相信不久我们会有一个干净和公正的执法环境。现在根据聂书记的指示,我宣布: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的手机、呼机等通讯用品全部上缴。”他说着一挥手,几个警务督察人员托着盘子一排一排地收缴手机和呼机。他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到行动结束,不准任何人和外界有任何的联系。这次行动,中央电视台和省电视台将分别跟随各个分队作跟踪采访。所以,我们一定要以百倍的战斗热情投入到行动中去,给天都市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复,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山动地摇地喊。毛毛兴奋地指挥拍摄着。庞天岳开始布置各个行动分队的具体任务。

刘振汉把嘴凑到王明耳朵边:“你信不信,会命令咱们分开行动?你去抓黄,我去抓赌?”

王明摇摇头说:“你?让你直捅聂明宇的老窝?我看不会!”他话音未落,庞天岳已点到了刘振汉。刘振汉应声站起。庞天岳道:

“刘振汉同志带领刑警支队二大队和武警一中队去檀山别墅区。

群众举报那里有一个大型地下赌场。你们要在行动中将其一举摧毁!”刘振汉和王明对视一眼。“是!坚决完成任务!”

贺清明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头埋在浓浓的烟雾中。丹丹在写作业,不时用手呼扇着鼻孔。她想制止爸爸抽烟,但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忍住了。电话铃突然响了。她拿起接听,然后递给爸爸。贺清明有些惊惧不安地小声说:“告诉他我不在。”丹丹奇怪地看着他。“是个女的。”贺清明愣了愣,拿过了听筒。里面传出清脆的女声。“贺老师吗?我是毛毛!”贺清明浑身一震。“毛毛?”他看看女儿,小声地。“你是毛毛?八七届新闻系的毛毛”对方显然激动了。“是呀是呀!您还记得我?我来天都采访,刚刚才听说您调这儿来工作了,就要您的电话。您这些年还好吗?”贺清明的情绪也马上变得愉快了。“啊?怎么说呢?还好还好!抽空来家里坐坐!”毛毛很高兴地答应了。贺清明挂上电话,久久地想着什么。

“爸爸,谁呀?声音挺好听的呢!”丹丹歪着脸,审视着爸爸问道。

贺清明回过神来,显出漫不经心地样子说:“以前在人大当老师时的一个学生。没事。她出差来看看爸爸……”

丹丹看着他,笑了。

突然,电话铃又响了。贺清明以为又是毛毛打来的,很激动的样子拿起,可电话里传出的却是张峰的声音:“我是张峰。对不起,贺处长,打扰了。只说一句话,今天晚上不宜外出,请务必……”他“啪”地挂了电话。之后,任凭电话铃声怎么响,也不去接。

丹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又沉闷起来,看着妻子和自己的合影,又看着自己工作受表彰的奖状,还有当教师时和学生们在一块拍的几张照片。照片里他和身边的毛毛正开怀笑着。他不由忆起了在学校时愉快的日子:每次讲课,总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那便是毛毛。课余时间,总是毛毛帮他照料丹丹,推着轮椅,在校园里漫步……

“爸爸!”丹丹摇了摇沉思中的他。“是毛毛阿姨来了吧?”

贺清明怔了怔,然后强作笑容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快抓紧时间写作业,早点休息。”

丹丹向爸爸做了个鬼脸,赶快伏到书桌上。

贺清明再度陷到沉思之中……

随着“小”、“大”、“大”的喊声,肖云柱的面前已经弹尽粮绝。小姐手中的小耙子无情地刮去桌面上的筹码。当然,这其中就有肖云柱的。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仅剩的两枚筹码。新的一局又开始了。他恶狠狠地把最后两个筹码押到了小上。

“一、四、六,大!”随着庄家的开牌,耙子把肖云柱最后的希望抓走了。他茫然四顾,想找到疤瘌李。但偌大的赌场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影子。他走到收款台前,干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说:“再赊一万!”收款台里的小姐抬头看看他。“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肖云柱。”

小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对不起,肖先生,您的信用只能赊一万元。”

肖云柱愣了,“什么意思?”

“如果您要再赊账,请您在这份合约上写出您的抵押品。”小姐说着递出两份合同书。

肖云柱昏昏沉沉地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其中一些字眼刺目地跳进眼帘:抵押房产……逾期不交纳欠款……自动生效……“我他妈没房子,更没有轿车。”他把合同一团。“你们怎么这样?要赊还不赊个够?让人玩都不痛快,什么玩意儿?”说罢,就要向外走。

小姐喊住他,道:“肖先生,那您欠赌场的一万元也必须用抵押的方式还清……”

“哟喝!跟我来这个?我他妈什么也没有,还什么还?”说着就向门口晃。小姐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到桌子下,摁了摁按钮。

几个马仔正坐在监控室里监视着赌场的情况。每台监视器控制一个赌台。同时,赌场的出口、停车场、入口等要害场所都有监视器控制。小白坐在中心的位置上,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总管。

这时监控室内的红灯亮了。对讲机响起来:“老大,老大!有人要挑场子,现在已经上一层了!”

马仔们都振奋起来。

小白看了看监视器,拿起对讲机道:“4号!4号!把别墅门看严了,没我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出去!今天晚上事多,都给我照

应好!”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一个马仔挥挥手。“我下去一趟,去把他们叫来!”

肖云柱晃着膀子从冷餐桌上拿了些食物放在嘴里咀嚼着,大摇大摆地朝大门走去。门口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大汉。他们都穿着紧身夹克衫,头发染成红色,把肖云柱围在中间。这种场面肖云柱见得多了。早已司空见惯。他满不在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斜着眼睛瞟了瞟马仔们。周围的赌徒们见状,纷纷离开。他们是来赌钱的,不是来赌命的。

小白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分开人群,走到肖云柱面前。“我是这里的经理。您是不是没把借款退给我们?”他很客气。

肖云柱翻翻眼皮。“我把钱都输掉了。”“那就不好意思了。按规矩,您得签一份合同。”此时的小白,看上去文质彬彬,装束和发式都很书生气。但了解他的赌徒心中都清楚,一旦翻脸,他是绝对的心狠手辣。

肖云柱摇摇头道:“我没有东西抵押,就那两间房子,是我老爹的。你们敢要吗?别和我玩这个,小兄弟,老子跑码头时,你们还光着屁股拣臭鱼烂虾呢!”

小白笑了。“你是哪儿的?”

肖云柱抖抖肩道:“我就是菜刀队的魅三!”

马仔们哄堂大笑。“菜刀队?”“原来是个卖白菜的!”“哈哈哈……”

肖云柱耳听他们的讥讽嘲笑,顿时感到很悲哀。这些围在他身边的小混混们居然不知道菜刀队!竟然不知道“黑头魈三”曾经在江湖上是多么闻名的一个人物!

小白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我说句好听的,反正是左兜进右兜,钱还是入了你们的口袋,就两清算逑了!”肖云柱毕竟是老江湖了,知道光棍不吃眼前亏的理儿,边说着话边用眼睛瞄着往外跑的路线。可他很失望,身前身后已经被小混混们围得水泄不通。

小白甩了甩头发。“这位大哥可能刚出来不久,不太知道规矩。其实,你应当明白,敢在这开场子的,你也要掂量掂量!你要是不懂事,我可以教你!你要是犯混,我也自有治犯混的办法!说吧,你想怎么办?”

“去你妈的!小兔崽子,少在老子面前摆洋谱!”肖云柱拳随话到,唰地击向小白。同时用前额猛撞另一个挡在前面的马仔。撒腿就向外跑。

“我操!”几个马仔纵步上前,堵住了大门。

“千他!”小白并不慌乱,反而兴奋起来。

肖云柱抽出别在腰间的菜刀挥舞着、叫喊着。但是一瞬间,周围的马仔把围子拉了起来,手中都突然多出了家伙。六支乌亮的手枪对准了他。他一下子傻了。

小白歪着头冷笑:“我就喜欢牛的。大哥,这年头还有用刀的?你真是老朽了。看来,兄弟们是要把你当活靶子了。这样吧,

你要想活着出去,我给你个公道的价码:一万元的本钱,五万元的赔偿费,一共六万元,你看如何?”

肖云柱把胸口一敞:“我操你亲妈!来,朝这打!我也看看子弹打进去是怎么回事!”

“行!”小白耸耸肩。“有种!带进来!”

张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后,便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走进了电梯公寓。丽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桌的饭菜。他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之后,就抱过丽丽来,想亲热一番。可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很恼火地掏出,正要摁拒接键,光屏上的号码令他惊得差点要叫出声来。他挥手让丽丽离开,接听,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他挂线之后,马上拨通了小芮的电话,吩咐他即刻去公司等候,有紧急情况。

张峰匆匆跟丽丽打了个招呼,驾车火速赶到了公司,小芮已在那儿等候了。

“你马上去找董事长,别墅那边可能要出事!”张峰眉头紧皱,在办公室里焦灼不安地转着圈子。

“他在天都酒店歌舞厅,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的。”小芮提醒张峰。

张峰猛地停住脚步。“特殊情况就要特殊处理,顾不了那么多,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小芮不敢再说什么了,转身跑了出去。张峰随即摸起了电话……

天都酒店歌舞厅里,聂明宇正在起劲地拉着手风琴,两边的乐师们配合着。他很陶醉。小芮和阿三等快步走进,互相看看。小芮鼓起勇气上前。他走到聂明宇身旁,大声地喊道:“董事长,有紧急情况,峰哥让我们来找您!”

聂明宇不理他。小芮又憋足劲喊了他一声。他突然挥手停下音乐,转身训斥:“那他告诉你要远远地呆着吗?你他妈疯了,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你算是什么东西?滚蛋,都给我滚远远的!”

小芮吓得脸都白了。他赶忙后退,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聂明宇转过身,面向乐师们微笑着说:“来,我们继续。《黄河大合唱》,开始!”

赌场密室里杀气腾腾,几个马仔摁着肖云柱。小白阴阴地说:“我给你老兄看看我的收藏品!”说罢一挥手。一个马仔捧过来一个大肚瓶,里面泡的全是手指头。小白接过瓶,晃了晃,里面的断指上下翻动,甚是恐怖。小白斜眼看着肖云柱,“做买卖都有个规矩,你应该知道。这些残渣都是你这号人留下的。废话我就不说了,一根手指一万,我要你六根手指。”

肖云柱面无惧色,恶狠狠地盯着小白。“孙子,今天我栽这儿了,你丫千万别让我活着出去!”

小白冷笑。“操,你要的年代过去了!老哥,比你横的人多了,我随时候着!来吧!”

当!一把刀丢一到了肖云柱面前,几条胳膊把他的手摁在桌子上。同时,冰凉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肖云柱看看周围横眉冷对的娃娃脸、心中一阵悲凉。他长叹一声,从地上捡起刀子,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很明白,想躲过此劫,看来是比登天还难了。他低头想了想,盯着小白道:“兄弟,手是吃饭的家伙,给我留下吧。”小白仰望天花板,摇摇头。

肖云柱凝视着小白。小白无动于衷。几个马仔用力摁了摁他。“兄弟好歹是条汉子,给你个交代!”肖云柱说着握住匕首,照自己的大腿就是一刀,刀子扎进去足有两寸深。“咝……”他疼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打了个趔趄,嘴张了张,差点喊出声来。

但他终于还是挺住了。周围的混混们看得直发愣。肖云柱用力一拔刀子,腿上的血噗地涌出来,汩汩地往下流。他咬紧牙关,故作轻松的样子道:“这行不行?”

小白观之也不禁悚然动容:“这……”

肖云柱举起刀子又要扎。小白盯着他的腿,突然笑了。“走吧,兄弟,咱们后会有期!”他的话被一个人的喊叫声打断了。“白经理!白经理……”小白抬头看,只见一个马仔正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着步话机。他接过对着步话机道:“我是小白,请讲!”话机里传出张峰急促的声音。“马上关闭场子!要快!快……”小白连忙打开监视器,只见几辆警车正风驰电掣般朝着别墅冲来。他脸色立刻变了,对马仔们大声喝令:“撤摊子,快!”马仔们“呼啦”一声散去。一瞬间,肖云柱身旁空无一人。他听到楼上楼下有奔跑的凌乱脚步声。于是不再傻站着,歪歪扭扭拖着伤腿挪出密室,有些纳闷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地下赌场内人声嘈杂,烟雾缭绕。赌徒们依然兴致勃勃地搏战着。突然铃声大作,所有的赌徒都吃惊地抬起头来,地下室骤然安静了。扩音器里传出清脆的女孩声音:“先生们、女士们,公司有意外情况要暂时停止营业几个小时。本俱乐部现在一楼给大家安排了冷餐会和卡拉OK活动,请大家带好筹码,立刻上楼。愿意离开的先生女士可以跟随穿绿背心的先生从后门离开,我们有专车送大家进城夜宵洗浴放松。”随着扩音器里的声音,年轻的马仔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把赌徒们往外疏散。赌徒们慌慌张张地把自己剩余的筹码揣进兜里,忐忑不安地涌上一层。有的赌徒四处寻找穿绿背心的马仔。年轻的发牌员们手法娴熟地将赌具用箱子装好,

然后将台面上绿色的台布一卷。她们提着箱子,夹着台布,依次从地下室的另外一道门悄然离去。马仔们冲过来,把桌子抬走。一个马仔摁了一下开关,墙壁四周原本罩着的幔布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的落地玻璃镜子。

肖云柱在一楼大厅里顺手扯下窗帘带子,狠狠扎在大腿上,但血还是在泪汩流着。这时候并没有人注意他,不少赌客正从地下室往上涌。一个穿绿色背心的男人举起手。“诸位先生女士,请跟我走,不要惊慌。我们已为大家准备了班车。”赌客们朝男人围了过去。肖云柱混在这些人中间,一瘸一拐地走出后门,一辆依维柯大巴停在那里。

依维柯在市郊公路上行驶。肖云柱眼睛盯着外面,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以减轻痛苦。几辆警车呼啸着从旁边驶过,车内一片低声的议论声:“够玄的!”

“是奔咱们那儿去的……”

“没事、没事,我遇到好几回了。”

“没托儿能开这个吗?”

穿绿背心的男人站起来说:“我们为大家在市内安排了各种休闲娱乐活动。如有回家的,等到了市内,我们奉送路费,并请保管好筹码。欢迎大家再次光临俱乐部!”

肖云柱突然感到一阵刺心的剧痛,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

警车迅速包围了别墅区。刘振汉带领武警和刑警们冲下车

子,他并没注意到,路边的电线杆上,隐藏得十分巧妙的监视器正慢慢把镜头对准奔跑的警察们。刘振汉率领众多警察奔到别墅门前,一个警察摁响了门铃。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走出来。“请问……”她话未说完,便被一拥而入的警察们推到了一边。她惊恐地双手高举着,看着他们大步冲进。

刘振汉等一拥而人,但是面前的情形却让他不由得一愣:大厅里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私人聚会,条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银制餐具,天花板垂挂着漂亮的水晶吊灯,舒缓的轻音乐在回荡缭绕。宾客们衣着整洁光鲜,风度翩翩,似乎都是白领阶层的儒雅之士。他们端着盘子,有些吃惊地呆呆看着冲进来的警察,显出手足无措的样子。

冲在最前面的龚静不由怔了怔,回头看着刘振汉。“刘支队,这……”

刘振汉沉静地吩咐道:“龚静,你带人看看他们的地下室。”他一又对身旁的武警少校挥挥手。“阎队长,请您检查楼上各个屋子。”

龚静带人冲下,只见地下室是宽敞明亮的健身房。对面墙是一个巨大的连成一体的玻璃镜,镜子前有一根把杆。十几个女孩儿身着紧身的健美服,正跟着一个形体老师在练习。随着强劲的音乐,她们扭腰摆臀舞动着。见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冲进来,她们发出一声尖叫,跳着脚到处乱蹿。龚静大声喝令:“不许跑,都站好!”

阎队长率领武警们冲上楼梯,撞开了二楼正中的大房子。圆桌旁,几个绅士模样的人正在开会,他们惊疑地看着武警们。小白站了起来,问:“请问,你们这是……”阎队长没睬他,带着手下继续搜查其他房子。小白走出门,顺着楼梯走向一层大厅。

“谁是这房子的主人?”刘振汉提高嗓门问。

小白走过去道:“我是。请问出什么事情了?”

刘振汉大声道:“有人举报这里非法设有赌场,我们奉命前来检查!”

小白做出惊讶状:“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吧……”

刘振汉伸手打断他。“请你出示身份证!”

小白愣了愣,只好掏出身份证,递给他。刘振汉看了看,还给他。顺着楼梯边往下走,边左右睃巡着。小白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这房子是你买的?”

“我买的。”

刘振汉扫他一眼。“你怎么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小白勉强挤出笑。“呃……嗨,改革开放呗!机会好,就挣着钱了!”

“你是干什么的?”

“是……当然是做生意的。”

他们说着话,已经到了地下室。龚静走到刘振汉面前,压低声音说:“什么都没有。”刘振汉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奇的表情,随口道:“我知道。”他若无其事的神态使得小白一愣。心里不禁七上八下起来。

依维柯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旁。肖云柱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大巴开走了。他走进胡同,实在忍受不住伤痛,跌到在垃圾筒旁。

他使出全身力气,挪到垃圾筒前,气喘吁吁地靠在上面。这时,从一家夜总会后门跑出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她慌慌张张沿着胡同往外跑,没注意地士躺着的肖云柱,被绊倒在垃圾筒边。她吓得尖叫

一声,注意看着他。肖云柱刚想骂,突然惊愕地盯着她:“小云?”那女人也停止了叫喊,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柱子!你……出来了?”

“出来了。”肖云柱点点头。“死丫头,是不是把我忘了?你怎么……干什么呢?”

小云听着夜总会里的喧闹声,忙站起身,把肖云柱搀扶起来。

“快起来,先走再说,这儿全是雷子!你怎么了?刚出来又闹,伤这么重!”肖云柱抹了把脸上的油汗。“今天晚上怎么了?邪行!”小云搀着他,摇摇晃晃跑出胡同口。

小云把肖云柱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为他包扎伤口。她不停地对他的伤腿喷白酒。肖云柱忍痛看着她,问:“小云,这些年怎么过的?好像有钱了?”小云神情黯然。“还不是靠在男人堆里混口饭吃。知道吗,柱子?我现在手底下还有二十多个姐妹呢,我是妈咪。”

“妈咪?”肖云柱握住小云的手,轻轻抚摩着。“那可不是什么正经活。小云,别干了。我心里一直都在记挂着你。现如今哥是穷光蛋一个,不缠着你,等哪天我有了钱再找你去。”

小云凄然一笑,点燃两支烟,递给他一支。“你他妈说的倒是挺白的。当时进去那会儿怎么不为我考虑?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变了,我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样了。”

肖云柱握紧她的手。“我知道,这世道变了。可你该明白我的心呀!我对朋友怎么样?当年对你怎么样?我就不信,到什么时候,咱也是一条汉子,还能憋屈死咱?”

小云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我清楚,可钱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有的。柱子,你刚出来,歇一段,找个好工作,别折腾了,只要能吃饱肚子,我都跟你。你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混着,我真是累极了。”

肖云柱被她的话深深感动了,“小云,我在里面就天天琢磨着,回来和你好好过。你只要还瞧得起我,我就干出个样来,别让他们他妈再踩咕儿咱们了!”

小云眼里涌出泪水,慢慢伏到肖云柱怀里。

地下室里,刘振汉慢慢踱着步子,眼睛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小白异常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刘振汉突然回头,盯住小白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小白沉吟了一下。“呃……期货……股票。我是做证券的”

刘振汉微微点头。他转过身子,朝四下里看去,大厅一览无余。于是,他朝天花板看了一眼,上面一个半球形的灯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到球形灯泡下面,仰头向上看。小白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那上面的监视镜头正虎视耽耽地转动着。刘振汉装作并没有看见,对手下挥挥手,沉声道:“撤!”大队人马纷纷往楼上走。小自松了口气。

“等等!”刘振汉突然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慢慢朝小白走去。小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刘振汉并没有在小白面前站住,而是走到他身后,蹲下身,从地毯缝里拣起一个圆圆的绿色塑料片。小白的眼睛睁大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振汉把圆片举起来仔细端详,上面印了一个“伍”字,背面是一条金龙小白脸色煞白眼神游离,被旁边的龚静观察得一清二楚。

刘振汉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小白。“这是玩具吗?”他说着把圆片在手中颠了颠。小白的脸像死人一样僵硬,但他还是挤出笑。

“这……让我看看。”刘振汉把圆片举到他面前。他故作讶然状。

“我们这儿怎么会有这东西?可能……可能是哪位客人带的小孩子丢在这儿的。”

龚静走过来一看。“这不是筹码吗?”她的话不啻是一声炸雷,

小白的头“嗡”地大了,差点栽倒。“筹码?不……不是……怎么会呢?”他语无伦次。

刘振汉笑了笑,“也许是玩具。”他盯着小白问:“你说是吗?”

“对,玩具!玩具!”小白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玩大富豪的道具。大富豪,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股票银行金融的游戏。你让我看看……”他慌乱地说着,向刘振汉伸出手,要拿那枚筹码刘振汉手心一翻,把筹码塞进了口袋。“行了,给我留个纪念吧。”他冷冷地边说边瞥着小白。小白的眼睛盯着刘振汉塞进裤兜的手,恨不得有个钩子把筹码钩出来。刘振汉不再睬他,带着众警察大步上楼。

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室里,电话铃此起彼伏,对讲机里传出不停地呼叫声。庞天岳面前的加密频道里传出刘振汉的声音:“报告总指挥,我们分队行动失败,没有查出赌场!”

庞天岳一愣,大声问:“什么?你没有抓到?”

“是的,我们没有抓到,现在已经撤回市里……”

庞天岳慢慢挂上对讲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来,又有人走漏了风声,不然,不会撤得如此之快。此次行动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尤其是对别墅区的行动,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个泄密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天都酒店歌舞厅。满头大汗的聂明宇双臂一收,欢快的乐曲终于在巨响中结束。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怪怪的笑,冲蜷缩在一旁拿着对讲机的小芮招招手,小芮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说吧,怎么样了?”聂明宇解下手风琴背带,平静地问。

小芮垂手肃立,低声说:“几个娱乐城被查,带走不少人。别墅安然无恙。”

聂明宇闭上眼睛:“地球离了我照样能转,你们不是干得很出色吗?”这时,街上响起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他缓缓睁开眼。“很高兴能为这个美妙的夜晚伴奏,咱们是不是该去吃点宵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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