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蕾蕾的工作室又新支上了两个工作台。小路敲着键盘,在屏幕上调整着一个头像的线状结构。蕾蕾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马荃这时抱着两个箱子推门走进来,问道:“哎,怎么样,弄到什么程度了?”小路没有回头,“不瞒你说,一点眉目都没有……你那东西做完了吗?”
“搞定了。”马荃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纸箱子放在工作台上蕾蕾打开纸盒,里面是两个石膏的骷髅模型。她尝试着抚摩着、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荃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我能干的都干完了,现在看你们的了。刚才我回队里听说刘支队他们去抓赌没抓着,正在那里生闷气呢!”
小路随口问:“去哪里抓赌?”
马荃回答说:“好像说是檀山别墅区……”
蕾蕾注意地听着,脸色起了变化。她曾听说哥哥在那儿有一个休闲中心,休闲的内容并不那么正当,好像设有赌场。心中不免嘀咕起来。马荃仍在不停地走。小路满脸愁苦地面对骷骷坐着,对马荃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别在我身后走来走去的,我头晕!”马荃停住脚步,“我没办法安静地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小路侧脸看看蕾蕾,道:“蕾蕾就是能复原它,我想,怎么也得一个月后。冯小姐,您看呢?”蕾蕾点点头。“差不多。如果能有个高级画师,也许可以快些。”
马荃跌坐在椅子上,抱着脑袋道:“崩溃!崩溃!一个月?我们实习期也就该完了!”他突然抬起脸,对着小路,“哎,记得好像听你说过有位以骨作画的人,是不是去找找他?”
“你说的是颜名吧?”蕾蕾略略有些激动地问。
“怎么?您认识他?”小路也有些激动。
蕾蕾点点头。
“那太好了!”小路跳了起来。“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市艺术馆大门两侧的画廊已改建成一间间铁皮小屋,小屋前
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时装。商贩们不停地吆喝着,什么大减价、大甩卖、大放血,不绝于耳。蕾蕾走进大门,心便“咚咚”地跳开了,想像着颜名目前应该是个什么样子。马荃和小路跟在她身后,观察着颇有些凌乱的院子。排练室已被改作录像放映厅,门前树着一个大木牌,上面写着“艳女奇遇”、“血河骨山”之类十分刺激的大字。
他们经询问很快便找到了颜名的住处。蕾蕾敲了几下门。一位满脸胡须、蓄着长发的年轻人打开了门。蕾蕾和他四目对视,都不由愣住了。颜名嘴里喃喃着:“蕾蕾……你……”蕾蕾笑了笑,
“我们能进去吗?”
颜名这才回过神来,把他们让进屋里。待蕾蕾坐定之后,他很想问问蕾蕾的生活状况,但碍于马荃和小路在场,终究未好启齿。
蕾蕾明白他的心思,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很快进入主题。
颜名有些为难。他说以前也曾协助公安部门做过几次类似的事,最终效果似乎并不能太令人满意。况且,摸骨画像这种东西是隐隐带有一种唯心色彩。因此,无法尽力。马荃和小路对他一口回绝显然没有思想准备,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蕾蕾。蕾蕾注视着老同学,缓缓说道:“为死去的毁过容的人复原画像,谁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记得以前听你说过,人体骨骼经络,每个人都是因先天成型、后天环境的变化有自己的规律。像指纹一样。有经验的人会由人的面部、头颅推断出年龄、身高、体重。所以,那是有科学根据的。颜名,我说的对吗?”
颜名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记得住。不
错。但是还有一点,我没有告诉你。人体皆像自骨生。你们所要求的复原事实上不只是提出面貌,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感受骨骼受到打击时的变化。就是说,摸骨不光能推断出一个人的年龄身体状况更重要的是,你是否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性情。”
蕾蕾似乎听懂了颜名的弦外之音,静静地看着他说:“颜名,这是关系到两个无辜受害的女孩是否得以申冤的大事,任何有正义感的人都会伸出手来帮一把对不对?”
颜名笑了,以轻松的语调道:“其实,在你动找我的念头时就已经知道,我会乖乖地跟你走!”
蕾蕾也笑了。
刑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里,刘振汉神情有些茫然地在抛着那个绿色筹码。他看到王明从门外晃了进来,连忙把筹码握在手心里。
“刘支队,听说你拣到一个筹码……”王明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绿色的圆片便从刘振汉手里飞了过来。王明一把接住看了看。
问:“就是这玩意几?”
刘振汉点点头。
王明有些诧异地问他:“既然你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为啥不动手?”
“怎么?又以为我护着聂明宇?”刘振汉敲敲桌子,“这个东西算不得证据!”
“你别开玩笑。这算不上证据还有什么能算得上证据?这是你在现场地毯上拣到的呀!”
“不是。”刘振汉摇摇头。“是我放上去的。”
“你放上去的?”王明不由怔住了。
刘振汉站起身。“走吧,庞局等着见我们。”
他们赶到局长室时,庞天岳正在焦灼不安地踱着步。刘振汉详细汇报了清查别墅区赌场的情况。庞天岳问道:“当你把筹码展示给那个户主看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刘振汉道:“他开始很镇定,但当他看见筹码时,明显慌乱不安,眼神里有惊恐的东西。”
庞天岳点点头。“所以,这封匿名举报信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赌场肯定是存在的。”
刘振汉表示同意。王明有些迷惑不解地问庞天岳:“那为什么不偷袭他们,却在大会上宣布呢?”
庞天岳脸色忧郁地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这赌场真的是被某些大人物控制,那么,这次行动,十有八九就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现在看来,这个赌场的确来历不凡。咱们内部也有他们的内应!”
王明惊呆了。“对!我的内线阿强被杀跟这也有关系。找出这些个混蛋,我他妈非亲手……”
“别忙发议论,让庞局说。”刘振汉制止他。
庞天岳看着刘振汉笑笑。“振汉,你现在怎么想?”
刘振汉皱着眉道:“我以为最了解聂明宇。嗨,如果这些犯罪事实,比如说海滨谋杀案,和他有牵连的话,那我真的不了解现在的他了。以后的发展还是按程序走吧。”
庞天岳神色严峻起来。“振汉,你我心里都清楚,聂明宇快露出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他把脸转向王明。“王明,你尽快把那个户主的背景查一查。”
王明挺挺身子道:“是!查清后,连同马荃和交警大队那边的进展情况,一并再向您汇报!”
“我再多说一句。”庞天岳脸色愈加冷峻了。“你们要小心。站在我们对立面的,恐怕还不止一个聂明宇。也许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又深又大的黑洞!”
刘振汉和王明琢磨着庞天岳的话。
“放心吧!庞局,我们会把握住自己的!”刘振汉终于下了决心。“我现在就向您申请,秘密控制聂明宇的所有活动!”
庞天岳盯着刘振汉,脸上渐渐涌出欣慰之色。他稍作思索,坚定地点点头。
2
檀山别墅区E座8号楼。聂明宇和张峰、小白在看刘振汉率人搜查的录像。倒带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子被马仔们围在中间,然后扎了自己一刀的镜头。由于距离远,画面不是很清晰。
张峰问:“这是谁?”
小白忐忑不安地答道:“这是一个来捣乱的,叫什么肖云柱,自称曾是菜刀队队长。他输了钱,我按规矩要他的手指头,这孙子不给,就自己扎了自己一刀……”
“肖、云、柱!”聂明宇板起了脸。“张峰!”
张峰一惊:“在,董事长!”
“我好像说过,这个肖云柱应该消失了?”聂明宇音调拖得很长。
张峰往聂明宇身边凑了凑。“我们现在正养着他,随时会对我们有用,特别是那两个杀人的案子还没结果。”
聂明宇马上便明白了张峰的意图。“时间不要太久。关键是不能让他再在这种地方出现。”
张峰压低嗓门道:“我知道,尤其是蕾蕾……但是聂董,这个人我们经过反复了解,好像跟刘振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也是留着他的原因。”
聂明宇听完沉吟着,手指拨动录像梭子,反复慢慢看着肖云柱扎腿的镜头,脸上露出微笑。“这人还是条汉子!”画面很快便到了刘振汉拿起筹码,小白惊慌失措的镜头。聂明宇看到这段,眉头皱了起来。录像上的小白,表现很有些让人失望。聂明宇站了起来。
“行了,我不看了。昨天没出事情就好,以后还要多注意。”他撂下这句话和一屋子人,转身就走。
张峰连忙跟了上去。在大厅里,他惴惴不安地凑到聂明宇身边,小声问:“董事长,事情似乎有些不妙,您看……”
聂明宇铁青着脸道:“刚才那个肖云柱,也许有些用处,你看着办吧!”
张峰躬身说:“我懂了。马上办。”
“别让蕾蕾知道。”聂明宇并没有放慢脚步。“还有,刘振汉已经开始动真的了,这个地方马上就会被查个底朝天。扫尾!”他一把推开玻璃大门,扬长而去。留下张峰呆呆地站在大厅里。小白凑过来心惊胆战地问:“哥,没事吧?”张峰转身狠狠盯着他。“不!事可多了……”
“扫黄”行动抓获了很多嫖娼人员,李冬和龚静此时正面对妓女、老鸨点名。
刘振汉和王明匆匆地走进来。王明看着花花绿绿满屋的人,不禁惊叹一声:“好家伙,可以成立黄色娘子军了!”
龚静走过来,汇报说:“那些妓女和老鸨都集中起来了,准备马上就开始审。刘支队,您说那两个死者可能是从事不良职业的。
但从初步了解的情况看,这种行业的流动性相当大。这么多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结果。”
刘振汉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目前只能采取这种途径寻找线索了,你就辛苦辛苦吧。你是女的,审起来方便些”他说着转向李冬。“你是老同志了,帮帮她。赌场案子我来。王明你走交警,看看阿强的案子情况如何。李冬和龚静抓紧从这些人中摸排,争取寻找到海滩杀人案的线索。咱们分头行动吧。”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刘振汉和王明走后,龚静和李冬便又继续开始他们的工作。房顶上的一排日光灯打开了,白惨惨的直闪。满满一屋子的人都坐在了地上。她们大都是年轻的女人,穿什么的都有,以光腿披着皮衣的居多,冻得瑟瑟发抖蹲在地上,双臂抱着头。这时,汤文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照相机,被这满屋子粉黛吓了一跳。“哈,这么多!”他嘀咕着走到龚静身旁。“当年解放军取缔北平妓女估计也就这规模。给,你要的照相机。”
龚静接过,走到众多妓女面前,咳嗽了一声。有人抬头偷偷观察。李冬大声喝斥道:“低头!”龚静又咳嗽了一声,妓女堆里也响起一片咳嗽声。她大声喊道:“张玲玉!”人群里有个正打哈欠的女孩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李冬指着她训道:“抓你多少回了?吸毒卖淫!小小年纪五毒俱全是不是?”
女孩低着头。能看得出,她心里根本听不进去。
汤文军忍不住火了,厉声道:“给脸不要脸,非要吃这腕脏饭!都他妈不傻不呆、有手有脚,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女孩捂着脸不动。
龚静冲两人摆摆手,语调柔和地说:“小妹妹,你别害怕,说说你的经历好吗?”
张玲玉放下了手,字润腔圆地说:“没问题,警花姐姐,你要先给我支烟!”
龚静登时气得脸通红。她竭力平定了一下情绪,又喊起个叫陈娟的老鸨,把她带进了旁边的小教室。浓妆艳抹的陈娟在课桌后坐定之后,斜眼看看龚静,油腔滑调地说:“妹子,没事。您别急着放我,出去不比这里,没吃没喝的,还是里面好。所以,先说好了,您问什么我也不说实话好吗?”龚静双目喷火,盯住她。陈娟一点也没有恼意,似笑非笑地迎着她的目光。
龚静一拍脑袋,走到室外。汤文军正走过来,问她:“歇会儿?”
她对汤文军嚷道:“哎哟,这比破案累多了。都是什么人呵,我头快炸了!”
汤文军忙给她鼓励:“体会一下她们的生活,毕业论文有用。耐着点性子吧,我看,还是有希望查出点线索的。”
龚静揉揉太阳穴。“好,咱就慢慢跟她们磨!”
此时的王明,也正在交警大队进行三菱吉普车的查询工作。
据大队长介绍,他们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证词,调查了全市所有此类型号吉普车,结果是四十一辆车子,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目击者回忆说,也许那辆车根本没有车牌,这就极有可能是走私车或是摘下牌照的外地车。这就给查证带来很大的难度。大队长最后又补充,如果罪犯销毁此车,那就更无疑是大海捞针了。
就这样,连续奋战三昼夜。刑警队员们分别对“扫黄”行动中
抓获的二百零四名卖淫人员进行了讯问,并根据所得到的线索抓捕了漏网的妓女暗娼七十二人。但是进展极不顺利,在随后的审讯中,他们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同时,王明的查车工作也没有任何进展。
3
贺清明坐在办公桌后发着呆。小溪走了进来,将文件交给他签,顺口说道:“贺处长,听说了吗?咋天晚上全市大搜捕,抓了不少人,挺大动静呢!”贺清明不由得一阵心跳,问小溪搜捕什么人。小溪说:“黄啦、赌啦,还能有什么?”他立刻便想到了别墅区的那个赌场,暗暗庆幸自己昨天回绝了刘建义的邀请,不然,可就有大麻烦了。小溪夹着文件夹刚出去,电话铃就响了。他一把抓起听筒,原来是毛毛,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毛毛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她昨天忙了夜,这会儿刚编完东西,想和他见一面。
“啊……行!可我家不太好找……”
“没关系,贺老师,我只是想看看您。真的,那我先睡会儿,等您下班后,咱们在永定路口电视台旁边见吧!”
贺清明挂上电话,顿时有了一种莫名的激动,不由自主地忆起在校园的温馨岁月。那时的毛毛正读研究生,他是她的指导老师。
有一天晚上,他接到了她递来的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慌乱之中,他以老师的身份试图拒绝。她却十分沉静地说他现在是单身,而她已经是研究生了,有权利追求他……
想着想着,贺清明胸中的苦闷暂时得到了缓解。
下班后,他便急不可待地来到了永定路口。他在路口犹犹豫豫地走着。远处,毛毛正孤单地站在街头。她发现了贺清明,于是,很激动的样子向他招手。见了面,毛毛自然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溢于言表,而贺清明则是别有一番心事的沉默。他们相携着走进街旁的一家小餐馆,在一个双人餐台旁相对而坐。
“毛毛,不是听说你分到北京的电视台了吗?”贺清明目光游移地在毛毛身上晃悠。“是来天都公差?”
毛毛把服务员递来的一杯茶先让给贺清明,轻声道:“天都市要大力惩治腐败、扫黑除恶,我来报道这事。据市委聂书记介绍,他们这次决心很大,要集中一段时间进行。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经常来。”
贺清明心中一动。“哦,那我们就老能见面了……”
“贺老师,您别害怕,我不会影响您的生活,只是……挺想您的。”毛毛眼睫微颤。“我听说您现在事业很好,还是海关缉私处处长。没准我将来报道腐败内幕,还要向您要些第一手资料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毛毛的话像是往贺清明心里扔了一颗炸弹。他的身子不由晃了晃,满脸是汗,连忙掩饰道:“嗯,当然、当然。现在想来,觉得还是学校好呀!学校单纯……”
低头喝茶的毛毛显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抬起脸问:“贺老师,师母走后,这些年您还是一个人?”
贺清明用纸巾拭去额上的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希望丹丹快点长大。她能无忧无虑地生活,我就知足了。”
毛毛试探着问:“什么时候您方便,我还想看看丹丹,行吗?”
“行。她周末回家,来家里吧。”贺清明未假思索就答应了。
毛毛脸上很灿烂地笑了。
小云租住的房子是在一个非常幽静的巷子里。她和肖云柱一
直缩在屋里没敢出门,晚上九点钟还没到,就早早地熄了灯,进入温柔之乡。突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几条黑影闪了进来。小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她明明把门锁上了,竟然被人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肖云柱听到动静,眼睛猛地睁开了,在黑暗中,他悄悄把手伸到枕头下。一条黑影慢慢靠近他,走到床前,啪的打开了房灯,随之一支手枪也顶了上来。小云惊恐地大叫,阿三上前捂住她的嘴。
来人正是小芮与阿三。小芮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到肖云柱身旁。“拿着,这是最后一回。再往后,挣钱靠你自己了!”
肖云柱推开枪管。“终于来了。说吧,要我干什么?”阿三把小云往卫生间推。肖云柱恶声恶气地道:“小子,我看你敢动她?”阿三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对肖云柱笑了笑。
“替我们把刘振汉的孩子做掉!“小芮直截了当。
肖云柱眯着眼看看他。“还有这种好事?”小芮阴声阴调地说:“好事还在后头呢!这次不是让你杀人,是要你把那个孩子偷走,随便卖掉!”
“卖掉?”肖云柱顿时愣住,不由垂着头琢磨起来。当他抬起头欲仔细问个究竟时,小芮和阿三已没有了踪影。他从床上爬起,打开卫生间的门。小云扑进他怀里,颤抖着声音问:“怎么了,柱子!他们持刀拿枪的要干什么?我报警吧?”肖云柱把她抱到床上。
“别胡说,这是正事,早答应人家的!”小云眼里噙着的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柱子,我一直指望你别再打打杀杀的了。你……怎么越闹越厉害了。那是些什么人?要杀你?”“不是要杀我,是要我杀别人。我的傻丫头!”肖云柱一把搂过小云,可小云已经眉头紧锁。
第二天一大早,小云瞒着肖云柱,匆匆赶往派出所。在门口她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进去。
“报案?你说有人拿枪进去威胁你们?”治安民警似信非信地看着她。小云点点头。“他叫肖云柱,刚出来的。求你们管管,别再让他犯这些人手里了。”
治安警低着头记录,随口问:“你的姓名地址?”
小云一愣,吞吐着说:“这……这也要问?”
“怎么了?”治安警不禁抬头细细打量起她来。“嗯?你好像是大富豪夜总会的妈咪吧?”
小云吭吭哧哧不愿意开口了。
“说!叫什么名字?”治安警严厉起来。
“我……我……叫高嫣红。”小云有些后悔起来:不该来派出所,这真是自投罗网。
“走吧!”治安警站起了身。“跟我一块去扫黄打非办公室接受审查!”
小云垂头丧气地跟在治安警身后,走出了派出所。
4
行动结束后的第四天上午八点二十分。李冬、龚静、汤文军在极度疲劳中结束了第一百四十三个人的讯问。三人一无所获,正准备稍事休息时,派出所的治安警又送来了大富豪夜总会的妈咪,自称高嫣红的小云。
又是一杯温吞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从小云嘴里没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李冬眼睛通红,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停地打着哈欠。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龚静嚅动着麻木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
小云垂着头道:“我都说了……”
“你再想想,干过这行的人有没有失踪的?”龚静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小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没……没有。”
汤文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高嫣红!你刚才交代的那些暗娼,别人早交代过了,现在都给抓回来在隔壁铐着呢!”
小云作出要哭的样子。“那,我这算不算立功?我想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人等我哩!”
李冬仰靠在椅子上,似睡非睡地闭着眼睛。嘟哝道:“你又没说出什么新鲜的,怎么算立功?”
“好了,带走带走……”汤文军边说边看花名册,在高嫣红的名字上划了个钩子。讯问名单上,高嫣红的后面还有长长一串名字。
什么“娜娜”、“美美”的,不用说,大都是假冒伪劣。武警把小云拉起来,往外走。小云磨蹭着不走。她扭动着身子连声说:“等等,等等嘛!”
“干嘛呢?你当这是你家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汤文军瞪了她一眼。
小云道:“大兄弟,我想起两个女孩,也是干这个的。不过,好像已经不在天都市了。”
汤文军真有些生气了:“不在了还费什么话!带走!成心捣乱……”
武警扯着小云就往门外走。龚静双眉一挑,忙站起身道:“等等,回来!你说说清楚,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云站住道:“她们以前是我手下的,一个小男孩儿管着她们。
可最近半个多月了,都没露面,房东还找过她们。我想也许那男孩带着她们到别的地方讨生活去了。”
龚静提起了精神,问:“她们多大年龄?”
“也就十八九岁,撑死也就二十,挺小的。”
“什么特征?”
“特征?”
李冬讲解说:“就是长相或者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文身算不算?”
龚静的眼睛猛地睁圆了,急忙问:“算!算!谁文身?”
“那个个子高的叫王芳,手上文了好几个忍字。我还问过她,客人不一定喜欢这样,她说没关系。”小云轻一声重一声地说着。她的话像炸雷般在屋子里滚动着。汤文军的左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右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一连写了无数个“YES”。李冬和龚静互相兴奋地看着。
刑警支队办公室里,王明在向刘振汉汇报查车的情况,不时地叹口气。刘振汉的面前,依次摆着奔驰车的照片、海滩女尸的照片、海边公路撞人的照片。他审视着这些照片说:“王明,你说本市每天有那么多刑事案子,咱们为什么总感觉这几件和聂明宇有关联?”王明随口答道:“你不是说了吗?感觉!”
“对,是感觉!”刘振汉若有所思地缓声道:“凭我们几十年的交道,我能感觉出来。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现在也不安生,他也在行动!”
王明点点头:“我们现在只能一点点抓线索。我已经和交警大队说好,用普查的名义查所有龙腾公司的车辆,包括暗藏的车库。”
“好!我看可以试试!”刘振汉把桌上的照片归归拢。“我让龚静李冬他们也抓抓紧,双管齐下,只要有线索,工作就可以全面铺开了。”
王明站起身。“我再去一趟交警大队,查查司机的情况。”说罢欲走。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龚静和李冬、汤文军无精打彩的样子走了进来,分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看你们这副样子,肯定又没弄出什么货来!”王明奚落着说。
刘振汉扫了他们一眼,不抱希望地问:“审完了?是什么结果?”
龚静把头埋在办公桌上。“没完,还剩十七个人。”
“没完怎么不审了?”刘振汉不解地问。
龚静依然闷着头。“再审也没什么意思了。”
王明一愣,然后看刘振汉的脸色。刘振汉果然脸上发青,竭力克制着恼怒,沉声道:“龚静,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我们不想审了,太累……”
王明也觉得龚静太过分了,于是厉声道:“大家不都是干了四天吗?你们搞什么特殊?快去给我继续审!”
“因为……”李冬伸了个懒腰,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悠悠说道:“我们查到了。”
刘振汉怔住。“查到什么了?”
李冬猛地挺直腰身,大声道:“那两个死者的身份!”刘振汉霍地站起:“你说什么?”
龚静斜了汤文军一眼。“汤文军,拿出来给领导瞧瞧!”汤文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刘振汉。刘振汉边看边激动地直转圈。“好样的!好样的!”龚静和王明对视着,屋子里所有的刑警发出了声集体的号叫。
海滩受害人的尸源终于基本上查实了,这对下一步的侦破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条件。刘振汉感到,可以去见庞天岳局长了。
5
聂明宇的整个身躯,深深埋进沙发里。窗外的阳光很灿烂,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在他凝止不动的脸上晃动着。他微眯着双眼,眉骨上的青筋没有规律地不时跳动一下。
刘振汉终于无可挽回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也是他早就料到的。一股巨大的悲哀彻底笼罩了他隐隐作痛的心灵。尽管这是势在难免的必然结果,他还是被无可名状的失落感反复地折磨着。
他十分清楚自己是在悬崖上跳舞,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始终有一种强烈刺激带来的人生快感,而且是惟一的快感。他很清楚,这一生一世不可能再有别的作为,纯洁神圣的爱情不属于他,而财富和荣誉在他眼里更是粪土不如,实现他人生价值的惟一途径便是建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他可以为所欲为,所有的臣民们都蜷伏在他的脚下,依顺着他的意志和欲望行事。
这便是他孜孜追求的大事业,倘若失去了这追求,他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便是多余的了,也许他就已经结束了自己卑微的生命。可现在,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兄弟都成了阻挠他实现理想的对手。失望失落、悲哀悲痛之余,他只能作出和他一样的选择。虽然这场较量就他们二人而言不可能有胜利者,但他还是期望能够战胜他。
因为战胜了他刘振汉就是战胜了他所代表的势力。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嘀铃铃!”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从沉思中猛醒过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由霍地站起,一把抓起了听筒。他不停地嗯着,最后说道:“知道了!我明白了!好,谢谢!”他慢慢挂上电话,脸色阴郁,摁下呼叫器。“马上叫张总到我办公室来!”
不一会儿,张峰便快步走了进来。
“那辆吉普车怎么样了?”聂明宇问。
张峰道:“放心,已经送到外省。他们绝不可能查出来。”
“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聂明宇眼睛望着窗外。“那两个女孩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我不能不很遗憾地告诉你,刘振汉他们又向我们逼近了一步。看来,你又不得不去做亡羊补牢的事了。”
张峰脸上顿时冒出了汗水,嘴张了张,没能说出话来。
“这件事是眼下最要紧的,要快,明白吗?”
“明白!”张峰转身匆匆走出。
画室里,小路和蕾蕾看着颜名在画布上涂涂抹抹,一个年轻女孩的面部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马荃这时从门外跑进来,兴奋地大声说:“不用了!不用了!已经找到两个死者的身份了。小路,先跟我回局里,东西呆会再拿,快!”
小路激动得手足无措,对蕾蕾和颜名道:“谢谢你们了,真不好意思!”他和马荃跑出屋子,只留下蕾蕾和颜名对视着。
“那……咱们?”颜名拿着画笔的手一摊,耸耸肩。“是不是……”
蕾蕾凝视着他。“继续好吗?”
“也好也好!”颜名情不自禁地又举起了画笔。“不妨试一试,看看咱们的合作结晶是否完美!”蕾蕾的脸红了,笑着嗔了他一眼。
马荃和小路急匆匆赶到朝阳小区时,警车正缓缓开过来,停在楼门口。车门一开,刘振汉和王明、龚静等人走下车,马荃和小路跑了过去。龚静指指楼上说:“就在六楼。”
几位居委会的大嫂正在楼道的走廊上学习文件,看见警察来了,便都站了起来。一位自称是居委会副主任的大嫂问刘振汉:“你们是……”刘振汉掏出警官证晃了晃。“我们是刑警支队的。”
“哦,还是为那两个“三陪”小姐的事?”副主任皱起了眉头。
刘振汉一愣。龚静上前一步问:“您怎么知道的?”副主任说,“这一上午,你们都来两拨人了,还都是刑警支队的……”
龚静惊异地看着王明。“你们来过?”
王明摇摇头。“怎么可能?我派你来侦查,不可能自己再来!”
龚静大惑不解,嘀咕着说:“那能是谁?”
刘振汉眉峰拧成了疙瘩,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对大嫂道:“麻烦您带我们上去看看。”
“行。不过,我可要声明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还要学习取缔法轮功的文件,这可是头等大事!”副主任边唠叨着边往楼上走。
刘振汉等随居委会副主任大嫂登上六层,靠左手的门虚掩着,竟然没锁。大嫂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刘振汉走进去,只见屋子里凌乱不堪:客厅衣橱的抽屉半开,里面的内衣耷拉在外边;沙发被掀了个底朝天,牛皮面被人用刀子划开了几个大口子,露出不黄不白的海绵……
忽然,里屋发出一声响动。刘振汉和龚静等忙停住脚步,分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里屋发出一声咳嗽。刘振汉对他们点点头,举起手枪,突然一个闪身撞开房门,枪笔直地瞄准里面,大吼一声:“不许动!”屋里中央的大席梦思床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举过头顶,颤着声道:“别,别开枪……”
龚静、马荃跃身冲了进去。马荃一个扫堂腿,将那人踢翻在地。龚静利索地用膝盖顶在那个人脖子上,“刷”地抽出了铐子。
那人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喊:“我是房东!我是房东……”
龚静颇有些扫兴地训斥:“房东?房东还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房东爬起来。“我怎么鬼鬼祟祟了?这是我的家,按说你们才是……”他看了看龚静身上的警服,不再往下说了。
龚静想了想,“噗哧”笑了,连忙对房东拱拱手:“对不起……”
房东摸摸自己的脖子,不满地嘟哝:“你一个女孩子家,手那么黑!”
刘振汉和王明等人都笑了。马荃说:“她是我们学校女子散打亚军!”房东瞥了龚静一眼。“幸亏是亚军,冠军来了我就废了!”
“听说这儿刚才来过警察?”刘振汉进人主题。
“可不是嘛!”房东哭丧着脸。“刚才那拨警察比你们还横,我掏钥匙慢了点,就要踹门。我死活给拦住了。本来房子租给两丫头就没挣着钱,再把门给踹了,我就他妈哭都没眼泪了!”
“他们有没有向你出示证件?”刘振汉听了房东的控诉,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
“出示了,领头的叫王明。”
“王明?”王明征住。
“数他凶!个子不高,都特有贼劲,把我的胳膊都捏肿了!”房东说着,捋衣袖给王明看。
“我就是王明!.”王明对房东眨眨眼。“你看像刚才那个人吗?”
房东一下子愣住了,不由倒退一步,细细打量着他。“不是!绝对不是!他哪有你这么小个头,模样也比你俊多了!”
龚静忍不住笑出了声。王明脸憋得像关公。
“这么说是假警察?”房东愤愤然。“怪不得像土匪下山,这个狗日的冒牌王明!”“你骂谁呢?”王明撑不住了,瞪房东一眼。“少说两句行不行?”
房东自觉言语不妥,赶紧低下了头。刘振汉皱着眉头问他:“他们进来都干什么了?”房东苦着脸。“进来就抄东西翻东西,说是要找证据。可我看他们不像是找东西,倒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成心毁东西呢!你看好好的沙发也给划了大口子。我求那个小狗日的王……哦,不,假王明。他就眼一瞪,说再废话把你铐走……”
刘振汉四下里一看,里屋也是一片狼藉,衣服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他发现床头上方的墙上有几块明显的印迹,于是,走过去边仔细看边随口问:“这两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们说自己是学生,叫什么玲玲、芳芳,一听就是假的。”房东很老到的口吻。“主要是她们给钱给得痛快,所以,我也就没细问。”
刘振汉指着墙上的印迹:“这是放照片的地方吧?”
房东愣了愣,马上说:“是,是,这本来放的是那两个女孩的照片……”
刘振汉猛地转过身来。“照片呢?”
“都被那些假警察给拿走了,还有挂在客厅里的照片。
王明看看刘振汉。“这些人够专业的,把照片这样重要的物证给搜走了!”
刘振汉又问房东:“除了照片,他们还抄走了什么东西?”
房东想了想回答说:“所有的照片都拿走了,弄了一大口袋。还有就是一些带字的,比如本子、信什么的。”
刘振汉突然问:“那两个小姐有没有手机?”
“不知道。但是我有她们的呼机号,传了八百六十遍了,就是不回!”
“你这屋子里没装电话?”
“申请了,还没等安装,这两女孩就把房子租去了,我也就没再费这个神。”
“那她们怎么打电话?”
“有时候真有急事,就到我家里去打。我也没收她们的钱。不过,要是晚上,她们一般去楼下打,主要是我老婆不愿意。这楼底下就有一个公用电话。”
“麻烦你带我们去打电话的地方看看。”刘振汉说着,对龚静、马荃道:“你们几个把现场保护一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刘振汉和王明随着房东来到楼下,只见装公用电话的杂货店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6
王丽敏领着亮亮走下公共汽车,向学校大门走去。亮亮看见同学,立刻拼命甩手,不让妈妈牵着。王丽敏笑问:“干吗?”
“别在同学面前拉拉扯扯,多没面子!”亮亮很严肃的样子说。
“好,亮亮是男子汉了!”王丽敏趁儿子不注意,在他胖嘟嘟的脸上啃了一口。
“讨厌!”亮亮赶紧推开妈妈。王丽敏朝亮亮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去吧,妈妈傍晚来接你!”亮亮回过头问,“你不上班了吗?”
王丽敏作出神秘的样子。“妈妈也去上学。”亮亮不相信,直摇头。
王丽敏俯在儿子耳边低语,然后站起身。“你可要替妈妈保密呀!
先别和你爸爸说!”亮亮蹦起来,拍着手。“好嘲!会计师?你要超过爸爸了!”叫罢,蹦跳着朝学校里面跑去。
王丽敏看着儿子跑远。她并没注意到,肖云柱正站在不远处的街拐角,凝目往这边看。他目送着王丽敏走上公共汽车,然后一瘸一拐地上了另外一辆公共汽车。
肖云柱来到李记胖鱼头酒家,只见疤瘌李正站在饭店大门外,十分自豪地指挥工人安装霓虹灯箱,嘴里骂骂咧咧:“操,没长眼睛?歪了歪了……”肖云柱跛着脚走到他身后,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疤瘌李一回头,看见了一双非常凶恶的眼睛和一张嘴歪鼻子斜的脸。肖云柱咬着牙,瞪大眼珠逼视着他。
“哟!魈三兄!”疤瘌李一惊。“进去坐坐?”他说着一搭肖云柱的胳膊。肖云柱手一甩,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因为退得急,触动了伤腿。肖云柱疼得“啊哟”一声,差点坐到地上。
“兄弟,怎么了?腿伤着了?”疤瘌李明知故问,装出很关心的样子。
肖云柱愤愤地骂:“操,别你他妈的装,还不是你狗日的害的!”
疤瘌李一脸冤相。“哥,我怎么了?我可是好心好意带你去挣钱。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自己闹的,咋怪我?输了就走呗……”
“这事他妈的以后再说!”肖云柱说着,拉疤瘌李进屋。二人挑一僻静处坐下。疤瘌李递过一根烟去,笑嘻嘻道:“我可听说你和那个小云又傍上了。怎么样?旧梦重温又是别一种滋味吧?”肖云柱甩甩头。“别提这个了!本来好好的,一觉醒来人没了。我琢磨着不对,就没敢再回去。”
服务员端上两杯茶放在餐台上,讨好地对疤瘌李笑了笑。疤瘌李感慨地说:“是啊!这年头人心像他妈动画片,说变就变。尤其是女人,就是那钞票上的风景画,不可信啊!”
肖云柱打断他:“行了,别废话!我找你有要紧事情……”
疤瘌李赶忙往他面前凑了凑:“你说你说!”
肖云柱左右看看,压低嗓门道:“我想倒卖个孩子,是长小鸡鸡的,很好出手。你给找个下家。”
疤瘌李傻了,声音发抖:“你要卖孩子?”
肖云柱恶狠狠地点头,“对,你帮不帮这个忙?”
疤瘌李心惊胆战地道:“我……我能问问是谁的孩子吗?”肖云柱盯着他:“刑警支队长刘振汉的儿子,刘亮亮!”
疤瘌李真慌了。“你要卖刘振汉的儿子?”
“对,我要让他一辈子痛苦!”肖云柱咬牙切齿。
疤瘌李的脸都快皱成核桃了。“哥呀!这可比倒腾原子弹还危险啊!你……干点别的不行吗?这……可是怎么敢干呀……”
他急得抓耳挠腮。“你要缺钱,我给你还不成……”
肖云柱冷笑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往餐桌上一摔道:“操,老子现在不缺钱!你爱千不干!两天内不给我找到下家,我就举报你卖他妈摇头丸!”他话一撂,抓起钱就往外走。疤瘌李苦着脸直喊:“我说大哥,你等等!你等等吗!有话好好说不成?”肖云柱不睬他,径自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
王明一身管道公司的工作服,开着小货车进了龙腾公司的车库。门卫是个约五十多岁的矮个男子,姓黄。他上前问道:“干吗的?”
王明跳下车,大大咧咧地回答说:“热水管出毛病了,管道公司的。”门卫道,“就是,你们怎么回事,这两天冻死人了!”
王明从车上往下搬工具箱,门卫主动上来帮助。王明表示谢意,然后说:“别急师傅,一会儿就好。我这有酒,冷急了就先灌几口”。门卫笑了。二人把工具拾掇好,便在小小的门房里盘腿坐了下来。王明倒上酒。门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酒,嘴里却假意推辞:“别,兄弟,头儿来了可了不得。”王明从挎包里摸出一包花生米放下,抿了口酒,嘴里不停地咂着。“那怕什么?天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喝口酒还不行?”
门卫咽了口涎水,竭力把眼睛移向别处,有些伤感地说:“真不瞒你,兄弟,我们这活儿,不是人干的。被他们骂起来的时候,还他妈不如猪狗呢!”
王明附和着道:“是啊,老哥!好像听说你是黄县人吧?”门卫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黄县道望庄!”
王明作出大惊状,伸出手大声道:“唉呀,巧了巧了,咱们是正宗老乡!我也姓黄,按族谱该到话字辈!”
门卫大喜过望,连忙说:“我叫黄话林,咱们是本家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