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明费尽心机,终于查到了张自强的住处。可当他赶去时,早已人去屋空,杳无踪迹。
蕾蕾和颜名、马荃、小路等人辛辛苦苦完成了两次人像复原,均以失败告终,没有任何进展。
刘振汉虽然弄清了别墅赌场的内幕,查实了白晓辉的身份。
但还是被对手占了先,最终一无所获。他坐在办公室里,凝眉沉思,想来想去,总觉得事有蹊跷:为什么几次行动都是晚了一步?
如果不是内部有问题,绝不会发生如此的巧合!想到这里,他不由自语般喃喃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龚静,你信吗?”
坐在一旁长吁短叹的龚静被他问得一愣,奇怪地睁大眼睛。
“信什么,刘支队?”
刘振汉忧心忡忡地又说:“如果有意外事情发生,你愿意给我作证吗?”
龚静真懵了,觉得他是不是精神错乱,在发呓语,忙走过去要摸他的额头。“刘支队,您别吓唬我。怎么了,是不是发烧?”刘振汉拂去她的手,白了她一眼。龚静略略有些放心。“人跑了,咱们还可以再调查,您别……”
“你个小毛丫头,倒安慰起我来了。不是那回事。”刘振汉烦躁地急促敲着办公桌。“这事要不挖出根,咱们就会永远被人当猴耍。这内奸可是最害人啊!”他顿了顿,注视着龚静。“这一连串走漏风声的事,使我不能不怀疑一个本不应该怀疑的人!”
龚静惊愕地鼓着眼珠,颤着嗓音问:“谁?”
刘振汉霍地站起。“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去验证一下。王明回来叫他暂停查询张自强,等我的消息。”说着,大步往外走。龚静跟在后面还想再问几句。刘振汉回头叮嘱说:“跟他们什么也别说!”
阴冷、潮湿、昏暗。头上罩着黑布的小白,手脚被捆着,缩在地下室的墙角里。一个大汉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把他提溜起来,摁坐在一张椅子上。大汉把他的双手分别铐在椅子两边,随后摘下了他头上的黑布罩。
小白抬头一看,吓坏了。面前几个警察正坐在桌子后面盯着他。他面露惊恐地问:“你们……为什么抓我?”
“喝水吗?”警察挺客气。
“不……喝……”小白神色慌乱。
“该喝水喝水,该抽烟抽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但是有件事情要想好说清楚。”警察的问话言词铿锵,很有节奏感。
小白嘴硬:“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还没问你什么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不知道?这种态度可不是个态度啊!”问话的警察看样子学过绕口令,胖胖的脸上虽然是笑着,但让人总感到像是在哭。胖警察冷不丁突然一拍桌子。“没事少在这里装蒜!说,赌场是怎么回事?”
小白显然早已作好心理准备,强作笑脸道:“你的话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什么赌场。”
胖警察对身旁的瘦警察使了个眼色。瘦警察走过去捏着小白
的下巴:“你真不知道是不是?”
小白身子直往下缩:“我真不知道。我冤枉……”
胖警察在桌子后晃晃头道:“你真是太不老实了我们会有办法让你老实。你信不信?”
瘦警察手上开始用力。小白顿感一阵剧疼,脸上不由布满了
恐惧,似乎有些口齿不清地请求说:“我想打个电话给律师……”
胖警察问瘦警察:“这里有电话吗?”
瘦警察摇头答:“好像没有。”
胖警察作出不无歉意的样子道:“真对不起,这里没有电话。”
“我可以用手机。”小白示意胖警察。“我的手机在您上衣口袋里,天线我都看到了。”
胖警察做吃惊状:“手机?”他马上恢复了原态。“你的手机在抓你时摔坏了。”说着,他从上衣兜里掏出手机,一松手,手机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又猛跺了一脚。手机发出咔吧咔吧声。“你看,是不是坏了?”他抬起脚,地上是一堆被踩扁的零件。
小白傻呆呆地看着,嘴里喃喃自语:“你们、你们不是警察……”
瘦警察拍拍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警察?”小白惊恐地看着他们。瘦警察抓住小白的头发往后一扯,“说!为什么说我们不是警察?”
小白脸扬着,痛得呲牙咧嘴,吸溜着凉气。“你……”话没说完,瘦警察照准小白的鼻口之间就是一拳。小白往后便倒,一口血水喷了出来。瘦警察上前用脚踩在他胸口上,“说!为什么说我们不是警察?”
小白双手紧紧抱住椅子腿,闭上了眼睛。
胖警察从桌子后慢慢走了过去。他把小白扶起来,和颜悦色地说:“你这个人呀,真是傻瓜一个,何必非要自讨苦吃。对硬扛的犯罪分子,我们对付的办法多得是。警察也是人,也会上火,是不是?”
小白喘着粗气,对他的话似信非信,低声道:“刑讯逼供是违法的。” 瘦警察笑了“违法?打死你,我们都可以说是你拒捕!别忘了法律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
小白打了个哆嗦,真有些害怕了,道:“我讲实话,能从轻处理我吗?”
胖警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党的政策你还能不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小白低着头琢磨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抬起脸说:“赌场的确是真的,但我只是个小角色,后台老板是龙腾公司……”
胖警察仰脸哈哈大笑:“这不就齐了,你到底还是个聪明人。
接着讲、接着讲!”
2
庞天岳和老伴正在方桌前吃饭,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庞局长的老伴张韵萍起身走过去开门:“谁呀?”
“我,刘振汉!”外面闷声闷气的回答。张韵萍打开门,“大刘呀,快请进!”她把刘振汉让进屋子,“吃饭了吗?”刘振汉只是很僵硬地点点头,便径直走到了庞天岳面前。
庞天岳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阴沉双眉紧皱的刘振汉问:“又怎么了?”刘振汉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咱们里屋说话!”庞天岳略有些诧异,点点头站起来,转脸面向张韵萍,“老伴,如果我五分钟不出来,你就打110报警,说我被刑警支队长劫持了。”张韵萍也不由笑了。刘振汉气呼呼地道:“他今天说不清楚,我真把他抓走”说着,便把庞天岳拖进了里屋。张韵萍见刘振汉没有开玩笑的样子,真的有些吃惊了。
庞天岳被刘振汉重重地推倒在沙发上。
“放肆!”宠天岳生气了。“你太没大没小!我的年龄可以当你父亲!”“庞局长,今天我要您一句话!”
“说!”
“您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还问我什么意思?”刘振汉在屋子里转圈。“发动机内部系统出了毛病,车辆就会抛锚。尤其是主要零部件出问题,那这个车子就更只能是一堆废品!”
“你小子怀疑我?”
“不错!”刘振汉猛地停住脚步,直视着庞天岳。“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庞天岳的嘴巴合不上了,“你说什么?你凭什么怀疑我?”
刘振汉道:“第一次抓赌的时候,在动员大会前,应该只有你我知道详细地址,对不对?”
庞天岳不动声色,点点头。
“大会宣布完任务之后,所有人都上缴了通讯工具,所有参与人员都没有机会离开会议室。”刘振汉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而只有你出过会议室的门!”
“哦,我身体不好,有糖尿病,是去上厕所。”庞天岳笑着解释。
“上厕所?”刘振汉扳着手指道:“你是在行动开始前十分钟上的厕所,我的行动分队开车到檀山别墅区要半个小时,对方便得到了总共四十分钟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们把任何一个赌场从一所别墅中彻底抹去。”
庞天岳饶有兴致地晃晃身子,“你继续说。”
“那次行动,只有我带领的行动分队任务没有完成。而你好像并没有恼火的迹象,我和我的刑警们则背负了一份耻辱!”
张韵萍把泡好的茶端进来,不无担心地看看刘振汉,又看看庞天岳。庞天岳示意她出去。
刘振汉接着道:“当时记得向你汇报时,你也曾怀疑过有内应,可你并没有让我查谁是内奸。这是为什么?从前如果有一个案子破不了,你比谁都着急,天天盯着我们,恨不得我们白天黑夜连轴转。可遇到这么大的事,内部都出问题了,你反而不闻不问,能不让人觉得反常吗?”
庞天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吧,把你要说的话都说出来。”
“抓赌这件事中还有个很大的疑问。匿名信扣在你手上。明明可以突然袭击,你却偏偏不让,非要统一行动……”
庞天岳眨眨眼。“记得这件事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那好,这个事咱暂且不论,你怎么解释昨天的事情!”
“昨天怎么了?”
“昨天,全局领导中,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要去抓白晓辉。结果,又是在我们赶到的前十分钟,让人把他给截走了。”
“什么?又被截走了?”庞天岳吃了一惊,脸登时沉了下来。
“你怎么到现在才汇报?”
“我不敢!”刘振汉一甩手,怒气冲冲地大声道:“我还敢对你这样的有通风报信重大嫌疑的领导相信吗?庞局,如果你觉得警察这个职业和法律不是神圣的、庄严的,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教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来要求我们呢?”
庞天岳沉思片刻,长叹一口气道:“振汉,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这证实了我的猜想。”
刘振汉不屑地哼了一声。
庞天岳慢慢站起来。“你可以不相信我。振汉,你的那些推理我不能说是空穴来风,没有一点根据。但是,你想没想过,当初我为什么会把匿名信的案子交给你?为什么会想方设法把你调回刑警支队侦破?”
刘振汉淡淡地道:“现在很清楚了,你想巴结聂家,为你的仕途增加些砝码。”
“你错了。你应该知道,我快退休了,不需要给任何人做卑躬屈膝的事。”庞天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灿灿的阳光:“我只想在退休之前,给咱们的天都市留下一片明朗纯净的天空!”
刘振汉脸上虽松缓了许多,但目光里仍充满着孤疑。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匿名信事件。但是从我接到第一封信开始,我便强烈地感觉到这里面有文章。聂大海我了解,他是个好干部、好领导。可他的儿子聂明宇,明显有很大的问题。当陆伯龄书记让我挑选人员负责这个案子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的部下中,只有你能够真正接触或是说接近他们父子,同时又能真正做到铁面无私。但万万没想到,你查来查去,竟把矛头对准我这个指挥宫了。”
刘振汉喝了口茶,润润干燥的嘴唇和喉咙。“事实如此。我不能不这样猜想。我也希望今天你能说服我。”
庞天岳苦笑笑道:“你能来找我,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对我失去信任。对此,我表示欣慰。”
刘振汉愣了一下。庞天岳很严肃地提醒他:“振汉,你昨天出发前,最后见到的真是我一个人吗?”
“我……”刘振汉又是一怔。他忽然想起来,在冲出局长室时,的确还碰到一个人。但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不能怀疑的。记得他曾随口问他匆匆忙忙去干什么。他也随口答了一句去檀山别墅执行任务。刘振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摇摇头道:“不可能,他是市委领导……”
“我是局里领导,级别低,可能性大?什么逻辑!”庞天岳指指家里的摆设。“我这副家当,像个腐败分子吗?”
刘振汉环顾四周。的确,对于一位公安局长来说,这个家实在是太寒酸了:老式组合家具,几张破旧的椅子,沙发布套已经起毛泛黄。一切都显示着这家的主人是仅仅靠薪水生活度日的公职人员。他的脸上不觉柔和了许多。
“你的话,让我更加怀疑上次行动中一位负责同志的反常举动。”庞天岳的话惊得刘振汉猛地挺直了腰身,大睁着双眼看着他。
庞大岳接着道:“那天收缴完手机、呼机之后,我的确是出了会议室。但是你的观察力还是不够全面细致。因为,我并不是惟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人。”说着,他的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景:会议室内,坐满了待命的警察。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模糊。他勉强支撑着离一开会议室,步履蹒跚地朝洗手间走去。他走进洗手间之后,在玻璃镜子前站住,从兜里摸出药瓶子,倒出两粒药放进嘴里。正在这时候,突然嘀的一声,似乎是手机按键的声音。他警觉起来,随即一阵冲水的声音淹没了电话的声音。不大一会,那位身材矮胖的负责人走了出来。在他出门的一瞬间,看见了镜前的他,愣了愣,喊了声老庞……庞天岳收回思绪。“当时,我并没有往心里去。手机的声音我以为是头晕出现的幻觉,就没有多想。同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是一位我很敬重的领导。”
刘振汉若有所思地说:“洗手间什么声音都有,也许是你听错了。”
“恰恰并非如此!”庞天岳神色冷峻。“当时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会场上收缴手机是在我们俩去洗手间之前,我亲眼看见他把手机放到了盘子里。那是一部爱立信蓝色手机。可是在行动结束之后,我竟然看到他用另外一部黑色最新款摩托罗拉掌中宝向聂书记汇报行动情况。我很吃惊,这说明……”
刘振汉接口道:“他有两部手机!”
“对。我一直等到他打完电话后将掌中宝放回自己的衣兜,才确信这一点。”庞天岳注视着刘振汉。“设想一下:如果是你配有两部手机,为了行动保密的需要,上级要求你上缴手机,你会不会再留下一个?”
“当然不会!”
“可他却故意留下了一个手机,这说明了什么?”
刘振汉凛,神情不由紧张起来。庞天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说明,他想在行动时使用通讯工具,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刘振汉额上开始冒汗,问道:“庞局,你知道我昨天从你办公室出去,碰到谁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这位领导是谁吗?”庞天岳反问。
刘振汉刚要说,被庞天岳制止住。他走到书桌旁,拿了两支笔,交给刘振汉一支。“咱们也当一回古人。”刘振汉点点头。二人分别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字。他们亮开手,上面都写着一个大大的“陆”字。
庞天岳把手上的字擦掉,面色凝重地说:“行动失败,你们没有任何责任。问题是出在脑袋上,是中枢神经出了问题呀!”
刘振汉也不由得忧忧忡忡起来。“他可是主管领导……”
庞天岳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毫无疑问,陆伯龄如果真的卷入,对于我们将是个非常可怕的障碍。”
刘振汉默然,道:“的确是这样。我真弄不明白,以他的身份,怎么会……”
“道理很浅显。金钱和权力对任何人都是有诱惑力的,只不过追求的途径不一样罢了。对于不择手段的人来说,结局只能是堕落。”庞天岳意味深长地说。
刘振汉细细品味着他的话。
“这座山,不好搬哪!钱涛书记去党校学习,现在市里的工作都是由聂大海主持。而全市的政法工作又都是由陆伯龄抓。棘手啊!”庞天岳的身体深深陷在沙发里,双眉紧锁。“我之所以一直没向你透露这其中的背景,就是怕你一时冲动,成为靶子。如何用法律而不是用权力去约束、监督干部,我们的机制还有很多的不足。没有更高一级领导的支持,我们甚至无法对某些犯罪嫌疑人展开调查。这就是严峻的现实。我们前途未卜呀……”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收拾这些败类了吗?”刘振汉愤愤地说。
庞天岳缓缓抬起身子。“办法当然有。但目前我们最需要的是勇气和献身精神。你刘振汉如果要干下去,就必须准备好失去一切:名誉、家庭、友谊甚至生命。你敢吗?”
刘振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局长,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我敢!”
庞天岳跳起身子,紧紧抓住刘振汉的双肩:“你个臭小子,我没有看错你!”
张韵萍推门走进来,看着两个人四目相对,亲热无比豪情万丈的样子,不由得埋怨起来:“你们俩算怎么回事?小孩子一样,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又搂到了一块……”
庞天岳大声道:“别 嗦!老太婆,把我那半瓶子茅台和花生米拿出来!”
“现在都几点了,还喝?改天吧!”张韵萍瞥了老伴一眼。
庞天岳拉着刘振汉往餐厅走。“就现在喝,我要给振汉壮行!”
小白蜷缩在地下室的墙角里。双腿被捆着,手铐在胸前,屋顶的灯泡发出昏暗的光。
虽然他如实供述了赌场的情况,可公安并没有践诺放他。心里便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他们真的是警察吗?细想想,他不觉直冒冷汗,那两个警察似乎有些面熟,很像张峰的手下。他越想越恐惧,心一阵阵悸动。他艰难地把身子挪向灰白色的水泥墙,举起带铐子的手,在墙壁上使劲刻划着。不一会,手指甲便磨破了,血肉模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连忙转过身子,背靠着墙,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
“起来!起来!”又是那两个警察,这次他们换上了便装,那凶恶的样子终于让小白验证了自己的推测一一是张峰的人。
“嗨,兄弟,该上路了!”瘦子又踢了小白一脚小白脑袋嗡嗡直响,惊恐地直愣愣看着他们,身子用力往墙角里缩。胖子笑嘻嘻地说:“你态度很好,比甫志高王连举还主动,我们送你出去!”小白苦水往肚里咽,后悔自己没顶住,泪水都快出来了。瘦子不由分说,伸手抓住小白的乱发提起来,将一条宽胶布贴在他嘴上,然后用黑头套一蒙,拖了出去。
在小白靠的墙壁上,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白晓辉。
3
蕾蕾睁开眼,被早晨的阳光晃得一阵晕眩。她用手遮住刺目的亮光,侧脸望去,只见颜名手上涂满了颜料,窝在墙角地板上沉睡。马荃和小路也斜倚在椅子上睡着了。她揉揉眼睛,转过身,惊奇地发现旁边的画板上,露出一个完整、清晰、美丽的女孩儿头像。
她紧紧抿住嘴唇注视着,来回欣赏着。走动的脚步把马荃和小路惊醒了。他们看着头像,禁不住欢快地叫了起来。蕾蕾连忙制止他们,指了指地板上昏睡的颜名。
刑警支队里一片静寂。刘振汉满脸憔悴地悄悄走进办公室。
龚静一睁眼从办公室旁站了起来。“你去哪儿了,刘支队?到底出什么事了?快急死我们了!”
李冬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可不是吗?龚静说你好像要去闯什么祸。嫂子那里我打点过了,说你夜里执行任务。”
刘振汉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工作。以后我会给你们慢慢解释。”他说着扫视办公室,“王明呢?”
王明从桌子下面抬起身,萎靡不振地说:“别问我,司机的线索断了。”
刘振汉一拍桌子:“你给我精神点,时候到了!”
王明惊讶地看着他,满脸迷惘,正想问个清楚,电话响了。龚静抓起话筒嗯了几声,忙转向刘振汉:“刘支队,快来,马荃说他们复原出一个被害女孩的头像!”
刘振汉接过听筒,里面传出蕾蕾的声音:“振汉哥,帮这么大忙怎么也不露个面呀?这可是要花好大精力的。复原下一个能不能等等呀?”他对着听筒道:“蕾蕾,你还不知道我么,忙得像个陀螺,是我让马荃他们去求你的。谢谢了!听说你一个朋友帮了不少忙,我们要给他奖励!”
“人家不会要你的奖励,休息几天就行了。不过,头像马荃要带回去,我没让。我要你亲自来取。劳您支队长大驾过来看看我行吗?”
刘振汉连声说:“好好,我忙清手头的事,一定去看你!”
蕾蕾的画室里又繁忙起来:聚光灯打在工作台上,上面一个头像的半成品用木架支着,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脸。蕾蕾一身工作服她细心地观察着塑像的骨骼形态,往上拍着泥巴。颜名在一旁耐心地指点着。靠近窗口的桌上,马荃和小路聚精会神的操作着电脑,屏幕上的头像通过电脑扫描,渐成线条、成图像、最终成为一张漂亮姑娘的脸。
这时,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了。聂明宇轻轻走了进来。蕾蕾他们在全神贯注地工作着,谁也没有在意。聂明宇站在妹妹身后,看着她塑像,不由赞叹说:“嗯,不错嘛!”
蕾蕾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脸来。“呀!是你,哥哥,吓死我了!”
聂明宇笑着问:“你塑的全是小姑娘啊?”
蕾蕾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是在帮助两个比我还悲惨的女孩。”
聂明宇心中一沉,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隐隐有一些不安的感觉,紧盯着骷髅缓缓说:“女孩子不应该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蕾蕾神情黯然地说:“也许我们是同病相怜吧……她们都还不到二十岁,但却被人用枪打死了!”聂明宇终于验证了心中的预感,有些惊愕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要复原她们,查出杀害她们的凶手。”蕾蕾咬着嘴唇说。
聂明宇慢慢坐到了椅子上,一种恐惧顿时在心里弥漫开来。
他自语般道:“你该做些正事。不办展览了?”
“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蕾蕾看着面色突然间有些苍白的哥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伤疤有些痛。”聂明宇指指颜名。“他是谁?”
蕾蕾省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忘记介绍了。他是颜名,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同学。他是咱们天都的名画家,而且对骨骼很有研究,对我帮助可大了!”
颜名并不看聂明宇,对蕾蕾道:“我该回去了。”说着便往外走。
蕾蕾起身送他,“这两天别来了。我去找你。咱们休息休息……”
聂明宇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海关大楼矗立在灿灿的阳光里,像一位眺望大海的巨人。毛毛匆匆跳下出租车,快步走进玻璃大门。
她撞开缉私处处长办公室时,贺清明正伏在办公桌上,在一份文件上勾勾划划。小溪拿着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贺清明吃惊地看着毛毛,见她满面不悦之色,便吩咐小溪先出去。
毛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审视的目光瞪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毛毛?脸上像是零下二十度。”贺清明作出轻松的样子调侃。
“贺老师,你是缉私处长。我想问你一句:海关是否解脱过一个三十六辆奔驰车走私出关的事?”毛毛开门见山。
贺清明怔住了,问:“毛毛,你从哪里听说的?”他不敢正视毛毛锐利的眼睛,降低声音,“别胡说。”
毛毛凝视着他:“贺老师,您一直在教我要以诚做人、以诚做事。很多年了,我还记得这些,而且也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如果您还把我当作值得依赖的学生,能告诉我实情吗?”
贺清明的鼻尖渗出了汗水。他站起身,犹豫不定的神情在脸上一览无余,慢慢踱到落地窗前,迷茫地看着窗外。
“我现在不是记者,不会报道出去。我是以……就算是爱着您的亲人身份吧,想听您说说心里话,您忍心让我失望吗?”
贺清明听着她恳切的话语,心中如刀绞般一阵剧痛,眼睛望着窗外道:“毛毛,我变了,也许你能感觉到。我高兴的是你还没变。
社会上、官场里的很多事,是我们在学校碰不上的。请你原谅,我此时此刻对你什么也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我做了什么,首先不是我的意愿,其次是我终究要偿还……”他喉头发紧,胸中有团火在炙灼着越缩越紧的心,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完。
毛毛眼睛湿润了。“好。贺老师,您还没让我彻底失望,虽然我是如此地吃惊……”
贺清明依然是脸对着窗口,轻声道:“相信我,毛毛。我是在对……一个我深深爱着的女人说话。我不会再伤害她……你可以走了。”
毛毛哽咽出声:“前天我讲过,如果您需要我,我随时都会来到您身边。我等着您!”
贺清明听着她转身出门的声音,泪珠从眼里滚了出来。
4
刘振汉在美术学院小红楼长长的走廊里走着。突然前面的门开了。聂明宇和蕾蕾说笑着走出来。
“我走了,你注意点,别再捣鼓那些没用的东西。”
“哥,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聂明宇刚想说什么,听到了脚步声。转身望去,看见刘振汉正大步走过来。蕾蕾喊了声:“振汉哥!”
刘振汉抬头见是聂明宇和蕾蕾,不觉愣了愣,三人僵僵地站着。最后还是聂明宇打破沉默:“振汉,我想起来了,蕾蕾是在给你做活吧?”
刘振汉有些尴尬地强作笑脸:“嗨,队里新来的民警不懂事,求到蕾蕾门下了。”
聂明宇在刘振汉的注视下,慢慢收回了本来就是勉强作出的笑容。刘振汉也是一样。聂明宇看着他道:“有空还是来家坐坐。
老爷子总是和别人家的孩子玩电子游戏,想亮亮了。”
刘振汉心中一动,轻轻点点头说:“得空我让丽敏给二老织件毛衣。”
蕾蕾悄悄地溜走了。
刘振汉垂下头,“明宇,我在查你。我知道你也在看着我。可我还必须得做下去……”
聂明宇一笑:“告诉我,你矛盾吗?”
刘振汉长叹一声:“你这是明知故问。”
聂明宇淡淡地说:“查吧。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刘振汉抬起脸:“无论结果如何,你我都还是兄弟。对吧?”
聂明宇转身要走。刘振汉拉住他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说:“明宇,听我一句。为了你,为了两位老人,也为了蕾蕾和孟琳,自首吧!结果会好些!”说话时,他的身体擦着了聂明宇的腹部。聂明宇痛得弯下了腰,双手捂住伤口,眉头紧皱着道:“轻点……”
刘振汉连忙缩回手,把他扶起说:“明宇,对不起!”
聂明宇看看他,怆然一笑,没再说话。他手捂腹部,耸着肩慢慢远去。在长长的走廊里,他显得十分孤独。刘振汉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画室里,聚光灯打在工作台上。蕾蕾呆呆地坐在旁边。刘振汉走了进来,对正在收拾画像的马荃和小路道:“先进行电脑资料查询,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马荃站直身子说:“刘支队,这不容易。因为范围太大,可能会很慢如果那个能早点出来,两个一齐查效果会好些。”
蕾蕾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不管了!你们怎么不为别人考虑呀?这样是想把人累死!凭什么呀?不管了!”
刘振汉显然看出她情绪不对,便示意马荃和小路出去,低声道:“东西呆会儿我带回去,你们先走吧。”他看着两个小伙子出了门,这才转身走到蕾蕾面前,“怎么了?生哥哥的气了?”
蕾蕾站起来,盯着他说:“振汉哥,你给我说真话。我哥他……做什么坏事了?”
刘振汉把手中的公文包慢慢放在工作台上。“我……怎么说呢?对不起……”
蕾蕾眼圈红红的。“振汉哥,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问题了。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你能不能清楚地告诉我,他怎么了。杀人?放火……”
刘振汉十分为难地搓着手。“他都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我怎么说?”
“你们怎么都变得磨磨叽叽了?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不能说出来?”嘴里这样说着,蕾蕾心里都已明白了八九分。她一把抓住刘振汉的胳膊。“那我问你:如果他有事,你能放过他吗?”
刘振汉沉默了,久久无语。他看着蕾蕾急切期待的目光,终于开口道:“你应该求明宇,现在只有他自己才能救自己!”
蕾蕾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着。“不行,我必须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干了坏事?”
刘振汉明白自己不能再对蕾蕾隐瞒了,于是,缓慢地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触犯了刑律,而且性质相当严重!”
蕾蕾的双手从刘振汉胳膊上跌落下来,吃惊地大睁着双眼,带着哭音问:“如果……被你抓到……他会死吗?”刘振汉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爸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呀!他们还梦想着抱孙子呢……”蕾蕾说着,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刘振汉掏出纸巾递给她。她一把推开,狠声狠气地问道:“告诉我,你会抓他吗?”
他把纸巾放到工作台上。“我不抓他,也会有人抓他。你说,我抓和别人抓又能有什么区别?况且,我是刑警支队长。”
“不!你不要玩文字游戏!我问的是你会不会抓他!”蕾蕾脸涨得通红。
“会的!”刘振汉嘴里迸出两个字,转身走向门口。他突然又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蕾蕾,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妹妹。如果你愿意。”
“你走!你——走!”蕾蕾哭喊着打碎了那尊快要完工的女孩塑像。刘振汉凄哀地看着她,然后看看碎在地上的雕像,无奈地转身消失在画室门外。
蕾蕾机械地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工作台上的一尊骷髅……
这是郊区的一个破废的工厂。夕阳的余光在空旷的车间里游荡,和弥漫的尘埃交织在一起,组合成灰蒙蒙的雾幔。
小钟被绑在锈迹斑斑的车床上,脸上爬满了恐惧,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挣扎。聂明宇手托下巴静静地观看。张峰和阿三等人分站在他两旁。小芮在门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聂明宇摁下录音机的录音键,吩咐阿三道:“让他喊!”
阿三走上前去,把小钟嘴上的胶带撕开。小钟高声求饶着。
聂明宇对张峰挥挥手。“你们走吧!”张峰示意阿三等人离去。
聂明宇沉声对他道:“你也走!”张峰愣了一下,只好也走了出去。
聂明宇面对小钟燃起一支烟,缓声道:“我不生你的气,真的。
其实,我从你一开始和我夫人上床就了解你了。知道为什么不理你吗?你永远不会知道。本来你可以活得长久些,可惜呀!你为什么要带那些东西逃呢?女人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他边说边拿起一根铁棍,一步步走向惊悸到极点、不停挣扎的小钟。“身边有一个很好的女人,有一个容忍的丈夫,事业上有起色,钱也在慢慢到来,不是很好吗?不,不想这样活着,偏不!”他举起铁棍,狠狠地砸下。在小钟绝望的哀鸣声中,他大叫:“我让你不!我让你不…
车间外,张峰来回走。阿三和小芮等人身子微微哆嗦,面容惨白,互相无语地看着。
5
市公安局食堂的小餐厅里,围坐着庞天岳、刘振汉和王明、李冬、龚静等人,餐桌上摆着一瓶天都大曲和几盘花生米、萝卜条之类的小菜每人脸上都有了酒红,微带几分醉意。
刘振汉道:“今天局座请咱们,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是对咱们的信任由于这件事的情况还需要保密,所以,在案子没破之前,大家还要严守口风。”
“别跟正式场合开会作报告似的。”庞天岳往刘振汉等人的酒杯里添酒。“今天我自家掏钱,也算是老刑警尽尽心意。这个案子关系重大,牵扯人很多,你们刘支队长一人做不来,所以,他要我出面讲一下。”
“究竟牵扯了哪些人!”王明急切地问。
龚静脱日而出道:“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
庞大岳点点头:这个小姑娘说的不错。你们调查这个案子也有很长时间了,想必不会没有感觉。”
王明等顿时严肃起来,凝神倾听。
庞天岳接着道:“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案子的侦破将是十分艰难和复杂的。聂明宇就不说了,最严重的是上层有人也陷了进去,很有可能职务比我还高。具体是谁我就不说明了,你们在日后的侦查中会弄清楚的。”他顿了顿,扫视大家一眼,神情变得冷峻起来。“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它已不单纯是刑事案件,而是和一种强大的势力较量,你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王明睁大眼睛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管他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咱们就要跟他拼个刺刀见红!”
龚静也跃跃欲试。“对!我就不信,权大于法的现象就不能改变!”
刘振汉忙用手往下压了压。“小声点,今天是咱们自己人的小会,明白吗?现在,我们之间的相互信任是最重要的。只有攥成一个拳头才有力量,才能把邪恶势力击碎。懂不懂!”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
庞天岳摆摆手,示意刘振汉不必给自己添酒,问:“你们人手够不够?”
刘振汉想了想道:“像王明这样的,再来两个就好了。不过,能像我们这样互相信任的不多。”
庞天岳道:“我看还就是你们几个吧。多辛苦些。现在要尽可能地增加保险系数。”他说着身子前倾,压低嗓门。“我仅以老刑警队长的身份告诫大家。记住,从今天开始,对聂明宇等人的侦查工作,一定要绝对保密,有关事项要直接向我报告。”
刘振汉举起杯道:“诸位,让我们以刑警的名誉、以法律的名誉,起誓!”
大家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庞天岳舒心地笑了,提醒说:“你们千万不可冲动,干任何事都要考虑全局。眼下还没到你们赤膊上阵的时候。因为你们手里还没有掌握足以置他们于死地的有力证据。现在咱们只能默默地干,等到关键时刻再狠狠咬住猎物。”刘振汉等心领神会,一齐站起,敬庞天岳酒。庞天岳爽快地将面前的酒一口喝干他们结束了聚餐,走出食堂。天上的月亮正圆,皎洁的月光柔
柔地洒在他们藏青色的警服上。刘振汉推上自行车,正欲和王明等人去刑警支队办公室,庞天岳拉住了他。“振汉,你和聂家的关系我最清楚。别看你刚才豪气冲天的样子,其实心里很苦。回家吧,和丽敏沟通沟通。如果这道坎真的还过不去,我不会勉强你”刘振汉默默地点点头。
庞天岳又对王明等说:“看你们的了,年轻人。我老了,冲不动了。但无论何时何地,我庞天岳都是你们的靠山。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着。”
李冬小声咕哝:“如果天把山都压倒了呢?”
龚静白了他一眼:“就你说丧气话!我就不信,邪能压正!”
刘振汉骑上自行车,缓缓地蹬着,渐渐隐没在月光之中。
孟琳呆呆地坐在公司里。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口漫进来,浸润着灰色的地毯,平添了几分凄冷。
门铃突然响了。她没动。门铃坚持不懈地响。她明白外面的人肯定知道自己在屋里,不得不打开房灯,开了门。
竟然是小芮走了进来。孟琳竭力掩饰着惊慌,淡淡地问:“你来干什么?有事?”
小芮道:“嫂子,聂董让我来接您。今天晚上他回家,想和您单独聚聚。”
孟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小芮并不告辞离开,平静地道:“下面有车,会一直等着您。”
孟琳的精神似乎就要崩溃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眼一瞪道:“那能请你在楼下等我吗?”
小芮讪讪地转身走了出去。孟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仔细谛听片刻下楼的脚步声。然后便如散了骨架般地瘫倒在老板椅里。
她的脑瓜在急速地转动,猜测着种种可能,越想越感到情况不妙。她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摸起电话就拨小钟的手机号。几声长长的蜂鸣之后,对方打开了接听键。她声音急促地问:“嗯……你在哪里?”电话里无声无息,不一会儿便挂断了。她魂飞魄散,身子一阵发抖,颤着手指拨通刑警支队的电话。“嗯,刑警支队吗?请找一下刘振汉。”话筒里传出龚静的声音,“刘支队啊?他下班回家了。您是哪位,要不要留话?”孟琳“砰”地挂了电话,蜷缩在椅子里。
电话铃紧跟着就响了,是小芮催促她下去。她心一横,拿起坤包,像赶赴刑场般颇悲壮地挺胸冲了出去。
孟琳走进家门时,聂明宇正十分安详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录音机里播放着一首低回轻松的曲子。他抬起脸,关切地问:“吃饭了吗?我给你做一点?”孟琳木然地摇摇头,把包放在茶几上。聂明宇微笑着看她,良久,孟琳垂下眼帘,不声不响地也在沙发上坐下。
聂明宇顺手换下录音机里的磁带,轻轻摁下放音键。几声沙沙的空带转过之后,传出孟琳和小钟的对话。孟琳心惊胆战地听着。对话之后,音量骤然提高,是小钟求救求饶的喊叫声。声音尖厉而又嘶哑,充满了对生的渴求和对死的恐惧。尤其是那最后绝望的长鸣,更让人毛骨悚然。房间里顿时显得阴森可怖起来。
孟琳浑身哆嗦着,慢慢哭了。
聂明宇关了录音机,抽出磁带,递给她。她不接。聂明宇上前搂她的肩膀,她躲闪着。聂明宇轻声道:“别怕,我从来不打女人。”
他挨着她坐下。“安静下来,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真的。人这一辈子有时候觉得太短,有时候又觉得太长了。你说是吗?”孟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伤心,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泪水满面。
聂明宇抚摸着她瑟瑟抖动的双肩。“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就像你也不会伤害我一样。”
“我已经伤害了你!”孟琳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努力抑制住抽泣。“聂明宇,你要干什么,你说好吗!我求求你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受不了了!”
聂明宇作出诧异的样子。“我没有要干什么呀?你应该放松些……”
孟琳躲到沙发背后。“不不,明宇,你要是当我还是你妻子,还有点情分的话,你就不要用软刀子!我要你说真话!你发怒吧,我对不起你,你要愿意就杀了我,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聂明宇耸耸肩。“你疯了!你是我夫人,我为什么要杀你?人犯点错误总是难免的,是不是?”
孟琳略略放下心来,似信非信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用纸巾擦去泪水,“好,明宇。那我告诉你,我怀孕了。”
聂明宇猛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更多的是疑问。孟琳垂下了头。他终于开了口:“真的?”孟琳抬起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悄悄捂住脸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孟琳有些出乎意料地发着怔。
聂明宇忽然跪下身子,抱住孟琳的腿。“这下爸爸该满意了,太好了!孟琳,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卸掉了多大的包袱,这下终于完成了使命!”
孟琳有了一种恶心呕吐的感觉,神情麻木地看着窗外的洁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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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敏这天晚上的情绪特别好。眨眼之间,她竟然就成了全天都市最大的民营企业龙腾集团的财务主管。她不由想起了毛主席的一句诗,“天翻地覆慨而慷”。激动之余,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全心全意为公司办事,不辜负明宇的信任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