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明和李冬、龚静还有马荃、汤文军坐在办公室里讨论案子。
龚静快言快语,首先发言。她认为如果真像庞局长说的那样,他们现在要做的还不止那两起案子。王明马上表示同意。李冬问他们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新线索。王明笑笑说,还是让龚静把话讲完吧。
龚静也不客气,又接着阐述说,你们想过没有:那些人胆大到冒充刑警,而且竟然直接用王明的名头,头天早上先把那两个女孩住的地方给抄了,第二天下午又把小白给抢走了,每次都是早到一步,他们会是什么人。王明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李冬催他赶快发表高见。
“也许……”王明欲言又止,一脸诡异的表情。龚静正要做结论,王明猛地举起手,制止她说话。“等等,大事!真要这样就出大事了!”他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像是入定了一般。墙上的钟“喀咔、喀咔”地走着,越来越响,李冬和马荃、汤文军不知所以然,眼睛紧紧盯着他。龚静皱眉思索着。他一拍大腿,大叫一声,“真出他妈大事情了!”
“还能有什么大事情?不就是这伙人和龙腾公司有关系吗?”
龚静不以为然地道。
王明站起来道:“差矣!绝不仅仅只是这些!”他很神秘的样子宣布,“咱们险些错过一条重大的线索!”
龚静看看马荃,马荃看看汤文军,汤文军又看看李冬。李冬只好瞄瞄王明,对龚静道:“今天要是不弄点花样出来,看来又是歇不了了!”
王明不理睬李冬的奚落,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说:“两次扑空一是遇害女孩的住处,二是别墅小白的赌场。都是被一伙警察抢先一步,这说明什么?”
汤文军接口道:“我们内部有奸细。”
王明摇摇头说:“汤文军,你脑子里就是一锅汤。还是一锅浑汤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们推理的吗?有奸细,这种结论傻子也能作出来。你们再想想,想想再说。”
龚静不高兴了,因为她也是警校来的。于是,瞪了王明一眼道:“别故弄玄虚了,你就说吧!”
王明一脸严肃地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能说。因为……实在太可怕了!”他非常认真的神情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被人砰地撞开了。他们一惊,见是刘振汉站在门口刘振汉扫了他们一眼,大步走进来。
“刘支队,我感觉到了,你会回来。”王明慢慢坐回了位子。
刘振汉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过来,你是半仙?”
王明夸口说:“在摸你脾气方面,我不是半仙,是整个神仙!”
“那王神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刘振汉走过去在暖气片上烤着手。
“当然知道。”王明挤眉弄眼。“从明天开始,咱们两拨人要合了吧?”
刘振汉不置可否地晃晃头,问:“什么意思?”
“别装了,刘支队,你来就是说这件事的。”王明胸有成竹的样子说。
“小王八,你也有聪明的时候,抢我的功。”刘振汉笑了。“刚才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看我老婆化妆,脑子里一激灵,突然意识到咱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停住口,看着王明。“你小子接着说吧!”
王明清清嗓子道:“诸位,从我们前期侦查的情况看,我们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完全处于被动局面。两伙警察显然是同一犯罪集团,而海滩女孩被杀案和海边阿强被撞案以及赌场小白被劫案,可以断定是同一犯罪主体实施。这所有的一切,都与龙腾走私案有着紧密的联系。也可以说,就是聂明宇他们所为。从而我们可以得出更为严重的结论:这一切仅仅只是露出冰山之一角!”
“王明说的不错!”刘振汉站起身来。“这两伙假警察其实是同一伙人,两起案子有着同样的背景。如果推测不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有着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他们的犯罪行为不仅有预谋、有计划、有针对性,而且他们还具有各方面的势力。海关已被他们控制,官方有他们的代理人,当然,还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这不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或是走私案件,我们将要投入到一场无法预知结局的大搏杀、大较量,你们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吧!”他顿了顿,“我刚才去了庞局长那里。他指示我们,目前最迫切的就是查出确凿的证据,然后剩下的事情他来办。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从明天开始两个专案组合并,集中力量,从已发生的刑事案入手,尽快查出证据!”
王明等人神情庄重地听着,都在心里暗暗使着劲。
深秋的檀山,层林尽染,小鸟在树杈间蹦跳啁啾。颜名和蕾蕾
在泛黄的草地上漫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点点地随风晃动着。
“蕾蕾,能告诉我五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突然离开天都吗?”颜名盯着蕾蕾的眼睛问。
蕾蕾眺望着远方。“告别的最好的方式是悄悄地离开。本来我以为,这一生咱们也许再也无缘相见。”“能否告诉我原因?”
“你真的想知道?”蕾蕾脸上涌出哀伤,望着哗哗摇动的树叶。
“就像这树、这草,经过风雨,已经失去了春天的青翠,它们向往的只能是飘落、腐烂,在泥土里默默地消失!”
颜名从她的话音里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道:“你看这树叶,它们经过风雨的吹打,霜露的浸染,不是愈加美艳、愈加富有内涵了吗?我更加喜爱它们了,因为它们不仅成熟丰富了,而且具有了献身的精神!”
蕾蕾凝视着他。
“人生就是这样,不经风雨,不遭坎坷是苍白的。只有在艰辛和磨难中一步步往前走,才能进入一个非凡的境界,也才是完全的人生!”
蕾蕾脸上飞出了红晕,嗫嚅着:“你真的这样想?”
“你说呢!”颜名笑着反问:“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很浅薄庸俗?”
蕾蕾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谢谢你,颜名!谢谢你又给了我信心和欢乐!”
颜名一把推开她。蕾蕾愣住了。颜名指指她背后。她转脸望去,只见在不远处,阿三正躲躲闪闪地偷偷拍照。她顿时恼了,要前去责问。颜名拉住了她,轻声道:“这个人,我想你也许认识。你很不简单哩,成戴安娜了。咱们还是学着王妃的样子开溜吧。”
蕾蕾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向山下走去。他们很快便到了盘山路上,这时正巧有一辆出租车开来。颜名拦住,然后对蕾蕾道:“你是公主,先走一步吧,我还想再转转。回去代问你的大款哥哥好。”
蕾蕾显然能听出他的讥嘲之意,忙解释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好多人不喜欢他。其实,他就这样,了解了就知道他人挺好的。”
颜名没有接话,拉开车门,作了个“请上车”的手势。蕾蕾有些不情愿地钻进车里。颜名看着出租车开走,转身隐入了树林。
树丛中的阿三正在收拾摄影器材准备离开。颜名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阿三慌乱的样子道:“啊?我来拍拍照,这里挺漂亮!”
颜名笑笑说:“就我一个模特了,你还有兴趣吗?”
2
当一个人影从三十多层高的天都大酒店上飘飘扬扬往下飞坠时,街旁眼尖的行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呼。“砰!”人重重地落在人行道上,鲜血四溅,面孔朝下,已成了肉饼。
人们“嗡”地一声围了上去,有人反应敏捷,打开手机,拨通了“110”报警台。
很快,警车鸣着尖厉的警笛飞驰而来。刘振汉和王明等挤开人群,迅速进行现场勘查。照相机“咔咔”地响着。法医翻开死者,从他那血肉模糊的面相上仍可依稀辨认出,是白晓辉。结论很快便出来了:系生前坠楼而亡,死前喝了大量的烈性白酒。至于是他杀还是自杀,有待于进一步侦查。
死者周围已经被警戒线隔开。围观的人们热烈地议论着,话题大都是围绕着自寻短见展开。龚静和李冬等作着角度的测量,以确定坠楼时的大致房间。
这时,马荃和汤文军匆匆走了过来,在刘振汉和王明面前站住。马荃道:“调查过了。客房部经理证实,他是住三十二层的3206房间,一直都是一个人呆着,服务员要去打扫房间,都被他回绝了。”汤文军补充,“3206房间里没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只有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白酒瓶和一袋没吃完的花生米。”
“我们再去房间看看吧。”刘振汉对王明道。王明点点头,二人向天都酒店大门走去。刘振汉边走边问王明:“你相信这是自杀?”
“鬼才相信!”王明愤愤地回答说。“杀人灭口只是一个方面,他们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哩!”刘振汉淡淡的口气。“警告所有的知情者,也是警告你我!”
王明挥挥拳头。“我知道,这是一场恶战!刘支队,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心吧!”
“我的意见是取消匿名信的调查工作,必须集中力量侦破海滩女尸案和檀山别墅赌场案,包括白晓辉的死。我们不能再分流人员了。”刘振汉说着推开酒店的大门。“我是在海边长大的,船在惊涛骇浪里行进,最重要的就是镇静和不迷失方向,当然,还有勇气和意志!”
王明摁亮电梯指示灯。“这我清楚。我们的对手不仅强大,而且还很聪明,很像是个经过战争的军人。”
“聂明宇当兵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连长,有独立指挥作战的权力,以施展他的军事才能。”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刘振汉话锋一转。“王明,你要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的严峻程度。小白从天都市楼层最高的宾馆上摔落在闹市区,已经向我们发出了信号。我不能担保每一个参加这场拼搏的人都能平安无虞,它的严酷用你死我活来形容,丝毫都不为过。”
王明看着闪烁向上的电梯指示灯。“我反正是豁出去了。他们几个还年轻。可能的话,我们要尽量保护他们。”
“还有你,也一定要善于保护自己。”刘振汉神情郑重。“我现在是处于风口浪尖上,只能是无遮无拦地往上冲,目标最大。万一我失败了,担子就只能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学会等待,要保存好所有的材料和证据,相信组织相信法律。等将来机会来临时,把案子继续下去。”
王明看看他,道:“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吧?”
刘振汉加重语气:“完全有可能!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你别忘了,我不久前才领教过这个滋味。何况,这次又是已经危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电梯升到了三十二层。刘振汉和王明快步走出电梯间。
龙腾集团办公室王主任,带着王丽敏参观办公大楼。他颇有些自豪地向王丽敏介绍说,龙腾集团是一个综合了二十多种行业的民营企业。穿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向她展示着一个她从未见识过的庞大高速运转的现代化产业集团。每个工作间里都是整洁明亮,一台台电脑在闪烁;每一个员工都在忙碌着,像觅食的蚂蚁……
最后,王主任带着王丽敏走进了财务室。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屋子,里面大约有十几个玻璃隔间,每个隔间的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最新型的联想电脑。会计们正端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工作着。
“诸位,请暂停一下!”王主任大声道。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看见是王主任,便纷纷站了起来。王主任介绍说:“这位是集团新任财务主管王丽敏女士。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
王丽敏局促不安地朝大家点点头。财务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的会计们都微笑着向她致意。王丽敏脸红红的弯弯腰道:“我叫王丽敏,请大家多多关照!”
王主任摆摆手。“不是他们关照您,是您要多多关照他们!”
“是啊是啊!王总管,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您尽管批评!”会计们纷纷巴结地向王丽敏表示着。
王主任向里走。“我陪您到办公的地方看看。”
他们走到大厅的尽头,有道门,门上有块金灿灿的标牌,上面是“财务总管”几个仿宋大字。王主任推开门。“就是这里。我让人刚刚打扫了一下。你满意吗?”王丽敏走到他身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她眼前是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的四壁是柔和的淡黄色,一面墙上挂着集团所属企业、工厂和驻外省市的分布图,另一面墙上是集团公司的财务分流表格图。在窗台上,摆放着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盆景。墙角里摆着纯羊皮的白色转角会客沙发,旁边是银灰色钛金外壳的JBL音响设备。房子的正中央是一个阔大的老板桌,桌后是深黑色的高背皮转椅。在老板桌的旁边是奶油色的电脑台,台上是一尊瓦蓝色的IBM电脑。这一切使得整个办室显得大气而又不失时尚,豪华中又透出典雅。王丽敏的嘴张着,半天也没合拢。
“公司规定,您是享受副总经理级的待遇。”王主任郑重其事地说。
王丽敏走过去,摸了摸红得发紫的老板桌,激动里透出一丝不安,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主任悄悄对她道:“我告诉您一个消息,可别透露出去”
王丽敏眨巴眨巴眼,忙点点头。
“公司快要收购你们原来的棉纺厂了!”
“真的?”王丽敏吃了一惊。
“是真的。”王主任以肯定的语气道。“收购之后,您要是愿意,把厂长找过来当您的秘书怎么样?”他笑着调侃。
王丽敏连忙摆手:“别,别……”
“那小子想报复您丈夫,才让您下的岗。等我们把那个厂子收购过来,也让他下岗!”
“别!千万别……”王丽敏真着急了。“千万别这样!”
“您呀,心太好了!”王主任笑着提醒她:“财务上的事情,可不能心软!”
王丽敏忙表态:“您放心,我绝不会的!”
“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工作了。张总让我转告您,替他和董事长管好钱匣子。拜托了。”王主任玩笑似的给她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王丽敏忐忑不安地小心翼翼地坐在高背皮转椅上了。一瞬间,她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和荣耀感。自己的存在价值终于被认可了,这里面自然还有聂明宇的信任和他真情的帮助。她决心在龙腾集团、在这个有着勃勃生机的经济实体中好好干一番事业。她从手包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镜框,放在老板桌的一角。
镜框里,他们一家三口在和和美美地笑着。尤其是刘振汉,嘴咧得露出了全部的牙齿,在乌黑的脸膛衬托下,白得耀眼。她多么希望此时他能在这里,和她共同分享幸福。突然之间,她又想到了他坚决反对的态度,心里不由一沉。她决心晚上回家,必须和他说清这件事。
3
孟琳坐在临海的浪淘沙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里,眺望着窗外。
清澈明净的秋空下,艳艳阳光照耀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只又一只海鸥在雪白的浪花上嬉闹着,浪花冲净了它们的羽毛,阳光镀亮了它们的翅膀。它们飞得如此潇洒,如此尽兴。孟琳无限神往的神情里透出无法自抑的羡慕,不由得喃喃自语:“多么自由的精灵啊!”
“自由和限制总是相辅相成的。”聂明宇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旁。“就像火车不能离开铁轨,轮船不能离开航道一样。没有了堤坝,河水就会泛滥;没有了监狱,人们便不会再有安全感。”
孟琳怔了怔,不置可否。
聂明宇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今天有空?你约我见面很难得呀!”
孟琳犹豫了一会儿,道:“明宇,我想说的还是工程的事。”
聂明宇道:“妈妈不是答应你了吗?这种事我是不好和爸爸说的。我知道,你想赚钱,想有自己独立的事业。这是好事,我也是一直支持你的。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好像还有更多该做的事。你说是吗?”孟琳显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所以并不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其实,我们公司完全可以凭实力争取到这个工程,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反倒要顾及。”
聂明宇沉吟片刻后道:“这么个小小工程又能赚到多少钱?先放一放吧。”
孟琳对他的漠然和敷衍早有心理准备。她脸无表情地说:“那我们说说那件事。我心里一直不舒服,想把孩子做了。你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你怀孕的时候想过他正常吗?”聂明宇打断她的话,脸拉了下来。“告诉你,正常得很。别的我不多说了。孩子不能做。你最好别做傻事。”
孟琳侧脸看窗外。“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不,你是在威胁!”聂明宇沉声道。
孟琳沉默了,继续看海面上上下下翻飞的海鸥。
聂明宇此时心中却不禁七上八下起来。他真有些担心她会采取断然措施报复聂家。于是,婉转地说:“我教给你一个办法,你会得到想要的工程。”
孟琳转过脸来,笑了:“你也会得到想要的孩子。”
聂明宇耸耸肩道:“咱们毕竟是夫妻嘛!”
孟琳苦笑,睁大双眼盯着他,静待下文。
“你可以直接去找爸爸,不是在家里。”
“你还不了解你爸爸,他为官一贯清廉正派,出了名的。儿媳妇去市委找他要工程,你觉得他肯吗?”
“他当然不会答应。但人都是有弱点的。你直接告诉他,你怀孕了。”
“明宇,我知道。老头子朝思暮想地想要一个孙子。一旦他知道,我就没了做掉胎儿的可能。这正是你想实现的。”
“真是惟女子与……”聂明宇停住口,觉得说这些挺无聊,转向原来的话题。“如果你想得到这个你认为收益不小的工程,就去试试。我也仅仅只是建议。”
“你能肯定你父亲会为一个未来的孙子,不顾自己几十年的清廉名声吗?”
聂明宇笑笑说:“他会的!”
刑警支队会议室里,刘振汉和王明等刑警支队的民警们围坐在会议桌四周。陆伯龄、庞天岳等领导坐在顶端的首席位置。
“刚才王明已经说了,他们这个小组近段时间的侦查没有任何线索。所以,他请求撤销对匿名信的调查。请领导指示。”刘振汉抬起头来,看了庞天岳一眼。
庞天岳道:“要撤销对匿名信一案的侦查事项,我已经汇报过了。请陆书记先说说吧。”
陆伯龄轻轻嗯了一声,便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好长时间也没开口。
刘振汉忍不住了。“匿名信那个案子,我一直是亲自过问的,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突破。现在重大恶性案件不断发生,刑警支队人力严重不足。所以,我恳请领导批准,先暂停匿名信的调查。”
陆伯龄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我想,这样做也未尝不可。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我同意你们的做法。但是,我不同意不作结论就放手的计划。如果现在查不出什么问题,我建议你们就可以作结论了。这些天市委领导催着我要匿名信的结论,已经催了好多次了。”
刘振汉和王明互相看了看。王明坐直了身体,道:“哎,陆书记,我一直是具体负责查这个案子。我总的感觉是在现有人力物力条件下,难以在较短时间内查实。但这不等于龙腾公司就没有问题,只是暂时放放而已,现在就作结论恐怕有些不大合适。”
陆伯龄心里很不愉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现。他笑眯眯地看着王明道:“我们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怀疑。”
王明软顶了一句:“上法庭的证据没有,够立案的证据可是不少!”
陆伯龄的不悦之色终于还是不由自主露了出来。“有证据就查吗,为什么要停呢?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执法工作是严肃的,一个案子悬置一年两年不给结论的非正常现象,不能再发生了!”
庞天岳咳嗽一声,道:“陆书记说的对,我谈谈我的看法。”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他。“现在,省公安厅对海滩枪击案非常重视,也是限令必须破案。龙腾走私案,市委也是限令尽快查清楚。我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哪一个案子有把握在近期内侦破,咱们就先上哪一个。这样,对上面也好有个交待。你说呢,振汉?”
刘振汉自然明白庞天岳的用意,马上接口道:“我觉得海滩女尸案比较容易一些,受害人头像已经复制出来。而匿名信的案子还没有具体线索。我建议还是先集中警力侦破女尸案吧。”
陆伯龄盯着他问:“那龙腾公司的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结论?”
“这……”刘振汉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话,王明这两天先写出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报上去。我们集中精力破海滩女尸案,等破了这个案子后,马上就投入龙腾的案子,争取以最快的速度作出结论。”
陆伯龄狠狠心道:“好吧。我给你们二十天时间,必须拿出龙腾公司的结案报告!”
庞天岳一愣。“二十天?”
刑警们纷纷议论起来。
陆伯龄道:“二十天已经很宽松了。”他说着,把脸转向王明。
“你要尽快把报告给我,我看看再说。你在报告里最好把目前调查的进度、有关的具体情况都写得详细些,要有个初步的总结。我也好向上级汇报。”刘振汉和王明都有些不满。王明勉强地点点头,低声说:“好吧。”
4
散了会之后,刘振汉就早早地往家赶了。现在行动的方案大致已经确定,他想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路,确定一下侦破的步骤。
他打开家门,发现王丽敏正在等着他。穿着很是得体。他开玩笑说:“你解放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不会连饭都不做了吧?”
王丽敏笑着捶了他一拳,“去你的!我准备晚上请你下馆子,亮亮还有几道作业题,做完了咱就走!”
“你请我下馆子!”刘振汉很是吃了一惊。他伸出手摸摸她的额。“你没发烧吧!”
王丽敏打掉他的手,认真地说:“振汉,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我想跟你说个事。”
“两口子说话还这么正儿八经的。”刘振汉在沙发上坐下。“什么事说吧,我洗耳恭听。”
王丽敏鼓了鼓勇气,“我一直想和你说说我工作的事,你听不进去。看来,我真的不如你那些罪犯重要了!”
刘振汉打着哈哈:“说!说!这几天不是太忙吗?”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王丽敏刚要讲,亮亮从小房间里溜出来了。她把儿子赶进去,反锁上门。接着道:“我已经到龙腾公司上班了,担任主管会计!”
像平地炸了一声雷,把刘振汉震得直发蒙。他眼睛瞪得鸡蛋似的,直愣愣看着王丽敏,半天气都没喘出来。王丽敏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嗫嚅着说:“我可是凭本事去的……”
“放屁!”刘振汉霍地站了起来。“不管你怎么去的,赶紧给我撤出来!”王丽敏也火了:“我也告诉你:我不!为了这个家,为了亮亮,我决不!”
刘振汉怒气冲冲地转着圈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现在是调查聂明宇的关键时候!你上人家的圈套,会影响整个案件的进程的!你懂不懂?”
王丽敏针锋相对:“我什么都不懂,只懂明宇是咱自己家的兄弟,是个重感情重义气的人!他看不下我们母子这样生活下去!刘振汉,不要什么事都和你的工作搀和着!我跟你十几年了,你为我们母子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又是脑白金又是钙中钙,亮亮连鸡蛋都得省着吃,你忍心吗?我现在自己找了工作,你调查你的,我工作我的,怎么了?”
刘振汉黑脸变成了紫脸,脖子上的青筋直蹦。“说别的你也不懂,你明天必须给我回来,不然,我就去找明宇!”
王丽敏双眉一立:“你敢?”
“我现在就去!”刘振汉说着就向门外冲。
王丽敏拦住,二人扭打着。刘振汉一把推倒她。亮亮在拼命捶打小房间的门,哭喊着。王丽敏也哭了:“好你个刘振汉,十几年了,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你心是够狠的!难怪连明宇兄弟都不放过?现在连我也打了!正好,咱们离婚!”她说罢,转身跑出门去。
刘振汉打开小房间的门,亮亮奔了出来,用头撞他的腹部,哭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刘振汉呆呆地站着,周身感到彻骨的寒冷。
海滨游乐园里,甚是热闹。因为是周日,所以,游玩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颜名和蕾蕾在过山车上紧张地大叫着。不一会儿,他们又爬上了海盗船,在角度颇大的摇摆中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做完了海盗船的游戏,他们在海边漫步。蕾蕾拉起他的手问:“怎么样?大画家,比你总呆在蜗居里有意思吧?”
“未必。”颜名望着湛蓝的大海。“我现在头都大了,还是想回去安静一下。”
蕾蕾说:“那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来到了离海滨游乐园不远的天主教堂里。教徒们正在跟着神父做礼拜。两人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蕾蕾很快便进人了境界,闭上了眼睛。诵完圣经后,蕾蕾睁开了眼睛。颜名悄声道:“原来你还是个圣徒。你刚才在祈祷什么?”
蕾蕾看着他说:“女孩子的心愿。”
颜名由衷地道:“蕾蕾,我总觉得你是个不一般的女孩。尤其是这几年没见,你更是成熟了许多。但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吗?”
“是家里的事……”蕾蕾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具体说,是我两个哥哥之间的事,但我有信心帮助他们言归于好。”
“你有两个哥哥?”颜名不禁迷惑了。
“严格地说,另一个不是我的同胞哥哥,但他和亲哥哥一样。
我们三个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蕾蕾解释道。
颜名似乎有了兴趣。“能和我说说你的亲哥哥吗?我们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我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蕾蕾一提到哥哥,便不自觉地有些眉飞色舞起来:“当然了,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有个性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为我抵挡风雨。所以,直到今天,我仍然很依赖他。他当兵时打过仗,也受了伤,是挂着勋章复员的。他今天做到这么大,得罪了不少人,可能和他的个性有关系。别人很难真正了解他。”颜名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除了你,外人很难了解这位本市的杰出青年企业家了?”
蕾蕾警觉起来,问:“你什么意思?”“也许是传言听得太多吧。”颜名扯扯她。“咱们去外面转转如何?”
他们走出了教堂,在青青的草地上慢慢走着。蕾蕾调侃说:“你真像是个潜卧隆中的诸葛孔明,三尺蜗室,便知天下之事!”
颜名笑了:“蕾蕾,你知道我为什么很少出门吗?不光因为城市闹区的喧哗,我还有一种感觉:这个城市里有一股邪恶的味道。”
“说你是诸葛亮,你竟还真摆起了八卦阵,这可比危言耸听更让人害怕!”蕾蕾不以为然地揶揄说。
颜名严肃起来。“我说的可是真话!”他看着教堂栅栏外流动的车河人海。“你自己一定要多小心,这个城市会把人不知不觉地搅进去!”
蕾蕾挽住他的胳膊。“你可别吓唬我,我这个人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颜名一把搂住她道:“没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蕾蕾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颜名无奈地长叹一声。
5
孟琳反复琢磨了聂明宇的建议后,觉得有些道理。知父莫若子么,她决定去试试。
走进市委办公大楼,警卫拦住了她。她拿出证件,警卫检查着。这时董盛正好出来,一眼看到了她,有些惊讶地道:“孟琳,你怎么来了?有事?”孟琳点点头,“我找老爷子。”董盛给警卫打了招呼,便带着她上楼。
“是为工程的事找聂书记吧?”董盛问。
“你怎么知道?”孟琳诧异地看看他。
“是明宇告诉我的,他让我帮你说说话。”董盛据实回答。
孟琳心里一动,明白聂明宇的确是用了心,便稍稍有了些慰藉。
董盛接着又说道:“老太太也帮你做过工作。可你知道,聂书记这个人原则性很强。我刚才跟他提起这事时,他还批评了我。看起来,希望不大啊,你心里要有个数。”
“我知道了。谢谢你,董秘书。”孟琳思索着,边走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遍。
董盛走到标有“副书记室”牌子的门前站住,对孟琳说:“你稍等片刻,我去说一声。”他推开门,走进里间。正在批阅文件的聂大海抬起了头。
“聂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有人想见您!”董盛躬身说。
聂大海又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并问:“约好的吗?”董盛摇摇头。
“你去谈谈,看看什么事。”
孟琳闯了进来。“爸,我想还是得您亲自谈。”
聂大海一怔,抬起头来,见是儿媳来了,脸上马上有了笑容,“孟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净捣鬼,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孟琳在沙发上轻轻坐下。“公事。”
聂大海愣住了。董盛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爸爸,我实话实说了。您跟方主任说说,把市委招待所的工程项目给我吧。凭我们公司的实力,您可以调研,比任何竞标公司也不差。”孟琳一坐下来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请求。
聂大海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高兴了,摘下脸上的花镜道:“孟琳,你怎么……我怎么能跟老方打这种招呼?你应该明白,就算你能行,你是我儿媳,项目给了你,别人会戳我们家脊梁骨的。”
孟琳也嘟起了嘴:“爸爸,这么说,做聂家的人,就要比别人受更多的不公平对待了?您做了一辈子的官,临退休了,也该为自己家想想了。何况,我们又不是以权谋私,是凭实力公平竞争吗?招标会快开了,爸爸,再不打招呼就晚了。”
聂大海为孟琳的不谙世事感到很恼火。这是明摆着的事么:市委的建设项目给了常委副书记儿媳去做,老百姓的唾沫也能淹死你,这不是自毁清名吗?他板起了脸,对孟琳严肃地说道:“我当了一辈子的官,不错,是苦官。可是,谁叫我是党员,是公仆呢?我并不是唱大道理,这人心是杆秤呀!孟琳,你这个忙,我不能帮!”
他说着站起身来,很恳切的样子劝导她,“你和明宇在事业上干得都不错,这就可以了,做生意首先是做人,要堂堂正正,歪门邪道的事千万不能沾。再说,钱和利是没有止境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适可而止。回去和明宇商量商量,别整天两个人都在外面跑,留一个人顾顾家。都老大不小的了,应该考虑后代的大问题了。”
孟琳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爸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她转身出门,走了几步又停下。“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您,我怀孕了!”
聂大海稀疏的双眉猛地跳了两下,大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但是医生说我坐胎不稳,随时可能流产,不能受刺激。不管怎么说,该是个好消息,您说是吗,爸爸?”
聂大海兴奋得直转圈。“明宇知道吗?有没有检查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猛地站住,“孟琳,下午我早点儿回家,来家里详细说说,别忘了叫上明宇。太好了,咱们要好好庆贺庆贺……对了,注意点,要听医生的话。”
“只要不受刺激,应该没什么问题。”孟琳说完,提着包匆匆离去。
她的最后一句话,聂大海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呆呆地看着儿媳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刘振汉把亮亮送到学校,又接连拨了几个电话,都是令他失望的回答。王丽敏无影无踪。
他在刑警支队门前停下自行车,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办公室。见支队长萎靡不振的样子走进来,王明凑上去问:“怎么了头?出事了?”
刘振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丽敏被聂明宇请到龙腾当财
务主管,我不让。她和我要闹离婚,跑了。我找遍她的同事好友家,都没有,也不知去哪儿了!”
王明把毛巾往桌上一摔,道:“这个聂明宇,也太孙子了,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你?”
“说话注意点儿,别骂人!”刘振汉瞪了他一眼。
龚静赶紧道:“那直接到公司找她不就完了吗?”
“不行!”李冬分析说:“看来,聂明宇是希望刘支队直接找过去,发生正面冲突。”
“嗯,有这个可能。”王明若有所思,“他就会为以后我们的调查,找个私人借口。”
“好了,还是继续干你们的活吧。我琢磨着,她闹闹自己就回来了。”刘振汉说完站起身,走向支队长室。“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
午后的阳光依然灿烂,透过窗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刘振汉窝在椅子里,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睛。显而易见,明宇胆怯了。不然,他不会如此明显地把丽敏招进他的公司。尽管不排除他想利用这一招孤立他瓦解他,但他仍把丽敏和他当作一家人是不容置疑的。否则,他完全可以利用权势或暴力置他于死地。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如果查实了他犯罪的证据,他能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上审判台和刑场吗?如今,他不得不再次向自己提出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他该如何面对聂叔、冯姨和蕾蕾,还有孟琳和丽敏。血浓于水,这种深深的情谊和难以化解的骨肉之亲真能轻易地割舍吗?一颗硕大的泪珠慢慢从他的眼角溢出,在灿灿阳光的映照下,晶莹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