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车站月台上,毛毛拿着行李准备上车。贺清明默默地帮她拿着行李。丹丹在一旁恋恋不舍的样子看着。毛毛拥抱了丹丹,然后转向贺清明道:“贺老师,回去吧。丹丹的事我回去就办,先把她的简历传过去。斯坦福大学一般是会资助这种残疾学生的,应该说问题不大,您放心吧。”
贺清明有些激动地说:“我放心、放心。就是你也要多保重自己。”毛毛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惊惶地望向他的背后。贺清明发现她的眼神不对,忙转过身去。只见远处张峰带着几个人正急急地走过来。
张峰很快便到了贺清明他们身边。贺清明呆呆地注视了他片刻,便用身子挡住毛毛和丹丹。张峰笑着问:“真巧,贺处长!怎么?来送人?”
贺清明弄不清他的意图,于是惴惴不安地试探着反问:“张峰,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这问的就奇怪了,我来送人呀!”张峰晃了晃身子。“我的一个朋友今天也去北京。怎么?不能来了?”他对跟在身后的几个马仔摆摆头,“你们先去,我和贺处长聊几句。”
趁着张峰吩咐手下的间隙,毛毛拥抱住贺清明,在他耳边悄声道:“材料写完后寄过来,我等着!”说罢,跨上了火车。
贺清明转身推着丹丹向出口处走。张峰紧紧跟了上去,很随意的样子道:“贺处长,美国密西根州我们有分公司,斯坦福大学我们也有一些研究项目。您要是需要帮忙的时候说话。”贺清明惊愕地不由停住了脚步,转过脸去,愤怒地看着他。
“兄弟,人在江湖,自顾尚且不暇,别再给别人添麻烦了。其实,你我都一样,还是好自为之吧!”张峰说着,轻叹一声。
贺清明久久盯视着他,品味着这暗藏锋机的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和无奈。
张峰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带领马仔走了,留下发呆的贺清明。
“爸爸,是不是张叔叔他们又要帮我?那就不用毛毛阿姨了!”
丹丹抬起头,满脸天真地看着爸爸。
红旗轿车在小楼前缓缓停住,聂大海跨下车,快步走进家门。
他边进屋边兴奋地大声喊:“老太婆,快炖鸡汤,有好消息了!”他见无人应声,扫视了客厅一眼,发现空空荡荡。于是,推开了卧室的门。只见孟琳正和冯月梅一脸泪水地坐在那儿。他愣了愣,“怎么了,你们?孟琳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车?明宇呢?”
“爸爸,现在我不敢开车了。”孟琳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
聂大海忙不迭点头:“对对,小心点儿好,你现在可是要格外注意保重身体,两条生命呢!”
冯月梅瞥了他一眼:“亏你还说得出口。你知不知道,女人这期间是不能生气的?本来孟琳坐胎就难,说不定什么时候不留神就出问题了,看你还乐不?”
“我怎么了?”聂大海不知所以然地摸摸后脑勺,看着孟琳。
“是不是明宇又欺负你了?”
孟琳不置可否。冯月梅把话接了过去:“明宇怎么会欺负孟琳?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有些人,不顺着咱孟琳的心……”聂大海马上便明白了,他关上门走进了客厅,闷闷地斜倚在沙发上。冯月梅跟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劝导着说:“老头子,不就是一个工程吗?给谁做不是做?给了咱们孟琳,她一高兴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多好!而且,她还答应等你退了休,给咱们一套房子呢!”
聂大海瞪了老伴一眼,板起了脸,沉声道:“冯月梅,你给我听清楚,我还没到想孙子想糊涂的地步!我们几十年过来,对别人可以义正词严,对关系到自己利益的事,就可以假公济私吗?这工程怎么可以成了换孙子的条件?可以吗……”
“你个死老头子,小点声行不行?”冯月梅抓住聂大海的膝盖,朝卧室看了看。然后回过脸来,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老头子,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孟琳这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对聂大海道:“爸爸,我懂您的难处。我哭不是为别的,是说起您们二老盼了好久孙子,终于盼到了,高兴的。我会尽量保住这个孩子。爸爸,我真的不会再向您提工程的事了,您放心!”
聂大海满脸歉疚地说:“好孩子,谢谢你能体谅我。工程的事我的确不好过问。你能懂事我很高兴。如果你的公司有什么困难,我想明宇会支持帮助的。一码归一码,千万不可混为一谈。咱们该吃就吃,该补就补,在这方面决不能亏待你,今天就让我这个做爸爸的先表现表现,服侍你……”
“改天吧,爸爸。”孟琳打断他的话。“今天公司还有事,我要过去看看。”她说完转身就走。
冯月梅嗔怪地看着发愣的聂大海。
孟琳出了小楼,踉踉跄跄地走着。她停在街边,面对残阳的余光,捂住嘴,不由哭出声来。
2
刘振汉推着自行车从刑警支队院里往外走。龚静带着亮亮从外面走了进来,问:“刘支队,干吗去?嫂子有消息吗?”
“听说住公司呢,这个人脾气倔。”刘振汉苦笑笑,看着儿子。
“亮亮,怎么这会儿就下课了?”亮亮侧着脸看旁边,不睬他。
龚静接过话说:“上午考试,他不愿意上学,我就……”
“那怎么行?”刘振汉皱起了眉头。“龚静,送回去。今天放学别接他,妈妈不去就让他自己回来。你赶紧协助王明调查女尸案,时间不多了。我这就去蕾蕾那里,再求她试试,看能不能把另一个受害人的头像复原出来。”
龚静答应一声,便欲往里走。亮亮却不动,虎视耽耽地盯着爸爸说:“我要妈妈!”
刘振汉摸了摸儿子的头:“你不要她,她也会要你的。过不了两天,她就会主动回家,放心上你的学吧!”
亮亮这才嘟着嘴,跟在龚静身后,颠儿颠儿地走进去。刘振汉跨上自行车,向美术学院方向赶去。
画室里,颜名倚在椅子上,看着蕾蕾在做雕塑。蕾蕾不时侧目看看他,脸上洋溢着笑。
“说句外行话,真的比你以前那些作品有神韵了!”颜名由衷地夸奖。
“该谢谢你,这算是顿悟吧?”蕾蕾调皮地撇撇嘴角。“你这是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颜名也笑了。但他马上便收回了笑容,很郑重其事地道:“蕾蕾,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可能要走,要很长时间。去边疆走走写生是我早就定好的计划,再晚,气候就不允许了。”
蕾蕾很吃惊。她没有回身,停下手中的活问:“多长时间?”“半年以上吧。”
“为……为什么那么长时间?”
颜名坐直身子,搂住她的肩道:“不管我在哪里,其实,我们都离得很近不是吗?我最担心的,倒是你……”
蕾蕾满眼的泪水。她转过身慢慢伏到颜名怀里:“不去不行吗?”
颜名摇摇头,轻抚着她的秀发道:“蕾蕾,临别前,我不能不最后提醒你:留心你身边的人,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可能愈是亲近的人,往往伤害也是最厉害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蕾蕾闭上眼睛:“我总觉得你是在说自己。”
“傻丫头,以后你会明白的。”颜名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他不得不改变话题,问:“你那个雕像给人家砸了,怎么办?”
蕾蕾从他怀里跃起。“什么怎么办?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再说,振汉哥现在变了,很冷血,我真的有点生他的气。他不该听信别人的挑拨,对我哥瞎猜疑!”
“此话差矣。公安局没破案之前,对任何人都是怀疑的。倘若你相信你的企业家哥哥,就不必这么敏感,最后定案是要靠证据的”颜名对蕾蕾的态度颇不以为然,接着又耐心开导她:“你我都是公民,更何况,被害人也是你这样的女孩儿,起码的阶级感情还是应该有的吧?你有这个本事,就应该帮助她们伸冤。退一万步说,你自己也清楚,从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学到很多,同时又帮助了你那个哥哥,不是很好吗?”
“别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好不好?你个老学究!”蕾蕾嗔了他一眼“我没说不帮呀!不就是当时在气头上,把他冲走了么?”
颜名抱住她,一阵热吻。蕾蕾顿觉天旋地转,软软地俯在他的胸口颜名凝视着她水波微荡的大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女孩。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还是清楚的。我相信,我走了之后,你有能力把另一个女孩的面貌复原出来。你肯定行。”蕾蕾甜甜地笑了。这时有人敲门。她走过去打开门,原来是刘振汉神情尴尬地站在门口。他看着蕾蕾道:“蕾蕾,还生气吗?我来道个歉。”蕾蕾回头看颜名。颜名鼓励地向她使个眼色。
“振汉哥,别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那天我也有些感情冲动。你要说实话,我会认真考虑的,没准能帮你。”蕾蕾迎着刘振汉的目光,诚恳地说。
刘振汉顿时激动了,“到底还是我的妹妹!”他看了看颜名,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打扰你们吧?”
蕾蕾的脸腾地红了。颜名依然保持着常态,对刘振汉道:“刘支队长,我想单独找你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呢!”刘振汉很爽快地便答应了。
两人走出画室,在走廊的尽头停住脚步,倚靠在楼道栏杆上。
刘振汉道:“谢谢你。你不说话,蕾蕾这孩子性子一犯,很难说服哩。”
颜名道:“这也是很巧合的事。如果不是你们办这个案子,我和她也许不会又走到了一起。头像复原的事,您别着急。如果顺利的话,最迟明天下午就差不多了。”
刘振汉很兴奋。“真的?能这么快?”
颜名点点头。“没事。她是小姑娘脾气,人还是很正的。这不,马上就干上了。到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失去做人的准则。”
“这个我了解,我们是从小在一块长大的,她就像我的亲妹妹。”刘振汉点上根香烟。“蕾蕾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你们能在一起,说明你也很特别。”
“我没什么特别。”颜名目光热切地看着他。“我倒是很佩服你这种看似普通的男人,却能在非常状态下保持清醒和理智,把情和义上升到一个高尚的境界!为我,也为所有的人树立了一块光灿灿的人生路标!”“非常状态?”刘振汉故作不解地沉吟着。
“你不必瞒我。从马荃和小路的闲谈中我已经略知一二。”颜名把目光投向楼下的冬青树丛,感慨万端地说道:“现在有血性的男人我见得不多了。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偏激。但我觉得你是位难得的大丈夫。白居易有诗云,勿轻直折剑,犹胜曲金钩。何为血性?就是面对邪恶的阳刚正直,就是关爱天下人的良知和情操。我很清楚,你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心灵的蹂躏、感情的折磨、亲人的责难,等等。刘支队长,你不容易啊!”
刘振汉被眼前这位看似文弱书生的一席话深深感动了,眼睛不由得一阵发热。
颜名收回目光,注视着他轻声道:“我单独和你谈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有个人夹在你和聂明宇之间,我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我明白你说的是蕾蕾,她不仅是明宇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因为我要远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蕾蕾她……”
刘振汉打断颜名的话,加重语气道:“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照顾她!”
“无论什么时候?”
“对!我向你保证!”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肖云柱在街道上一颠一颠地走着。他走到李记胖头鱼店前,抬头朝里面瞄了一眼,发现疤瘌李正在客人间张罗着。他对着门嚎了一嗓子:“嘿,生意不错嘛!”
疤瘌李赶忙走出来。“怎么了哥?里面坐?”
肖云柱翻翻眼。“今天时辰到了,把那个地下室给我准备好!”
疤瘌李满面为难之色。“哥,不行呀,现在全堆着货呢!”
“早他妈干吗去了?几天前就给你打了招呼!”肖云柱斜他一眼。“怎么?害怕?”
“不是。就是……”疤瘌李把他拉到僻静处。“咱做点别的生意不行吗?这太冒险……”
肖云柱真恼了:“我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告诉你,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准备好,别他妈找我翻脸,听见没有?”
两人正说着,只见那个人贩子村妇嗑着瓜子,从街头晃了过来。
疤瘌李像死了爹似的哭丧着脸说:“好好,你是大爷,我现在就带你们这对狗男女去看看。”
他带着肖云柱和那村妇,穿过熙熙攘攘的店堂,顺着楼梯进了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两只正在觅食的老鼠吱吱叫着从他们腿下蹿出。他们越往里走越狭窄,好不容易才挤进了门。村妇叫道:“什么鬼地方?费这么大劲!”
肖云柱眼一横,斥道:“别他妈喊,这事就得小心点!记好了地方,拿到钱后,你自己来领!”
村妇不无担心地说:“兄弟,到时候没人,我不是傻了眼?哪有先付钱的道理?”
肖云柱指了指疤瘌李道:“没看见上面是他的店啊?能跑哪去?照片也给你了,还怕个鸟?告诉你,钱不拿来,我先抄了你的窝!”
村妇歪着脸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于是,笑了笑说:“老弟放心,不过,你得给我饿两天孩子。孩子饿两天就听话了,要不,我以后麻烦。”
“放屁!”疤瘌李不愿意了。他知道孩子在这多呆一天,自己就多一分危险。“别他妈出人命,到时候还不都是我担着?”
女人胸有成竹地道:“我干多少年这买卖了,没事……”
肖云柱不耐烦了,手一伸:“别废话了,你把钱拿来!”
3
聂明宇坐在董事长室里,饶有兴味地看着电视新闻。屏幕上显现出经济开发区某合资厂的全貌。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哦,张行长吗?您好!怎么样?您看市委对这个项目还是非常重视的……”张峰这时走了进来。聂明宇示意他先坐下,接着道:“对,市委和市政府在今后三年内肯定要给政策的。您放心。好的、好的……”
张峰待他放下听筒,这才欠了欠身道:“董事长,贺清明的事暂时可以放心。知识分子吗,顾及很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倒是蕾蕾,又在和那个疯子画家混在一起,是不是……”
聂明宇摆摆手:“不,她的事我来管!”
张峰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新闻,“你又劳动老人家了?”
聂明宇拿起桌上的铅笔,有节奏地敲着。“开发区的人托我给这个厂找一笔贷款,我请了几个银行行长。但他们对这个项目都有点拿不准,所以,我想让我父亲去参观一下这个厂。新闻报道一宣传,对银行会更有说服力些。”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聂明宇拿起听筒:“林行长,我就知道是您。怎么样,现在决心可以下了吧?好好,我就直接让他们找您去了好的。”他撂下听筒,对张峰摇摇头。“这帮人,要说服他们也容易,领导的旨意就是他们的行动。你替我安排见黄盛吧,还得谢谢这条狗,得赏根骨头给他。”
张峰心领神会地笑了。
聂明宇压低嗓门:“刘振汉那边这几天要多留意,不能出任何问题!”
张峰重重地点点头。
“你去约一下黄盛吧,让他到绿波廊茶楼。”聂明宇站起身,吩咐道。
午休时的绿波廊茶楼,客人并不多。聂明宇春风满面地进去时,黄盛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等多时了。聂明宇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谢谢黄秘书。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黄盛笑笑道:“举手之劳。这种安排聂书记参观视察的事,我每天都要做。”
“无论怎样,我们的合作还是愉快的。”聂明宇端起茶杯。“来,咱们以茶水代酒,我敬你一杯!”
黄盛端起茶杯,和他碰了碰,用玩笑的口吻道:“聂书记要是知道了内情,可能就不是只仅仅打你的屁股了!”
“用一句不太好听的俗话说,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吗!”聂明宇一语双关。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对了,黄秘书。我父亲最近烦心的事太多,还拜托你老兄多多关照。”
“放心,我一定尽力。”黄盛降低声音。“据可靠消息,陆伯龄书记已经催市公安局抓紧时间结案了。”
“是吗?”聂明宇关切地问:“公安局怎么说?”
“他们好像想拖一拖。陆书记很不高兴,回来跟我聊过几句,准备提议近期再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讨论这个事。”
“哦?原来发展成这样,真让人遗憾!”聂明宇显出对此兴趣不大,岔开话题,“你今天开的还是桑塔纳?”说着,他拿起茶桌上的车钥匙,冲窗外摁响。
聂明宇办好同黄盛的交易后,很快就回到了公司。他立刻又找来了张峰,说安排他去办另外一件小事。张峰认为他说的是小白的事,于是告诉他,没有任何后遗症,很干净。
聂明宇不置可否,道:“不,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另一个疑问。”
张峰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测一番后说:“你怀疑的事情,我想我猜到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在查。”
“哦,是吗!”聂明宇略略有些诧异。“你倒说说看,我在怀疑什么?”
“是谁泄露了赌场的秘密。”
聂明宇笑了:“你不愧是当过侦察兵的。”说着,他的脸霎时便阴沉下来,“这个人差一点坏了咱们的大事。”
“幸亏咱们上头有人,要不然真他妈一锅端了!”张峰说着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聂明宇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对面道:“最近我老是睡不太好,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张峰,这个时候做事情一定要小心啊!你应该看得出来,目前天都市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咱们!”
“我明白。被别人盯着的滋味很不好受。我会下大力气,尽快扭转这种不正常的局面。”张峰信誓旦旦地说。
“老弟……”聂明宇从窗前转过身来。“该干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怎么干,我相信你也明白。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但你的缺点是手太黑。办事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事情一过分,就会让人家抓把柄。这种教训咱们不是没有。”
听了聂明宇的话,张峰很是忐忑。他表示自己以后一定注意,然后道:“董事长,我一定把那个人找出来。小芮已经列了一张名单,是去过咱们赌场的全部人员。”他说完把一份资料递给聂明宇。
聂明宇粗粗浏览了一遍,掂了掂说:“哪天这份名单登上报纸,足以让天都市来个七级地震!”
张峰咬咬牙道:“刘振汉最好不要逼咱们太紧,否则……”
“赌场消息是从哪个渠道泄露出去的?公安局内部最早是谁得到的情报?这些都要查清楚。”聂明宇拉开抽屉,把资料放进去。
“直觉告诉我,这个告密的人,是一个非常了解赌场秘密的人。他应该来过赌场,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张峰琢磨着他的话,仍不得要领,试探着道:“所有来过赌场的客人要按照名单一个个查。但是这个法子太笨,不是个最好的办法。你看……”聂明宇从笔架上抽出一支铅笔,在便笺上写下一个名字,“查查这个人。”
张峰看过后大吃一惊。“他……不会吧?”
“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好的,我立刻就去。”张峰说着转身就朝外走。
“等等。”聂明宇把笔放回笔架。张峰猛地停住脚步。聂明宇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道:“刘振汉的手很快,但是你要比他更快。明白吗?”
聂大海在办公室里转着腰身,不时用手揉一揉。他不得不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陆伯龄走了进来。聂大海忙招呼他坐下,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陆伯龄点点头,道:“聂书记,这个庞天岳不知道是对您有意见还是怎么回事。我让他把明宇的案子早点结束,他在那里阴阳怪气,也不表态。而且,我看刘振汉和他的那帮小刑警也情绪不对。”
聂大海在他对面坐下,不无担忧地说:“也许他们真的查到了一些问题。明宇这个孩子呀,嗨,真叫人操心!不行的话,我让他从龙腾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不要这么招摇。中国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吗?出头的椽子先烂!”
陆伯龄道:“问题是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具体事情。有个叫王明的刑警,还说什么可以上法庭的证据没有,但能立案的证据倒不少。您看,这不是胡闹么?”
聂大海脸色难看起来,哼了一声道:“这就是振汉手下的兵?”
“我看刘振汉是一点好作用都没有起,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陆伯龄欲言又止。
“哎,不能这么说。”聂大海显然认为他话说得有些过了。“让刘振汉回来不仅仅是明宇的案子需要他,他在咱们天都的公安队伍里面,业务和人品都是一流的,应该回刑警部门工作。至于明宇这个案子,他们两个人像兄弟一样,现如今人长大了,有了变化,但是振汉再较真,也不至于有意害明宇的。”
“嗨,聂书记,您不了解情况。现在他们推说案子太多,事情太忙,想把明宇的案子先放起来,也不做结论。这就等于是挂起来晾着,开玩笑嘛!”陆伯龄说着说着竟有些生气了。
“岂有此理!”聂大海火了。“有问题就查,没问题就给结论。老挂着,这可不是个正确的态度!”
“谁说不是?他们这个设想我还没有同意。您看是不是这两天再召开一次常委会,把这个事专门和庞天岳讲讲?”
“这个吗……”聂大海认真想了想。“对这件事,我应该回避。但是,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公安局这种做法,我持保留态度。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因为这件事,我已经受到了无法挽回的影响,现在也不敢再有任何奢望了。反正我也老了,不会再去计较。可不能再让孩子跟着受牵连啊!不要把我们当年受过的罪,受过的冤枉,再让孩子们受吗!”
陆伯龄连连点头,道:“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这种事含糊不得。”
4
孟琳在家里蒙着头睡了一天一夜,越想越伤心,越想越丧气。
本来这么忍着跟聂明宇同床异梦,就是指望聂家这个靠山能给她的事业起到一些作用,没想到老头子一点亲情都不讲,回绝得一点点儿余地都没有。虽然以前打着这块金字招牌,也招揽了一些业务。但那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个大工程,又只能眼看着机会擦肩而过。
她想着想着,便心一横:打胎,然后远走高飞,凭着自己的能力,不愁混不着饭吃,总比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受罪强。
她决心一定,从床上爬起来,给王丽敏打了个电话,说有要紧的事找她,让她马上过来。
她刚梳洗好,王丽敏就心急火燎地赶来了,气喘吁吁地问她什么事。孟琳说怀疑自己长了肿瘤,想让她陪着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丽敏听了很吃惊,拿起电话就要找聂明宇。孟琳拦住她,说现在没检查出结果,不想让他知道,以免他担心。王丽敏想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放下了电话。但她马上又有些为难地对孟琳说她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超过这个时间得董事长亲自批才行。孟琳让她放心,说她会给明宇解释。王丽敏想想觉得看病是件大事,便催她赶快去医院。
她们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后,挂了号。便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不大一会,就听到了叫号声。孟琳在王丽敏的陪伴下低着头走进手术室。王丽敏见进了手术室,有些诧异。悄悄问医生,肿瘤还没确诊,怎么就动起了手术。医生瞪她一眼,说什么瘤,真是莫名其妙,她怀孕了,要流产。
王丽敏惊得嘴半天合不上,头“嗡”地一下就大了,怔怔地看着孟琳。医生正用严厉的口气问她想好没有。孟琳咬着嘴唇点点头。王丽敏回过神来,把已经上了手术台,在紧张喘息的孟琳用力拉了下来,转身就往门外拖。她在走廊里训孟琳道:“你好糊涂,怎么敢擅作主张!真做掉了,明宇不杀了你才怪呢!”孟琳流着泪说,杀就杀,反正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王丽敏意识到他们夫妻可能也像她和刘振汉一样闹了别扭,就更不能让她乱来了。劝孟琳说,有什么事慢慢商量,如果真一意孤行,明宇绝不会饶过她。王丽敏的话提醒了孟琳,倘若自己真这么做了,聂明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心狠手辣的他只要打算惩治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出不了他的掌心,况且她掌握了他那么多秘密,岂能放过她。想想后果,孟琳不觉脊梁凉飕飕的,原来下定的决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王丽敏见她犹豫,便搂着她的腰说:“咱们先回去,明宇如果有什么不对,我批评他,夫妻间还能有什么事不好解决。”
孟琳默默地同意了,随王丽敏走出医院。
在回去的路上,孟琳轻声恳求王丽敏:“嫂子,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明宇啊!”
“我不会像你这么傻!但你们最好沟通沟通,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王丽敏说这话时,不由自主便想到了刘振汉。
把孟琳送回家后,王丽敏就匆匆赶到了公司。进了办公室,她就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支队,让对方喊刘振汉接电话。电话里传出龚静的声音:“嫂子吧?我是龚静。您在哪里?刘支队现在不在队里,他找您都找疯了。”
王丽敏心里酸酸的,嘴里却说:“哼,让他找去吧。小龚,你知不知道亮亮怎么样了?”
龚静答道:“上学去了。他每天来这里吃饭,挺好的。您还是快回家吧。嫂子,别给刘支队上眼药了,他也不容易……”
王丽敏挂上电话,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坐在办公桌后闷闷地发呆。
这时,一位会计走了进来。她把一沓材料放在王丽敏面前:“王主管,这是龙腾下属天润建材公司本月的财务报表。请您审核一下,签个字。”
王丽敏粗粗看了看,忍不住带着惊讶的语气道:“这么大数额呀!”
会计笑了,说:“这是精简机构后,他们几年来最小的开支。原来以为您会高兴呢!”
“不行,我得找张总问问去!”王丽敏说着站起了身子。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常委扩大会正在紧张却又沉闷的气氛中进行着。因为会议的议题是龙腾集团的案子,聂大海回避没有参加。陆伯龄主持会议。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关于龙腾公司走私案的匿名信也查了快一个月了,至今没有任何结果。因为这件事是政法委牵的头,公安局具体承办的。所以,想请在座的谈谈意见,看下一步怎么进行,什么时候作个结论。”他把脸转向庞天岳,“老庞你先说说。”
庞天岳咳嗽一声,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片药丸。
陆伯龄笑笑说:“老庞,一让你说话,你就犯病……”
“领导不让吃药,咱就不吃。”庞天岳又把药丸放进瓶里,丢到口袋里。
陆伯龄站起来,提着水瓶走到他身旁,给他的杯里续上水,“别装模作样的。该吃的药要吃。但是该说的话,该表的态也一定要讲出来。不然,大家又要叫你老狐狸了!”
一位常委接着说:“老庞,这不是要作出表决的会议,主要是大家提提建设性的意见。你是主抓这项调查工作的,你不表态,让我们说什么?”
“案子调查的情况,领导们也都很清楚。我还是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庞天岳很诚恳的样子说。
另一位常委问道:“我听说你们要先停下这个案子查别的刑事案,是为什么?”
“快到年底了,这些个犯罪分子好像也约好了似的,都出来了,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必须加大侦破和打击力度,遏制住这种势头。我们想暂缓调查走私的事,先把最近几起重大的刑事案解决一下。这破案率全靠年前冲一下,还请诸位领导谅解呀!”庞天岳说着,向各个常委拱拱手。
“暂时不查,那什么时候查?结论是要作的。你不作结论,聂书记很多工作就受影响。咱们总不能让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带着心理负担工作吧?”一位常委发表意见。“老庞呀,你们还是要抓紧。不然,我们给省委的报告可不好写呀。”一位年龄稍大些的常委慢条斯理地说着:“大家都知道钱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前,已经提出不再兼任市长职务,省委组织部已经考虑将聂大海同志放到市长的位置上,而且也考察通过了。这个时候,咱们拖着不作结论,我认为是不妥的。聂大海同志本人也会有想法。”
庞天岳连忙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位老常委又接着道:“庞局长,其实,只要你表个态,这封匿名信所反映的问题是真是假,然后我们批个报告也就结了。”
陆伯龄审时度势,认为自己应该讲几句了,于是道:“是呀、聂大海同志为天都市的改革发展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在这种时候,被人写了匿名信,我个人认为不正常,肯定很可能有文章。但组织上让查清楚,咱们只能服从。现在你们查也查了,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完全可以做出纯属子虚乌有的结论!”
庞天岳深切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肺被挤压得隐隐发痛,连呼吸都感到异常的困难。他很清楚,让他来开这个会,就是要逼迫他尽快给聂明宇作个无辜的结论。而一旦结论作出,将来再想翻过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作为一名老公安,很清楚刘振汉全力调查海滩女尸案和檀山别墅赌场案的实际用意。他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顶住,为刘振汉的侦查提供宝贵的时间。他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与会的常委们,决定采取以静制动的策略。
那位年长的常委见庞天岳老是沉默着不讲话,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道:“老庞,刚才伯龄同志已经说了那么多。你倒是表个态,同意不同意由公安局先出个结论,确认匿名信是无中生有的么?”
庞天岳抿了口茶,见周围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他,意识到不说几句是不行了。于是,以平静的语调道:“是这样的。我个人的确也认为这封匿名信十有八九反映的情况不可信,甚至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但我个人的看法毕竟不能代表调查的结论,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看那位年长的常委,发现自己一语双关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接着发言,“由我们公安局出个结论性的东西是可以的,也是必须的。不过,现在关于匿名信调查结论的报告,刑警支队还没送到我这里,只有他们送来了,局党委才能根据他们的报告起草一个东西。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陆伯龄脸上的皱纹明显拥挤到了一起,目光里透着恼火,道:“但是,这件事就这样无限期拖下去吗?你们的工作效率是不是太低了?如果真的存在这些问题,那就不能不考虑采取措施!”
威胁是很明显的。庞天岳以软克硬,做出很担忧的样子道:“明白明白。我回去就让刑警支队尽快上这个案子,把调查结束后的结案报告送上来。接到后我立刻给市委汇报。”
陆伯龄看了看大家。“那么,老庞,你今天当着各位领导的面,给个期限吧!”
“这……”庞天岳苦笑一声。“要不,一个月之内行不行?”
陆伯龄摇摇头。“肯定不行,时间拖得太长了。”其他几个常委也摇头。庞天岳咬咬牙道:“二十五天?”陆伯龄还是摇头。
“那就按你上次讲的,二十天!”庞天岳说得很艰涩。“各位实在要体谅一下,刑警支队还有很多大案要案,省公安厅也是天天催办呀!”
陆伯龄阴阴地一笑:“我们又没让刑警支队停下办案来专门弄报告。行了,老庞,再争下去就不严肃了。我们也不再难为你。这样,十天时间。我给你十天时间,必须把报告递上来。”
“足够了,老庞!”周围的人附和着。
庞天岳看看周围,知道已无回天之力,便捂着一阵阵发痛的胸口说:“好吧。十天……”
5
张峰坐在总经理室里,匆匆地在一份份报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小芮敲门走了进来。张峰抬头看看他,手中的笔并未停下,问:“什么事?”
小芮嗫嚅着说:“要不要给小白家送点钱?”
张峰摇头道;“不行!千万不能这么做,这样,反而会引起麻烦,以后想别的办法吧!”
小芮想了想,只得作罢。他走近一步低声说:“张总,肖云柱今天就要动手了。”
“什么时候?”
“我估计是今天傍晚。”
张峰搁下签字笔,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我还没跟董事长商量。先暂时别动,我要和他最后凿实一下。”
小芮急了:“哥,今天不干就晚了!把孩子一弄走,刘振汉肯定心就乱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咱们?”
“话是这样,但是聂董和刘振汉的关系……”张峰迟疑着说。
小芮嘟起了嘴:“哥,可是你跟我说的,干大事最重要的是果断。董事长会理解我们的。”
张峰站起来:“我这就去找董事长,你先去准备,随时等我的电话!”说着,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聂明宇正在办公桌后闭目养神,琢磨着对付刘振汉的办法。
想来想去,也没能思考出什么高招来。张峰这时匆匆闯了进来,把他吓了一跳,直起腰问:“还有事?”
“董事长,有件事……嗯……想跟你商量商量。”张峰吞吐了半天,终于横下心来,急促地道:“这件事很重要,现在必须要你一句话了!”“现在这里很清净,你说吧!”聂明宇略略有些诧异地盯着他。
“抓刘振汉孩子的人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聂明宇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刘振汉现在咄咄逼人,非想把我们置于死地。我准备派人把他的儿子卖到山西、陕西一带,让他无心恋战!”张峰睁大眼睛看着他。“请你批准我的计划!当然做掉更安全,我是怕你……”
聂明宇浑身一震,霍地一步跨到张峰面前。“你……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早不跟我商量?”
张峰低声道:“我想……这是为公司好。”
聂明宇不由默然了。他不能不清楚地认识到张峰这么做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此一来,便能在精神和心理上给刘振汉以致命打击。他紧张地思索着。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他连忙回到座位上坐下,示意张峰开门。
张峰打开门。王丽敏拿着一份报表走进来。她身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显得端庄高雅,气度不凡。聂明宇和张峰不由得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董事长,张总。”王丽敏朴实地笑笑,面对张峰道:“他们跟我说您来这里了。我让会计室把上个月天润公司的资金收支情况汇总了一下,想请您看看。”
“这么快?”张峰有些吃惊。
“我们加了点班。这账面上有点乱,尤其是支出情况,数额很大。我有些拿不准,所以,还要您来把关、。”
张峰接过报表,点点头道:“好,我看看。”
王丽敏向聂明宇打个招呼,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们的王主管工作还挺认真的。”张峰不无揶揄地说。
聂明宇没理会他,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亮亮不仅是刘振汉的孩子,也是丽敏的孩子。我也是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儿子看待的。
你懂吗?”他背着手走到窗前长叹一声。“唉……张峰,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
“不行的话,我们就把孩子藏起来。”
聂明宇摇摇头。“不行,危险太大!”他转过脸来问:“你让谁去办的?”
张峰回答说:“就是那个肖云柱。他出狱之后一直生活没有着落,我派人给了他一些钱。这个人会下狠手的,因为他恨死了刘振汉。”
聂明宇皱起了双眉。“肖云柱?”
张峰赶忙说:“不会留很久的……”
聂明宇若有所思。“但愿吧。不过,也许会很久。”
张峰接口道:“是的。如果和刘振汉的较量不能很快结束的话,这个人会很有用。”
“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不过,依我之见,还是送出去,越远越好。但有一点我必须向你说明:事情过去后,要完好无损地把亮亮还给刘振汉。明白吗?”
张峰点点头,欲往外走。聂明宇又喊住他道:“你替我约一个人,方式要特别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吧?”他说着看了看旁边的一尊雕塑。
“我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那位画家!”张峰边说边大步出了董事长室。
亮亮和一群男孩子在学校的操场里玩皮球。他们喊叫着,奋力地奔跑着。亮亮满头大汗地在盘带,几个男孩拼命抢球。
肖云柱在栏杆外面冷冷地看着。当孩子们玩累了结束踢球去拣拾地上的衣服时,他悄悄地走出了校门。
不大一会儿,亮亮便背着书包,踢着皮球,出现在学校门口。
同学们渐渐地都离开了,只剩下亮亮坐在门旁等待:肖云柱走了上去,在旁边坐下,笑着问:“亮亮,怎么妈妈还没来呀?”亮亮瞥了他一眼,没吱声。肖云柱凑到他耳边。“到我那玩电子游戏机怎么样?我租了一套星球大战,明天就要还人家,机会难得啊!”
亮亮心动了,犹豫着说:“妈妈要是找我怎么办?没准爸爸和龚静阿姨还来呢……”
“呆会儿我送你回去就是了,不就是你爸爸那里吗?”肖云柱漫不经心地说。
亮亮终于没能抵挡住电子游戏的诱惑,站起来说:“好吧,咱们走,就玩一个小时。”
肖云柱牵着亮亮的手,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亮亮迷迷瞪瞪地问:“叔叔,你不是说游戏机房就在学校旁边吗?怎么走这么远了还没到?”
“前面就到了,最多再走三分钟。”肖云柱往旁边的胡同指了指。
他们拐进了胡同,里面静悄悄的。亮亮眨眨眼睛问:“叔叔,你怎么把游戏室开在这儿,连个人影也没有。”
肖云柱摸摸他的头道:“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游戏室都在这种地方。”
说着话,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李记胖头鱼饭馆的后门。疤瘌李从门后露出脸,对肖云柱一摆头。肖云柱领着亮亮就往里走。亮亮进去后看到了外面饭店的厅堂,边往后走边说:“这不是饭馆吗?你骗我!”
肖云柱紧紧抓住亮亮:“你别闹,饭馆后面开的就是游戏房,快进去!”
亮亮知道上当了,大声喊:“你要干吗?救命呀!救命呀!”
肖云柱忙用手捂住亮亮的口鼻。亮亮发不出声音了,但胳膊腿仍在乱踢腾着。疤瘌李慌忙地帮着肖云柱把亮亮抱了进来。
6
已是黄昏。仿古罗马斗兽场披着晚霞显得异常寂静。颜名缓步走来。空空的斗兽场上,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当他走到近前时,聂明宇站了起来,黑色的风衣在风的撩拨下,微微摆动。“你来了?”
颜名看着远处。“我知道会是你。为蕾蕾的事?”
聂明宇笑笑。“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确容易多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要我不再纠缠她。因为你不想让她在天都完成婚姻大事,或者说这对你非常重要。”
“不错。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伤害了你,也就是伤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