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李记胖头鱼饭馆黑暗的小地下室里,亮亮被捆绑着,满脸泪痕地挣扎着。
肖云柱喝着啤酒,冷冷地看着他道:“小混蛋,好好睡会不行啊?饿这么长时间,还有劲闹?真像他妈刘振汉!哼,他害的我这么惨,连后半辈子都搭里面去了,我就拿他当礼物,也还他一个后半辈子!闹吧,小子!”
疤瘌李这时走了下来,看着亮亮说:“哥,要不给他口吃的。小孩子吗,能怎么样?别饿出事来。”
“你少给我多嘴!”肖云柱白了他一眼。“那个土娘们儿还没来?她会不会骗咱们?”
疤瘌李摇摇头说:“不会的。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她这会儿可能正准备船呢!”
肖云柱晃晃悠悠站起来,道:“我他妈先走了,刘振汉的这个小兔崽子你可给我看好了。土娘们儿那一半钱送过来时告我一声。”
疤瘌李看着他摇摇摆摆往上爬,啐了他一口。然后转脸看看亮亮,嘴里念叨:“这个他妈的混蛋,弄到刘振汉头上去了,不是害我吗!”
刘振汉无精打采地走进了办公室。王明等人忽啦围了上去,看到支队长那个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没找着亮亮。龚静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带着哭音说:“都赖我!都赖我!我找他去……”
王明瞪她一眼。“犯什么糊涂!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哪儿找去?先冷静冷静,作个寻找的方案。”
龚静嘟嚷:“等作出方案就更迟了!”说着,就往外走。
“回来!”刘振汉喊住她,“大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应该明白时间紧迫。谁也不能丢下手中的活儿,一分钟也不成!”
王明道:“行了,刘支队,工作的事重要,这孩子的事也不小。还是把我分出来找亮亮吧!”
龚静抢着说:“应该我去,是我弄丢的人!”
刘振汉板起了脸:“我再重复一遍:谁也不许离开岗位!亮亮已经十岁了,不会就这么轻易丢了。没准丽敏把他接走了,我去看看。你们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刘振汉出门之后,大家安慰着哭泣的龚静。_王明叹了口气说:“刘支队这回不去龙腾也得去了。等着吧,但愿有好消息!”
刘振汉走进龙腾大楼,上楼之后,推开了财务主管办公室的铝合金门。王丽敏正伏案审核报表,抬头见是他,吃了一惊。慢条斯理的样子说:“你不是不来这里吗?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去的。”
刘振汉望着她拿姿作态的样子,顿时又升起了无名火。他勉强克制住,冷冷地说:“王主管,你进入角色挺快。我来这儿不是看你演戏的。只是想问问你,你昨天接过亮亮吗?”
王丽敏顾不得矜持了,霍地站了起来,颤着声问:“没有。不是你一直接的吗?他怎么了?”
“我去学校问过了,有人看到他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你不知道?”刘振汉心中一沉。
王丽敏手中的笔“啪”的掉在了地上,怔怔地发呆……
此时的聂明宇正在董事长室里看《天都日报》,上面印着两个女孩的照片。张峰没敲门就闯了进来,有些慌张地说:“董事长,刘振汉冲进大楼来了,警卫拦不住。现在他进了财务室,怕是要闹事。你是不是避避?”
“蠢话!我从不避人。”聂明宇站起身来。“刘振汉是什么人我知道。他想必不是到这里来闹事,也绝不会来闹事。他们夫妻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找到你,要热情接待。”他说着把报纸扔到桌上。“倒是这件事很让人费心!”
张峰扫了一眼。“我知道了。事情做得很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聂明宇盯着他。“你能保证她们到酒店之前没见过别人?你能断定她们没存副本?”
张峰愣了一下,“这个……我会密切注意他们侦查动向的。”
聂明宇背着手慢慢踱着。“还有撞死阿强那件事,也不能高枕无忧。”他猛地停住脚步,逼视着张峰,“赵志刚的事还没了断吧?这是要误大事的!”
张峰额上沁出汗水,垂手躬身道:“我明白了!”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财务室这时传出了王丽敏的哭叫。员工们交头接耳询问着,从玻璃隔板向里面窥视。只见王丽敏抓住刘振汉道:“你整天忙什么呢?接个孩子就耽误你的工作了?你还我儿子!你个脸黑心黑的破刑警!”她猛地搡开他,“不行,我得找他去!我得找他去……”
她慌乱地穿外套,就朝门外冲。刘振汉拦住她。“你去哪里找?我会想办法……”王丽敏不等他讲完,反身就是一巴掌,“想什么办法?刘振汉,不找回亮亮,我就死给你看!”她边嚷边冲出门,从员工们的人群里挤出去。刘振汉跟在她的身后。
王丽敏疯了一般冲出大楼,刘振汉追到她前面挡住道说:“丽敏,我保证找回咱们的亮亮,你相信我,先别这么冲动!”
王丽敏哭了。她伏在刘振汉怀里瘫软下来。刘振汉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由自主地抬头向楼上看去。只见聂明宇正从窗口往下看着他们。刘振汉没作任何表示。聂明宇也没作任何表示。他搀扶着妻子向大门外一步步走去。
聂明宇默默地看着远去的刘振汉,腹部的伤口突然如针扎般一阵剧痛。他心中非常清楚,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2
天都酒店前台,孙大力在给各个房间分发新到的《天都日报》。
分着分着,他被报纸右下角广告栏里的两个女孩的照片吸引住了。
细细一瞧,他不觉大吃一惊:嘿,这不是周玲玲和王芳吗?挺有能耐的,上报纸了!大力来了兴致,展开报纸认真看内容。这一看不打紧,他的惊奇变成了惊慌,原来这竟是她们的遗照,是公安局登的启事,而且是被人打死的。他顾不得分报纸了,摸起电话就按报纸上的电话号码拨打起来。
不大一会儿,王明和龚静便匆匆推开了天都酒店的玻璃大门,穿过大堂,来到前台孙大力面前。他们出示了证件,开始询问。孙大力很紧张地说道:“她们俩,一个叫周玲玲,一个叫王芳,以前常
到酒店来,所以,我们很熟悉。”
龚静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
“后来有一天,王芳给我一包东西让我帮她寄出去。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着她们。”
王明问:“那是一包什么东西?”
“硬硬的,好像是……”孙大力竭力回忆着。“好像是一个本子,也可能是书什么的,反正挺厚的。”
“你能记起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吗?”
“记不起来了,是今年四五月份的事了,当时我也没细看。”
王明有些懊丧地挠挠头道:“妈的,这就难查了!”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四月份、还是五月份?最好能说个大致日期。”龚静接着问他。
孙大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道:“应该是四月底的样子,因为那时我家装修房子,下了班后见她们没下楼,就没再等。回家的时候顺便丢进了邮筒。”
“完了!”王明哀叹一声。“邮局也不会保留单据!”他们向孙大力道了谢,走出酒店。
龚静在路上提醒王明说:“时间好像能吻合上,发现她们的尸体是在五月初。”
“可是,咱们的时间无法吻合呀!”王明打了一下方向盘。“只还有九天时间,没办法把天都酒店查个遍。况且又过去了半年多。”
龚静不吱声了。
他们回到刑警支队,刚跨进门,马荃和汤文军就迎了上来。马荃有些激动地说:“刚刚又有一个电话打来,说是认识这两个女孩。打电话的也是一个女的,听声音年龄不大,是四川口音。她说她和两个女孩是老乡,然后就不吭声了。我问她是不是有线索要提供,她说要再考虑考虑,就挂了电话。”
龚静急忙问:“是从哪打来的?”
“我查过了,是大剧院旁边的公用电话。”汤文军回答说。
“又是狗叼猪尿泡,空欢喜!”王明在椅子上坐下。“你们把电话记录拿来我看看。”
马荃把电话记录簿递给他。
这时,刘振汉扶着王丽敏进了门。龚静忙迎上去,把王丽敏扶到椅子上坐下,劝慰说:“嫂子,别着急。这事是我的过失,我会尽快找到线索,把亮亮找回来。”
王丽敏抬头看看她。“妹子,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怪不着你。要怪只能怪振汉、怪我。准是那小子,来过我们家,是振汉当年得罪的人啊!”王明恍然大悟,问:“是不是您说的那个姓肖的?”
刘振汉点点头道:“我也琢磨着是这小子。”
“这就容易了。我到派出所查查刑满释放人员的名单登记,就知道他的住处了。你们等我,别急,嫂子。”王明说着就朝外走。龚静跟在他后面道:“我也去吧?”
王明阻止住她:“你是女孩儿,陪陪嫂子,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刘振汉感动地看着王明,道:“辛苦你了,王明,有什么情况尽快来个电话。”
王明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刘振汉回过头来,焦急地问龚静:“怎么样?你们这里……”
龚静回答说:“天都酒店的大堂领班孙大力,反映说他认识这两个女孩,名字也吻合。他说他曾给王芳寄过东西,时间也正好跟她们死亡的日期相符合。其他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证实了你的判断,周玲玲和王芳的确在天都酒店从事三陪活动,而且很有名气。还有就是,刚才马荃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她们老乡的电话,说有关于她们的情况,但要考虑考虑再决定讲不讲。情况就是这些”
“还是有收获的。”刘振汉沉思着。“我们下一步要采取更主动的侦查措施,扩大战果。”
疤瘌李拿着两个馒头,走进地下室,把昏睡的亮亮晃醒,递给他馒头说:“吃吧,孩子,谁叫你爸得罪他了呢!”
亮亮瞪着他,边狼吞虎咽边骂着:“王八蛋混蛋,你放了我没事!要不,我爸爸逮到你,非枪毙了你不可!听到没有?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疤瘌李怔了怔,连忙说:“知道,你说的对。”
亮亮道:“那还不赶紧放我?”疤瘌李一笑:“小老弟,两头我都得罪不起呀!”他看着亮亮把
馒头吃完,便用胶布贴上他的嘴,亮亮拼命地挣扎。他把亮亮提溜起来,摸摸他的头,“走吧,我送你上路。等上了船,给你找个好人家,离这里远远的,咱们就没事了。”
疤瘌李开着车,把亮亮带到海边,肖云柱和那个村妇已经等在那儿了。村妇从疤瘌李手中接过亮亮,往泊在海边的小木船里一塞,然后点钱给肖云柱。
船开走了,疤瘌李怅然的样子看着远去的船,又看看肖云柱:“这事就这么完了?他们把孩子卖山里保险不?”
肖云柱醮着唾沫点钱,“保他妈屁险!兄弟,我这段日子先溜出去几天,看看风头再说,咱们以后再联系吧!”
疤瘌李看着大海,心神不定地发着呆。
肖云柱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发什么傻,走,送我回家拿几件衣服。”
桑塔纳在老城区巷子口停下,肖云柱拍拍疤瘌李的肩,说了声“后会有期”,便颠颠地进了巷子。还没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隐隐约约察觉出有动静,身子赶忙往院墙上一贴,支起耳朵凝神倾听着。
王明和几位民警此时正搜寻着走到肖家门口,他对身边一位年龄稍大的民警说:“王所长,就是这儿?”
王所长点点头,“让我们片警叫门,就说是查户口。”一位年轻民警上前敲门。不一会儿,肖大爷便颤巍巍地打开了门,听说是查户口的,就告诉片警,儿子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王明忍耐不住。他不顾王所长的阻拦,径直闯入屋内。肖大爷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高一声低一声地骂起儿子来。王明搜查了整个屋子,没有发现肖云柱的踪影。他看到了桌子上小云和肖云柱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看着。
院墙外的肖云柱,撒腿跑出了巷子。
3
王丽敏在刑警支队值班室的单人床上似睡非睡地窝了一夜,清晨一睁开眼,泪水不觉又流了出来。
这时,庞天岳大步走进了支队办公室,对刘振汉等道:“今夭一过就只剩七天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王明咬了咬嘴唇说:“时间这么紧,偏偏这会儿又出了亮亮的事,真是给聂明宇帮忙!”
“亮亮的事?什么事?”庞天岳不由瞪大了眼睛。
刘振汉忙向王明使个眼色,道:“没什么事。”然后转向李冬,“你给局长汇报一下电话提供线索的情况。”
李冬举了举手中的一沓子电话记录。“总比前几天好多了,还算有进展。”
王明不耐烦地摆摆手:“那都没有用,说不出个新鲜玩意儿!”
庞天岳瞥了他一眼,道:“有用的东西就是这样在不经意中发现的,要学会分析和利用。”他敲了敲头,“要多动动这个!”
王明想了想,转脸看着龚静问:“她们那天进了天都酒店,难道就没有人能回忆起进了哪个房间?”
龚静摇摇头道:“确实没人注意,来往的人太多,住客又有相当数量是用假名登记的……”
“以后得好好管管他们,现在居然敢不用身份证就让人住进去!”王明愤愤地说刘振汉这时抬起了头,问龚静,“下午那个女孩打电话没有?”龚静摇摇头。刘振汉若有所思地皱起双眉,“她们是老乡,又说要考虑考虑再说,事情想必不会小了。我们能否作个这样的假设:周玲玲、王芳去天都酒店是要做一笔交易,而且是笔大交易。这从胖老太提供的电话内容中能够说明这一点。这两个女孩为防万一留了后手,也就是交给大堂领班代邮的那封信她们是外省人,东西只能寄给最信得过的老乡。而这个人便很有可能是打来电话的那个女孩。”他顿了顿,又说“必须集中全力查找打电话的女孩,我想她还不会离开天都!龚静、李冬,你们俩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电话机,那个女孩有可能还会打电话来!”
李冬和龚静霍地站起,立正道:“是!明白了!”
刘振汉抓起帽子,对王明道:“走,我们去天都酒店!”
庞天岳走到刘振汉面前,沉声道:“等等。告诉我,亮亮出什么事了?”
刘振汉嗫嚅着:“没……没什么……”
“亮亮被人拐走了!”龚静脱口而出,然后看了看王明。王明站起来对刘振汉道:“刘支队,这事也得赶紧解决呀!要不,分出两个人吧?”
庞天岳面色沉重起来。他心中很明白,是谁在这种时候做了手脚。他注视着刘振汉。
李冬道:“要不,就让龚静去查查吧,我一个人守电话就行了。”
“这家伙的案底材料我看过了。”王明说着展示出肖云柱的照片和资料。“原菜刀队队长。在监狱中曾打伤四个同号囚犯。并曾用石块砸折自己的小臂,以换取保外就医。是个极端穷凶极恶的家伙。龚静一个女孩儿,还是我来吧!”
隔壁值班室的王丽敏正耳朵贴着墙,紧张地听着。
刘振汉火了,突然提高音调:“别废话了!是私人的事重要,还是龙腾的案子重要?天都市两百万老百姓都眼睁睁看着咱们呢!如果亮亮不是我儿子,你们会这样争吗?”
大家都沉默了,庞天岳显得很痛苦也很无奈。这时,王丽敏突然走进来,恶狠狠地盯着刘振汉,然后看看四周的人,猛地转身走了。庞天岳示意龚静跟上去。然后在办公室里一圈又一圈地默默踱着步。
王丽敏来到了喧闹的街头,边走边哭。龚静犹豫地跟着,不知该不该上去劝慰她。王丽敏精神恍惚脚步踉跄,有汽车在她前面鸣笛,她慌忙穿过马路。这时一辆红色奔驰车开过来,在她身旁停下。孟琳下车,上前扶住摇摆着似要摔倒的王丽敏,惊愕地问:“嫂子,你怎么在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龚静远远地看着,见孟琳在照顾她,便返身回了办公室。
孟琳把王丽敏扶进车里,用纸巾擦着她脸上的泪。王丽敏拿过纸巾,边擦边哭着说:“妹子,你哥他把亮亮给弄丢了。两天了。被一个刚从大狱里放出来的流氓拐走了……”
“什么?”孟琳吃了一惊。“那还不赶紧找?”
“这个没良心的,他说有案子要破,不管自家孩子呢……”
“这……”孟琳想了想说:“要不,求求明宇。他一定有办法。”
王丽敏抽泣着道:“看来,也只有求他了。我一个女人,孤孤单单的,到哪儿找去呀!”
“别急,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孟琳取出手机拨打:“明宇吗?你在哪儿?打篮球?丽敏的孩子丢了。对,是亮亮。让一个劳改释放犯拐走了。这可是大事,你有办法吗?”
聂明宇的声音传出:“哦,知道了,给我那个人的资料,我想想办法。”
孟琳合上手机道:“行了。他说想办法。他应该有的是办法。你放心,嫂子,亮亮没找回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王丽敏止住哭,感动地看着她。“谢谢明宇了,也谢谢你。现在我有点主心骨了……”
龙腾大楼的室内篮球场里,聂明宇独自在运球、投篮,满身大汗。他不厌其烦地反复做着那几个动作,津津有味地玩着。
张峰走进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许的不安。聂明宇没有停止运球。“有事?”
张峰话中有话地道:“董事长,您悠着点儿。有些事,别看的那么重。”
聂明宇投篮,球击在铁圈上,高高弹起。“你指刘振汉?张峰,你多虑了。其实,从我在海上第一次做那笔电视机生意时,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我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谁也回避不了。”
张峰朝他跟前迈出一大步,接住要滚到场外的球,掷回给他,说:“既然如此,您该为以后想想才是,事情已经这样。”
聂明宇放下手中的球擦擦汗。“你以为我伤心?”他轻声笑了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能让我伤心了!”他擦拭腹部伤口,痛得咧了咧嘴。
张峰拿起地上的矿泉水,递给他:“您这段时间太紧张了。我想您该放松一下,比如到国外度度假、散散心什么的。也许等您回来,天都市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聂明宇灌了一气矿泉水,突然停住,盯着他:“这话我听过,好像是我夫人说的。但是,你们的意思也许不一样。”
张峰忙解释:“董事长,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在天都,在龙腾,一切还是离不开您的。我只是担心……”
“记住,张峰,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你担心。现在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担心着。你应该知道是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优柔寡断似乎不是你的性格。”聂明宇在中场把球砸向篮圈。
张峰低下头闷声道:“我晚上就解决此事!”
4
时已黄昏,下班时间又快要到了。马荃急匆匆闯进支队长室,大声叫:“刘支队,那个女孩又打电话来了……”
刘振汉霍地站起,一阵风般卷向值班室。王明等已经围在电话旁边了。龚静正对着话筒说:“这样吧,如果您觉得到我们这里来谈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派人到您那去面谈。您看怎么样?”李冬紧张地搜索对方电话位置,很快在纸上写下电话号码,并在一旁注明“金桥区”。
刘振汉对王明、马荃、汤文军一挥手,三人蹿了出去。
电话扬声器里传出女孩的声音:“我想离开这个城市……我怕……我真的很害怕。”
龚静道:“你不用害怕,请你相信公安机关。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相信我,你对我们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为你保密。”
女孩略略沉默了片刻,说:“不用了。我就想在离开天都前弄清我的两个朋友出什么事了。我很想帮助她们,如果在电话里能行,就不必见面了。”
龚静耐心地和女孩周旋着。在另一边,李冬转身对刘振汉道:“查到了,金桥区前进路第三巷火车站旁。”
刘振汉点点头,拿起了对讲机:“03!03!我是02。具体方位是前进路三巷火车站旁的公用电话。务必用最快速度赶到!”
电话里这时也传出女孩的声音:“对不起,我要走了。我已经买好了火车票,马上要开车了。您要是不告诉我,就挂了……
刘振汉急了,抢过龚静手中的话筒,大声说:“喂,我是刑警支队长刘振汉,你在听我的电话吗?”对方沉默着。他接着刚才的话,“我想,你一定是这两位姑娘的好朋友。一定知道她们是谁,知道她们的家在哪里。你和她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吧?难道就这么忍心不管不顾她们一走了之?”
女孩颤着嗓音问:“你告诉我,玲玲和芳芳她们怎么了?她们是不是死了?”
刘振汉一愣。“她们……”
女孩哭了:“她们是不是死了?你别骗我。求求你告诉我实话……”
刘振汉拿着电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另一边龚静手中的对讲机里响起王明焦灼的声音:“02、02,车被堵住了,我们现在就下车跑过去!”
龚静连忙道:“明白。你抓紧。王明王明……”
从对讲机里听得出王明气喘吁吁:“我快到了,再拖一下!”
龚静拿着对讲机,看了看刘振汉的背影。他仍然正对那个女孩做着说服工作。
“你不说话,我知道、我知道了……”女孩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她们一定是死了!”
刘振汉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于是缓声道:“你猜对了。她们的确已经死了。”
女孩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刘振汉连忙接着说:“你听我说,小妹妹,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不能阻拦你。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两位朋友,是被坏人害死的。”
女孩终于又开口了,喃喃着:“我知道……我知道……”
所有的刑警们都站到了刘振汉的周围,屏声静气地关注着那位女孩的反应。录音磁盘在慢慢地旋转着。刘振汉对着话筒轻声道:“她们的父母一定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她们的消息。她们的亲人一定希望我们能把坏人抓住,为她们报仇。你想帮助她们吗?”
女孩的声音已经很低很低:“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你们能为她们报仇。这个地方太可怕,我恨这里,我要忘记这个地方……”
刘振汉握话筒的手不觉紧了紧,在作最后的努力:“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你能忘记你的两个姐妹吗?你能忍心把她们就这么留在冰冷的医院,留在没有一个亲人的地方吗?她们能瞑目吗?你能把这个秘密埋藏一辈子吗?”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龚静好大一会儿没接到王明的讯息,急了,对着对讲机喊:“王队,你们怎么还没有到,这边快不行了,你们到哪里了?”
对讲机里响起一阵噪音,然后传出王明的声音:“我们已经到了火车站,正在逐一找电话亭呢,没有发现目标!”
龚静抹了把额上的汗。“刘支队在拖她,现在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随时有挂机的可能……”
王明一声大喊:“看见她了!跑不了了!”
女孩这时正在电话里说着:“对不起,我要上车了。看来我帮不上你们。我再也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了……”接着,是王明的声音,“小妹妹,别怕,我们是公安局的……”电话被卡断了。
刘振汉等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大一会儿,王明便打来了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经核实无误。刘振汉吩咐他,把人立刻带到局招待所,做好保护措施。
黑色的奥迪车在漆黑的夜色里疾驰,不大一会便停在了琥珀住宅小区的一幢小楼前。张峰跳下车,摁了摁门铃。小芮也从驾驶室走下车,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警惕地巡视四周。
门开了。赵志刚走出来,见是张峰,忙躬身道:“哥,我就知道是你,也就只有你来看我了!”
张峰慢慢走进屋。赵志刚热情地招呼小芮:“小芮,进来吧!”
小芮勉强地笑笑,“大哥,我不进去了,在门口望望风。”他的手依然插在兜里,看着赵志刚转身进屋。
赵志刚让座。张峰点点头,但并未坐下,扫了四周一眼。“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谢谢您的关心.把我全家都接来了。可还是觉得没意思,没事干太无聊。您跟老板说说,让我出去干吧。哪怕是先到赌场当当保卫,也比老这么闲着强。”赵志刚恳求道。
张峰不置可否,手插进兜里。
赵志刚从柜子里拿出瓶白酒,道:“今天晚点走,咱哥俩好好喝几杯,聊聊天。我真是快要憋疯了。”
张峰点点头说:“志刚,你跟了我三年,我张峰对不起你呀!”赵志刚面露惊诧之色。“张总,你怎么……”
张峰手中的枪已对准了他的胸口,苦笑笑道:“兄弟,上路吧!如果你早去广州,也许不会有这样的事!”话音未落,枪口便闪了两下,发出两声脆响。
赵志刚看着自己胸前慢慢流出的血,颓然倒下,手中的酒瓶滚出去好远。他的儿子正从里屋出来,吃惊地看着张峰。然后跑上去摇晃父亲:“爸爸,爸爸……你干啥呢?”赵志刚的身体被翻了过来。他的眼睛大睁着,嘴角流出了鲜血。
张峰快步上楼。二层卧室里,赵妻正在喊:“小王八蛋,又把什么打碎了?看我不打你屁股!”张峰推开门。赵妻怔了怔,“张总,你看家里很乱……”说着,她眼里便露出惊恐之色,因为乌黑的枪口正对着她晃动。
张峰悠悠道:“没关系,明天就不乱了!”枪随话响,子弹击穿了赵妻的身体。她像麻袋般重重栽倒在床上。
楼下,传来孩子的尖声哭叫。
小芮刷地掏出枪,焦急地守候在外面。门开了,张峰脚步平稳,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张总,搞定了?”小芮有些紧张地问。
张峰继续往前走。“还有一个,归你了!”
小芮一愣,马上便明白了。他推门走进去,随着一声枪响,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张峰倚在奥迪车旁,对小跑着过来的小芮吩咐说:“马上通知阿三,让他们过来清理,全都运到海上丢掉!”
5
市公安局招待所里很安静。庞天岳和刘振汉沿走廊往里走。
庞天岳敲了敲门。王明开门迎出来,“局长,在里面呢,已经安顿好了。”刘振汉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王明领着他们进屋。那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行李箱子放在沙发旁。她看到庞天岳等人进来,连忙站起身子。王明向她介绍了庞天岳和刘振汉的身份,她显得有些紧张。王明接着告诉庞天岳,她叫李小艳。
庞天岳示意李小艳坐下,她畏畏缩缩地挨着沙发边坐,不敢抬头。庞天岳道:“这个地方很安全。你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给你买车票,送你回家。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小艳低着头,没吱声。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安定多了。
龚静拿出微型录音机,李冬展开了纸笔。
庞天岳朝王明看了一眼。王明清清嗓子,温和地说:“小李,要不,你先把情况说一说?”
李小艳在紧张思索着,牙齿咬着下嘴唇。刘振汉仔细打量着她。她身着黑色的皮裙,黑色的防寒紧身袜,高筒黑皮靴,上身外衣是半长的黑色皮风衣,里面是白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头发染成了火红色。他还发现,这个女孩的手臂上也有被烫的烟头疤,指头上也刺着青。
庞天岳见她没开口,沉吟了一下说:“小李,我是天都市公安局的局长,可以向你说句负责的话:不论你从前做过什么,只要以后不再做,我们绝不会追究。就是连咱们的这次见面和谈话,都不会让任何外人知道。请你相信我。”
李小艳慢慢抬起了头。“真的吗?你们真不会追究我吗?”
刘振汉很郑重地道:“如果今天你能把情况说明白,我们明天就送你走。你说好不好?”
王明又补上一句:“你放心,我们会帮助你保护你的!”
“你看,为什么我们在招待所而不是在办公室和你谈话?就是不想让任何别的人知道!”刘振汉循循善诱地进一步提示她。
李小艳迟疑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刘振汉看龚静,示意她开始。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问:“你的朋友是这两个女孩吗?”李小艳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眼圈立刻红了,边轻声说是边慢慢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庞天岳。他一看,一丝惊喜霎时便流露出来,把照片递给刘振汉。刘振汉仔细看去,照片上正是两个受害人和李小艳的合影。
他问道:“你能简单地介绍一下吗?”
李小艳揉了揉眼:“这个叫周玲玲,这个叫王芳,我们是老乡,家在一个地方……”
疤瘌李在迪厅包厢里为了一个“三陪女”,在和另几个混混斗着狠。终因势单力薄,加上白酒喝得太多,渐渐不支。他一见情势不妙,赶紧脚底板抹油,企图溜之大吉。那几个混混胜券在握,岂肯放过他,追打门外揪打他。几个人叫骂着,拳脚交加。疤瘌李抱头遮挡。这时正巧有巡警的车经过,见状飞步下车,把他们全都铐起来带走了。
派出所里,疤瘌李满脸是伤地坐在长条凳上,酒早已醒了大半。
警察举起一袋药丸:“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吧?”
疤瘌李无奈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警察问。
“消炎的药,这两天不舒服。”疤瘌李低着头。
警察拿起化验报告,抖了抖道:“这是摇头丸吧,你看看化验报告。”他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你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打架斗殴那么简单了!明天我们会以买卖毒品罪送你到分局候审!你进来过,心里应该清楚后果的严重吧?”
疤瘌李脸色蜡黄,汗直往外冒。“我把同伙全交代了。”警察拿纸笔,准备记录。他又道:“能不能再给我个立功减刑的机会?我告诉你们一件大事,刑警支队长刘振汉的儿子被人绑了,我知道这件事。你们要是答应从轻处罚我,我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