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黑洞》作者:张成功【完结】 > 《黑洞》@txtnovel.com.txt

第十八章

作者:张成功 当前章节:143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2

刘振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通话。还好,聂大海没有外出活动,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刘振汉说了句“我马上就到”便合上了手机。

他考虑再三,觉得应该找聂大海认真谈谈了。在他的心目中,聂大海一直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坎坷的经历和在仕途上的挣扎使他在洞悉世事的同时,也养成了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与人为善以正为立身之本。这也是他特别喜欢赏识刘振汉的原因。在对待聂明宇这件事情上,他应该明白怎样做才是真正地维护了聂家的声誉,他不应该也不会去袒护纵容儿子的恶行。在这一点上,刘振汉还是颇有信心的。上次的谈话太简单也太笼统,如果把聂明宇的所作所为和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的严重后果详细说透,聂大海会理解他的这种举动的,即便不支持他,也不会怨恨他,以致把他摆在敌对的立场上。

刘振汉就这么边想边把车开进了市委大院,停在办公楼旁边的停车坪上。

他按照聂大海电话里指定的方位乘电梯上到八楼,在黄盛的引领下走进了常务副书记办公室。他还是第一次到聂大海的办公室来,于是环顾四周打量着: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墙上镶着橘黄色的墙板,地上铺着烟灰色的纯羊毛地毯,两边靠的书柜上摆着厚厚的政治和时事书籍,一张宽大的写字台摆在落地窗的前方,写字台的前边摆着两张装了垫子的椅子,周围还放镶皮的扶手椅和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皮质长沙发。

聂大海坐在写字台后的皮转椅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刘振汉,道:“振汉,你在找什么?我这儿可没有逃犯呀!”

刘振汉走到写字台前:“聂叔,您这办公室够气派的,我都不知道是站着合适还是坐着合适了。”

聂大海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了?随便坐吧!”

刘振汉在装有垫子的椅子上坐下。

“找我什么事?说吧。”聂大海往前倾了倾身子。

刘振汉看看聂大海,犹豫着说:“我来是为明宇的事,想跟您老好好谈谈。”

“这件事我不会过问,我在市委常委会上表了态,坚决回避,你放心。”聂大海郑重其事地说。

刘振汉从聂大海的神态中能看出他对聂明宇是充满信任的,并不认为儿子会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来。果然,他接着又道:“还有,明宇和你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果短时间内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就尽快给个结论,我也好放心。你振汉可要清醒,有很多人等着看你们兄弟俩的笑话,你们自己可别因此有隔阂呀!”

“这……”刘振汉心里直翻苦水,可又不得不勉强地说:“好的。”

聂大海很欣慰地隔着办公桌拍拍刘振汉的手背:“你这么说,我就不担什么心了,你们日后的路还很长,要争取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该掀过去的一页就尽快掀过去……”

“聂叔,如果明宇真的触犯了法律,我该怎么办?”刘振汉终于忍不住了,突然问道。

聂大海愣了愣,不由坐直了身子:“怎么?你的意思是查到了他什么……”刘振汉想了想,明白现在还不宜完全捅破,于是,婉转地说:“现在还无法证明明宇是清白的,从获取的一些线索看,对他似乎并不有利,所以,我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

聂大海拂去惊疑不定的神情笑了笑道:“如果他真触犯了刑律,那当然要依法办事。其实,你对明宇应该比我还要了解,这种万好像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你说是吗?”

刘振汉哑口无言了。他在一位根本就不怀疑儿子的长辈面前还能说什么呢?”

这时,聂大海又往他面前倾了倾身子,有些激动地压低着嗓门说:“忘了告诉你,振汉,孟琳怀孕了,我要有孙子了!”

刘振汉心一沉,不由睁大了惊愕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正要表示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里面传出王明兴奋的声音:“刘支队,我已经发现了杀害两个女孩的第一现场!”

刘振汉在天都酒店门口跳下警车,只见门旁汤文军和马荃已经在等他了。

他很快便走进了1230房间,在王明、龚静的指点下,认真仔细地勘查着。技侦人员正将一张胶条摁在地毯上,然后拉起来,于是上而便粘了大量的毛发和各种杂质。刘振汉直起腰,问王明是怎么发现的。王明没有回答,扯了扯他,走进对面的客房位身穿酒店制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王明介绍:“这位就是酒店新任客房部经理王舀,他可是帮大忙了。”

刘振汉伸手和王舀握了一下:“你好,我是刘振汉。”

王舀有些拘谨,嘴里说着:“刘支队长我早就如雷贯耳了。”

刘振汉拉着王舀在沙发上坐下。王明回身把门关上,道:“我到这里来先查了一下客房登记。按照咱们估算的周玲玲和王芳的死亡时间,排查了那两天天都酒店的客房记录,发现有些客房记录被更改了。”刘振汉双眉一耸:“是吗?”

“12日到14日的电脑客房记录被人为地删除了。”王明说着,目光投向王舀。

王舀紧张地接上话:“也就是前两天,是销售部的人改的,他们负责数据库。”

“还好,幸亏王舀的回忆,帮助我们弄清了事情的真相。”王明补充道。

刘振汉略略松了口气,眼睛紧盯着王舀。

王舀道:“其实,那个用假名登记的人我们都认识。因为天都酒店的最大股东是龙腾集团。我们当时还奇怪,他怎么住进来了?

后来王明队长来问两个女孩的事,我便回忆起了当天的情景。女孩是下午3点40分进入房间的,但到了下班时间,她们也没有出来。我询问过值班员,据他回忆,后来有个男人走出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拖出一个大箱子。他就是赵志刚,龙腾公司的保安队长。”

刘振汉一惊:“什么?龙腾公司的保安队长?”

王舀点点头:“当时他订房间的时候,我正好在值班。他是上午订房,马上就退的房,很奇怪。因为龙腾集团总在我们这里订房招待客户,一般都要订几天,所以,我们都很熟悉,当时似乎还打了招呼。”

刘振汉问:“这么说,你很熟悉他?”

王舀答道:“他们都是总公司上层人物,搭不上话的,但知道他。他以前总来这里订房,所以,大家都认识。”

刘振汉自语般念叨:“赵志刚,赵志刚……”

“赵志刚是退伍兵出身,以前是特务连的,和张峰曾经是战友。”王明说着拿出一份资料。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贺清明最终选择了弃暗投明。他心中很清楚,只有这么做才能使自己的灵魂脱离苦海,才能对得起丹丹和一直关心、信任他的毛毛。

黄昏时分,他夹着包慢慢走进海关大厦。

“贺处长,都下班了,您这么晚还加班?”值班保卫笑着向他打招呼。

贺清明木然地点点头:“在家里工作不方便。”

远处,阿三正探头探脑地窥视着。

贺清明走进办公室,把门关死,然后闷闷地坐在电脑前,随着手指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现:关于天都海关几位领导人受贿纵容走私的情况汇报。

他点了根烟,凝视着电脑,大口大口地吸着,然后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接着便疯狂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贺清明终于打完了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随手摁下打印键,电脑旁的打印机开始一页页吐纸……

龚静急匆匆地走进刑警支队办公室,对正在整理卷宗的王明道:“王队,檀山别墅区派出所的李所长打电话,说他们有人在别墅区看到过赵志刚。”

王明噌起站了起来,大声说:“太好了!走,去看看!”

王明开着桑塔纳警车在别墅区内兜着圈子。李所长和龚静坐在后面,副驾驶位置上是居委会的刘主任。

龚静问刘主任:“您能肯定是在这一片吗?”

刘主任答道:“应该是在这片。当时搞人口普查,要求户户上门,不漏人。但是别墅区你们也知道,户主往往不是经常过来,所以,我们要求小区保安,如果户主回来,就随时通知居委会,这样,我们就可以及时上门。”

王明侧过脸:“你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是什么时候?”

“十天前。当时保安说8栋3号的户主回来了,我就去上门登记户口。到了楼上摁门铃,半天也没人回应。我有些疑惑,就问保安,户主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保安说他不久前才看到有人住进去了,怎么会没有人呢?我抬头看阳台上挂着刚洗完晾晒的衣服,那衣服还在滴水呢。我就估摸着可能住户出去了。”说到这儿,刘主任停住了,她指着右前方的一幢楼房大声道:“就是那座楼!”

王明放慢了车速,缓缓开过去,继续问刘主任:“你后来见到赵志刚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能确认你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照片上的人?”

“那个人长相太凶了,像个黑铁塔,谁看见了都会记住的。”刘主任撩撩头发,放慢了语速:“这么说吧。第一次我没有找到这家人,可这次人口普查要求得非常细致,必须户户不漏人,所以,我就又去了一次。这次留了个心眼,是黄昏时分悄悄去的,印象非常深,肯定不会错。后来,他说他户口不在这里,而且在户口所在地已经登记了,我就没有深问。”

王明看了看车窗外一片沉寂的别墅楼,紧张思索了片刻,然后对李所长道:“麻烦你帮我盯一下这个点儿,晚上我们再采取行动,这样,可能会更稳妥些。”

李所长点点头说:“好的,你放心,我会分分秒秒都盯着这儿!”

王明和龚静火速赶回队里,向刘振汉作了详细汇报。刘振汉很兴奋,因为只要抓住赵志刚,案子就能迎刃而解。他让王明认真做个行动方案,在夜深人静时动手。正说着,王丽敏领着亮亮来了。他急忙站起迎出门去,问王丽敏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自己正忙着呢。王丽敏嗔了他一眼,说你从来都是忙着的,如果今天不是个特殊的日子,她不会来找。刘振汉挠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特殊,只好求助地看儿子。亮亮告诉他说,今天是爸爸妈妈结婚十

周年刘振汉恍然记起,垂下头良久无言,最后不得不很歉疚的样子对王丽敏说龙腾出了人命案子,自己实在没时间,要不,等明天再补回来。王丽敏听了一惊,忙问龙腾出了什么人命案,是不是和明宇有关。刘振汉拥她往外走,不无搪塞地说,以后会告诉她。

王丽敏带着亮亮出了刑警支队,就直奔孟琳的公司。孟琳看她慌慌张张的神情,便抚摸着亮亮的头问她:“怎么了,丽敏?”

“出大事了!”王丽敏紧张的声音里透着焦急,“说不清楚我又不能直接和明宇说,只好让你代劳了。再不想想办法,明宇怕要出事厂!”

孟琳被她含糊其辞的话吓得一惊一乍的,颤着声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王丽敏稍稍平定了一下情绪,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听振

汉说,正调查龙腾公司的杀人案,好像挺严重的。我是怕他们哥俩闹起来,所以,赶紧过来让你想个办法。”

孟琳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心里很明白,刘振汉一旦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聂明宇的所作所为已被公安执法部门掌握,前景凶多吉少。同时依刘振汉嫉恶如仇的个性,他已不可能停手。日前惟一可行的办法,看来只有求助老爷子了。

龙腾大厦地下室里,肖云柱仰面睡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蜘蛛网发呆。

小芮端着餐盘走进来,上面是红烧(又鸟)腿和一碗米饭,外带一瓶青岛啤酒。他走到床前对肖云柱调侃道:“吃吧,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少吃点好,别再胖了!”肖云柱翻身坐起,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突然踹翻餐盘,低吼:“你们这么好吃好喝天天伺候着要干吗呀?这是要我卖命,还是要我临刑,说个清楚好吗?天天没个动静,别他妈把老子惹急了,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小芮擦擦手,笑了:“要绝食?随便你。如果是我,就天天好好吃着,好好睡着,什么也不想。”他说着,捡起滚到墙边的啤酒,打开,自己灌了一口,“反正早晚有告诉你的一天。我能说的就是,公司方面准备派你个重要用场。”

肖云柱扬着的脸慢慢垂下,当小芮竖起瓶口往嘴里继续灌酒时,他突然站起,抓住了小芮的领口。小芮神态自若,把嘴中的酒咽下,手中便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支乌黑铮亮的手枪,冷冰冰地抵住了肖云柱的腹部。肖云柱蔫了,只好又乖乖地坐回床上。

小芮放下手中的枪:“就是,听话,这里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句实话,兄弟,快了。”他说着走出门去,在门口转过身来,“好好养着自己,缺什么说话。”边说边从门旁拉出个妖艳女人,“这是兄弟为你准备的。红烧的不吃,就品尝一下活的吧。我想的可是周到呢!”

聂家餐厅里,聂大海、冯月梅和蕾蕾围坐在餐桌旁,边吃午饭边谈论着蕾蕾画展的事。

孟琳突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聂大海抬眼看了儿媳一眼,道:“是孟琳呀,难得回来吃饭,快坐下。”

孟琳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急促地说:“爸爸,咱们家出了件大事,我考虑再三,不能不跟你说一下。直说吧,您该为明宇操操心了。爸爸,您再不操心可能就晚了……”

聂大海大为惊诧,举起的筷子僵在了半空,问道:“你说什么?”

“今天丽敏找了我,她不好直说,只是从侧面告诉我,现在振汉已经……他已经找到了龙腾集团违法的很多证据,都是可以判明宇的证据。”孟琳盯着聂大海,“爸,您还不着急吗?”

聂大海缓缓放下筷子:“昨天老陆还告诉我,刑警支队拖着明宇的案子不办,说是年底非常忙……”

蕾蕾忍不住插话了:“这是振汉哥的缓兵之计,他们实际上一天也没有停止调查哥哥的事情。我可以告诉您,爸爸,他们已经掌握了龙腾集团确凿的犯罪证据!”

大家惊奇地看着蕾蕾。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蕾蕾曾和那些办案刑警们朝夕相处了十几个日夜。

聂大海脸色凝重起来,他自语般轻声道:“难怪振汉去办公室找我。这么说……明宇真干坏事了……都是些什么事情?”

孟琳撇撇嘴说:“很多。他到现在还没有出事情已经是万幸了。”

聂大海怒了,他一拍餐桌:“聂明宇呢?这个饭不吃了,把他给我叫回来。我要好好间问他,要是真干了缺德的事情,我就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冯月梅不干了,她把筷子一摔:“你不能这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敢动他,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啊呀!你就别搀和了,有你什么事情?”聂大海气得呼呼直喘粗气。

冯月梅哭诉道:“怎么没我事情?那时候你被人打成黑帮关进牛棚,我被红卫兵打折腿躺在屋子里,都是明宇出去拣些烂菜叶给我吃,你管过我们母子吗?我不管什么法不法的,你要是对明宇不好,我也就不管法了……”

聂大海垂下头不说话了,眉间拧成了疙瘩。

“爸爸,哥哥的事可是不小啊!这触犯法律的事……”

冯月梅瞪女儿一眼,打断她的话说:“蕾蕾,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了解什么?你哥哥这些年不容易,树大招风,是有人别有用心!好歹明宇也是你哥哥,当年是谁一直照顾你的?”

蕾蕾被妈妈抢白的有些发急:“妈妈,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也了解哥哥。我现在就是要告诉爸爸,如果他再不帮助哥哥,振汉哥肯定会把他抓起来。”

聂大海有些不耐烦了:“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闹有什么用?

我当然要管他!”他顿了片刻,不由长叹一口气,“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真要是触犯了刑律,这就不是简单的问题了。话说回来,关进去几年好好改造一下,也不是没有前途的。我不是就坐了好几年牢吗?现在不也当了副书记了?”

孟琳这会儿一直没有说话,她听了聂大海的话,赶紧抬起头道:“爸爸,您千万不能这么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救他。不然,就决不是几年的问题了。”

“什么?”聂大海转向孟琳:“你和明宇天天在一起,你对爸爸说句实话,明宇他到底干了什么?杀人了?放火了?还是干了什么

其他大逆不道的事情?”

孟琳有些犹豫。

聂大海、冯月梅和蕾蕾都眼巴眼望地看着她。

孟琳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说:“杀人!有证据表明他怂恿甚至是指使手下杀人!”

“啊?”聂大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脸慢慢涨红,口中喃喃,“我要让他去自首。我一定要让他去自首。这是个大是大非的事情,绝不能含糊……”

孟琳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聂大海面前,满脸恳求之色道:“爸爸,不能啊!您……您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聂大海此时已是满脸铁青,略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爸爸,这个家里,最最恨明宇的应该是我。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女人。我恨他,我恨他啊!”孟琳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她不禁哭出了声音:“但是,爸爸,您不能把他送进监狱您有现在的位子,还有一些权力,应该能救下亲生儿子一命我们再劝劝明宇,相信他不会再继续了,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爸,人一死什么也剩不下,只有自己的骨肉能延续生命,等您离开位置了,人们马上就会把您忘掉,您如果失去明宇和这个家,值得

吗?您不是一直想有个孙子吗?就为这,您也不能……”她说到这儿便泣不成声了。

聂大海脸皱成了核桃,有气无力地说:“你有些言过其实了吧?不会这么严重……”

孟琳抬起泪眼,凝视着聂大海:“爸爸,我是学法律的。我知道,明宇干过的事,被枪毙十次都够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聂大海搭在餐桌上的手剧烈抖动,蕾蕾像被雷击了一般直发怔,冯月梅手中的调羹落在地上……

贺清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忽快忽慢,可以看出他内心十分的矛盾和焦躁。他在办公桌前猛地停住,眼前是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他定了定神,终于伸手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毛毛的手机:“毛毛吗?

材料我已经赶出来了,准备马上交给公安局。”

“您终于下决心了?贺老师,您也可以把材料寄给我份,我在北京替您送一下,中纪委和公安部的领导我都认识一些。”

“我想,还是先给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吧,听说他们正在调查龙腾公司,这份材料正是他们想要的。北京那边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先不惊动为好,因为情况不复杂。”

“我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建议您把材料寄过来。天都市很多人都卷入了走私案,如果公安和他们沆瀣一气怎么办?”

“我见过他们刑警支队长刘振汉,感觉这个人很正,是真想办案的,否则他们不会半夜闯到码头来摸底。我还是先和他联系上吧。”

“贺老师,你自己要小心。我争取最近去一趟天都,等着我!”

贺清明挂上电话,在抽屉中翻看,找出刘振汉的电话号码,接着摁号。他刚刚说出“刑警支队吗”便发觉送音器里有强电流的“嗤嗤”声,心里格登一下,立刻便想到了窃听,额上不觉沁出汗来,委顿在椅子上,重重地挂上了电话。

孟琳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去见聂明宇。她心中很清楚,聂明宇的前途就是她的前途。还有腹中的胎儿,也将依靠聂家的庇荫。她没有别的选择。

孟琳沿着龙腾大厦的走廊慢慢走,许多认识她的员工都十分恭敬地跟她打着招呼。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来到董事长室门前,秘书迎了上来,道:“孟总,董事长正在工作,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孟琳神情有些古怪地打量着秘书:“我现在必须见他!”

秘书为难地躬着身子:“这……”

孟琳瞪着秘书道:“去,告诉聂明宇,说他的老婆现在就要见他!”她把“老婆”两个字咬得很重。

秘书转身进屋,不大一会工夫便又走了出来,作了个“请进”的手势。

孟琳走进董事长室,聂明宇从老板桌后抬起脸来,问:“你怎么来了?有事?”

孟琳没有回答,在沙发上轻轻坐下。聂明宇从她脸上似乎察觉出了异样,于是站起来,走到沙发前:“要杯咖啡吗?”孟琳看了看他,摇摇头。

“怎么了,孟琳?你好像哭过?”聂明宇在她旁边坐下。

孟琳的眼睛还能看出一点红肿,她偏过脸去躲闪着聂明宇的注视,道:“明宇,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求爸爸了。”聂明宇眉头微皱:“又是你那个什么楼的事情吧?”

“不是。这次我是为你的事情去求他的。”

聂明宇怔了怔:“为我?”

“是的,为你。”

聂明宇目光渐渐变得阴沉:“你为我的什么事去求爸爸?”

“今天我和蕾蕾在饭桌上跟爸爸说了振汉正在追查你的事情,但他不想出面替你说情。”

聂明宇略略有些释然,不禁笑了笑:“你这是多此一举。让他做这种事情不是要他的命吗?”

“后来,我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了。”

聂明宇吃了一惊,不觉提高了声音,隐隐透着一种严厉:“什么?你!你告诉他什么了?”

孟琳惨然一笑:“所有我知道的,我全告诉他了。你知道吗?

丽敏找了我,刘振汉已经查出了龙腾杀人的事情,在这种时候,你必须得到老头子的支持才能渡过难关。我求他救救你,为我保留一个丈夫,为妈妈保留一个儿子!”说着,她的泪水缓缓从眼窝里流了出来,“明宇,我们这个时候别再互相隐瞒了好么?我是你老婆,

你要相信我,这个坎我们只有互相信任才能一起迈过去。”

聂明宇目光深沉地端详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这样做,说实在的,对我来说有些突然。怎么?怕这棵大树倒了?”

孟琳一阵颤抖,霍地站了起来,咬着牙大声道:“聂明宇,你是个混蛋!你不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很伤人吗?”说罢转身欲走。

聂明宇连忙站起,搂住了她。肢体动作比语言解释似乎更有力度,孟琳软软地偎依在他的怀中,眼里含着泪。他轻声说:“回家等我,今天我回去。”

由兽变为人,要经过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进化过程才能完成。而由人变为兽,一夜甚至几个小时就可以完成。难道这是真实的吗?刘振汉斜倚在沙发上,一杯又一杯地灌酒,头脑中反复思索着这句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名言,不停地质问着自己。对面墙上挂着他和聂明宇的合影,二人相拥相抱,真情洋溢。他瞪着发红的眼睛凝视着,心一阵阵绞痛。他又吞下了一杯酒,一股辛辣和苦涩从嘴里直流到心里,墙上的照片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从部队复员后,他和聂明宇双双回到了故里。在返回家乡的火车上,他显得忧心忡忡。聂明宇了解他的心思,他的户口在农村,等待他的出路只有一个,就是回到穷困的渔村苦度时日。聂明宇安慰他说,你不要为前途犯愁,我父亲现在担任县工办主任,我一定求他帮助你安排个工作。回到家乡后,他们便各奔东西了。

一个多月后,他正在家里补渔网,聂明宇骑着自行车来了,把一张招工表递到他手里,他欣喜若狂,搂着聂明宇又蹦又跳。聂明宇真的帮他跳出了“农门”。在县农机厂上了两个月班后,他萌发了参加高考的念头,而那一年是允许社会青年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年。

聂明宇全力以赴支持他,知道他家在农村,根本就没有经济来源,便塞给他钱,塞给他粮票,为他购买复习资料。当他接到省警官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聂明宇比他还要激动。那天晚上,两个人流了一夜的泪,互诉离别之情。他上学后,家在渔村的老母亲主要是靠聂明宇照料。他假期回家时,母亲一次次叮嘱他:明宇是咱刘家的恩人,你这辈子都不能做对不起聂家的事……

母亲的话在刘振汉耳边轰鸣着,他的眼睛慢慢潮湿了,墙上的照片渐渐模糊起来。这时,王丽敏忐忑不安地走了过来,她被他绝望狰狞的表情吓住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敢问。刘振汉“啪”地摔下酒杯,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往门外冲。

王丽敏一把抓住他,颤着声问:“你……你要去干什么?”

刘振汉没答理她,狠狠甩脱她的拉扯,大步出门。

王丽敏顾不得跟儿子打招呼,跟着走了出去。

刘振汉来到聂明宇的住处,“咚咚”地砸门,嘴里喊着:“聂明宇!聂明宇!”

孟琳正在屋里亲自下厨,听到喊声连忙出了厨房聂明宇正欲上前开门。她拉住他,向他使了个眼色,嘴里说着:“是振汉吧?这就来!这就来!”

她打开门,只见刘振汉黑着脸站在门口。于是略有些怯意地说:“振汉,进来吧,进来坐。”

刘振汉越过孟琳的头看着屋里的聂明宇道:“聂明宇,没办法,我们得谈谈!”

聂明宇淡淡地说:“早该如此。你说吧,是我出去,还是你进来?”他神态平静地点上一根烟,悠悠抽了一口,将口中的香烟缓缓吐出。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楼下。王丽敏匆匆从车中钻出来,看了一眼楼门前的警车,急急慌慌就往楼上跑。

楼上,孟琳走出门,拉着刘振汉的胳膊就往屋里扯:“快进来,尝尝我炒的辣子鸡!”说着便把他拖了进去。

聂明宇对刘振汉笑笑,然后把孟琳往卧室里推,道:“我和振汉单独谈谈,你先回避一下。”

孟琳有些不放心地轻声叮嘱:“明宇,你可千万别冲动……”

“你看我冲动过吗?”聂明宇颇不以为然。

孟琳不安地走进卧室。聂明宇把门从外面锁死,缓缓转过身来他显然已经作好了思想准备。

刘振汉冷冷地盯着他。“振汉,嗯……”聂明宇脸上堆出笑容,“好久不见了。”他说着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却故意不招呼刘振汉坐。

刘振汉似乎并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明宇,我问你,你们公司的保安队队长去哪里了?”

聂明宇略愣了愣,但旋即便恢复了镇静,有些茫然的样子随口反问:“哪个保安队队长?”

刘振汉一字一顿:“赵—志—刚!”

聂明宇扭了扭脖子:“赵志刚?印象不深了。这种事情问人事部的王经理比较好。”

刘振汉问:“王经理呢?”

聂明宇翘起了腿,晃悠着说:“振汉,咱这是怎么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如果这时候我连别人下班之后去干什么都知道,那我不成了神仙了?”

刘振汉慢慢走到聂明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也掏出根烟来点上,道:“现在是通讯发达的年代,能否麻烦你这位董事长帮我联系一下这个王经理,我要和他谈谈。”

聂明宇笑了,问:“振汉,你来就是为了一个赵志刚吗?倘若真是如此,问题应该不复杂。”

刘振汉斜眼盯着他,屋子里的气氛沉闷中隐含着紧张。

聂明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刘振汉被他的神态弄得心火陡地上升,猛地提高音调道:“我来是弄清楚这么多年到底是和什么人打交道?是和一个善良正直的人还是和一个凶残嗜血的魔鬼称兄道弟?”

“振汉,你言重了。”聂明宇双手抱着后脖颈,向后仰靠在沙发上。

刘振汉深深吸了一口烟,竭力克制心底的恼怒,往聂明宇面前倾着身子,言词恳切地道:“明宇,你如果现在把你的所作所为向我讲明白,或许还有一些挽回的余地。”

“什么余地?”聂明宇挺了挺身子,“死刑改死缓?还是无期改有期?”他说着,脸上涌出深深的无奈,“振汉,咱们是兄弟,十几年都一起过来了,我劝你一句:我的事你就别再管了,你管不了。”

他也倾过了身子,凝视着刘振汉,“真的。你看到了,我聂明宇这么大的产业,说白了,它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每天挣二十块,其中十六块是别人的。你难道真的不理解吗?我聂明宇只是一个网上的结,他们把我推到这儿,所以,我身不由己,骑上虎背你该懂吧?这里面深了去了。振汉,以前的那个聂明宇其实在丛林里就已经随着那一枪死掉了,用一个时髦的作家的话说,你千万别把我当人。你是刑警支队长,你有你的职责,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我不会为难你,可你也别为难我。”

刘振汉被聂明宇的一番表白强烈地震动着,呆呆地瞪着他,不由自主地沉声道:“你应该明白等待你的是何种结局!”

“这我已经考虑过了,只能命碰命了。”聂明宇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究竟会是什么结局,你我现在下断语都还为时过早。”他看着刘振汉眼里渐渐迸现的火花,连忙补充,“请你不要误解,我绝没有威胁你或是贬低你的执法形象的意思。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即使我让你查清楚,别人也不会答应的。”

刘振汉血脉贵张,对眼前的生死兄弟彻底绝望了,眯着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他:“你是在跟刘振汉说话,还是和刑警支队长说话?”

聂明宇耸耸肩:“有区别吗?”

刘振汉道:“如果是和刑警支队长讲这种话,我会把它拿到法庭上去!”

聂明宇脸绷紧了。他伸出双手道:“刘振汉,你是有能耐。有种,你现在就把我铐走吧。我早就活腻了,谢谢你成全我。”

刘振汉逼视着他:“别以为没有人能治得了你。人作孽,天谴之。我为有你这样冥顽不化自甘堕落的兄弟感到耻辱。”“你把我当兄弟了吗?”聂明宇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提高音调道:“正因为你没有把我当兄弟,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刘振汉身上也微微抖了起来,他霍地站起:“你让我感到失望,聂明宇!”

聂明宇毫不退缩:“我早就有同样的感觉了!”

刘振汉激动地在沙发前来回快步走:“聂明宇,你迟早会毁了聂家,毁了聂叔,毁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你难道忍心看着爱你帮你的亲人,都成为你的殉葬品吗?”

聂明宇禁不住“嘿嘿”冷笑出声,道:“我现在只看到你刘振汉在千方百计地要毁掉我,毁掉聂家,毁掉所有关心你的人!这难道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王丽敏站在半敞着的门旁,心惊胆战地听着屋子里传出的谈话。

刘振汉在聂明宇面前站住,两眼喷火地久久盯着他,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聂明宇手朝门口一伸:“刑警支队长先生,请走吧,我不想再和你作这些无谓的争吵了。”

刘振汉目光渐渐变得痛楚:“聂明宇,你现在如果不和我讲清楚,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救你了,你的下场只能是接受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聂明宇扭过脸去:“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送进监狱?

刘振汉你记住:你决不会看见我聂明宇蹲在那种冰冷潮湿的地方捧着窝头等待死亡……你决不会!”

“那好,咱们走着瞧吧!”刘振汉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

聂明宇站起,跟在他身后,以调侃的腔调道:“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丽敏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财务主管。她干得非常出色。”刘振汉再也忍无可忍了,他陡地回身一拳,击在聂明宇的面门上。聂明宇踉跄着倒退两步,重重地摔倒在沙发上。

刘振汉不觉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你,你竟然……”聂明宇嘴角流出了鲜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噌地站起来扑向刘振汉。

孟琳被外屋的响动吓得魂飞魄散。她疯狂地砸着卧室的门,声嘶力竭地大喊:“明宇!明宇!你让我出去!你们不要胡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刘振汉和聂明宇根本就不睬孟琳的喊叫,二人像咬红眼的疯狗,你一拳我一脚厮打在一处。聂明宇检起沙发靠垫砸刘振汉,刘振汉用胳膊挡开。这时,王丽敏从门外跳了进来。沙发靠垫恰好击中门楣上的镜框,上面是刘、聂二人的合影。镜框砸落在王丽敏的头上,滑进她的怀里,她紧紧抱住。聂明宇仍在疯了般投掷其他物品,刘振汉躲闪着。

“住手!”王丽敏一声尖厉的嚎叫。她满脸是泪,额上的伤口流着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聂明宇和刘振汉都住了手,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大一会,聂明宇才先回过神来,忙走过去,递给王丽敏面巾:“对不起嫂

子……我们玩玩的。小时候我们老这样。”

刘振汉强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冷冷地盯着妻子:“丽敏,你怎么来这里?你是给你的老板护驾来了吗?”

王丽敏用纸巾捂着额头,吞吐着说:“振汉,我……”

“王丽敏,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振汉铁青着脸,声音因为极度恼怒而变得沙哑:“你竟然成了他的财务主管?你怎么能给这种人工作?”

王丽敏突然强硬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给明宇工作?我以前并不是没给你说过,我有服务社会取得酬劳的权利!”

聂明宇说话了:“振汉,当着丽敏和孟琳,我们都冷静一点。要不,找个安静地方,只有咱们俩好好谈谈行吗?”

刘振汉气愤地一转头,一语双关道:“你如果一意孤行,会有这天的!”

聂明宇明白他的意思,却依然和颜悦色地对王丽敏道:“嫂子,放心吧,我们之间不会出什么大事,振汉也是为我好。”

刘振汉自然也清楚对方卖乖的用心,心中的火气又腾地蹿了上来:“聂明宇,到现在你还跟我来这套!为什么你就不能实实在

在地和我说清楚,总是利用别人,特别是这些糊涂女人,你光彩吗?”

王丽敏这下子受不住了,指着刘振汉:“好,好,刘振汉,你真……”她说不下去了,掩面跑出门去。

刘振汉狠狠瞪了聂明宇一眼,大步追向门外。

他一追出楼门,便对着灯影里的王丽敏吼起来:“丽敏,你知不知道我正在调查他?你这么做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影响?”

王丽敏匆匆地顺着路边走,边走边道:“我怎么没有跟你商量?

孟琳让我去市委医务室,你不让去,说是影响不好。现在我去明宇公司当会计,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你也要把着。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合你的意。刘振汉你太自私了,你只顾自己……”

刘振汉跟在她身后,呼呼喘着粗气说:“你站住!丽敏,我问你,你在我正办龙腾案子的时候去那里工作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这是不是上我的眼药?”

王丽敏放慢了脚步:“你今天要查东,我就不能去东面,明天你又要查西,我就不能去西面。可是,你为我想过没有?我才三十多岁呀,我不想就这样扫一辈子地,当一辈子家庭妇女!”她说着停住了脚步,依靠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直抹眼泪。

刘振汉赶到了她身边:“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允许你再去聂明宇的公司。往小了说,那是个杀人越货的黑店;往大了说,就是个黑社会。你就这样甘心往污水坑里跳?”

“你少危言耸听!”王丽敏甩开他的拉扯,“明宇我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这是典型的职业病,咋不连我也怀疑上?好呀,我可以不去聂明宇的公司,那好,你来养活这个家!”

刘振汉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王丽敏扭身又走,“刘振汉,你太自私了。如果你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那你就自己过吧。他黑店也好,黑社会也罢,反正没伤害过我。”她的声音在夜风里越来越远。

刘振汉恼怒至极,一拳砸在树干上,手背上渗出殷红的血来聂明宇一直站在窗口看着。他慢慢拉上了窗帘。他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镜框,发现那张旧照片已经沾上了血迹。他轻轻擦拭,鼻孔里一阵发酸。他狠狠眨了眨眼,抬头环顾,只见家里已是一片狼藉。

孟琳扑出来抱住他放声大哭:“明宇,振汉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太快了……”

聂明宇咬着牙道:“没事,只不过刘振汉已经不再是我的兄弟了!也许你是对的,这件事是该让爸爸知道的时候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