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对着和平中学的胡同口,停着黑色奥迪车。张峰和小芮坐在车里,边抽烟边紧盯着学校大门。
小芮说:“哥,你说,咱们打打杀杀的都没事,跟个孩子过不去有意思吗?上回是亮亮,这回又是丹丹,我觉得特没劲。”
张峰叹了口气道:“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不该说这些。”
小芮把烟头丢到车窗外:“我们该直接找她爸爸,那才是对手。”
张峰摇摇头:“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没有高尚卑鄙之分。别废话了,就说到这里吧。”
他们正说着,在路边溜达的几个小伙子向车这边使了个眼色。
张峰从座位上挺起身子,压低嗓门道:“准备行动!”
丹丹的轮椅滑出学校大门,几个小流氓迎上去拦截,嘴里说着些下流的粗话。丹丹惊恐万分,高声呼救。张峰将车开出,在轮椅旁停住。他和小芮跳下车,把流氓们赶走。丹丹哭了。张峰安慰着,把她带上车。小芮把轮椅搬放在后备箱里。
红旗骄车缓缓停在海边,黄盛把车门打开,聂大海从车里走出。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眼球上红红的血丝表露出他没有睡好。每当有心事或是有难以排遣的愁绪时,他都要来到海边,面对宽广无垠的浩瀚大海,借以廓清胸中的烦闷。他沿着海滩慢慢地走,涌动的水花在他脚下四溅开来,刘振汉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聂叔,不能再让明宇越滑越深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己断送了不说,您和聂家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顽症需用猛药,要让他明白,法律面前没有特殊的公民,谁视法律为儿戏,谁就要受到法律的惩处……聂叔,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不对他采取严厉的措施,是触及不了他的灵魂的,庇护所起的效果是纵容,而纵容的结果就是使他陷得更深,他会有一种权势大于法律的错觉,于是就会更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他不能不承认,刘振汉的话是对的。可是,冷酷的现实就摆在那里:副书记的儿子成了囚犯,“子不教,父之过”。这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己在天都奋斗了几十年,怎么有脸去面对那些老同事老部下?这些姑且不论,就说明宇吧,他苦心经营的龙腾集团,不仅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而且也为他这个副书记的老子脸上贴了不少金。况且,在自己蹲牛棚时,他们兄妹俩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自己在台上却要把他送进大牢,这感情上如何受得了?还有就是日思夜想企盼有个孙子,如今终于就要实现了,这个时候自己又怎么能痛下决心去惩治儿子呢?
聂大海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双眉紧锁望向海天深处的目光显得空洞而茫然。他不停地在心中祈求:但愿儿子所犯的事没有孟琳说得那么严重,刘振汉在昨天深夜所陈述的耸人听闻的事实只是他的怀疑和臆测。
这时,黑色凌志车从远方驶来,在红旗车后停下。聂明宇走了出来,他向黄盛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向海滩。
父子二人慢慢走近。聂明宇喊了声“爸爸”,聂大海凝视着他,嘴角紧绷着没有说话,黄盛在远处向这边眺望着。
聂明宇走到父亲身边,替父亲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轻声道:“爸爸,这里风大。您也是,有家不回,非要约我到这儿见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聂大海道:“这里空气好,也免得人搅和。”他眯起眼睛看着海面上盘旋的海鸥,“这几年,你忙,我也忙,总也聚不到一起好好聊聊。”
聂明宇笑笑:“爸,等您退了就到我的公司来当顾问吧,咱们天天就可以在一起了。”
聂大海却轻松不起来:“明宇呀,我今天只问你一句话,你要给我实话实说。”他在儿子点头之后,接着道:“明宇,我虽然没有夸过你,但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告诉爸爸,你,或者你的公司,做没做过违犯法律的事情?”
聂明宇坦然地迎着父亲的逼视。他心里很清楚,要想在具有敏锐观察力和丰富政治经验的父亲面前蒙混是异常困难的,但他仍必须试探。于是作出稍有些愕然的样子间:“爸,您怎么了?干吗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
“明宇,我和你妈都年纪大了,你是我们惟一的儿子,我一直在为你担心。不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给我照实说,明白吗?”
聂明宇用很平静的语调道:“爸,告诉妈妈,别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他的沉稳镇定终于起了作用,聂大海沉重的心情略略有所缓松,不觉对儿子有了些信心,道:“很多人对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但我不能相信。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做没做过违法的事?”
聂明宇的目光从聂大海脸上移开,面向大海:“爸爸,什么是违法的事?”
聂大海一愣。
“法律从来都是保护弱者的,但是法律没有保护过我。所以,我总是告诉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强者。现在我做到了。我已经是一个不需要法律来保护自己的强者。”
聂大海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么说,你干过违法的事了?”
“爸,您别问了。”聂明宇对此不置可否,“因为我不想连累您。您是党的高级干部,知道太多对您的前程不好。”他显出真诚的表情,“爸,我聂明宇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有一天扛不住了,我会自裁,绝不会给咱们聂家、给您添麻烦。”
聂大海目光渐渐变得暗淡,面前的儿子也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他像不认识似的打量着聂明宇,痛楚里透着哀伤地说:“你……你怎么能……”
“对不起,爸爸。”聂明宇不无歉疚地说。
聂大海不由得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两晃。聂明宇急忙上前扶住他。黄盛在远处看到了,也匆匆朝这边跑来。
聂大海倒在儿子的臂弯里,身体剧烈地抖动着。黄盛忙掏出药瓶给他,他吞下两片药,这才渐渐缓和下来。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他看了看儿子,长叹一声说:“作孽呀!作孽……”
聂明宇不知该如何劝慰父亲,紧紧振着他的手道:“爸,我错了,我让您失望了。”
聂大海轻轻摇头:“你没错,是我错了。黄秘书,送我回去,送我回去……”说着,他挣脱聂明宇的手,在黄盛的搀扶下,蹒跚着走向红旗轿车。
聂明宇看着爸爸佝偻的背影,眼泪慢慢渗出,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2
贺清明下班后便匆匆往家赶。自从他发现电话被人窃听,心中就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女儿。他很清楚,对方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他刚到街头,便发现自己住处的门口停着几辆车,几个邻居正面带紧张地议论着什么。他不由加快了脚步。邻居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道:“快回去吧,你们家丹丹出事了!”贺清明的头嗡地大了,疯了似的冲进楼门。他一头闯进家里,
丹丹脸色苍白余悸未消地对他道:“爸爸,吓死我了!”
贺清明上前抱住她,急促地问:“怎么了丹丹?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峰和小芮从里屋转了出来。贺清明不由吃了一惊。
张峰凑到他近前道:“小事。她放学时被几个小痞子截了,正好我路过,轰走那帮人,给你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
小芮也斜了他一眼,拖长音调道:“以后得让她小心点,现在社会太乱,要真是把丹丹截到哪里,咱可就抓瞎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贺清明当然清楚这是他们在故意做戏,心中火烧火燎,他把丹丹推进里屋,反手关上门,然后凝视着张峰,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无耻!你跟我出去说!”
小芮很娴熟地玩着一把刀子,一步步靠近贺清明,眼里隐含着冷冷的笑。
贺清明脊梁上凉飕飕的,他胆怯了。
张峰拍拍他的肩膀,不无警告地道:“每时每刻都会有人保护你和你的女儿,可别恩将仇报啊!”说罢,和小芮扬长而去。
夜色渐浓,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浙浙沥沥的小雨,略带寒意的风悄悄地吹着,轻轻抚摸沉寂的城市。王明和龚静打扮成户籍警的样子,胳肢窝里夹着户籍簿,走到赵志刚藏身的别墅门口,摁了几下门铃。无人回应。龚静仰头看看阳台,发现上面晾的衣服在斜雨中微微飘动,显然,这幢楼房里似乎已无人居住。
龚静问王明:“进去吗?”
王明点点头。
龚静掏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两人悄悄溜了进去。王明打开对讲机,低声道:“刘支队,我们已经进来了,暂时没有情况。”
对讲机里传出刘振汉的声音:“明白了。要注意安全。”
王明和龚静开始逐个屋子搜索。每间房子都很大,而面积更大的客厅中只是简简单单地放了两张沙发,没有任何家具。他们开始往楼上走。龚静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把拉住王明,指了指沙发。
王明随着龚静走到沙发前。原来沙发背上有一个小黑洞。龚静把手指探进去,抠出了一枚子弹头。王明一愣,开始仔细观察沙发,很快便在布纹沙发面料上看到了凝固的血渍。他忙对着对讲机道:“客厅发现五四手枪子弹头一枚,弹孔是在沙发上,弹孔附近有血迹。”
“现在有没有人起居的迹象!”刘振汉问。
王明回答:“没有。屋子里全是灰,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人进来过了”
“继续搜查,一定要认真仔细。”刘振汉吩咐。
王明、龚静走上楼,推开主卧室的门。经过一番搜查,王明在柜橱上又发现了一个孔眼,龚静看了看说好像是枪眼,她边说边掏出工具刀往里面一挖,挖出一个弹头。她把弹头放入塑料袋交给王明王明对着对讲机。“刘支队,二楼发现五四式手枪弹头一个。”
刘振汉道:“赵志刚肯定已经被他们灭口了。行了,封锁整个别墅,立刻调技侦人员进行现场勘查。”
刘振汉很快便带着技侦人员赶到了别墅区,安排好勘查事项后,他和汤文军、马荃来到了别墅区派出所。李所长已经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等在那儿了。李所长向刘振汉介绍说,那男子是小区的保安经理。
保安经理有些紧张,躬身问刘振汉:“刘支队长,出什么事情了?”
刘振汉看看他:“这个问题我应该问你。你是负责这里安全的吧?”
经理推了推眼镜:“我们这里可是非常高档的公寓别墅区,对住户安全是有保障的。”
刘振汉坐下来:“说说你是怎么保障住户安全的?"
经理掰着手指头:“第一,我们日夜都有专人在小区巡逻,每班两人,一班两个小时,二十四小时不断;第二,非小区内的车辆我们不允许进人;第三,我们住户每家都有报警系统,如果有抢劫或其他侵扰事件发生,住户只要一摁报警器,我们保安就会立刻封闭整个小区,同时通知110和派出所。另外,我们还有闭路监控系统,正对出入的大门,所以,进出小区的人员和车辆都有记录……”
刘振汉打断他的话:“哦,是吗?你们的录像保留多长时间?”
“一个月。我们大约有一百盘录像带,循环使用。这样,基本上可以保证一个月的时间。”
“带子现在在哪里?”
“在监控室。”
刘振汉转过身。“汤文军,你和马荃现在就去把这批带子仔细看看,争取获取些线索。”
汤文军起身和马荃一块走了。
刘振汉又问经理:“如果住户里出了事,而你们的报警系统没有提示,这说明了什么?”
经理想了想道:“这……除非作案的人是住户的熟人,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熟人?”刘振汉若有所思。
3
王明回到办公室后,发现李冬给他留了个纸条,上写:海关一位姓贺的约你去月光酒吧,并请你务必给他回个电话。他心中一跳,顿时激动起来,忙拿起电话,拨打清明的号码,长长的蜂鸣之后,无人接听。他看了看表,急忙把警服脱在椅子上,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身便服,又取出一条漂亮的围巾,在镜子前装扮起来。
龚静从门外一步跨进,看着他有些惊讶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相亲?”
王明在镜子前仔细地梳了梳头发,道:“跟我去酒吧,快整理整理。”
龚静立刻往歪了想,小脸绯红,扭捏着问:“干吗穿这么整齐?”
王明瞥了她一眼:“这是保护色,你还不赶紧换衣服?”
龚静嘟着嘴站起来,但显然在竭力抑制着心中的激动。
他们打的很快便赶到了月光酒吧。龚静看着颇有些浪漫情调的氛围,很是有些好奇。她问王明:“你老来这种地方吗?”
王明撇撇嘴道:“如果有钱的话。”
龚静笑了。王明穿了一身便服,便显出几分英俊潇洒来。她瞟瞟他说:“我觉得你穿便装也挺精神的。”
王明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道:“今天带你来是工作,别想些不相干的。”
龚静一愣:“工作?什么工作?”
王明没再解释,低着头往里走。这时,在酒吧角落里,一个人正朝王明招手。王明拉着龚静走了过去,对贺清明介绍说:“也是刑警,叫龚静,我的同事。”
龚静眼尖,盯着贺清明道:“您是海关缉私处……”
“嘘!”王明瞪了她一眼。龚静明白过来,不由吐了吐舌头。贺清明略有些紧张地招呼他们说:“二位请坐吧。”
两人坐下。王明道:“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贺清明忙道:“不!不!我不是怕自己的安全有什么问题,而是担心你们有没有决心。因为我要和你们谈的事,可能会牵扯很
多的人。”
王明立刻来了精神,很郑重其事的样子道:“这一点,请您绝对放心,如果没有决心,我们就不会来赴你的约了……”说着,他发现贺清明无意间扫了一眼门口,脸上的肌肉顿时僵硬起来。他顺着贺清明的目光看去,发现张峰正带着小芮从门口走出来,而且是径直朝这边走。
贺清明忙抬起胳膊端着酒,试图遮掩自己,道:“来,为我们三个人相遇干杯!”他喝过酒后,发现张峰仍朝这边走来,心不由一沉,放下酒杯,”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用。”
他刚欲转身,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兄弟,没想到你也会
来酒吧消遣,真让人惊讶!”他抬起头来,见正是张峰,颇有些尴尬地寒暄:“张总,你们也来了,一块喝一杯?”
张峰也不客气,在桌旁稳稳地坐下,对着王明咧咧嘴:“王队长,没想到你们也会有泡酒吧的习惯,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他说着递过烟去。王明接过烟,笑着用下巴点点龚静,“我今天是来会这位漂亮女孩的。”张峰也笑了,“这位好像是你们刑警队的实习生龚小姐吧?”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龚静,龚静只好勉强地接过去。
王明冷冷地看了张峰一眼,不无揶揄地说:“你对我们刑警支队倒挺熟悉的呀?”
张峰抖抖烟灰:“说不熟悉呢了解一些,说熟悉呢也就仅限于面熟。你看,我从来就请不动你们喝酒,还是贺处长面子大哟!”
贺清明极不自然地笑笑。
张峰把烟叼在嘴上,扫了贺一眼:“贺兄真是难得有此雅兴,酒吧约会刑警,挺有些传奇色彩!哈哈!”
贺清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明道:“今天是我请贺处长出来坐坐。我妹妹今年要考大学,贺处长原来在大学工作,想请他帮帮忙。”
“是吗?”张峰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多大兴趣,把烟摁灭在烟缸里,“不瞒你们说,我一直想和刑警结交,遗憾的是总没有机缘。今天可是个绝好的机会,这桌酒算我的,咱们一醉方休!”
贺清明此时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宽敞的展览大厅里,人们来往穿梭,工人们正把一件件蒙着毡布的雕像往里搬运。
蕾蕾站在旁边默默地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对雕像并不关注,而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东西。
孟琳却十分地投人,她不停地大声指挥着:“哎,轻点儿,怎么回事?能这么搁吗?放在那边……”她一回头,发现蕾蕾正在走神,忙问她怎么了。
蕾蕾抬头看着孟琳说:“嫂子,我想找振汉哥谈谈。”
孟琳怔了怔,道:“你觉得……有用吗?”
蕾蕾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来:“我试试。振汉哥一直都很疼我,不会不睬我的话。”
孟琳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愿他能听你的。那天,他的样子好吓人蕾蕾,我现在觉得只有爸爸才能帮助明宇,也只有爸爸说话,振汉才有可能听。”
蕾蕾忙问:“真的?”
孟琳点点头:“毕竟爸爸这么多年一直关照着振汉,他总该念一些情面的”
蕾蕾沉思着说:“昨天爸爸被气病了,住进了医院。所以,要是等爸爸做工作,我怕一切都晚了。我必须去找振汉哥,和他彻底谈一谈。”
4
张峰匆匆走进董事长室。聂明宇正双手支着下巴,坐在老板桌后沉思。张峰在他面前站定,压低嗓门道:“董事长,昨天晚上贺清明差一点儿就和刑警队的人接上了头!”
聂明宇双眉一紧:“哦,是吗?”
“幸亏我一直派了人跟踪他,所以,他们见面时,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着实把贺清明吓了一跳。”
聂明宇站起来,在写字台后踱着:“看来,这个姓贺的有二心呀!”
“要不……把他干掉!”张峰做了个劈杀的动作。
“不行。”聂明宇摇了摇头,“贺清明是公职人员,而且这段时间很多人知道你和他来往密切,现在动他会惹麻烦。”
张峰忧心忡忡地说:“我看他随时都有可能反水,咱们得当机立断呀!”
聂明宇思索着,停住脚步,道:“看来,最有效果的办法就是在他女儿身上动脑筋了。”
张峰想了想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今天就去见见这个小姑娘!”聂明宇一拳砸在桌子上,“只要抓住她,贺清明就会投鼠忌器!”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张峰说罢,转身欲出。
“等等。”聂明宇喊住他,“我告诉你一件事。”
张峰回过身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昨天我见老爷子了,我跟他说了实话。”
张峰瞪大了眼睛:“董事长,您说什么?”
“老爷子听到了一点风声,他是专门问我的。”张峰额上冒出了汗,结结巴巴道:“董……董事长,您……怎么能……”
聂明宇笑了笑,用手指点着他:“看把你吓的,至于吗?我觉得瞒他已没有什么必要,他是我亲爹,应该把事情给他讲清楚。”
张峰脸色煞白,不住地抹头上的汗。
聂明宇接着道:“父亲那边有黄盛做工作,他到现在还没有给我电话,说明还没出大问题。”
张峰惊魂甫定,道:“这步棋可是太险了,万一老爷又六亲不认,咱们就会彻底完蛋。我看,还是立刻给您订出国的机票吧,提防……”
“张峰啊张峰,你也太不自信了!”聂明宇颇不以为然,“你要知道,这步棋迟早要走。刘振汉虽然是我的兄弟,但他骨子里的那股所谓的正气我是最了解的,指望他立地成佛根本不可能,他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你要清楚,他手里掌握着法律,咱们是无法和他抗衡的。等他真把所有的事情都掀翻之后,就晚了,也就无法收场了。咱们只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捆住他的手脚。既然迟早是要动老头子的力量,还不如早点摊牌,来制服我这位兄弟。”
张峰点了点头:“不过,不知道老爷子他会不会向咱们伸出援手?”
聂明宇轻声道:“这就要看黄秘书的功力了。”
在市人民医院高干特护病房里,聂大海一身条纹病号服,靠在沙发上。
黄盛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手巾要给他敷上。聂大海一把抓过来,狠狠摔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大声骂着“孽子”。黄盛忙把门关上,劝慰道:“聂书记,您别再生气了,伤了身体可不好。”
“给陆伯龄打电话!给庞天岳打电话!把他们叫来,我要亲自把这个混账东西送监狱里去!”聂大海直捶沙发扶手。黄盛站着没动。
“你为什么还不去打电话?快去呀!”聂大海试图站起来,突然一阵眩晕,又倒在沙发上。
黄盛连忙躬身道:“您真的不能再生气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出大问题的。”
聂大海嘴唇颤抖着狠声道:“我真没想到,我聂大海清白一身,被这个孽子给毁了。给我电话,给我电话,我来给陆伯龄打!”
黄盛只好走到病床床头柜前,把手伸向电话机。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回过身道:“聂书记,有一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聂大海缓缓抬起头,看着黄盛:“黄秘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是,这次你不要劝我,我一定要把这个孽子亲手送进去不可。我们聂家绝不能容留这样的混蛋……”
黄盛在聂大海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我不是要劝您,聂书记,我是想把一些情况向您说说。”
“你可以讲,但我现在可听不进去呀!”聂大海没好气地仰了仰身子。
黄盛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靠近聂大海道:“明宇究竟对您说了些什么?”
聂大海愤愤地道:“还能说什么?走私贩私、开设赌场,还不够呀?”
黄盛微微摇摇头:“我说句公道话,其实,这些事情并不能全怪明宇。”
“你说什么?”聂大海不由震惊了。
“您想想,现在省委正准备推举您到市长的位置上,而且您肯定也听说了,明年就有可能到书记的岗位上,我想,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您高升的。这时候明宇一出事情,就会有人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也许这些事就是他们在做文章。到时候暴露出去,省委领导会怎么看?罪责还不是都推到您头上了。”聂大海长叹一声:“子不教,父之过,这本来我就有责任,上级如果追究我,我也只有认了。”
“我要说一句公平的话,明宇这些年给天都市做了多少贡献?
每年他向市财政交了多少钱?他的公司养活了天都多少人?最近几家国营企业破产,又是明宇接纳了下来。聂书记,您不要觉得明宇这么做是为了挣钱,他其实这样全是为了您呀!”
聂大海怔住:“为了我?”
“明宇每接一个破产企业,就等于为政府解除了后顾之忧,就等于为天都市增添了一份安定。您是主持工作的常务书记,这几年天都市经济增长在全省都是排第一的。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面龙腾的贡献是最大的。您说,明宇还不是为了您吗?”
聂大海想了想,觉得黄盛的说词并不是全无道理,脸上的恼怒之色稍稍有所缓解,道:“明宇这两年把企业经营得不错,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可他为什么还要去搞什么赌场,搞什么走私?嗨!”
“走私这种事情要看钱放进了谁的腰包,如果放进了公家的腰包,我看就无可厚非。”
聂大海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见解,问:“你什么意思?”
“您可以想想,如果真的是走私贩私,中饱私囊,那人家海关还能查不出来吗?如果海关都没有说是走私,咱们凭什么说明宇走私了?至于赌场,不瞒您说,哪个城市的经济开发区没有赌场?为什么?因为招商引资的需要。我们对内要控制得紧,但对外有时候就必须放宽一些。”
聂大海对黄盛这种牵强附会摆不到桌面上的辩护显然大不以为然,于是道:“走私就是走私,赌博就是赌博,你不要为他辩解。”
“聂书记,我不是为聂明宇辩解,而是觉得明宇这件事原本可以内部解决的但是,现在有的人偏偏非要搞大,非要无限上纲上线。我担心最后会毁了组织对您的信任。”
黄盛的话捅到了聂大海最敏感的部位,他脸上不由抽搐了两下,默默沉思着。
黄盛当然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他明白现在最迫切的就是减轻老头子的心理负担,尽量给他一些有分量有力度的向儿子伸出援手的理由,于是赶紧说道:“如果您觉得聂明宇在龙腾集团老总的位置上不合适,可以把他拿下来吗?如果有人说他走私,可以取消他们的外贸特许。至于赌博,刑警支队不是已经去查过了吗?
也没查出什么来。明宇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把事情做好的。再说,我一直听人讲,明宇身边那个总经理张峰,不是那么正派,经常打着明宇的旗号去做坏事情。”
聂大海浑身一震:“啊?是吗?”
“您没有听说呀?很多事情聂明宇并不知道,都是张峰自己一手办的。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让明宇把他开掉,或者让刘振汉把他抓起来就罢了。我倒是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有些人利用这些事兴风作浪,实际上,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您,您可要三思啊!”
“真会有人利用这件事情。”聂大海显然心有所动了。
黄盛言之凿凿:“当然会有!”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聂大海紧紧盯着他。
“庞天岳!”
聂大海皱起了眉头,疑疑惑惑地自语:“庞天岳?”
黄盛重重地点头:“当年陆伯龄和庞天岳都有机会提拔为政法委书记,但是您投了陆伯龄一票。我想,庞天岳现在肯定是利用这件事报复您。”
聂大海的身体开始在沙发上不安地挪动,脸色渐渐阴沉起来……
5
刘振汉和王明在支队长室里向前来询问案件侦破情况的庞天岳汇报。
庞天岳听了他们的介绍之后,欠了欠身子道:“现在,找到赵志刚是侦破案件的关键。在没有抓住赵之前就对张峰动手显然不妥。”
刘振汉表示同意:“是这个理。还是要找到赵志刚,他应该是全案至关重要的突破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庞天岳脸转向王明:“贺清明那边是什么情况?”
王明道:“昨天晚上,我在月光酒吧见了他。”
庞天岳不由“哦”了一声。
王明继续道:“他约我到月光酒吧见面,说有重要东西交给我。
我们刚刚坐下几分钟,正要进入正题,张峰竟然出现了。我能看出贺清明当时就慌了神。张峰似乎早有准备,根本没有商量就和我们坐到了一起。”
刘振汉接上话:“可以肯定,贺清明已经产生了动摇,他极有可能是想向我们提供龙腾集团走私的材料。这对我们的破案进程太重要了。当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对贺清明盯得很紧。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别出了什么意外。”
王明道:“我现在立刻去海关,把贺清明保护起来。”
“那倒不必。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张峰还不敢干什么。”庞天岳沉思熟虑的样子道:“张峰的爪牙密布天都市,如果他们连你和贺清明的约会都能预先知道,那你现在的举动和贺清明的行踪肯定已被监视。不过,现在的有利条件是海滩女尸案、别墅区赌场案以及前面的走私案,都指向了龙腾集团,不管是哪一个案子的线索能有进展,都会对侦破工作的全局产生积极的意义。”刘振汉道:“我想,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赵志刚的下落找出来,这是突破全案的关键。”
庞天岳提醒说:“请你们注意,现在只剩下七天时间了。”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一位刑警进来对刘振汉说有人找他。他站起身,蕾蕾已紧跟着就走了进来,朝庞天岳笑了笑。
“蕾蕾呀!”庞天岳笑眯眯地,“真是成了大美女了!”
刘振汉忙向蕾蕾使了个眼色:“蕾蕾,走,咱们到外面办公室去谈。”
蕾蕾跟着他走到外间。刘振汉给她倒开水。
蕾蕾道:“振汉哥,别忙了。”她神情有些低落,“你正在开会?”
“啊……讨论个案子……”刘振汉有点语塞。
“是不是我哥的案子?”蕾蕾冷冷地看着他。
刘振汉有些尴尬地笑笑:“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方便说。”
蕾蕾单刀直入:“振汉哥,你必须告诉我,你想把明宇哥怎么样?”
刘振汉把茶杯放在她面前:“蕾蕾,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
蕾蕾以央求的口吻道:“振汉哥,如果还有回旋的余地,我求你放过他吧!”
刘振汉没想到蕾蕾会如此直截了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他默默地思索着。蕾蕾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里满含着恳求和期待。他终于很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干涩的语调道:“蕾蕾,请你愿谅,我不能放过他。惟一的回旋余地就是我不干公安了,回村里打渔去。”
蕾蕾嗫嚅着说:“振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蕾蕾,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看得出明宇都做过些什么事。”
刘振兴注视着她,“你应该了解我,对明宇的事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安,心里像刀割。”他的目光渐渐显得痛楚和凄哀,“不瞒你说,有几次我都想跳进海里,如果这样能得到解脱的话,可这样又不能代替明宇洗刷掉罪责。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蕾蕾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颤抖,轻声道:“哥哥做的事我并不知道,可就我对他的了解而论,还不至于坏到不可救药无法无天的程度。”
刘振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走私、设赌场、贿赂拉拢干部下水,甚至……”他欲言又止。
蕾蕾抬起头,紧张地问:“甚至什么?”
“杀人灭口!”刘振汉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你说这算不算无法无天?还能有什么药可救?
“什么?”蕾蕾脸色煞白,“杀人灭口?”
“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杀人灭口。”刘振汉凝视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树枝,“最近发生的至少两起杀人案件后面有明宇的影子!”
蕾蕾沉默了,惊悸不安的心慢慢收缩着,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刘振汉转过身来:“蕾蕾,明宇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行,你说我该不该把他绳之以法?否则对那些受害者是不是太不公平?”
蕾蕾猛地抬起脸,泪水哗地溢出:“不,你不能抓他!越是这样,你越不能抓他呀!”
刘振汉怔住,呆呆地看着她。
“振汉哥,我现在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对你说。”蕾蕾的表情异常痛苦,“你、我,还有明宇哥,咱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振汉哥,人的一生中有几个二十年呀……在过去的日子里,无论多苦多难,就是你们在战场上迎着炮火子弹,只要有你和明宇哥在一起,我就拥有了信心。你和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可是他这件事,就像一把刀子插到了我的心窝里。振汉哥,他是我的亲哥哥呀!在父亲被打成黑帮的三年多里,我们俩相
依为命,拣过破烂,偷过吃的。那时我只有几岁,每天晚上都是他楼着我、护着我,我只有躺在他的怀里才能睡得着,只有他才能给我安全感……”说到这儿,她泣不成声。
刘振汉满脸哀伤地倾听着她的诉说。
“后来,我们俩流落到海边,是你的母亲把我们收留了,从那时起我又多了一个哥哥,一个照顾我呵护我的好哥哥……”
刘振汉眼里闪烁着亮亮的泪光,他擦了擦眼睛。
“昨天晚上,爸爸被送进了医院。今天早晨我去看他,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强撑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发现他一下子老多了。”蕾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振汉哥,明宇哥无论如何不能进去!你其实应该很清楚,他一旦进去,就不可能活着走出监狱了。何况,他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就算他不是死刑,他会甘心呆在监狱里吗?他一定会放弃生命的!振汉哥,爸爸在天都清清白白几十年,他和妈妈只有这一个儿子……”
“别说了,蕾蕾,你别再说了!”刘振汉紧紧握住蕾蕾的手,身子一阵战栗。
“你让我把话说完,我什么都不再对你隐瞒。”蕾蕾伏在刘振汉胸前,“哥哥一旦被判了重刑,他本人的前途就此完结不说,聂家几十年才树起来的威望也会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不瞒你说,我爸向我透露,省委已经对他进行了考察,准备任命他为市长。如果哥哥出事,肯定会影响到他。子不教,父之过。他无法向组织解释。在这件事上,爸爸一直不想对你施加任何压力,他说你是刑警支队长,不能秉公办案,你就不配当这个警察。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我和爸爸在这种夹缝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振汉哥,你能理解我和爸爸的难处吗?你说我和爸到底该怎么办啊?”
刘振汉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胸中骤起狂风暴雨,蕾蕾把心中的块垒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除却他们的手足深情不说,仅就她和聂叔对声誉的顾虑以及对聂叔提升的担忧也不能不让他心乱如麻。聂叔已经五十多岁,这是他在仕途上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况且,这位快要走到人生奋斗终点的老人又曾经那样竭尽全力地帮助过他,使他的人生之途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他怎么能够抛开这些不管,把聂明宇送上法律的审判台呢?
望着面前低声抽泣、胜过亲妹妹的蕾蕾,他坚定不移地信念和决心不禁产生了动摇:如果抓聂明宇,聂家势必会和他恩断义绝,他终生都会背上心灵的十字架,承受无休止的良心上的折磨。如果不抓聂明宇,他无法面对那些对他投以信任和期待的受害者们,他更无法面对代表着正义和法律的警徽。只要他一天穿着这身警服,就不得不忍受道义上的谴责和灵魂上的拷问,自己也就无疑地成了罪恶的帮凶和受人鄙夷的法律的蛀虫。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不寒而栗的滋味。
蕾蕾仰起脸来,望着缄默不语面露忧郁的刘振汉,知道他此时正陷在矛盾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于是轻声道:“振汉哥,你也不要太为难。不论你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不会怪你。如果你觉得还有余地,咱就尽量往好的方面努力。”
“太晚了!”刘振汉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如抽干了一般……
6
龙腾大厦地下室里,肖云柱像困兽一样被囚禁着。他心烦意乱,猜不透对方究竟会如何处理他,在屋子里团团转。
门“咣当”一声开了,王经理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保安。
肖云柱可着喉咙嚷:“求你们了,给个痛快的。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别他妈让老子受洋罪!”
“我是给你送衣服来的。”王经理说罢退后,一位保安提了一袋子衣服走到肖云柱面前。他接着道:“张总说了,让你换上衣服,去见见董事长。抓紧时间吧。”
肖云柱彻底糊涂了,看看保安手中的制服,喃喃道:“什……什么意思?”
“叫你干嘛就干嘛,咋这么 嗦?”王经理板起了脸。
肖云柱在迷惑之中只好乖乖换上了保安制服,然后跟着王经理走出地下室。
当王经理带着肖云柱走进董事长室时,聂明宇正站在窗前,脸色凝重地思索着什么。王经理在他背后躬身道:“董事长,新招聘的保安队长来报到了。”
聂明宇缓缓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肖云柱。
肖云柱被聂明宇的气势震住了,心里直发毛,嗫嚅着说:“聂……董事长……您好!”
“原本我是可以杀了你的。”聂明宇走到肖云柱身边,上下打量着这个粗壮但长相猥琐的汉子,“但是,我宽恕你了。我希望你能为龙腾干点事情,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肖云柱没料到聂明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唯唯诺诺地不敢正视他。
“十年前的事情,我不会再提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用加倍的努力补偿十恶不赦的罪过。”
肖云柱对聂明宇的宽容大量感激涕零,连声说:“您放心!您放心!我豁出去……”
“用不着你豁出去。”聂明宇转向张峰:“肖队长的薪水定了没有?”
张峰答道:“没有。按标准应该是月薪两千元。”
“公司正值用人之际,肖队长一身武艺,是公司能派上用场的有用之才。这样吧,月薪八千元。”
肖云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都要咧歪了,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聂老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肖云柱万死不辞!”“行了!”聂明宇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经理:“王经理,你带肖队长去看看他的兵,我和张总谈点事。”
肖云柱千恩万谢,然后跟着王经理乐颠颠地走出门去。
聂明宇看着肖云柱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过身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八蛋,我迟早要活剐了他!”
“兔死狗烹,结果了刘振汉,也就轮到他了。”张峰阴森森地说。
聂明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肖云柱是我的仇人,但他的仇人是刘振汉,这样的人将来肯定有用。”
二人说着,不由相视一笑。
王经理带着肖云柱来到地下车库,他指了指远处的一群保安道:“这些人以后就都归你管了,给我长长脸,别乱说乱动。”
肖云柱忙说:“您放心,我在大狱呆了快十年,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咱门清!”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队伍前。副队长稍息立正地喊着口令。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今天我来,是给大家介绍一位新任队长肖云柱同志。大家欢迎他讲话。”
队伍里响起了掌声,肖云柱直发蒙,他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过“指示”。他很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调打着抖道:“兄弟们,我就是肖云柱,肖云柱就是我,我肖云柱……”队伍里有人吃吃地笑,他一急,脱口而出:“我刚从大狱里出来,犯的是强奸罪……”
王经理皱了皱眉头。肖云柱一看他的神情,顿时有点慌。他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见不远处有块砖,走上去把砖捡了起来,“兄弟们,我嘴笨。我就说一句,我是死心塌地跟着公司干,跟着聂董张总干,兄弟们不管服不服我肖云柱,都没关系。只要大家都跟着聂老板,那咱们就是弟兄。如果咱这里面有出卖公司吃里扒外的,我肖云柱绝不客气,你们看好了——”他抡起砖头朝头上一拍,砖头碎了。
保安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偷笑了。海关机关食堂里,贺清明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份饭发呆。
很显然,自己的所有举动都已被张峰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招致不堪设想的后果。自己的生死虽然无所谓,但女儿的安危却不能不考虑。看目前的情形,只能暂缓与公安接触了,等待时机才是稳妥之计……
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他一惊,转过脸去,是刘建义。
刘建义放下手中的餐盘,在他身旁坐下,很关心地问:“贺处长,最近看过女儿没有?”
贺清明摇摇头:“太忙了,有几天没去了,好在她现在有老师同学照顾。”
“这你就不像话了,我可要批评你,再忙,女儿也是要关心的嘛。”刘建义接着随口说出一个让贺震惊不已的话来:“你做爸爸的,不去看丹丹,可人家龙腾的聂董还总是提起她。刚才我们通电话时,他还说今天要去和平中学看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