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刘振汉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脑门皱成了疙瘩。聂大海的话不停地在他耳边轰鸣。是退还是进?这个让他无法回避的问题,异常冷峻地摆在了他面前。聂大海最后的一句话,无异于向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何去何从,他必须作出选择。从感情上讲,他也的确不想亲手把聂明宇送上审判台,从与聂家关系特殊提出回避确是个最理想的脱身之法,别人说不出什么,自己也不必为此背上忘恩负义的十字架。然而,从理智上他又不愿当逃兵,如果这样做了,自己不可能还有脸继续穿警服,人模狗样的去办案。最主要的是违背了自己的人生信念,那样活着,还不如一头钻进海里,永世都别浮出水面。
他长吁短叹,愁肠百结,无法下最后的决心。
王明走了出来,对他说道:“走吧,刘支队,审张峰的时间到了。”
刘振汉站起身道:“王明,跟你说个事情。你说,这人到底该怎么活着?”
“哟,你病了?”王明诧异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刘振汉打掉他的手:“我没病。你说这个案子我继续干下去合适吗?”
王明眼睛睁得像灯泡:“你……到底怎么了?”
“我跟聂家是这种关系,是不是应该提出回避?”王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缓慢地点着头:“刘支队,我懂了。你是想逃避,对吗?”
“不……不是……”刘振汉吞吞吐吐。
“刘支队,你走吧,没关系,我王明会干下去!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呢,怕光棍一条的!我会抓住聂明宇不放,决不能让天都市的老百姓看着警察说闲话!我去看守所了,再见!“王明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刘振汉大吼一声。
王明在门口停住。
刘振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道:“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是当了这穷警察!走,去看守所……”
看守所。预审室里。张峰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李冬焦急地看着门外。
刘振汉和王明快步走了进来,在审讯台后坐定。
张峰撑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头依然垂着。
刘振汉问:“张峰,考虑得差不多了吧?”
张峰扭了扭软软的脖颈:“我不行了……”
王明一拍桌子:“别装熊样,医生说你根本就没病,只是精神过度紧张!”
张峰翻了翻自眼:“我需要休息。”
刘振汉道:“先给我讲讲那个黑皮本是怎么回事?讲完了就让你休息。”
“黑皮本?什么黑皮本?我不知道。”张峰慢吞吞地说。
时钟在墙上走着圈,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咔声审讯已很难再进行下去。刘振汉和王明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结束,待研究了新的审讯方案后,再与他交锋。陆伯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举电话筒:“聂书记,我明白了……好,太好了!”他放下话筒,神情颇为兴奋。
郭万清从门外走了进来:“陆书记,您找我?”
陆伯龄连忙起身,走到郭万清身边很亲热地让座。
郭万清坐下后道:“听说您要升任常务副市长了。是吗?”
陆伯龄矜持地摸摸脑门:“有可能吧。”
“我可是您的老部下了,以后还望老领导多多关照。”郭万清套着近乎。
“嗯!”陆伯龄晃晃脑袋,”老郭,你干政委几年了?”
“四年多了。”
“那是该动动了。”陆伯龄故作贴心的样子压低嗓门,“你有什么打算?是到市里来还是想继续在公安干?”
“我学的是公安专业,又在公安机关干了这么多年,当然还想干老本行。”
“明年老庞一退,这个局长的位置总应该是你老郭的。你知道,局长一当,离常委可就不远了。”
郭万清激动:“真的吗,陆书记?”
陆伯龄拍拍腿:“你看,我陆伯龄向来都是言必信,行必果的嘛!”
郭万清连忙点头:“对对,陆书记的脾气我知道,干任何事都是说到做到!”
“咱们都是聂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要互相帮助嘛。这个案子一结,聂书记肯定要当市长,只要有他在,咱们就会大有作为的,你说是不是?”
“是呀!好在明宇这个案子已经快要结了,要不然,咱们也真是应该替聂书记想想办法。我看他这段时间可是苍老了不少呢!”
“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咱们都是跟着他干出来的,要知恩图报嘛!”
“我也想替他做点什么,但你知道的,他是个正派人,不需要这些呀!”
陆伯龄引导着郭万清渐渐靠向主题。
“聂书记不讲,咱们才更要主动替他分忧。现在张峰被抓了,今天你也听到了,他承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下一步应该移送检察院。可刘振汉还是要逼问什么幕后主谋,这是什么意思?”
“我琢磨着也是振汉他们故弄玄虚,所以,没往心里去。也是呀,振汉按说是聂书记的干儿子,怎么还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刘振汉是被人当枪使了。简而言之吧,
这是有政治阴谋的,有人想找聂书记的碴儿,咱们可必须站稳立场!”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说过要帮助聂书记,现在就是个大好的机会。我想,咱们必须设法给张峰通通气,让他别在里面胡说八道。这个事你能安排吗?”
“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谁去?”
“明宇公司有个保安队长,可以让他去。”
“行,我跟老曹说一声,随便弄件事情,以投案自首的名义,把他送进张峰那个号房,您看怎么样?”
“那就看你的了,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了嘛!”
一人抚掌大笑。
2
清晨。红红的阳光透过铁窗的栅栏,一道道印在号房里的水泥地上。张峰软塌塌地靠坐在大通铺的角落发呆。几个同号人犯在摔纸牌。这时,伙房送早饭的“当当”直敲风窗,高声喊:“开饭了,快过来接饭!”
几个人犯扔下纸牌跑到窗前接饭。张峰跟在后边,别人接完之后,他才伸出手。
送饭的师傅瞪他一眼:“新来的吧?吃饭小心点,别硌断了狗牙!”
张峰没敢回嘴,忍气吞气接过饭碗。他缩在墙角用筷子急急
地往嘴里扒饭。吃着吃着,他突然停住,端着碗发起呆来,原来饭里有个纸团。他紧张地看看周围正吃饭的号友,忙把纸团展开,上面写着:刑讯逼供受伤大闹。
他把纸团连同米饭一起吞进肚子,然后饭碗一扔,抱着头往地上一蹲,大声嚎叫开了:“哎哟!哎哟……我的头,痛死我了!”
同号人犯围过来:“张峰,你怎么了?”
他身子一歪,躺在地上打起了滚:“头痛!头痛……我不行了!
哎哟哟……”
号友们开始拍打铁门,大声叫:“政府!政府,这儿出事了!”
看守员跑过来,打开门问:“咋回事?嚎什么嚎?”
一个人犯指着满地打滚的张峰道:“他头痛,不行了!”
看守员命令两名个子壮实的人犯:“把他架起来,送医务室!”
两名人犯架起张峰,跟着看守员拥出号房。
医务室里,张峰在床上打着滚叫。曹大良和方医生站在床前。
方医生问:“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
曹大良道:“昨天就开始叫了,送市医院作了治疗。”
方医生又问:“查出什么没有?”
曹大良摇摇头:“好像没有。”
张峰边呻吟边偷偷瞧着他们,接着又一声高过一声地大叫起来。
方医生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对曹大良道:“我也说不好这是怎么回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先吃几片止痛片,看看情况再说吧。”
吃了止痛药后,张峰不好再喊痛了,于是被送回了号房。曹大良特意把他安排睡在靠门口的地方。
深夜时分,号房里的嫌疑人犯都已经沉沉入睡了。张峰也迷迷糊糊正要进人梦乡。突然,门“咣当”一声打开了。看守员喊道:“都动动,往里动动,来新人了!”
张峰睁开眼睛,心中陡然一惊:是肖云柱晃着走了进来!他强压住狂喜,慢慢坐起。
其他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向肖云柱打着招呼:“这不是黑哥吗?
怎么又回来了?”
肖云柱笑笑:“回来看看。”他走到张峰身边坐下,早己经有人把位置让了出来。看得出,他在看守所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张峰低声问:“董事长让你来的?”
肖云柱点点头:“还不是为了救你!”
“谢谢黑弟!”
“聂董让你写份东西。”
“写什么?”
肖云柱在张峰耳边嘀咕了几句。张峰面露激动:“行,我今天晚上就干!”
突然门口传来值班看守的喝斥:“不许说话,躺下!躺下!”
张峰和肖云柱连忙歪倒在铺上。
号房外,望塔上的碘钨灯发出炽白的光,哨兵的枪刺一闪一闪,远处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号房里,张峰用被子盖着头,偷偷地奋笔疾书。肖云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张峰终于写完了。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看了看肖云柱。肖云柱忙假装已睡着,紧紧闭上了眼睛。张峰把纸揣进怀里,倒头便睡。他的确累极了,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此时,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风声呼啸。张峰被一阵窒息憋醒了。他睁开眼一瞧,顿时懵了,自己嘴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团脏布,手和脚被布条捆得结结实实。旁边的肖云柱正对着他笑。
他马上便明白了,不由得魂飞魄散,拚命扭动着身子,看着肖云柱的目光里有迷惘有愤怒也有乞求,而更多的则是后悔。肖云柱倏地敛起笑容站起来,眼睛里露出凶光,抬起脚朝着他的腹部猛踩。哗哗的雨声风声和不时隆隆滚过的雷鸣盖住了殴打声,被捆住手脚嘴里塞满破布的张峰连挣扎的能力都失去了。不一会,他嘴角流出鲜血,身体痉挛了几下,就再也不动弹了。
肖云柱用手试了试张峰的鼻息,呼出一口气,从他的贴身衬衣口袋里抽出一团纸,展开看了看,然后重又塞进他怀里,放心地掏出他嘴里的布,解开他手腕脚腕上的布条,用火点着,扔进门旁的便桶里……
晨光微露,风停雨歇。刑警支队办公室里,熬了一个通宵,和王明一起研究审讯方案的刘振汉仍在推敲着、斟酌着。王明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已是鼾声如雷。
李冬突然大步冲了进来,边甩着脸上的汗水边呼呼喘着粗气对刘振汉道:“张峰死了!”
刘振汉大吃一惊,霍地站了起来:“什么?张峰死了?”
李冬肯定地点点头。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李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看守所的副指导员宋伟就住在我对门,刚才出门时亲口告诉我的。”
“昨天提审他时不还是好好的吗?只是说有点不舒服,怎么说死就死了?”刘振汉震惊之余大感蹊跷。
“听小宋说,他也是刚接到看守所值班人员的电话。张峰死在号房里,浑身是伤,口鼻流血,是被重殴而亡。”
“死在号房里?重殴而亡?”刘振汉双眉紧皱,喃喃自语。
突然而来的变故把他击蒙了。他竭力控制着躁乱的思维,认真梳理着:从昨天的提审看,张峰好像就有些反常,他会不会与外边有了联络?聂明宇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不可能没有举动,张峰的猝死会不会跟他有关系?会不会是他杀人灭口?可如果是这样,又显得太离奇太玄乎了。看守所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即便提审也都有套严格的程序,要进入号房那就更不可能了。
张峰的死像团迷雾,罩住了刘振汉,他百思不得其解。而张峰对整个案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绝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必须把来龙去脉查个清楚。
他抓起公文包对李冬和刚从沙发上起来睡眼朦胧的王明道:“走,去看守所看看!”
他们迅速到了看守所,进了停尸的医务室。
唰!白布撩开,张峰的尸体摆放在一张木板床上从他的表情上能够看得出,他死时肯定很痛苦。
刘振汉、王明、李冬和曹大良、宋伟等围在木板床旁。
方医生道:“我初步检查的结果是: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半夜时分,四肢躯干软组织严重挫伤,头部脑后有淤血,显然是外力所致”
刘振汉问:“你的意思是被殴打而亡?”
“对,基本上可以认定。你们看——”方医生掀起布单,张峰赤裸的身上伤痕累累。
宋伟道:“我们从他的衣兜里搜出一份材料,是他的笔迹。”
曹大良瞪了宋伟一眼。
刘振汉急切地伸出手:“材料,什么材料?快给我看看……”
宋伟看看曹大良,没敢表态。
曹大良有些神秘的样子:“对不起,刘支队,我们不能给你材料看。”
刘振汉有些奇怪,问:“为什么?”
曹大良答道:“这份材料跟你有关系,我已经报上级领导部门了。所以……”
刘振汉吃惊地看着他:“跟我有关?”
曹大良垂下眼睑:“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何必着急!”
“那请你把张峰同号的嫌疑人名单交给我看看。”
曹大良没吭声,几个看守所的民警也忙低下了头。
宋伟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刘支队,从现在起,上面要求我们严禁你们刑警支队的人接触人犯。”
“什么?”王明火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曹大良抬起眼皮看看王明,慢吞吞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倒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3
庞天岳走进聂大海的办公室,笑着道:“聂书记,您忙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既然知道那就别打扰。”聂大海带着调侃的口气,“有什么大
事吩咐非要见了我的面才讲?”
庞天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看书记心情不错啊!”
“有啥好心情?”聂大海瞪他一眼,“你赶紧把案子结了,我心情就真的好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市委有三个名额上党校学习,这是为市里选择第二梯队作准备。你们调查我聂大海有功,我给你们留了一个名额,你看看报谁吧。”
庞天岳一愣,马上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于是,开玩笑说:“老书记,我可从来没查过您。大家现在都忙,您看,我能不能去学习一下?”
聂大海摆摆手:“算了吧,你个老狐狸,简单的事情都被你搞复杂。我看,就让刘振汉去吧。”
“这……”庞天岳一惊,他深知釜底抽薪的典故,便打着哈哈,“好、好。我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
“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不能不放他走。振汉还是很有培养前途的,是棵好苗子”
“行,老首长,一切照办。不过,我今天来是要和您谈另外一件事情的,跟案子有关。”庞天岳掏出笔记本,神情也严肃起来,“您可要作好心理准备啊!”
聂大海冷冷地扫他一眼:“你不会是说我儿子是罪魁祸首吧?
你放心,只要你查出证据,我聂大海会亲自给聂明宇戴上手铐!”
办公室的空气顿时有些僵。
庞天岳干笑两声:“我的老首长,您误会了。我要向您汇报的是张峰案件里查出了一个奇怪的黑皮本子……”
聂大海怔了怔:“什么黑皮本子?”
庞天岳一字一顿道:“这个本子上记录了大量官员的名字……”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庞天岳的话。
“请进!”聂大海对来者的粗鲁举动有些生气,声音又硬又冷。
陆伯龄闯了进来。做好训斥准备的聂大海只好把火气压了回去。陆伯龄瞥了一眼庞天岳:“老庞,你怎么在这里?到处找不到你!”
庞天岳眯起眼睛:“我向领导汇报请示工作不行吗?”
陆伯龄瞪着他道:“你怎么管你的兵的?张峰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你们居然审讯两次就把人给拷打死了!”
“啊?”庞天岳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自己看看!”陆伯龄怒冲冲地把一张纸丢给了他,另一份放到了聂大海面前,“聂书记,您也看看,这是从张峰身上发现的控诉书,他说刘振汉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拷打!”
庞天岳浏览着控诉书,额上不觉沁出了汗珠。
聂大海的眉头也渐渐皱紧……
看守所办公室里,曹大良正心神不定地向闻讯赶来的郭万清汇报张峰被打死的情况。
郭万清眉头紧蹙,问道:“能认定是被打死的吗?”
曹大良十分肯定地回答:“是的,这个绝不会错。我们医务室已作了初步检查,张峰的脾和肺都已破裂,显然是被强力击打所致。”
郭万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不由地蹦到了喉咙口。陆伯龄找他谈,只是让他想想办法把肖云柱关到张峰号房里,提醒他审讯时别乱说,怎么把人给弄死了?这会不会是他早就设计好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紧张了,又问曹大良:“同号房的人犯你们查了没有?”
“查了。不仅查了,而且查得很细。但没有任何结果。他们都说早上起来后发现张峰直挺挺躺着,早就没气了。”
郭万清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的话你能相信?”
“都是单个隔开审查的。如果他真是被同号人犯打死的,不会没人检举。他们个个都巴不得立功呢!”
郭万清此时已可以断定这是陆伯龄和聂明宇做了手脚。他脸色苍白,心里感到莫名的窝火:自己一生谨慎,最终因为当官心切还是被人拉进了一个无法自拔的陷阱。
这时,陆伯龄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郭万清虽然恨他恨得牙痒痒,但还是站起身来,主动打着招呼:“陆书记,我正在了解情况。”陆伯龄盯着曹大良训道:“曹大良,你这所长是怎么当的?这么重要的嫌犯死在看守所里!”
曹大良愁眉苦脸:“我……我……”
陆伯龄重重地坐下,身子往后一仰:“曹所长,如果找不到凶手,那你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曹大良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颤着声问:“上级会……会怎么处理我?处分撤职还是……”
陆伯龄身子往前一倾,两臂支在办公桌上抱着拳,神情严肃地说:“处分?太天真了!一个人犯平白无故死在号房里,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啊——”曹大良骤然睁大双眼,充满惊骇恐惧,“陆书记,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呀!”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郭万清,“政委,您是了解我的。我一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您知道的呀……”
郭万清偷偷看了看陆伯龄的脸色,连忙道:“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我怎么帮你?”
曹大良真的害怕了,额上冷汗直冒,满脸绝望之色。
陆伯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不是汇报说张峰身上有份控告材料吗?”
曹大良连连点头:“是!是!控告刘振汉对他刑讯逼供,可我们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陆伯龄循循善诱,“找到了张峰死亡原因,你的责任自然就小了。”
曹大良愣了一下,马上有所省悟,双眼顿时一亮:“陆书记,刘振汉他们审了两次,每次张峰都是瘸着走出预审室的,很多看守民警都看见了。不是他们打的,还能有谁?”
陆伯龄作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么说,张峰的死真是办案人员干的?”
曹大良言之凿凿地道:“陆书记,不会错,肯定是他们干的!”陆伯龄郑重其事地道:“曹大良我可告诉你,他们在看守所提审,发生什么事情,只有你最清楚。如果你不想背黑锅的话,就得出来证实这件事。你不要背包袱,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会主持公道,谁办了对不起法律对不起人民的事,我们就一定会惩治谁!”
曹大良抬起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陆书记,您放心,我可以对我的话负责,到哪儿我都可以作证!”
4
刑警支队办公室里气氛紧张,所有的人都心慌慌的。
王明闷声闷气地道:“昨天张峰举动就十分反常,他的死会不会跟聂明宇有关系?”
马荃接上话:“他肯定不会闲着,不可能没有举动!”
李冬忧心忡忡地说:“明摆着是杀人灭口。不过,把手都伸到牢里去了,这道也太深了。”
刘振汉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头埋进烟雾里,一言不发。他现在心里最不安的就是张峰身上的那份材料。他究竟会写些什么呢?
曹大良为什么不愿交给他看?而且上面指示刑警支队的人不能接触嫌犯,是为什么?这个所谓的“上级”又会是谁?
马荃见他老是闷着,便凑上来道:“刘支队,我觉得张峰之死有很深的背景,绝不是聂明宇一人能做到的。咱们要掌握主动,就得先拿到第一手材料,剥茧抽丝,把这些疑点逐个弄清楚,这样,坏事说不定能变成好事,对咱们的侦破反而能起到促进作用。”
刘振汉见他所说的正和自己所想的合拍,不由得对这个爱琢磨的小伙子颇为赏识起来。他拍拍他的肩道:“我们后继有人了,你分析得很好!”他站起身来,“王明和龚静再去一次看守所。我和马荃出市医院。李冬,你带汤文军密切注视聂明宇的动向,从现在开始,他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行踪都必须记录在案。分头行动吧。”大家纷纷拿起帽子,走出办公室。
刘振汉和马荃刚到市医院门口,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听,是庞天岳。要他火速去他的办公室。他只好交待马荃,重点查给张峰看病的医生。然后匆匆往局里赶去。
局长室里,庞天岳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神态焦虑不安。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标有加急字样的传真件。
刘振汉气喘吁吁冲进来。庞天岳急步迎上,问:“说实话,振汉,你打没打张峰?”
刘振汉满脸惊愕:“庞局,你这是啥意思?”
庞天岳追问:“你们真的没在审讯中采取极端手段?”
刘振汉满面通红,嘴唇发抖:“庞局,我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从我手下过了多少犯人?我啥时候动过他们一指头?”
庞天岳凝重的神情有所缓和:“我也不相信你会干出这样的事但是……现在看守所汇报,说从张峰身上搜出一份控诉信,控诉你在审讯中对他刑讯逼供,使用了许多骇人听闻的手段。现在省厅都知道这件事了,市委领导也十分关注这件事。”
刘振汉跳起了脚:“妈的,这不是诬陷人吗?”
庞天岳沉声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过早触动那伙腐败分子。告诉你,你们审张峰时,陆伯龄去听了。”
“啊?”刘振汉大惊。
庞天岳问:“你是不是说到黑皮本的事情了?”
刘振汉点点头:“是。”
“你不应该这么早就抛出底牌,那伙人已经行动起来了!”庞天岳脸色异常严肃,“张峰之死是他们走出的第一步棋,第二步棋比这还要严重,步步都是死棋啊!”
刘振汉脸色铁青:“这第二步棋是什么?”
“市政法委刚才通知我,暂停你对此案的侦审工作,待问题查清后再作决定。”
刘振汉额上的青筋直跳:“让我停职接受审查?”
庞天岳叹了口气:“不知道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省厅已经打电话过问此事,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是他们的阴谋。我刚从聂大海那里回来。我给他分析了这里面的蹊跷。他对你还不错,他的意思是让你去党校学习,这个案子交给别人。”
刘振汉鼻孔里发出一声低沉粗重的“哼”声:“不去!我决不走!就算停职我也要呆在天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庞天岳露出欣慰之色:“我现在正在拖他们。我已明确告诉他们,犯罪嫌疑人张峰被杀是此案的一部分,这件事的发生恰恰说明案件的侦破要加紧进行。在张峰的死亡原因没有查明之前,仅凭一封举报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中止案件主办人的工作是不合适的。”
刘振汉感动地望着他,紧绷的嘴唇抖了抖。
“振汉啊!案件的侦破已到了关键时刻,围绕着案子所发生的这一切,都说明真正的较量开始了!”庞天岳语调沉重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张峰在这时候被杀绝不是偶然的!他们已经向我们发出了强烈的信号,也可以说是挑战或是说应战!而这些才仅仅是拉开序幕……”
刘振汉咬牙道:“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了。”
“我以前就十分明确地告诉过你,如果你决心把案子办下去,就要有应付一切突发变故的思想准备和牺牲一切的心理准备,亲情爱情友情乃至自己的所有。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我所提醒你的这些话绝非危言耸听。咱们做警察的从来不怕对手——也就是罪犯的残忍凶恶以及狡猾阴险。可这些一旦被权力权势包装起来,被亲情友情等私情掩护起来,那它的强大就可以摧毁一切。尤其是在目前咱们的法制还没有健全的情况下,咱们执法者就不得不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刘振汉默默听着庞天岳的话,粗黑长眉下的瞳孔里跳动着两团火苗,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庞天岳拍拍他的肩:“你抓紧干吧。我想,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刘振汉把烟摁在烟灰缸里,霍地站起:“明白了!”
庞天岳也站起身来:“我会尽力保住自己局长的位子,用这顶乌纱来尽力保护你如果有一天我保护不了自己了,就请你自己珍重吧!”
刘振汉和庞天岳紧紧握手,炽热的目光在无言地交流着……
王丽敏手捧着文件夹走向董事长室,里面传出手风琴声。她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聂明宇心绪不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着,将一首曲子随意演绎,手风琴在他手中发出诡异的曲调,最后轰然一声共鸣。他满头大汗,双臂软软地垂下,终止了自己的疯狂发泄。
王丽敏这才敲门走进:“董事长。”
聂明宇慢慢回过头来:“丽敏,有事吗?”
王丽敏把材料递上去:“这是全年度的财务报表,请你过目。”
聂明宇很随便地扫了一眼材料,往桌上一放,看着王丽敏道:“丽敏,今天老爷子给我打了电话,说给振汉要了个名额,去省里上党校。这是给市里第二梯队作准备,恭喜呀!”
王丽敏笑了:“嗨!振汉呀?我看他是阿斗,扶不上去的,他就只能干刑警!”
聂明宇往前倾了倾身子,诚恳地说:“我希望你能说服他去。
现在张峰死了,案一子也可以结了,大家都想平静下来。你说是不是?”
王丽敏很干脆地答应:“行,我劝劝他。”
聂明宇有点伤感:“看看因为这个案子弄得,真是两败俱伤。我和振汉现在快成路人了。张总和小芮都被振汉打死了……”
王丽敏吃惊不小:“什么?是他打死了张总和小芮?”
聂明宇很悲伤的样子擦擦眼:“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继续下去了,你劝劝振汉,让他撒手吧,太多的人为这个案子付出太大的代价了。”
王丽敏默默地点点头。
5
当汤文军告诉刘振汉,肖云柱关进了看守所并且已经放出来时,刘振汉噌地站了起来:“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聂明宇亲自到看守所大门前接的他。我记下了车号,还拍了照片。”汤文军说着,把一摞照片放到了刘振汉面前。
王明思索着道:“我知道是咋回事了。一定是聂明宇把肖云柱送进去,杀人灭口。”
汤文军撇撇嘴:“如果聂明宇能把看守所的人都买通,这道也太深了!”
马荃问刘振汉,局长找他是不是为张峰的事。刘振汉说算你猜对了,庞局长已经知道张峰兜里的材料是控告对他刑讯逼供。
王明讲他也去找了郭政委。刘振汉问他郭政委怎么说。王明说政委指示暂时不要进行调查了,等他了解情况后,和庞局长通过气后再定。龚静很气愤,说没想到在中国干刑警,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王明揶揄她,你不知道的多了,还嫩呢。这次龚静没敢顶嘴。
刘振汉看了看表,站起来道:“算了,先不谈这些了。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饺子。”
几个年轻刑警没有了往日的热烈响应,相互看看没动。
刘振汉火了:“怎么了?我还没死!走,吃饭去!”
他们到了刑警支队对面的饺子馆,围了一桌子。饺子很快便端了上来。
“吃!吃!”刘振汉用筷子指点着,然后掰了一瓣大蒜,“其实,张峰的死,对案件的进展不是影响很大。”
王明表示赞同,也认为基本事实已经搞清。
“不错。”刘振汉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预审工作已基本完成,聂明宇的犯罪事实已经成立。我们现在可以马上将案卷报送检察院,提请逮捕聂明宇,一旦检察院批捕,就立即动手。这样,我们就可以掌握住主动权。”
马荃说他已将卷宗全部整理完毕,随时都可以移送检察院。
刘振汉狠狠咬了一口大蒜:“吃完饭,咱们就行动。我负责找局长签字,王明和李冬去检察院。谁也别想拦住咱们!”
“行!”王明将一个饺子囫囵咽下,“跟他们死嗑,我就不信掰不倒这帮贪官!”
聂家。聂大海、冯月梅和蕾蕾在吃午饭。谈着谈着便谈到了刘振汉。蕾蕾道:“爸爸,您怎么不想想,振汉哥怎么会把人打死?
他现在正要从张峰身上找线索呢,这明摆着是有人要陷害他吗!”
“小孩子,别瞎猜疑。”聂大海露出不悦之色,“这个事客观上对你哥哥的处境还是有好处的。反正张峰也死了,他本身犯的就是死罪,这样,案子就可以了结了。我准备送振汉到省里学习两年,也可以避避风头,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冯月梅说:“咱们对振汉要关心一点,他不是个坏孩子,就是犟,像他这样的正派人提拔起来对国家有好处。”
正说着话,陆伯龄匆匆赶来了。他把聂大海拉到书房里。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聂大海的咆哮声。冯月梅和蕾蕾赶紧进了书房。
“反了他刘振汉了!”聂大海“砰砰”地拍着书桌,脸成了猪肝色,“张峰已经招供了,人也死了,他还盯着明宇干什么?竟然报到了检察院,到底居心何在?”他越说越气,把茶杯扫落在地。
冯月梅忙过来擦桌子。聂大海一把把她推开:“你去吧,我和陆书记谈事!”
冯月梅不愿意走,嘟着嘴坐在一旁。
“聂书记,检察院那边,您不用担心。田检察长是个有经验的干部,他不会轻易下逮捕令的。现在关键是刘振汉。我真想不通,大家都说他就像您的亲生儿子,怎么整起您来比谁都狠?”
“这个刘振汉!”聂大海气得嘴唇剧烈抖动。
“我们可待他不薄呀!没良心的!”冯月梅也气得身子直抖。
蕾蕾拉了拉她:“妈妈,您少说两句吧。”
“让他刘振汉抓人!让他抓!我看看他最后怎么收场?我看看他究竟想把聂家怎么样?我聂大海就算养了条狼!”聂大海心酸地颓然伏在书桌上。
“不行!谁敢碰明宇,我就跟他拼了!我要找刘振汉去,这个没有心肝的白眼狼,他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冯月梅跺着脚,“明宇拿他当兄弟,有个苹果都恨不得分他一半,还把丽敏招到公司,掌管着钱箱子……他什么都不认,还要抓明宇,他还是人吗?”冯月梅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哎呀,你在这里捣什么乱?蕾蕾,把你妈扶房间去休息!快走!”聂大海烦躁地挥挥手。
蕾蕾拖着冯月梅走出了书房,外面传来她哀哀的哭声。
聂大海黯然神伤,用手捂住了眼睛。
陆伯龄站起来道:“聂书记,这么多年您一直信任我关心我,我今天说一句负责的话,有我陆伯龄在,就决不会让刘振汉那些人的阴谋得逞!”
聂大海缓缓抬起头:“你……准备怎么办?”
“政法委准备成立个调查组,立即着手调查刘振汉刑讯逼供致死人命一事!”聂大海一拳砸在桌子上:“好,我同意!为公正起见,这个调查组,你和公安局的郭政委共同挂帅,把这个事查清查透。违纪的按党纪处理,违法的绳之以法,决不能姑息!”他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冷酷神情。
陆伯龄精神振奋,转身大步离开了聂家。
聂大海待陆伯龄走出之后,也来到了客厅,吩咐蕾蕾把聂明宇马上找回来。蕾蕾看了看父亲阴沉的面孔,不敢多问,忐忑不安地出了家门。
聂大海仰靠在沙发上,油亮的脑门上纹沟弯成了弧形,稀疏的灰白长发从头顶向周边延伸,垂吊在前额、耳边和脖颈上。他双眼微闭,干裂发青的嘴唇不停地嚅动。
他心里正涌动着急风暴雨:如果不出大的意外,刘振汉的结局将是很惨的。他非常了解权力在当今社会的巨大能量,只要他决定出手,别说他小小的刘振汉,就是庞天岳,他也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一阵阵悲哀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振汉会成为自己的对手,而且是必须置于死地的对手。从内心深处,他是极看重这个如同己出的年轻人的,他不仅有能力,而且为人耿直,一身正气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振汉日后必成大器,让明宇学着点。
可是,现在他却要把手中的权力用来惩治自己最喜欢最赏识的人,这个人还是他不惜一切扶持关心和帮助过的人。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伤心悲哀呢?他时而对刘振汉的无情无义冥顽不化恼怒,时而又觉得他并没做错什么。
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明宇已经陷得很深,张峰只不过是个挡箭牌。可他无法不偏袒亲生儿子,因为那是死罪啊!每每想到这些,他便五内俱焚。如果法律没有刘振汉这样的执行者,都被私情所左右,那这个社会将会沦为什么样子?这些平时深恶痛绝奋力讨伐之的东西为什么落到自已身上时,就不能正视不能站在正确的立场上了呢?直到这时,他才不得不承认,骨肉亲情和权力以及声誉在每个人面前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这时,冯月梅悄悄把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没敢惊动他,不声不响地在他旁边坐下。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着一声门响,聂明宇和蕾蕾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
聂大海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睁开微微浮肿的眼皮,目光阴冷地示意兄妹二人坐下。
聂明宇显然已从陆伯龄那里得知了父亲的态度和决定,不露声色地坐在了父亲对面。
聂大海脸罩寒霜,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天也算是个家庭会议吧。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断绝同刘振汉的一切关系!他已经把刀架到了明宇的脖子上,我决不能任由他宰割,他刘振汉也不要怪我无情!”
蕾蕾紧张地抬起脸:“爸爸,你准备怎样对付振汉哥?”
聂大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最普通的常规!”
蕾蕾的声音已经发抖:“爸,这样是不是太残酷了点?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聂大海眼中射出冷森森的光:“不是我残酷,是他刘振汉绝情!”
蕾蕾求助似的看看聂明宇:“哥哥,你……”
聂明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默着,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聂大海不无沉痛地说:“蕾蕾,多少年了,咱们和振汉一家从来没分过彼此。我难道忍心这样吗?你哥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但现在,一方面张峰已经招供了,绝大部分案子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应该能划上圆满的句号,可他偏不这样。其次,市里又给了他去党校学习的机会,于情于理,他刘振汉都应该顺水推舟。他也不愿意。非要弄它个鱼死网破。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跑到检察院要求逮捕明宇,真是如狼似虎,非要灭了聂家不可。你说,我们能容
忍他这样胡作非为吗?”
聂明宇冷冷地开了腔:“他要不这么做他就不是刘振汉了。”
蕾蕾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慢慢地,泪水从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汩汩流下……
6
市政法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会议桌旁端坐着政法口各部门负责人看情形,会议已接近了尾声。
陆伯龄环顾了一下与会者:“根据市委领导的指示,专案调查组组长就由我来担任,郭万清政委任副组长,大家看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庞天岳缩在一角,默默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似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紧张地思索着对策。
陆伯龄接着道:“鉴于刘振汉同志有殴打犯罪嫌疑人致死的嫌疑,所以,我现在宣布,暂停他的刑警支队长职务,等候调查。”
庞天岳眯着眼睛观察政法委员们,发觉他们都像局外人似的气定神安,缄默不语。那种在官场上磨练出来的真功夫,在此时有了最充分的体现。他明白自己是很难挽回这种局面了。但他还是想尽力搏一下。于是,举了举手。
陆伯龄盯着他:“老庞,你有什么要说的?”
庞天岳挺了挺身子,声音沙哑地说:“陆书记,刘振汉打死犯罪嫌疑人并没有人亲眼目睹,在这种情况下就将他停职不太合适吧?”
陆伯龄眨了眨眼:“是否有没有人看见现在不好下断语,所以,我们才要调查。至于停职,这也是调查工作的需要,假如再有什么问题出现,咱们谁都承担不起,也无法向市委交待。所以,为保险起见,刘振汉必须停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庞天岳无奈地耸耸肩,申明保留意见。他同时看了一眼旁边的郭万清。郭万清却装着没看见庞天岳求助的眼神。
李冬遵照刘振汉的指示,悄悄去找了既是邻居也是哥们儿的宋伟。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哀求和“你还配不配当警察”的臭骂,宋伟才偷偷地告诉他:肖云柱的确是在张峰死前关进看守所的,而且就关在张峰的号房里,罪名是打架斗殴。他反复叮嘱李冬,千万不能卖了他,因为所里开了会,曹大良在会上宣布张峰是被刑讯逼供打死的,上级已经命令不准和任何刑警接触……
刘振汉此时已铁定无疑地明白了这是个巨大的阴谋。他不得不“佩服”聂明宇手腕的高明,这样既灭了口,又嫁了祸,果然是一箭双雕。他站起身,在窗前抽着闷烟。李冬忧心忡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