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幸存者》作者:李西闽【完结】 > 《幸存者》@txtnovel.com.txt

第 5 页

作者:李西闽 当前章节:1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和传说大相径庭的故事。

那是一个永远喝自己的泪水生活的人。

她的名字叫嫦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忧伤,会冒出这些奇怪的想法。更加让我忧伤的是,我眼前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情景:幼女李小坏躺在床上沉睡,她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无知无觉。空气中弥漫着她幼嫩的身体散发出的香味。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突然有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床前。一声狞笑后,那个黑影伸出了锋利的爪子,朝李小坏的身上摸索过去。李小坏醒了,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她看到了那个黑影,嘴巴瘪了瘪,就大哭起来。那个黑影狞笑着,把利爪插进了李小坏的皮肉……李小坏大声地哭起来,还不停地喊着爸爸……

我的心一阵抽紧。

窒息……

此时,我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穿过时间的肉体

一切又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发慌。

易延端他们此时在何处?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担心着他们,也担心着自己。我不知道余震什么时候会再次来临,会给我们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这个时候,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忐忑不安。

寂寞孤独和痛苦更是一次次地向我的坚持挑战。

它们企图摧垮我的意志。

我有点后悔让易延端他们离开了,如果他们在我上面,我会和他们说话,也许说着说着天就亮了,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们在的话,最起码我心理上可以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那么多年了,易延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应该和我好好说说的。而且我还想问他一些问题,比如他给我妻子打电话、她听到我被埋的消息时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吓坏了,或者十分冷静,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还有,她说过来四川吗?

如果说来,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到来?

我还真希望她来这里,她一定会在上面守着我。和我说着话,给我鼓气,让我充满信心坚持下去。我知道她的脾气,她不会说大话,或者说些豪语壮言的话,也不会给我什么承诺,但是她会用很平常的话来刺激我。比如说,她会这样对我说:“李西闽呀,你不是说你以前多么多么勇敢吗,怎么才坚持了几十个小时就坚持不下去了?敢情你是吹牛的呀。”也许会这样说:“李西闽,你要乖乖的呀,不要像个淘气的孩子乱发脾气,动来动去的,你战友易延端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再忍耐一会,很快就天亮了。你要是不乖的话,体力用尽了,救出来也没有用了,这样你对得起我和李小坏吗?李小坏还在家里等着你抱她去公园里玩呢。”还会这样说:“李西闽呀,你不要怕,我陪着你呢,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你不是说过我们要死一起去的吗?你怎么忘记了呀。不过,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呢,我们还有多少风景秀丽的地方没有玩呀,还有多少好吃的东西没有吃呀,现在死太亏了,所以,你不能死的,你要陪我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跟班。”

……仿佛她就在废墟的上面守着我,和我说着话。

我来之前,我们还商量好,等我在四川写完《迷雾战舰》这本新书,六月底去马尔代夫度假的,而且行程都定好了,也向旅行社交了订金。马尔代夫我们去过一次,那里是人间天堂,我相信每一个去过的人都会对那里珍珠般的小岛,柔软细腻的沙滩,蓝得可怕的海水,美丽的鱼……记忆深刻。那是度假的好地方,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会忘记工作的重负,会忘记生活给我们带来的压力,会修复我们疲惫的亚健康的身体和心灵。妻子不像我这样是个自由职业者,她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像只辛勤的蜜蜂。每年我们都要出去度假,目的就是给她减压。

我多么希望我能够活着出去,陪她一起去马尔代夫呀。

可现在对我来说,一切都还是不确定的。

也许我会获救。

也许我会死去……

此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在为这个灾难的世界守夜。我听到许多灵魂在地狱里传来的呐喊。他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在黑暗中奔突。我沉痛地对他们说:“安息吧,我为你们守灵,你们是我的姐妹和兄弟——”

像有一只巨大的手,覆盖了我的身体,覆盖了那些亡灵。

一切又复归寂静。

我的心也复归平静。

我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说了,只是静静地等待天明。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就会用右手的手背去划铁钉,那声音依然疼痛地划过我的心灵,让我的大脑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我残破的肉体在穿越漫长的时间……

狗在远处狂叫

十五日清晨,亮光从那缝隙中如期而至。我睁着尚且可以洞察光明的右眼,感受着光明给我带来的慰藉。我想张开嘴大口地呼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可上嘴唇和下嘴唇紧紧地粘在一起。我用舌头使劲地顶开了嘴巴,让自己的口腔灌进一股冷津津的空气。

就在这时,我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狗的狂叫。

狗叫声和人声一样宝贵,在这样的清晨里。如果说鸟鸣带给我的是美好的想象,那么狗叫声带给我的是生命的希望。

记得我们家以前的一条老狗,忠实的老狗。有一年,我回家去探亲,它大老远地跑过来朝我摇尾巴,一副高兴的样子。没想到,在两天后的那个晚上,我因为被朋友叫去喝酒,喝多了点,回家时,它过来和我表示亲热,我以为它扑过来咬我,就踢了它一脚。那一脚正踢在它的肚子上,那时,它已经怀上了小狗,它本能地回过头,在我的腿上咬了一口。我父亲得知后,点着马灯从屋里出来,大声地训斥它。它躲到一旁摇着尾巴,一副凄惶的样子。被狗咬后,我清醒过来。我对父亲说:“别骂它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踢它的。”我在家的那几天,每次看到我,它就躲在远处,摇着尾巴,眼睛里仿佛在流着泪水,忧伤的样子。我就大声地对它说:“老黄,你不要难过,我不会怪你的。”尽管如此,它还是躲着我,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它越是这样,我就越难过。这是一条多么好的狗呀!父亲说过,有一天夜里,妹妹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流氓欺负,它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咬着那流氓不放。还有一次,一个偷儿到我们家里的猪圈里偷猪,被它发现了,它狂吠着扑上去,咬住偷儿的裤管,任凭偷儿怎么用棍子打它,它也不松口,直到父亲他们赶出来……直到我走的那天,父亲和弟弟送我到车站,它小心翼翼地跟在我们后面,默不作声。我偶尔一回头,发现了它。我一阵心酸,对它说:“老黄,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踢你的——”它这时才走过来,舔着我伸出的手,拼命地摇着尾巴,顿时,我的眼睛湿了。……

老黄早就死了,死时父亲还打电话告诉我,说把它埋葬的时候,他十分的伤感,我听了也很伤感,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它不是一条狗,而是我们家的一个人。

想着老黄,远处的狗叫声消失了。

我心里一阵惆怅。

我又一次看到阳光的时候,易延端来了,他问了问我的情况后,就走了,去找部队了。我告诉他我还能坚持,其实那时我已经快不行了,只是硬挺着……重生

就那样,我挺过了一个漫长孤独的上午,那个上午,我没有想什么事情,因为我连想事情的力气都快耗尽了,时间拖得越长,我就越无力。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才听到人声,其实我是不知道时间的,易延端带着一支空军部队上来后,我问他几点了,他告诉我是十一点多。

我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后,陡然来了精神,就像死灰复燃。

我显得异常兴奋,不停地和他们说话。

这支空军部队的最高长官教导员赵斌详细问了我所处的位置和里面的一些情况后,就对我说:“我们很快就会救你的,你现在不要多说话了,要保存体力……”

他们商量了一会后,就开始行动了。

我听到了重重的大锤敲击水泥板的声音。

每敲一下,残楼就颤抖一下。我真担心会掉落到山谷里去,那样后果就不堪设想,我死了不要紧,那些救我的战士们还那么的年轻……于是,我大声地说:“你们要小心呀,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个战士声音洪亮地对我说:“老兵,你不要说话,要保存体力,你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听了这个战士的话,我的心里暖烘烘的。

战士们轮换着施工,他们在施工的过程中,碰到什么问题就问赵教导员,赵教导员就分析问题,然后指导他们该怎么做。赵教导员的办法简单而且有效,他们很快地打通了堵在我上面的两堵墙。

他们进入到里面后,问题重重,只要一不小心,动了哪块不该动的东西,就有可能砸下来,前功尽弃不说,战士们也会有生命危险,我也有可能遇到什么不测,尽管他们不让我说话,我还是在里面告诉他们我周围的情况,让他们更好地对我进行施救。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终于看到了一大片的亮光,以及两个身体粗壮的年轻战士。

我将要获救,摆脱死神的魔掌?

我异常地激动,想哭又哭不出来。那种情绪无法用语言表达。那两个战士看到我后也很高兴,他们对我说:“老兵,你再最后坚持一会,我们很快就可以把你弄出去的!”

赵教导员在上面说:“先给他喝点水——”

有个战士送了一个矿泉水瓶进来,他让我张开嘴巴,然后把矿泉水瓶里的盐水倒了一点进我嘴里。

盐水顺着我干渴的喉咙进入到我身体的内部,我被滋润,就像干裂的大地遇到了一场大雨。我可以感觉到盐水慢慢地渗透到我身体的每个地方……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事情。

我说:“我还要喝——”

战士说:“不能给你多喝了,多喝了会有问题的。”

紧接着,他们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问题又出现了。我的头被夹住了。夹住我头的木板是不能动的,如果动了这块承重的木板,上面一大堆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砸下来。两个战士想着办法,他们想把木板上面的东西清除掉,但是那要花很长的时间,况且还很危险。我看他们的军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浑身上下都是泥土。

我就对他们说:“你们就用力把我的头拖出去吧,现在受点伤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事情了。”

他们听了我的话,怔了一下。然后一个战士说:“老兵,我们不忍心再让你受伤了——”

我说:“兄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在生命面前,再受点伤真的无关紧要的,你们用力把我拖出去吧!”

他们听从了我的意见,使劲把我的头拖了出去。我后脑勺擦破了两块头皮,血流如注。我以为我的头拖出去后就可以出去了,没有想到,问题又发生了,我的右脚又被夹住了。我还是对他们说:“就像拖我的头一样把我的腿拖出来!”他们又听从了我的意见,用力把我的右脚拖了出来,我膝盖左侧的一块皮肉留在了那里。

这时,我想到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让他们把它传了出去。我带来的所有东西都被埋葬了一;只有它还跟着我,这也许是上天的旨意。

现在,他们要把我弄出废墟了,可是他们挖进来的洞很窄,我浑身已经麻木,根本就用不上劲,他们也没有办法背起我来出去,我被埋的地方离外面有五米多远,而且是个斜坡,很难爬上去的。这可怎么办?

我们得尽快出去,留在里面一秒钟,就有一秒钟的危险,假如这个时候来次大余震呢,我们都有可能葬身废墟。这时,我的脑门冲上了一股热血,我对战士们说:“你们在后面推着我,我的右手还有点力气,可以爬,这样看能不能出去。”上面的赵教导员也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可行了,他还叫排长范夕忠和另外一个战士在洞口接应我。

那两个战士在后面托住了我,竭尽全力地往上面推。我大吼着,用右手攀爬着,我相信那几分钟里,我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就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这些战士们,我也要好好地活着!……范排长朝我伸出了粗实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我的右手掌在向他的手掌靠近。抓住范排长的手掌的那一刹那间,我觉得我已经回到了人世。范排长使劲把我拖了上去。到了洞口时,赵教导员说:“你们谁把他背起来——”范排长说:“我来吧!”他俯下了身体,我后面那两名战士把我瘫痪的身体放在了范排长厚实的被汗水浸透的背上,范排长弓着腰艰难地把我背了出去。

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看到了赵教导员和易延端憔悴而欣喜的脸,看到了那些年轻的士兵,从他们青春的脸上,我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我也和他们一样年轻,是个稚气未脱的战士。也许这就是宿命,我在空军部队当了二十多年兵,最后还是被空军部队所救……范排长背着我走过一段危险的残墙,才到达坚实的地面,我回头看了一眼,埋住我的那废墟的楼板斜斜地挂在山谷的边缘上,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对面的半座大山已经坍塌了,我被埋的三天三夜里,六千多次的余震中,一万多次石头滚落的声音就是从对面的山上传来的。

范排长对我说:“老兵,你是英雄!”

我在他的耳边说:“你们才是英雄!”

范排长把我背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了一张行军床上。

易延端指着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对我说:“他就是昨天和我一起来救你的小席,是个志愿者——”

我朝他笑了笑。

接着,他就和我们告别了,说还要去另外的地方救人。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消失在一个山坳,我的心里酸酸的难受,这时,我和易延端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随队的军医把我的裤子脱掉了,还用剪刀剪掉了我的上衣,肋间一条十多厘米的伤口因为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紧紧地粘在一起,撕开后伤口又渗出了血……军医给我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然后包扎上,他说,送到医院后要好好检查。我左脸上的伤口离眼睛很近,流进眼睛里的血已经变质,一团白乎乎的糊状物质糊住了我的左眼睛。他用棉签轻轻地将那些东西擦掉,然后看了看我的眼睛说:“到医院后,一定要让眼科医生好好检查,现在看上去十分严重。”处理完伤口,他就给我身上盖上了两床被子。其实气温很高,我却浑身发冷。

官兵们去吃饭了,易延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对他说:“快给我老婆打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地震后,这里的基站都被破坏掉了,手机没有信号的,到了外面再打吧。你现在没事了,没事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看到了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动着的泪花。

接着,他就把一盒牛奶撕开,往我张开的嘴巴里倒。我喝了两口,他就收回去了。我想多喝点,他不给,说军医交代过,只能一点一点喝,否则肠胃会受不了;还说,昨天这支部队救的一个人,刚刚出来喝了一瓶矿泉水,没过多久肚子就剧烈地疼痛。

他不停地用棉签擦着我左眼上渗出的粘液,我真切地体验着他亲兄弟般的关爱。

部队官兵吃完饭后,他们就抬着我赶往银厂沟的山门前,那里有部队的直升机,可以把我送往成都。赵教导员让战士们分成了几个小组,一组六个人,轮换着抬我。

银厂沟被震得面目全非,曾经的美丽已经不复存在。

战士们抬着我,艰难地走在坎坷的山路上。

因为战士们的个头有高有低,路途也难走,不免会让行军床忽高忽低地晃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战士就对前面的战士说:“你们前面抬高点,这样才能保持平衡,老兵躺在上面才会舒服点。”

前面的战士就努力地抬高点。

我对他们说:“你们怎么抬都没有关系,你们已经够辛苦的了。”

高个子兵就对我说:“老兵,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精神吧,你埋了那么久,身体虚呀!”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说着话,所有语言的内容都围绕着怎么抬好我,天空上不时有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过,一路上,也有很多部队的队伍通往银厂沟的各个地方,这里变成了一个救人的战场。

到了一个地方,赵教导员带着大部分官兵和我分手,到另外的地方去搜救了,他让范排长带十几个人把我抬到目的地去。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途。他们汗流浃背地抬着沉重的我走上了一个山头,然后下山,蹬过一条宽宽的湍急的河流后,又往山上走,最后到达停机坪。上山下山都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还有过河,水漫到他们的胸前,他们把行军床高高地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到达停机坪后,我看到这里集结了很多部队,他们一队一队地从这里出发,一队一队地回到这里休整,不停地有担架被抬过来,上面躺着受伤的人。只要有受伤的人抬过来,就有部队的医生赶过来……

下午还阳光普照的天空,到了现在,铅云密布。

范排长他们和我告别了,他带着战士们去追赶赵教导员他们去了。我记住了他们,他们是四川夹江95784部队的学兵大队的官兵。

天色渐晚,因为易延端不能和我一起乘坐直升机出去,只好徒步走出山去,他走的时候,把我的笔记本电脑也带走了,他怕在混乱中丢失。他走后不久,天上就下起了雨,我一直担心着易延端的安全,希望他平安出山。我被抬到了一个亭子里避雨。医生告诉我们这些伤员,说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来不了了,要等到明天才能离开这里。很多伤员就叹起了气,我那时没有想什么,就是呆在这里也比埋在废墟中好一万倍了,况且,我没有抱怨的权利。我只是想尽快地告诉妻子他们,我平安了,不要再为我担惊受怕了。

没过多久,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部队飞行员在如此恶劣的气象条件下冒险飞行,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些伤员运出去。

很快地,我被抬上了飞机。很巧的是,在飞机上意外碰见了以前的老相识,新华社驻空军记者站的记者孙茂庆和空军宣传部的谭洁,他们觉得十分意外,在这里相逢,是一种大缘分呀!

我的空军兄弟!

飞机冒雨飞往成都。飞机在成都落地后,我被抬上了华西医院派来抢救伤员的救护车。在救护车上,白衣天使的笑容和安慰的话温暖着我的心灵,其实我从被救出来的那一瞬间起,内心就一直被温暖和感动,人性美好善良的一面一直在完美体现。我告诉一个美丽的护士,想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她说没有问题,于是就向我要了妻子的手机号码。接通电话后,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长时间我才说了这样一句:“我获救了——”我看不到妻子的表情,但是我可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惊喜和激动。

那时我妻子正和我大弟李希峰在赶往彭州的车上。他们分别从上海和厦门乘飞机赶到成都,然后找了些朋友,准备前去救我。听到我获救并且已经到成都后,他们就赶了回来,我弟弟的那些朋友却没有回来,他们去做了志愿者,救别的人去了。在华西医院的一条拥挤的走廊上,妻子和弟弟的到来让我欣慰,我看着他们笑了笑,记得妻子见我后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你看上去还不错嘛——”我清楚,这貌似乎静的一句话,隐藏了多少真情。

我永远记住这一天,二○○八年五月十五日,这是我重生的日子,出生地是四川彭州的银厂沟,接生的人是那些勇敢的空军官兵,还有易延端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席。

他们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八级地震。受汶川强地震波及,与汶川直线距离三十公里左右,位于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原白水河镇)的四川著名风景区银厂沟震级达七点六级,鑫海山庄四栋楼房瞬间全部垮塌。我居住的c栋紧邻河边,楼房向河边倒塌,水泥柱子中的钢筋大部分断裂,我居住的四楼大部分悬在了山谷的上空,我被埋在废墟中无法动弹。

在什邡《今日什邡》报工作的易延端在地震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冲到了抗震的第一线,和同事们一起去搜救幸存者和采访那些救人的人,还帮助埋葬那些死难者……他的老家在四川省彭州市,和什邡市一样,都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他自己的住房张着娃娃嘴,父亲的房子,他哥的房子,以及两个弟弟的房子和姑妈的房子也都在地震中垮塌了。他的亲朋,有几位在这次地震中遇难,有十多位在这次地震中受伤,有的伤情还比较重,但他没时间顾及他们。

五月十三日晚上,易延端才从山庄逃出去的人口中得知我被埋在废墟里了!

此前,他一直在拨打我的电话,但因当地地震后通信立刻中断,根本联系不上。那天晚上,天降大雨,重灾区银厂沟已实行严格管制,人员车辆只准出不准进。到银厂沟的道路,也因严重的泥石流灾害,多处阻隔,龙门山镇(白水河)至鑫海山庄的沿山公路几乎全线垮塌,山崩地裂。只能步行才能到达,这给营救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而此时,离我被埋已整整五十八个小时了!他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威胁着我的生命,他的心在煎熬!

五月十四日上午六点,易延端值通宵班下班后,来不及洗脸,赶紧从朋友处借了一辆“福莱尔”汽车火速赶往鑫海山庄。在彭州市政府门前的一个接待点,他向工作人员说,有一位作家,被困在银厂沟了,急需他去营救,他们当即发给他一张盖有市政府红印的“政府救援车”的特别通行证。

赶往银厂沟的途中,易延端路遇一位来自成都姓席的志愿者,得知他要去救人,他主动提出和易延端一起来营救我。他们到达小鱼洞大桥时,桥塌路断,武警官兵从河中临时开了一条便道,“福莱尔”的底盘太低,担心开不过河阻碍其他救援车辆通行而禁止通行。后来,易延端在一位战友的帮助下开车下河并顺利到达龙门山镇。

从龙门山镇到鑫海山庄只有十二公里了,因里面的道路多处塌陷,桥梁断裂,山上一直在往下滚落石头,把守关口的军人不准外面的人进入。易延端和小席只好弃车蹚河,手脚并用,冒着随时都有可能被飞石砸中或陷入泥石流中的危险,徒步急行近六个小时赶到鑫海山庄。这时,已是晚上六点多了。

他们到达鑫海山庄后,易延端和小席用电缆拴住腰,冒着生命危险,头朝下脚朝天钻进垮塌的且在余震中不断晃动的几块水泥板下,用一把小铁锤和自己的双手营救我,他们想先给我弄点水进去喝……

当晚两点过后,疲惫不堪的他们在路边搭的一个简易棚旁停了下来,准备在那儿睡一觉。夜色是那么可怖,到处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们为防意外,在旁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他们睡下不久,山村里的几条饿狗张着血口冲进他们住的棚内,想用易延端和小席填充它们的肚子!他们就和饿狗拼了起来……

必须转移地方!易延端和小席赶忙往山坡下走。他们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临时帐篷,不管三七二十一,钻进去倒头便睡。第二天早晨醒来,易延端发现躺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易延端喊了几声,那躺着的人没有回答他,易延端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那人,那人无动于衷,这时,易延端才发现他是个死人。那是一位姓模的老太太的大儿子,死于地震中,村里活着的人大都朝外头逃命去了,没有人帮忙处理他的后事。易延端含着泪水和小席以及几个村上没有离开的老人帮她把儿子埋葬了。从大地震开始,易延端的眼睛里一直含着泪水,那些惨景让这个善良的汉子揪心哪!他听说我被埋后,就只想救我,他想,不能让我一个人在那里……自他的妈妈死后,他一直没有哭过,可来救我,他哭了好几次。后来他这样对我说:“你是我的战友,你是我兄弟,你是为我而来这儿的,我不能不管你……我不能不管,哪怕就是死在那里!不然我的心终生难安,也无脸见人……”

天亮不久,守候在公路边上的易延端斗胆拦下正往外山急走的成都空军副司令员林杰,并向他的随行军官报告了我的险情,请他们一定想办法营救我。那位军官告诉他,他们在执行重要任务,不能停留,并说四千多人的大部队很快就要到了。九点钟的样子,一支空军部队从山外走进来,易延端立即拦下他们,说明了情况和林副司令的指示,请他们务必要救救我。他们答应了……

易延端在银厂沟山门停机坪和我分别后,晚上十点多才步行到龙门山镇,用了五个半小时,双脚底磨得全是血泡,为了救我,他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脚的脚趾甲都快掉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姓席的志愿者名叫席盛伟,是川渝中烟工业公司四川烟草工业公司三联卷烟材料有限公司挡车工。五月十三日清晨,强烈的地震后,住在成都的席盛伟一家安然无恙。席盛伟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了公司。广播中关于汶川大地震的报道在席盛伟的耳边一遍遍响起,他有些坐不住了,盘算着为灾区做些什么。听到家乡彭州的银厂沟灾情严重的消息后,席盛伟的心更是绷得紧紧的。五月十四日,余震未消,警报未除,公司为保证员工生命安全暂时放假。席盛伟决定立即动身前往银厂沟,那时,他的妻子很快就要生孩子了。……在我获救后,他悄悄地走了,他发现五十多个村民被困在一个地方。他就孤身一人往谢家坪方向赶,去找救援部队。席盛伟找到了一支野战部队,他立即将村民被困的情况告诉了部队的负责人,并为部队带路,回到了事发地点,救出了那被困的五十多位村民……

他们让我感动。

在这次惨绝人寰的大地震中,除了解放军外,有多少像易延端和席盛伟一样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实践着人道主义的精神?

“他们”是那么的平凡,却是真正的英雄!悲悯大地

在我从鑫海山庄被战士们抬到银厂沟山门外直升机停机坪的过程中,一路上,我看到曾经美丽的银厂沟千疮百孔。连九峰山秀美神秘的顶峰也坍塌了。那些废墟中,有多少冤魂在无声地呐喊?这悲情的山川呀!

汶川、青川、北川、彭州、什邡……川西大地一片悲恸。

那些在废墟中伸出来的干枯的手,在召唤着什么?

那些在黑暗中坚持的人们,早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和厌恶,心存希望地等待拯救,而那些平凡的拯救者们,所谓的崇高离他们很远,人性最良善最光辉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在和残忍的现实搏斗,让那些幸存者摆脱命运的捉弄。

那些死去的同胞,我不忍心看到你们的惨状,凝固的血和洞开的伤口,紧闭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无力垂下的脑袋和在风中飘扬的乱发,泥水和血水,冰冷的肉体和破碎的瓦砾……喑哑的叫魂声穿过黑夜的迷雾。

尤其令人心痛的是那些死难学生们,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统计,在所有死难者中,有多少人是中小学的学生?那些孩子们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就已经长眠废墟之中了。那一层层一堆堆挖出来的幼嫩的尸体,还保留着各自的姿势,他们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个残酷的瞬间。他们来不及长大,来不及品尝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就永远地凋谢了!

老天哪!你如此的残忍,如此的粗暴,你枉为天呀!

这是多么大的冤屈!

责问老天爷,无济于事。

为什么在同样一个地方,有的学校就没有事情,有的学校就全部坍塌?如果把学校建得坚固一些,如果那些贪官和包工头少贪一些,如果我们早点做好防震的准备……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悲愤,那些死去的孩子们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如果还有一点点,哪怕是手指甲大小的一点良心,那些罪人们就应该在埋葬那些孩子们的废墟上自绝,谢罪天下!

可有谁愿意站出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那些枯萎的花朵,已经散发不出芳香,那些游荡的魂魄,早已不会歌唱。我的目光已经不忍在废墟上停留,我在没命地奔逃呀!我不知道下一场灾难会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也不知道生命为什么如此脆弱,更不知道忘记伤痛需要多长的时间……

长歌当哭呀,我的悲悯大地!

另外一些幸存者

在直升机上,我旁边的一副担架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眼屎糊住了她的眼睛,布满老年斑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的腿断了,我从她的脸上看不出痛苦,却发现她靠我这边的左手不停地微微颤抖。我想起了年迈的母亲,心里一阵感伤。我伸出了可以动弹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像干枯的树枝,冰凉冰凉的。她的手在我的手中继续颤抖着,我心里在呼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本来就贫苦的人遭受如此的苦难!

我从华西医院转到成都武警医院的那个晚上,救护车又送来了一个伤员,他被安排住在我对面的一张病床上。他是从汶川送过来的,是一个电厂的工人。他的左腿断了,被打上了厚厚的一层石膏。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和我一样难以入眠,我身体的疼痛折磨着我,而他呢?我从一个志愿者口里得知,这个幸存者是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地震前,他正在厨房里,那一瞬间他倒在了地上,头被倒下来的冰箱砸晕了。当他醒过来后,已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了。他看到了一丝亮光,那丝亮光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能够移动。于是,他开始了自救。他用自己的双手吃力地清除着眼前的障碍,一点一点地朝光亮的地方挪过去……他十个手指头的指甲都脱落了,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经过了七个多小时的不懈努力,他终于爬出了废墟,重见天日后的他,才发现自己的腿也被砸断了,而他的亲人无一人生还。

……

那个女孩子六七岁的模样,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可那美丽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了快乐,有的只是深深的忧郁。她就住在我隔壁的帐篷里。因为伤员太多,成都武警医院在操场上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我们这些没有了生命危险的伤员就住在帐篷里。我在那里的几天里,一直没有听到小女孩哭过,或者因疼痛喊叫过,她也是腿被砸断了。那个志愿者大姐说,这个女孩子特别坚强,自从获救,连眼泪都没有流过一次。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以及病友们都很喜欢她。可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她时,她什么也不说!

很多人,因为自己的坚持,创造了生命的奇迹。比如被困一百六十四个小时获救的绵竹市汉旺镇妇女王华珍;靠四张作业纸和一瓶尿液,坚强挺过一百零八小时的什邡市红白镇中学炊事员李克成;北川县城布满瓦砾的废墟下被埋一百一十七个小时的五十二岁的季中山;汶川映秀湾水电总厂废墟中被埋一百七十九小时的马元江;在被埋一百五十个小时后,现场实施高位截肢手术,映秀水电公司职员虞锦华……

生命是多么的宝贵!

在为这些幸存者感慨的同时,我深深地为那些长眠地下的死难者哀悼!

挚爱

郎永淳在他新浪的博客里这样写道:“也曾因为欣慰而流出眼泪。十三号直播间隙。我接到一位上海朋友焦急打来的求救电话:她同事的老公李西闽被困在彭州龙门山镇鑫海度假村,导游逃出来报信说,李西闽被卡在倾斜的房子里,等待救援。她看到我在直播,她觉得,要找到中央电视台,才能把求救信号及时、有效地发到前方指挥部。焦急的心情任何人都能理解,我马上联系统筹组印栋兄,他和四川台有联系;联系地方部毛鑫,他能联系上成都台、彭州台;联系军事部记者陈大元,他可以找到成都军区、已经赶往彭州的空军部队。我告诉大元,李西闽是你们的战友,他曾在广空创作室工作过。我也焦急地期盼从几个方面同时发出的求救信号使山边的小小度假村不会成为盲点。十五号傍晚,李西闽获救!消息传来,我眼眶湿了。毛鑫说,网上一群人在帮着搜救呢,老李是个挺有名的恐怖作家;陈大元说,老李获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否则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会抱憾终生。我们充满对生命的敬畏,我想救援官兵也同样敬畏生命。他们和我一样,并不认识李西闽,但我们都知道,那里有活的生命,我们不会抛弃!”

是的,在我被埋后,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都在为我祈祷,为了救我奔走相告,想尽了千方百计。

五月十二日那天下午,大地震发生后,上海也有震感。正在淮海路上一栋大楼里上班的我的妻子娉,也和同事们一起跑下了楼。当得知四川发生大地震后,她马上就拨打我的手机,可怎么也拨不通,她感觉到了不妙。那时她只知道我投奔易延端去了,可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她想,必须找到易延端,才能获知我的情况。怎么样才能找到易延端呢?她听我说过,易延端在四川某报工作,就在网上搜索易延端的名字,结果找到了易延端的联系方式。她在五月十三日早上打通了易延端的电话,那时易延端还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到了十三日晚上,易延端才把我被埋的消息告诉她。

娉听到我被埋的消息后,心里充满了焦虑和痛苦。怎么办呢?除了让易延端想办法救我,她还得想更多的办法,我多在废墟中埋一分钟,对她而言就是多一分钟的折磨!她前段时间在我手机丢失后,给我新手机输入过我的电话号码,那些电话号码就保存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她找出了那些电话号码,给谁打呢?她想起了我在部队或者曾经在部队的朋友们,于是,她拨通了李洪洋的电话。李洪洋听到我被埋的消息后,十分吃惊,他边安慰娉,边说想办法,可他也离开部队多年了,能够联系部队上的人去救我吗?她又拨通了钟灵的电话,钟灵显得很冷静,也只能说想办法;她又拨通了刘兴安的电话,刘兴安在《解放军报》工作,他说马上和前线的记者联系;她又拨通了裘山山的电话,裘山山那时正在灾区,说银厂沟归空军部队负责救援,但她会联系空军的熟人……她最后拨通了杨献平的电话,杨献平说,他在四川的部队认识的人不多,只能尽量地去联系,杨献平还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去天涯网发求救的帖子,或者能够让广大网友想办法救我。

在十三日晚上二十二点四十四分,娉含着泪在天涯社区“舞文弄墨”版块上发了一篇题为《救救被困在四川的李西闽》的帖子。“舞文弄墨”的版主蜘蛛发现这个帖子后,就把这个帖子的题目改为《网络总动员,营救李西闽》,并且让管理员把这个帖子放在了天涯网的首页上,还四处相告,号召网友想办法。很多朋友和我不熟悉的网友都在替我的生命担忧,想尽千方百计救我。在天涯的其他版块,比如“散文天地”,比如“莲蓬鬼话”都有人发拯救我的帖子。在一些QQ群里,人们都在讨论着怎么救我。比如“莲蓬鬼话”群,许多兄弟姐妹边哭着边想办法……那些泪水就像十三日晚上川西灾区的大雨,浇在我的心上。

五月十四日,在万榕公司的编辑余一梅他们的努力下,在新浪博客上贴出了营救我的帖子,这个题为《吹响集结号,拯救李西闽》的文章很快就被挂在了新浪的首页上,成千上万的人在为我的生命而祈祷和呼救。我的许多兄弟姐妹和一些不相识的朋友也纷纷用博文的形式加入到对我的拯救之中。语言和文字有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但是通过这些文字我看到了大家对我这个平凡的自由职业者的挚爱,以及对生命的感动。

李洪洋在博客上说:“西闽的夫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认识我。她是从西闽留下的电话号码中查到我的名字的。她知道我是西闽的大哥,我们的友情已有二十多年。从她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一个将要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无奈,她声音颤抖,带有哭泣后的沙哑。她说,她已经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她还将继续打下去。哪怕还有一点希望,她都会打下去的。……此时,我能够想象得出,他是如何呼救的,他的呼救一定是带着谩骂,骂天骂地,骂人骂自己。今天,我和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最好的朋友易延端、刘兴安、郑平等再一次开展对他的救援……”

朱大可在博客上说:“从五月十二号下午到现在,他已经被困在废墟达五十多个小时了。一位以写恐怖小说著称的作家,现在面临着生命中最恐怖的时刻,而我们对此却无能为力!我感到极度的无奈和焦虑。惟愿上帝保佑这位被恐怖压倒的兄弟,也保佑所有那些在地震中饱经创伤的人们。”

老猫在博客上说:“只有一个家伙还没消息,就是作家李西闽。前一天晚上他在Q群里说,自己在银厂沟风景区。赶紧上网查,这地方在成都北郊彭州,从成都市区开车一个半小时,是在山里,那不就是震中附近么?到现在打电话,还一直是关机状态。

发了短信,也没回。群里的朋友都在担心他。”

庄秦在博客上说:“而现在最让我牵肠挂肚的,是我的大哥李西闽,现在被困在彭州银厂沟外的一座宾馆里。”

陈露在博客上说:“老李,你必须回来,你还欠我好几顿酒没喝……”

花想容在博客上说:“最牵挂的事就是有‘恐怖大王’之称的著名作家李西闽在四川龙门山风景区写作的时候所住的房屋坍塌被困的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大哥,是我一直欣赏和敬重的人。他的事情牵动着许许多多关心他的人。这个时候,太多的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在为营救他而全力以赴,好多人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

苏绣旗袍在博客上说:“你已经被困了七十小时,因为联系不到救援队伍,不知道你是否得救,什么情况。你是个硬汉,你一定能挺过去。我还记得小坏百日时你是多么的开心。现在我重新更新新浪博客,看到刚开博时你的留言,忍不住又想掉眼泪……为了小坏和小坏的妈妈,你一定要振作。叫你声干爹,难得我肯叫干爹。昨夜得知你的消息无法入睡,结果今天上班只好请假。我等你平安获救,到时候你要赔我和票子鱼还有月……你赔我们大家白伤心一场!”

秋千在博客上说:“我想是上天给李西闽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他好好体味什么是真正的恐怖。他是在做一次真正的采风!凭他军人的气魄,凭他健壮的体格,他一定会挺住的!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未了,他还要把自己在废墟里的体验写出来……他会从死亡的夹缝里走出来,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咧开嘴,疲惫地一笑,说:‘你们受惊了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