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到您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很慌的样子,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问他:‘我上次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明明是有桌椅的啊,怎么都不见了?’
“‘那……那是因为我们搬家了。’
“‘搬家?我怎么没听说……’
“‘是突然决定的,因为找到了租金更便宜的办公室。’
“‘新地址在哪里?’
“‘呃……记着地址的便笺这会儿不在我手上,回头我确认好了再通知您。’
“‘您背不出地址吗?’
“‘是啊,我也觉得很突然。’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前些天来捐过钱,那笔钱有没有被妥善使用啊?’
“‘那……那是当然,’他微笑着说,‘都用在刀刃上了。’
“‘能告诉我你们用在哪儿了吗?’
“‘啊?’他略显狼狈,‘呃……这……’他从脚下的文件里捡起一本小册子。‘我……我们捐去这里了。’
“那就是我刚才拿给您看的‘NPO法人发展中国家医院建设项目’的宣传册。
“‘这是怎么回事?!’我瞪大眼睛,‘怎么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您没听说呀?’
“‘听说什么?’
“‘是这样的,原定的捐赠对象拒绝了那笔钱,所以我们就捐给了别的组织。’
“‘可我没打算捐给这里啊。能不能先给我开张收据?’
“‘捐赠是匿名的,所以开不了收据。’
“‘匿名是什么意思?’
“‘匿名就是匿名,据说那个组织就是这么规定的。’
“我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为宠物捐的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肯定出神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任何文件能证明我捐过款。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本小册子。于是我便开始调查它背后的非营利组织。
“为发展中国家建设医院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也许那些钱其实被用在了拯救宠物生命的项目上……我决定在最后一缕希望上赌一把。
“可那缕希望好像也已经破灭了。
“我无法容忍自己的血汗钱被用来拯救某个地方的孩子的生命,而不是可怜的宠物们的生命。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能告他们诈骗吗?”
“非营利组织把收到的善款捐给了另一项慈善事业,这算诈骗吗?”我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判断标准是‘伊达先生有没有蒙受损失’。伊达先生捐钱本是为了拯救宠物的生命,可这笔钱被用于拯救人类孩童的生命了。关键在于这算不算‘损失’。”老师说道。
“算。这给我的灵魂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我没能挽救那些无辜动物的生命。”伊达带着痛苦的表情说道。
“但我觉得警察可能不会采取行动。”我发表了感想。
“不,警方是可以调动的。”老师说道。
“真的吗?动物救助中心明明是本着善意捐款的啊?”我问道。
“警方会采取行动,因为动物救助中心并没有本着善意捐款。”
“难道他们是抱着恶意捐款的?”
“不,他们根本就没捐。”
“您是说,他们撒谎了?”
“没错。”
“可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真听取了伊达先生的叙述,找到了动物救助中心没有向非营利组织进行任何捐赠的证据。”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达向前靠了靠。
“您在中心见到的那个男人说‘捐赠是匿名的,所以开不了收据’,对吧?”
“对。”
“这意味着‘NPO法人发展中国家医院建设项目’接受了动物救助中心的匿名捐赠。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没问题。”
“而您亲自去帕西非卡公国的医院调查过。”
“对。”
“医院门口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什么?”
“向非营利组织捐款的人的名字。”
“准确地说是‘所有向组织捐款的人的名字’,您刚才是这么说的。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石碑上刻着所有捐款人的名字。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接受匿名捐赠。”
“啊?”
“麻烦您再看看那本小册子,上面有没有提到类似的规定?”
伊达急忙翻看起来。
“找到了!白纸黑字写着‘不接受匿名捐赠’。”
“那似乎是一个会计制度公开严明的组织,所以他们想尽可能堵住不法行为渗透的口子。换句话说,动物救助中心并没有向非营利组织捐款。大概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简单的骗局。谁知就在他们准备退租走人的时候,您找上了门,所以他们迫不得已,把这本小册子用作了借口。”
“可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本小册子呢?”
“可能是想参考其他组织筹集善款的方法吧。这下我们就把事情弄清楚了,本案是一起单纯的捐款诈骗。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肯定愿意启动调查。”老师胸有成竹。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我说道,“不过我有点失望。”
“你为什么会失望呢?”
“一群好心的骗子把通过捐款诈骗得来的钱捐出去建设医院,听起来不是还挺浪漫的嘛。”
“那走正常程序募集善款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犯罪?”
“话是这么说啦,”我望向伊达,“伊达先生,您肯定气坏了吧?眼泪还没止住……”
“你胡说什么呢?人家那是喜极而泣。仔细听听他在说什么吧。”
我竖起耳朵。
“太好了!我的钱并没有被用来拯救某个陌生孩子的性命!!”
注释:
[1]东南亚与澳大利亚之间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