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飞吃惊而愤怒地望着站在身前的彭帅,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低声怒吼:“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彭帅的眼中透出害怕的神色,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不是一直跟强子说要见我的么?我现在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李晓飞靠近彭帅,低声说:“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了?”彭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彭帅的这种表现让李晓飞的目光为之一亮,但,他很迅速地掩饰过去,并没有让人发现。
放开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彭帅,李晓飞神色冰冷地走进厨房,怒气冲冲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李晓飞既感到高兴,又感到悲哀。高兴的是,在这里,在这个离杭城有数千里的地方可以看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好友相聚,绝对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让李晓飞感觉悲哀的,三人见面的地方却是在非法传销的组织当中……
晚上的李晓飞再一次变得沉默寡言,旁人找他说话,他都是‘哦’‘嗯’地回答,让人觉得甚是无趣。那个让李晓飞唯一抱有好感的女孩轻轻地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她沉吟了一声,说:“你现在很生气吧?”李晓飞诧异地抬起头,但很快就变得释然。点点头,没有说话。李晓飞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何兰兰。这个名字给人一种很文静的感觉。李晓飞颓然地抓了抓脑袋,抬眼望着寝室中依旧在打牌、游戏的众人,低声对何兰兰说:“我想,你同样也是一名受害者。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呆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何兰兰抿着嘴唇笑了笑,说:“你会明白的。等你看清楚这个行业,你会明白的。”李晓飞哑口无言。
吃过晚饭后的主要活动就是在寝室游戏。在那间不足二十平米,既被当做是男人们的卧室,又被当做是活动和会议室的小房间里,一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坐在人群中间,李晓飞为他们脸上表现出的快乐而感到百般地莫名。几天下来,李晓飞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甘心情愿地呆在这里?
两年前,李晓飞怀揣着对社会的向往,选择了辍学打工。他的第一站是青岛,那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然而,迎接他的第一家“公司”就是非法传销。相同的过程,同样是被朋友‘请’到了一个地方。然后就是听课,而课程的内容李晓飞只记住了一句话:二十一世纪发展必然趋势!恐慌不已的李晓飞选择了逃跑,为此,他的一条腿摔成了骨折。
来到营口之后的这几天,李晓飞一直都在深深地恐惧着。内心深处的不安让李晓飞一度坐立不安。今天见到彭帅以后,李晓飞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一走了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竟然在这里就有两个!李晓飞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要走也是带着两个好朋友一起走。但是,一想到这个庞大的非法传销组织,李晓飞又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弱小。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不行!”李晓飞心说:“我一定要带着他们离开这里。既然他们相信,在这里可以成就他们‘百万富翁’的梦想,那我就先把这个梦想打碎了再说!”
那幢破旧的,被他们称作是课堂的楼房旁边就是那条路面上铺满了煤渣的胡同。胡同里,一幢更加破旧的楼房一楼门口挂着一个硕大牌子:洗浴。
站在‘洗浴中心’的门口,李晓飞疑惑地指着它的招牌,问:“来这里干什么?”祁佳答道:“当然是洗澡了!这么小白的问题你也问得出口?”
李晓飞一挑眉毛,一脸坏笑地说:“洗澡?男女混合式的?”祁佳撇着嘴翻翻白眼,不搭理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刘强望着李晓飞,眼神中透着疑问地说道:“晓飞,你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生气了?”
已经走到门里面的李晓飞回头一笑,说:“怎么,难道这样不好么?还是你想再尝尝被打的滋味?”刘强一听他这么说,吓得立马连连摆手。看来他是被李晓飞打怕了,说什么也不再敢触李晓飞的霉头。
出了‘洗浴中心’慢悠悠地走在胡同里,李晓飞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将一颗颗煤渣踢出老远。祁佳笑嘻嘻地跟在身后,不时地抬头冲李晓飞望上一眼,眼神中闪烁着古怪的光芒。刘强靠近祁佳,低声说:“今天晓飞很奇怪。他现在对我们的态度跟昨天完全是两个样子,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了别的什么?”
祁佳抿起嘴唇,同样低声说:“这样不是很好么?只要他不像一只跳蚤似的跳来跳去,其他的可以慢慢来。等他他看清楚这个行业,你赶他走,他都不会走的。”
刘强赞同地点头,对祁佳的最后一句深以为然。
李晓飞抓着脑袋,看似毫无心机地回过头,问道:“现在我们去哪儿?”祁佳兴奋地大声说:“去大福源。我们去逛超市……”
李晓飞打了一个寒颤,他最讨厌的陪女孩子到处逛。他咧着嘴说:“去超市干什么?大润发里面你只对那些名牌女装感兴趣,但是那东西你根本消费不起的。看了也白看。”
祁佳皱起鼻子,表情煞是可爱,哼道:“要你管!我说去就去,哼!”说完,祁佳大步向前。又一次的把那一甩一甩的马尾辫留在了李晓飞的眼帘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