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曾提到，这支非法传销网络叫做‘雅安网络’。经过李晓飞这几天的观察发现，在课堂中，课程开始之前会有一部分人上台唱歌并且做自我介绍。然而，在这些轮换着上台自我介绍的人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四川。这个比例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当然那个叫娃娃的女孩儿，也是其中的一员。
第二天的上午，包括李晓飞在内的众人用毛巾擦完地之后（打扫房间。这种劳动在传销组织中每天都有。），一切收拾妥当，就等新朋友到来了。从昨天娃娃的介绍中了解到，新朋友的名字叫秦素素。来这里之前一直在上海打工，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带新朋友通常都是两个人，一个是推荐人，一个是网络中的老朋友。因为有很多事情，推荐人是不能说的。而这个老朋友的身份，会根据新朋友来定。
比如说李晓飞。李晓飞来的时候，带他的老朋友是祁佳，寝室中脸蛋儿长得最喜人的一个。如果来的是一个女孩子，那么老朋友就会是一个男的，而且年龄相差不会不能很大。否则，在带新朋友的过程中，新朋友可能会因为年龄上存在代沟而跟推荐人说话过多。人人都知道，说谎的时候是言多必失，所以，老朋友的作用就是分散新朋友的注意力，再加上推荐人在一旁的推波助澜……新朋友留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闲得无聊的李晓飞正跟祁佳等人打牌，是他刚刚学会的打分升级。就在李晓飞好不容易投入到打牌这项伟大而又好玩儿的事业当中时，邢彦龙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低声对大家说：“新朋友来了。大家注意点，待会儿小心别说错了话。”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首先进来的是娃娃，她热情地跟众人握手。而坐在地上的众人也都赶紧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容跟她打招呼。
张岩和那个叫秦素素的女孩儿随后走进来，邢彦龙笑着说：“哎，张岩回来了……”众人齐声起哄让他介绍身后的女孩子，张岩有些尴尬的笑笑，低头小声地征求着秦素素的意见。
齐肩的棕色碎发，圆圆地脸上有着些许的婴儿肥，一米五三左右的身高，让李晓飞有种面对小孩子的感觉。李晓飞心想：这女孩儿笑起来一定是眯着眼睛的。
事实的确如此，当李晓飞无意间瞥到秦素素看着众人互相握手而在脸上露出短暂而诧异的表情时，他的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心说：“哎，这种表情……跟我当初是何其的相像……”
再把目光转向张岩，看着张岩脸上露出的尴尬表情，李晓飞嘀咕道：“丫的，你们这帮人怎么不去拍电影？就这水准，去奥斯卡呀，戛纳什么的，怎么也得捧个小金人儿回来呀……”
等到李晓飞回过神来，众人已经纷纷落座，该打牌的打牌，该下棋的下棋。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岩连连跟他使眼色，李晓飞不得不强装出热情的样子，邀请秦素素替自己打牌，自己出去一下，上趟厕所。秦素素连连推辞，声称自己不会，在一旁看就行了。李晓飞几番热情地阻劝，终究还是没有得逞。李晓飞只好让一边捣鼓跳棋的尹当宝替自己打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门口。
从刚才就在厨房忙活的刘强终于露面了，他从门外把头探进来，看到正准备往外走的李晓飞，说：“正好，晓飞，你要去干嘛？”
李晓飞装作很随意地说：“我？我去上厕所。”
刘强催促道：“那就赶紧的，洗完手来厨房帮我做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说着他还煞有其事的在额头抹了一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水，好像他真的很辛苦似的。
李晓飞在心中暗自鄙视他一番，应道：“成。我这就来。”说着穿上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房内榻榻米上面，目睹两个大男生讨论做饭问题的秦素素，诧异地问张岩：“你们这儿的男生好厉害，竟然会做饭！”
张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他们俩啊，他们是我的徒弟。他们做饭的境界还差得远呢！我可是我们宿舍的‘厨师长’！”
一旁的邢彦龙接过话茬，一脸赖皮地说道：“哎哎哎，你厨师长得瑟什么呀？我可是行政总厨！你得归我管。”
娃娃像是知道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对秦素素说道：“哎，素素，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这里的男生都会做饭，刚才那两个做得饭很好吃呢！”
张岩说：“那你是没吃过我这个‘厨师长’做的饭，他们根本没法比……”
邢彦龙说：“什么呀，我做的饭更好吃！我可是‘行政总厨’呢……”
“呵呵……”秦素素笑着说：“你们真有意思。”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看似无比真诚的笑容。
这一切都像是排练好的，众人在惊人的默契之下编织了一张无形大网，将这个单纯的女孩儿套在了网中。
李晓飞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挥舞着铲子，由衷地感叹：“从非法传销存在的那一刻起，这样一场形似喜剧，实则悲剧的场景从未停止，这样的悲剧故事一直都在发生……不管是在这个女孩儿身上，还是在我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