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螃蟹的行动,向后推迟了一天。
昨天那几个协警的到访,让李晓飞更加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而他留下来的初衷,已经跟现实慢慢地偏离。那已经动摇的决心,再次出现了摇晃。
西炮台公园位于营口市的正西方,地处海边。传说,这个公园在里面有一门古时的大炮,公园是当年甲午战争的一个重要据点。而这里,也因为那场战争,出了一位民族英雄。
太阳从东方露出半个脑袋,众人早早地起床,分批前往。在东升广场乘3路公交车,到了西市区委党校,转乘16路公交车。
在车上,邢叔眯着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行人,小声问道:“晓飞,你为什么留下来?”
“啊?”李晓飞一愣,说道:“邢叔,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邢叔神色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留下的原因,跟你大致是一样的。”
李晓飞转了转眼珠,问道:“邢叔,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错。”邢叔那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你的那个市场名单……”
“假的。”李晓飞很干脆地承认道:“用来糊弄他们的。”
邢叔笑了笑,嘴角挽起一个弧度,大有深意地望了李晓飞一眼,没有说话。
渤海大街。公交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李晓飞盯着那幢三十多层高的大楼,自言自语道:“现在的我,已经开始不再相信自己,而相信那个行业了……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掉进去,再也出不来。”
半个小时以后,李晓飞和邢叔两人下了公交车。这个站点距离海边还有至少600米的路程,众人的目的地,就是西炮台跟湿地公园中间的那条小路的路口。
时间接近九点钟。顶着大太阳,李晓飞埋头走路,一路上沉默不语。邢叔又变成了那副谦卑的样子,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地抬头向前方看上一眼。
这条名为渤海大街的街道已经临近竣工。路的两旁,是一大片长满了杂草的荒地。前方,临近西炮台公园的地方,一段大约五十米左右的路段正在施工。从这边望去,烟尘漫天。
李晓飞皱着眉头,快步从一边的荒地中跑了过去。站在小路口,李晓飞口中嘟嘟囔囔地谩骂着环视四周。半分钟之后,李晓飞得出结论:又他娘的是一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
打量着所谓的西炮台公园,一道泥土筑起的城墙,经过多年的风霜洗礼,只留下了一小半。残破的城墙上,沟沟壑壑,并且长满了野草,让人觉得它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正门口,三个红色的大字,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李晓飞叼着一根狗尾草,神色有些迷茫地望着那三个大字,怔怔出神。
半晌,李晓飞的口中冷不丁吐出两个字:“荒谬。”完后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还真是‘滑稽而强大的人生不需要理由’……我算什么?”
之前的几年,李晓飞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也从没有矫情地大叹现实残酷,梦想遥远。自从来到营口,似乎这种问题一直都在他的脑子里转悠,每天大部分的闲暇时间,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叹,思考,再感叹……可是,感叹了这么久,终究是什么也没感叹出来,反而弄得自己的思绪一团乱麻。
邢叔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发癫一样,狂抓脑袋的李晓飞,莫名地说了句:“可怜的孩子。”继而一愣,他好笑地摇摇头,加了一句:“我们都很可怜。”
等了将近十分钟,李晓飞望见那尘土飞扬的中,出现了邢彦龙等人的身影。转头看一眼同样在眺望的邢叔,李晓飞说:“邢叔,我估计这几天,龙娃会做出点让人惊讶的事情。你觉得呢?”
邢叔随口应了一声,说:“你是说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背的那些资料?”
“对啊。”李晓飞笑道:“那个据说是什么‘四个发展阶段’,堪称洗脑课程中的重量级组成部分。那天我说要看看,被那个该死的眼镜妹骂了一顿。”
“你很讨厌她?”邢叔收回目光,转头望着李晓飞,“我怎么觉得整个寝室里,就数你对她意见最大呢?”
“我是觉得她挺可怜的。”李晓飞叹气道:“可怜也就罢了。可是她却是一路错下去,不知道悔改。有点‘悲其不奋怒其不争’的味道……”李晓飞话语略微停顿,问道:“邢叔,这句话,您老人家能听懂不?”
“去你的!”邢叔推了他一把,笑骂道:“听不懂,我就白活这么多年了!真是,你这个小鬼头,净说不着边际的话……”
“爸,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已经走到近前的邢彦龙笑着问道。
“没什么。”李晓飞笑道:“我正跟邢叔商量,是不是收我做干儿子。求了半天,这老头硬是不同意。”
邢叔很配合地表演,说道:“我能同意么?这小子油嘴滑舌地,估计办不了什么好事儿。”听到邢叔的这话,走过来的祁佳、刘强等人一阵哄笑。李晓飞悄悄地冲邢叔竖起大拇指,邢叔笑了笑,眨眨眼睛。
众人嬉闹着,沿着小路向里走。这时,从路旁的小报亭里走出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一身青色的布衣,挽着袖子,弓腰驼背地冲众人一声大喝:“喂!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你们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