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老板是谁?
国:三阿哥,不,宫超。
记:国隆公司是宫超老板投资的?
国:是。
记:法人代表和总经理是你?
国:是。
记:能不能问一下你和宫超先生是什么关系?
国:你指什么?
记:就是你和宫超先生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如亲戚、朋友、同学、战友什么的。
国:都不是。
记:我明白了,宫超先生将这个企业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来管理,说明他是十分信任你的,当然也说明你在他眼里是值得信任的。
国:宫总人很好,很爱才很大度,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记:如果他来了请你一定告诉我,我要采访他,就他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会写出一篇有特色的文章。你看可以吗?
国:可以,应该。所以你一定不要写我,要写宫总。
记:都要写,伯乐和马是相辅相成的。能谈谈国隆公司经营思路是什么?
国:国隆是一个融资公司,为腾达公司承接的机场新候机楼项目融资,因所需资金数目庞大,我们的总体想法是只要是水,不管是河里的还是湖里的,都要流到我们的河湾里,这也是宫总对我们国隆提出的要求。
记:有什么具体目标?
国:这……不好说呵。
记:(一笑)是商业机密喽?那就不用回答了。下面想几个纯私人问题可以吗?
国:可以。
记:听说国总至今未婚,是独身主义者么?
国:不是。
记:那为什么不结婚呢?
国:缘分不到吧。
记:国总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
国:这可真说不好,我们老家有句话叫车轱辘割眼镜——对了眼。只要对了眼就行。
记:这些年就一直没有对眼的?
国:也不是,有的咱对了人家不对,有的人家对了咱不想对。
记:依我看哪个女的叫国总这样的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可真是罪过。
国:不敢当。
记:国总现在的女朋友一定是浩浩荡荡了。
……
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国瑞的手机响了,是精神病院打来的。让他立刻去一趟。这时国瑞就有些油盐不进了。常容容是个乖巧女孩,见国瑞神色不定,便赶紧打住告辞。说以后再找机会深谈。国瑞匆匆与常容容握别,也顾不得向班长——常容容所说的八最之一腾一川请假,撂腿赶往医院。
国瑞在医院呆了不长时间便出来了,心情很是烦乱。去了才知是陶凤犯病了,很严重。用女大夫的话说是“闹的没边儿”。口口声声要见爱人国瑞,要他来接她出院。还在活动室的黑板上乱写乱画,什么:不许剥夺我们爱的权利;性是上帝赐予人类最好的宝物;将裴多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诗句改写为: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还无羞无耻地画了一个硕大的男性阳具,在旁边写着:你们见过吗?——我见过。病人中不乏年轻女性,也不乏病因为情所致者,在陶凤大张旗鼓的“煽动”下不由得春心荡漾,也跟着闹腾起来,有的嚷着要回家见老公,有的嚷着要找男人谈恋爱。为阻止情欲之火的蔓延。他们把陶凤送回病房,有点关小号的意思。这时国瑞应召而至。一进门陶凤便将他拥抱起来,反复说一句话:带我出去一块过。带我出去一块过。又伸手摸他那东西,说要,现在就要。国瑞惶慌至极,好容易才挣脱出来。
国瑞出了医院没立刻离开,站在大门外面发呆,他很难过,一阵阵想哭。陶凤的病情明显加重了,要这样发展下去可怎么得了?他记起村里一个疯女人,大雪天光着身子在街上奔跑,手抓一把雪,见到男人便问:干不干?不干糊死了,说毕便将雪摔到两腿之间,情状惨不忍睹。眼前那女人一次次变幻为陶凤,他感到不寒而栗。想陶凤有可能变成那样么?变得完全失去理智?那如何是好?他不知不觉又进了院门,返回医生办公室。女大夫像看出他的心事,劝慰他不要太担心,病情反复是常有的事,而且也不见得是坏事,好不见好坏不见坏倒更麻烦。听女大夫这么说他略为宽心。
出了办公室他想要不要再去陪陪陶凤?同样是不知不觉推开陶凤病房的门,陶凤和衣躺在床上,身子侧向窗外。他走到床边,见陶凤合着眼,她睡着了(或许刚打过镇定剂)。他拉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定定望着她。他意识到陶凤已分裂成两种形态的人,一是原来(包括不犯病时)那样,再就是犯病时那样。好时的清醒与冷若冰霜,坏时的蒙昧与热情似火,到底哪种样子的陶凤心理更健全,如果让他从甲乙两陶凤取其所悦重新组装一个新人,他知道怎样取舍,但他难以办到。为此他感到悲哀。他长叹了一口气,俯在陶凤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离开病房。
国瑞没回长虹宾馆,直接回了公司。小孙向他报告工作,一是饭店老板来电话问什么时候签约。再是匡副总来电话说今晚请关系单位吃饭,让他在公司等。小孙准备下班。国瑞问不是有饭局么?小孙说匡总说我可以不参加。他问为什么?小孙深不可测地笑,无语。小孙走后国瑞的心思又回到陶凤身上,想到陶凤抚弄他那东西时几乎不能自持。他着实有些后怕,也杂有一丝异想:陶凤的需要如果能得到满足,也许会对她的康复有益。随之脑中映现出“英雄救美人”的情景画面,弄得他呼吸加快,那东西兀地挺直,他自觉羞愧难当。
老匡和小许回来时他情绪稍有平复,稍待,便一起驱车去到那家定点饭店,又进到那间定点房间,竟然有种到家了的感觉。脱衣卸甲,轻松自如。落座不久,客人也到了。四十多岁,模样有些委琐。老匡简约介绍:杨处。介绍国瑞时国瑞呈上自己的名片。“杨处”接了说自己忘了带名片,反正电话号码匡总那里有。
饭吃得平淡无趣,起码国瑞是这么认为,碰了几次杯,相互讲了几个红段子(政治笑话)黄段子,不管是不是头一次听,皆哈哈一乐。尔后果盘便端上来了。让着吃了几片西瓜,饭局便告结束。
起身后老匡看着杨处说时间还早,一块去洗个澡,放松放松。杨处笑说免了吧。老匡问杨处是模范丈夫吗?杨处说不是模范丈夫可是模范国家公务员呵。老匡说只要不是模范丈夫我可要拉杨处“下水”了。说到国家公务员,这么点事才到哪儿?不够盘子不够碗的。闻听杨处就只剩下笑了。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国瑞方明白不让小孙来是因为饭后有项目。
“放松”地选在海湾洗浴城。“这是本市规格最高,硬件(设施)软件(小姐)最上档次的洗浴场所。”小许在车上介绍说。
洗浴城的门面被霓虹灯辉映得五彩缤纷,巨大的“海湾”二字会使人联想到置身于阿拉伯土地。而进了大堂,异国他乡的感觉则更强烈:墙上挂着各种形态裸女画,不由你不想入非非。服务项目也是泊来:主打项目的按摩有非式、港式、日式、泰式、欧式……不一而足。
一进大堂一位男侍应生笑脸相迎,说匡总来了?今天几位?老匡说四位。侍应生说五、六、七、八号房行吗?老匡说行。侍应生从服务台小姐那里接过房牌,引领他们往昏暗的纵深处走去,皆如轻车熟路。国瑞突然意识到这里也是老匡“定点”场所,一直对他隐瞒,只是这回为什么要带着他来,他弄不明白。
走了一会儿,侍应生止步,指一排房门说各位老板一人一间,规格一样,说着将房牌发到每人手里。老匡拍拍杨处的肩说句杨处就一切行动听指挥,又说国总也同样呵。心照不宣,都进了各自的房间。
进屋国瑞四下扫了一眼,这里与高级宾馆的单人房没什么两样。惟能体现洗浴场所特征的是有一个与住室不成比例的大浴室,里面有一个又与浴室不成比例的大浴盆。还有一个小巧桑拿间。看毕,国瑞赞成小许所说硬件很上档。
他没急于洗澡而是先打开电视。画面亮起,宋祖英正在演唱她那首风靡全国的“好日子”。伴着这歌声国瑞开始脱衣,又进到浴室里。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国瑞以为是老匡或小许,说声请进。进来的却是一个细高挑小姐。小姐问句先生要搓背吗?国瑞忙说不要。小姐走了。国瑞草草洗了洗便穿上浴衣,坐在沙发上又看起电视。宋祖英还在唱着。他换了频道,真是活见鬼,一个长得和宋祖英像姐妹的模仿秀也在唱“好日子”。国瑞像被肥肉顶住了似地打了个嗝,赶紧又换了频道,这回是乾隆帝在过“好日子”和一个名妓在亲热。又响起敲门声,那个小姐又进来了,说先生躺到床上吧。国瑞看着小姐秀气的脸,没动。小姐浅笑一下,说没关系的,这里很安全,我们老板认识中央的人。没人来查的。国瑞想的不是安全不安全,即使小姐不交底,他也知道安全不成问题,若没有安全保障谁都不敢开这种店。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国瑞想的是自己要不要像老匡说的“一切行动听指挥”。另外,还在想小姐会“指挥”做什么花样?小姐问先生是头一次来吧?他点点头。小姐又说那就先做做保健按摩吧。国瑞尽管未做过保健按摩,可做过的比这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不存在下水不下水的问题。他只是不想和老匡小许一起做这种事。正在国瑞犹豫不决时,电视上换了节目。本地新闻。一个重要会议在召开。小姐“啊”了一声,指着电视屏幕说,那个人我认识,他来过我们这儿,也在这八号房间。国瑞问哪一个?小姐上前指指正做报告的领导,说就他。国瑞问他来洗澡?小姐说不光洗澡,也按摩也那个。国瑞不吭声。小姐说先生你的官职比上面那个人大吗?国瑞说我不在官场,没官职。小姐说人家大官都不在乎,先生还顾虑啥呢?国瑞没吱声,想也不能说小姐说的没道理,已经是潮流了。又想单纯保健按摩,也算不上什么,做做吧。便到床上躺下,闭上眼。小姐搭上手又与他搭上话,问他手法重不重,是本地还是外地人,做什么事等。国瑞能答则答,不能答则避。做完了保健按摩,小姐说脱了上衣吧。他睁眼看了小姐一眼,看小姐的脸汗津津的,他冒出一句:累了吧?小姐笑了一下说不累。他说歇会儿吧。小姐说不用歇,该推油了。他问推油?小姐问没推过?他“嗯”了声,小姐说推油也是按摩,有泰式、欧式、非式、日式、港式等,可自选。他说不做了。小姐说钱是照套浴付的,不做就吃亏了?国瑞想想也是,便爬起来脱了上衣。重新躺下后小姐便在他后背上涂上油,然后用手搓起来,搓了几下说先生有火呀。他问红了吗?小姐说都紫了呢。国瑞叹了口气,想这事那事怎么会不上火呢?推了一会儿,国瑞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便与小姐攀谈起来,得知小姐是东北牡丹江人。读过高中,这里有一个很帅的男朋友,两人正同居,准备明年结婚。他问以后打算干什么。小姐说要能攒够钱就开一家饭店。又是开饭店。他问开饭店需多少资金。小姐说小点的两三万差不多。国瑞不再吱声,想早些把国兴美食城开起来,然后以参股的方式把她们聚合在一块干,实现她们的事业梦。
他陡地颤栗一下,随之一阵彻骨的快意从那地方辐射向全身。小姐碰到了那地方。手像两只小鼠在奔跑。他呼吸急促,面红耳赤,无所措手足。
稍纵即逝,小姐的手移到腿部。国瑞回味着刚才一瞬的感觉,心跳跳的。
第二次“浪潮”随即卷土而来,这遭小姐是把手放在他那东西上,轻轻地揉搓。虽然隔着浴裤,可感觉真切,那东西兀地挺直起来。
“先生,那个吗?”小姐柔声问。
“什么?”
“找个小姐来吧?”
“怎么?”他没听清,或者没懂。
“先生不想做爱吗?”
“你……”
“不是我,有专门做的小姐,很漂亮的,叫一个来吧。”
“……不要,”他说,声音很细微。
“要不打飞机吧。”小姐说。“这个我来做。”
“不好,不好……”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小姐不再说话,两手往下一撸,浴裤就退到膝下,事情就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
国瑞是独自离开海湾洗浴城的。他不想等老匡他们。一边沿马路缓缓行走,一边回想着刚才的过程。心情很复杂。不在于事情本身,而是反映出来的实际:自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制定了行为规范又随意破坏),这注定自己一生将一事无成。
国瑞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常容容的电话,说有事要与他见一面,说完又加上一句:我请客。国瑞明白说这话只是一种姿态,因为两人吃饭怎么也轮不到她付账。他也把该说的话说到:行呵。你请客我买单。常容容在电话里笑起来。
常容容把地方定在一家咖啡酒吧,有餐饮供应的那种。国瑞提前些来到,在楼上选个位子坐下。服务小姐送来一杯水,刚开口问:“几位?”常容容的头便从楼梯口升上来了,左顾右盼,看见了国瑞。虽只见过一面,常容容的表情就像见了老朋友那样,开口说:“国哥真是的,一点儿也不浪漫,干嘛不到吊椅坐。”国瑞笑说:“我怕晕。”常容容说:“晕才好,人生难得几回晕嘛。”边说边朝吊椅坐位走过去,国瑞跟在后面,有一种挺美好的感觉。
在吊椅上坐下后,常容容荡起秋千,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嘴里依旧是抱怨:“我不打电话你是不会打的,真没劲,你这人呵!”
国瑞讪笑说:“刚见过不久么。”
常容容说:“都三天了呵。还不久。”
国瑞许是被常容容感染,不由来了精神,换副口气说:“以后我主动就是了。”
常容容笑了,说:“行啊,知错改错就是好同志。”
国瑞也笑了。
点了啤酒和几样西餐菜肴。
国瑞是头一次在这种场所用餐,感到新奇而舒适。在幽暗的灯光下,在悦耳的音乐声中,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他不由想起宋祖英唱的那首“好日子”,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也是好日子。他向常容容举起了杯。
“为什么干?”常容容望着他问。
国瑞一下子想起头一次和玉姐在饭店吃饭,他举杯玉姐也这么问。
他反问:“你说呢?”
看来,常容容比玉姐狡猾,不答,说:“想把球踢给我呵,不成,你来说。”
他不想说出玉姐当时说出来的话,说:“为事业吧。”
常容容不碰杯,一下一下摇着头,一字一字吐出声:“女—人—不—为—事—业—干杯。”
“那为什么?”
“为情感。”
国瑞打个嗝,接说:“那就为情感,干!”
“干!”
都喝了。国瑞把酒添上。
他问:“你电话里说有事,什么事呢?”
常容容露出不满的神情,说:“看你,刚坐下就公事公办,真没劲。实言相告,今天找你有好事,百分之百的好事,可你得为自己的表现赔礼道歉才成。”
国瑞没办法,笑说:“好,我道歉,道歉。”
常容容说:“罚一杯酒。”
国瑞二话不说,喝了一杯。
接受教训,国瑞不再问常容容,眼一直盯着她看,在柔和的灯光下,常容容的面部轮廓显得很圆润,色彩很鲜艳,像油画里的人物。他觉得容容这女孩其实很单纯,没城府。
常容容神采飞扬地说起了事情:她想出一个绝妙偷梁换柱策略:让国瑞为厂家拍一个广告,装扮成影星周润发的某角色形象。人们会以为就是周润发在做广告。这样既能创造巨大广告效益又能为厂家节省巨额开支。只要不公开打出周润发的名字,就不存在侵权问题。她说她已把这个构思与本市某企业讲了,他们有浓厚兴趣,说只要当事人同意,马上就可以操作。至于报酬,她说她会与厂家据理力争,估计不菲。
国瑞听了常容容的说法,像看生人似地盯着常容容看。他断然没有想到被他视为“单纯”“没城府”的常容容竟这么有心计,生出这等奇思妙想。许多人都说他长得与周润发相像,也只是说说而已,而常容容却能将此运用于商机。其实不用多想,便会觉得这个点子切实可行。
常容容问:“你觉得怎么样呢?”
国瑞不说话。开动脑筋想这事,他听说大明星拍广告一次收入几百万,就算自己是假的,打打折扣拿人家的百分之一数目照样可观。况且目前他也确实需要钱。想过正面又想反面。这样做会不会有不良后果,就算法律追究不到,可要叫三阿哥知道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自己行为不端?
他说:“谁知道这样做有没有问题。”
常容容说:“一点问题也没有。大明星能做广告别人怎么就不能?模样也不能申请专利,兴他那么长,也兴你那么长。”
国瑞说:“我不是说这个。”
常容容问:“那还有什么?”
国瑞说:“总公司会有不好看法,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常容容说:“不会的,这种担心完全多余的。我们可以在八小时之外拍摄,不侵占工作时间。”
国瑞仍觉不妥,三阿哥是他最大的顾忌。
常容容又说:“就算存在你担心的问题,那也可以避免。偷偷地拍,不让任何人知道。广告在电视上播出后都会以为是大明星,你的上司也一样,不会想到是你。”
听常容容这么一说,国瑞的心放松了。他抬眼看看常容容说:“这倒也是。”
常容容得意地笑笑,端起酒杯,说:“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当一回明星又有何妨?”
国瑞自嘲说:“冒牌。”
常容容又说句:“当一回冒牌又有何妨?”
国瑞不吭声。
常容容再补半句:“又有何妨?”
国瑞被她逗笑了,响应地端起杯,说:“不管有妨无妨,你都是为我着想,我领情,谢谢你。”
常容容说:“别含糊,这事你做还是不做,说清楚再喝。”
国瑞说:“做。”
常容容笑了,说:“我就知道国哥不笨嘛。”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止了。这里毕竟不是大吃大喝的地方。
又点了咖啡。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呵!”国瑞再次向周围瞧瞧说。
“不错以后要常请我来呀。”常容容说。
“没问题。”
有言曰三句话不离本行。常容容又说起上回的采访,说回去向主任作了汇报,主任说角度选得好,有新意、有深意。不拘一格降人才。说说容易,做起来不容易。一定把这个题目做好,让那些只认关系只认血缘亲情的人受到教育。又说上回采访匆忙,还有几个问题想再问一问。听国瑞说可以,常容容按下录音机开关后神情像换了一个人。
你是怎样走近宫超先生的?
走近?是一个偶然机会认识的。
从认识到委以重任中间有多长时间?
没几天。
你认为他为什么无保留地信任你?
也许他觉得我为人忠厚。
你觉得他最欣赏你什么?
本分,实在。
他讲没讲重用你这个素昧平生的人的理由?
他说他看我行,就鼓励我干,说不想当老板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他对你或者说国隆公司的期望是什么?
把工作做好,创造效益。
你上回说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融资,你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吗?
没有。
那如何开展工作?
有匡副总帮助。宫总给我学习的机会,让我锻炼成长。所以我才进了高级经理人员培训班。
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宫总良苦用心。
是。宫总这人很不一般,遇上他是我的福气。
我觉得有你这样一个好部属,也是他的福气。
不能这么说,我算什么。
假若我是宫总,我会为选择了你而欣慰、而自豪。
……
关了录音机,娇嗔又回到常容容脸上,她一勺一勺地喝着咖啡,用眼瞄着国瑞。
“你知道此时此刻我在想什么吗?”常容容问。
国瑞没吭声。
常容容用小勺敲敲杯子:“听见没有呀?”
国瑞说:“我在听。”
常容容说:“我在想,伯乐不仅宫超先生一个,本人也是。”
国瑞看见常容容眼里有两团小火在闪烁。
“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不想问问我?”常容容说。
“问什么?”
“只要感兴趣,什么都可以问。”
“你们报社有多少人呢?”国瑞问。
“老天!”常容容叫道,“报社人数,你对这个感兴趣?”
国瑞也意识到问得不当,忙作解释,说:“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常容容不买账:“随便问问就问报社人数?就是问人数也问不到报社呀。”
国瑞亡羊补牢:“容容你家几口人呢?”
“一口。”
“就一个人?”
“不让么?”她赌气地噘着嘴,身子在吊椅上机械地晃来晃去,像个钟摆。国瑞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自从头一次见面,常容容便表露出对他的好感,今天又进了一步。平心而论他并非是不把常容容当回事,无论是职业还是风姿,她在他眼里像明星一样。接触中他也觉得常容容是个不错的女孩,但他不能把她和自己在情感上联系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够不着她。这是其一,另外他也不愿有非分之想。他对自己的现况很满意,不想节外生枝。何况陶凤还在医院里,她那么可怜,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常容容毕竟是个女孩,对国瑞甩了一会脸子,又恢复了常态,变得高兴起来,到离开时气氛一直很融洽。
·18·
尤凤伟作品
下部
八
这些日子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国瑞心里总装着一个人,那就是三阿哥。他期盼着这位上司加恩人对他的接见。他觉得三阿哥即使再忙都会见他一次。对此他不加怀疑。每次见到老匡或者接到他的电话,他都等着“三阿哥来了,要见你”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很多次他想直接问老匡宫总是否来了,想想觉得不妥,把快出口的话又咽回肚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像一个风筝在云空飘飞,三阿哥是牵线人。因此他很在意三阿哥,不想失去他对自己的“牵引”。
他还想给玉姐打电话,询问一下三阿哥回去没有。想想也觉不妥。玉姐对三阿哥的厌恶自己一清二楚,自己表现出对三阿哥的过度尊重,会让她心里不舒服的,这是一定的。伤玉姐心的事自己同样不能做。
然而三阿哥就像他身体里的一个病灶,不把它弄出来摆在面前便永不安心。他决心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找到三阿哥的下落,以解心中之惑。首先他认为三阿哥不会一人住进紫石苑别墅,会住宾馆。且十有八九在曼都大酒店。他打电话从信息台查到曼都总机,然后打进去转了总台。电话畅通是高级饭店的硬件之一。硬件很硬小姐的话语却软而又软,细声细气说先生有什么事愿为你服务。他说请查一位叫宫超的先生住没住在酒店。说请等。“软件”不软,很有工作效率,转瞬间便有答复。说查到一位宫超先生,是市里黄市长的客人,三天前已退房。他的头嗡地一声响,耳机在手里久久不放……
下课后国瑞大步流星冲出宾馆大门。每回都这样,因为他不想让“同学”发现他没车接,赶在别人出来前离开宾馆去乘公交车。这回遇到了问题:外面下起了雨夹雪,风冷嗖嗖地刮。他犹豫起来:这么走到车站全身要淋湿,而且下了车到住处还有一段路程。他并不是“娇贵自己”,而是娇贵身上花了七百多买的西服。老虎上山一张皮。这是他惟一能穿到场合的衣裳,不想把衣裳糟蹋。犹豫间同学鱼贯从旋转门走出,见了他不约而同问句:车没来?他“啊啊”地点着头。后觉得这么站在门外不好,便返回到大堂,走到僻静处拿出手机,做打电话状以避免与人搭讪。如果在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怎样,可这遭不成,他感到窝囊。心想:再怎么自己也是个一把手,遇这种天气老都应主动来接才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心里的火气便越高,像无数个小鼠在胸中乱窜。他终于按捺不住,假打电话变成真打。通了开口就问:老都你在哪儿?老都答:在外面。他说下雨了,你到长虹来接我一下。老都即刻说我一时半时过不去呀,匡总在车上。老都明目张胆地轻视他。拿副总压正总,满中国不会有的事。他大声说:不管谁在车上都要来接我,马上。刚说完他听到嘟嘟声,电话挂断。国瑞气极,再拨就关机了。国瑞恨得要命,却无计可施。
他悻悻地走向大门,想看看天气状况。正这时班长腾一川从楼梯下来,说国总怎么还没走,司机没来?他“嗯”了声。腾一川笑说这样的车夫还不早早开了?国瑞说车出了点故障,不关司机的事。腾一川说顺路捎着你吧。国瑞求之不得,跟在腾一川后面出了旋转门,立刻有一辆很大的黑轿子从门侧开到身前,一个年轻司机下车开了车门,腾一川上车时司机用手在门上护着他的头,国瑞跟进时司机也同样。关上车门,司机才返回驾驶室。
车一上路,腾一川吩咐司机开快些。车速立刻便提起来了,车轮在雨水里发出强烈地轧轧声。街道两旁模模糊糊的灯光急速后退。国瑞问腾总有急事么?腾说屁急事,赶酒场,今晚三场,得快马加鞭。又说你今晚有事没有?没事跟我一块?国瑞说有事,又说听说腾总海量呵。腾一川说听那帮记者浮夸,你能喝一两他说你能喝一斤。国瑞问那你到底喝多少呵。腾一川说白酒一瓶欠点三瓶多点两瓶正好。国瑞说腾总是酒仙呵。腾一川说哪里,我不行。建中的钟总才是真正的酒仙,与他比我只能算个酒徒。他一次能喝三瓶白酒,三瓶葡萄酒再外加十瓶啤酒。而且喝完了酒还能再吃二斤以上饭食。国瑞在心里说真是个酒囊饭袋呀。腾一川似乎知道国瑞怎么想,又说幸亏建中是国企,不然叫他一个人就吃喝穷了。
国瑞不再吱声。酒的话题到此为止。腾一川又问了国隆公司的一些情况。不久就到了国隆公司所在地。
下车后国瑞打个愣怔,分明看见公司的车就停在大门口,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翻腾起来,火顶脑门。妈的,车明明闲着却说在外面,也欺人太甚。这事不能算完,得好好理正理正。他像堵截罪犯般一溜小跑上楼,然而跑到半途又戛然站住,那个一直盘据心头的疑虑冷丁浮出:是不是三阿哥不再信任自己,老匡才敢明目张胆挤对他?还有,一旦闹起来三阿哥会怎么看?会站在自己一边?或者由此会认为自己不能胜任,对自己丧失信心?
他亦丧失了兴师问罪的勇气,倒退着下了楼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为自己找到一个台阶。
国瑞差不多每天都和常容容通一次电话。今天常容容打给他:明日他给常容容。他打电话多是出于礼貌,常容容则是向他通报一些事情,如写专访和拍广告的进展。“初稿写出来了,三千字。”“打印出来,主任正在看”;“长丰老总拍板了,投资三十万”;“广告脚本正在搞,决心搞出精品来”;“拍摄定了新世纪广告公司,从北京请名导。”
这天常容容在电话里说的是:“名导来了,晚上长丰老总请吃饭,你我都参加。”又说:“为保密起见不要坐公司的车,四点钟我到长虹去接你。”这是一个好消息。
四点钟还没下课,国瑞偷偷溜出来。刚出大门口,一辆出租开过来,车玻璃上印了一只纤纤小手。他上车后问句:“怎么这样早?”常容容说:“吃饭是六点,先找个地方定定妆。”国瑞歪头看看常容容说:“挺美的。”常容容笑说:“难得听到你赞美我,高兴。”
来到一家美容店。一位穿瘦身西装的青年上前询问:“先生小姐一起?”常容容说:“先生做。”说时已从包里掏出一本画报,翻到一处照片说:“发式照这样。”青年说:“没问题。”
经一套剪、洗、吹、喷、梳等程序下来,国瑞注视着镜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用手做枪样指指镜子里的常容容。常容容也笑了。不出所料,常容容挎着国瑞走进宴会厅时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包括那个坐在首席上的大胡子导演。
“OK!”胡子导演把手往下一劈说。胡子导演名片上印着他拍摄的影视作品有《小羊儿乖乖》、《蚂蚁运输队》、《在红旗下长大》等十余部。可惜国瑞一部也没看。
吃完饭建中老总对“副陪”厂办主任说他有事不能继续陪,让他陪在座的出去放松放松。说完看了常容容一眼。常容容赶紧说我和国先生也有事,就不参加了。国瑞没吭声。可他是希望参加的,而且最好是去“海湾”。这些天对那事想得很厉害。
在酒店门口分手后,国瑞对常容容说你可没说饭后有事情呵。常容容瞥他一眼说你没看胖子(建中老总)看我是啥眼神?你就想把我丢给他?又说看样子今后得把你管起来,不然跟那些臭男人就学坏了。国瑞说好人学不坏。常容容说我的理论是坏人不能学好,好人可能学坏。国瑞问现在去哪儿?常容容说刚才你不是说作家艾阳是你老乡吗?咱们去拜访他,我想采访他。国瑞看看表说这么晚了。常容容说作家都是夜猫子,没关系。国瑞只得打电话。通了,他先通报了自己的名字,又等着对上号,便问去看看他可以不可以。艾阳说来吧。
车走过人民公园时国瑞触景生情,回想和小解、王玉城在这里过的那一夜。说起来时间过去还不到半年,可他觉得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景物依旧,人已四散。小解死活不知。王玉城孤身躺在医院里。自己曾答应帮他们,但没去做,既没努力打听小解的下落也没再去医院看王玉城。这很不应该。他感到内疚,心想这一两天便去趟医院,给王玉城带一筐水果。门开后艾阳略显惊讶。问他最近的情况如何。他说很好,自己做起了公司,艾阳听着,嘴里不住说:很好很好很好。国瑞觉得自己像一个做出业绩的学生受到从前的老师的表扬,很是欣慰。
经征求意见,艾阳为常容容冲了咖啡,为国瑞倒了茶。也算见过世面的常容容在艾阳面前竟然有些拘谨,端坐、两膝并拢,像面对严师的女学生。当艾阳问她报社有多少人时,她不由撇了国瑞一眼,笑答:七十五人。艾阳说人不少呵。常容容问艾老师看我们的报纸吗?艾阳说看。常容容说请艾老师提意见吧。艾阳笑笑,说谈不上。我也只是看看标题,提不出什么意见。又问你负责哪个版?常容容说经济版。
话来语去气氛宽松了许多。常容容由女学生回归到女记者,说艾老师这么有名,可还是头一次见,好像也未在电视上看见艾老师。国瑞说:艾老师从来不上电视。艾阳说作家把书写出来放进书店就算完成任务,还上电视干什么?常容容说艾老师太正统了,信息时代,作家需要包装自己。听说电视台的《读书》栏目,作家都跑关系争着上,上一次书能多卖几万册。国瑞说你和电视台有关系让他们给艾老师做个节目吧?常容容说可以呀,只要艾老师同意,一切包在我身上。艾阳摇摇头说免了免了,不干那个。你看看哪个在上面的作家不是在那里说傻话,让我说傻话可受不了。常容容对国瑞说:这次拍广告你手里拿一本艾老师的书。国瑞说可以。艾阳问拍什么广告。常容容把广告构想对艾阳说了。艾阳听了不住笑,说让上海滩的黑老大拿我的书,就算大明星不告你们侵权,我也要告呢?都笑了。
这时国瑞的手机响了,是吴姐。问他在哪儿,国瑞说了。吴姐问他的书好看吗?国瑞说好看。吴姐说那就给我要一本。国瑞当着艾阳的面不好说别的,只说可以可以。又问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吴姐说你的一个朋友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向我要你的电话,我不知他是什么人,没敢给。国瑞问他叫什么名字?吴姐说叫刘本和。国瑞“啊”了一声。刘本和就是狱友大块头。他想大块头出来了?他说你别告诉我的电话。他再打,留下他的电话,吴姐嗯了声,电话就挂了。
常容容抓紧时间对艾阳谈了想采访他的意思。艾阳说免了。
“谈谈吧,谈谈吧。”常容容动员说,“读者都想知道艾老师的情况。”
“没这么严重吧。”艾阳说。
“是这样。谈谈吧。”
“谈什么?”
“艾老师随便说点什么,大家都会感兴趣。”
“随便说?”艾阳笑了。“你们报纸敢登?”
“有什么不敢登?”常容容一顿又说:“艾老师也不反对三项基本原则。”
“看,这不就出来框框了?”艾阳说。
“我们可以不谈敏感话题,只谈文学。”常容容说。
“文学就不是敏感话题了?”艾阳问。
“我想不是。”常容容说。
“不见得。”
“艾老师说话很谨慎呵,可不可以这样:我向你提问,好回答就说,不好回答就罢。”
“有没有前提?”
“有。说真话。”
“为什么?”
“想听听艾老师的真实想法。”
“这难啊。”
“难也要听真话。”
“不好回答就不回答?”
“对。”
“那好,你问吧。”
“谢谢艾老师。”常容容做好记录的准备。然后冲艾阳一笑,问:“艾老师你对中国当代文坛怎么看?”
“……”
“艾老师你认为中国最好的作家有哪一些?”
“……”
“艾老师你怎样评价你自己和你的作品?”
“……”
“艾老师我看到你的作品大多是反映农村现实生活,可见你对农民很关注。请谈谈当今中国农民的真实处境是什么?”
“……”
常容容像泄气的皮球叹息一声。
“可你说了不好回答就不回答嘛。”艾阳说。
“所有的问题都不好回答么?”常容容有点不客气地问。
“对。”
常容容摇摇头。
“我可以向你提一个问题吗?”艾阳问。
“可以呀。”
“我也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也是说真话。”
“没问题。”
“好,你此时此刻对我怎么看?”
“这个……艾老师很幽默。”
“不对。”
“艾老师很有趣。”
“不对。”
“艾老师很有意思的。”
“也不对。”
“那是什么?”
“要我替你说?”
“说。”
“你想说:这人神经病。”
常容容大笑起来。国瑞也跟着笑了。
“我没说错吧?”艾阳问。
“不是的,哪敢对艾老师不敬呢。”常容容赶紧否认。
“艾作家的神经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离开艾阳家在电梯间常容容问国瑞。
“没的事。”国瑞说。
“我看够呛。整天一个人在家,像只野兽关在笼子里,不疯才怪哩。”
国瑞不理她的茬,问:“送你回家?”
“不。”
“还干嘛?”
“咱们去蹦迪。”
“太晚了。”
“不晚。”常容容对国瑞嫣然一笑,撸起他的胳膊。
回顾了全天的工作又做了必要反省,国瑞看看表恰到规定的睡眠时间。温饱思淫欲,无所事事也是。他不敢磨蹭,省得想入非非,弄得难以入睡。正要关掉手机,却来了电话。这么晚会是谁呢?他看看显示出来的号码,惊了一下,是玉姐。这是玉姐头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想是不是玉姐要来呢?他迟疑着不接电话,直到铃息。
一下子睡意全无。心一阵阵作痛。从本意说,他期盼玉姐的到来。自从上回与玉姐通了电话,就一直惦念着这事,恨不得玉姐立刻来到身边。可后来他意识到不对不明智,太冒风险。本来便担心三阿哥对他和玉姐有怀疑,要再与玉姐往来无异于玩火。下场可悲。于是便断了这个念头。他不接电话是怕一旦玉姐开口自己无法对应,当然玉姐也可能不为这个,可谁又知道呢?
应该说国瑞能以理智战胜感情是一种成熟的标志,也是他磨炼约束自己的结果。他知道人要望着大目标,不计小得失。尽管这意味着有牺牲与痛苦,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下课后国瑞还像往常那样往外快奔,不想在大堂又遇上了腾一川。国瑞惶惶,却又是鸭子吃筷子——转不过脖,只能与腾并肩往外走。出了大门,腾的车已停在那里。腾问句国总车还没来?要不要捎着你?他赶紧说不用不用。又说他要去前面的书店买本书,已让司机等在那儿。腾笑笑钻进汽车里。
他对腾一川说的并非全是假话,他确实要去买书,买艾阳的书。那晚他没好意思张口为吴姐要书,只能自己掏钱去买,他觉得人有时候就得替自己打圆场。
是一家不大的书店,个体,没有艾阳的书。书店老板显出疚意,建议他到大店里找找看。
国瑞没到别的书店,到一个水果摊买了些水果。他要去医院看王玉城,也必须今天去,因为明天那个广告便要开机。
竟然在公共汽车站碰上司机老陈。目光相碰两人都显出惊讶,老陈上前抓住国瑞的手,一边摇一边说:“老国,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太高兴了。你变了,真的变了。”国瑞淡淡说:“陈师傅你也变样了。”的确,短短几个月,老陈见出老相,样子有些潦倒。国瑞想到当初老陈的不仗义,仍心有不平,不想多与他拉扯,可老陈紧紧抓着他的手,想走也走不了。老陈向他问这问那。听说国瑞开起公司,刚停下的手又摇了起来,说:“我早就看出你有这一天,果不其然。祝贺你呵。”停停又说:“国总我跟你干吧,我给你开车,技术人品你都是了解的。”国瑞心想去毬,正因为了解才不会用你,但他感到了一种快感,一个城里人涎着脸向他这个乡下人求职,确实让他感到痛快。他不马上回绝他,想逗逗他玩,说:“我倒是想要你,可挖黄天河黄老板的墙脚可不大合适呵。”老陈赶紧说:“哪里,天成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