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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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诀》

正文 一

永诀

——用我们的方式，热爱祖国！

主要出场人物

郭子强——八一年生人，原来在曙光日报社广告部负责广告销售，后创立自己的广告公司。在自己的广告公司倒闭后，又进入H国金氏电子有限公司工作。

许兴虎——八零年生人，曙光日报记者。曾任曙光日报夜班编辑，后被报社派往N盟负责战地报道。

洪颖——八一年生人，曙光日报广告部平面设计师，许兴虎的妻子。后随丈夫一起赴N盟参加战地报道。

洪霞——洪颖的妹妹，海淀医院护士。一直梦想成为职业歌手。

赵桂琦——两姐妹的妈妈，总为两个女儿的各种事情操心。

庞小蝶——曙光日报记者，洪颖的“闺密”。

一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十片安眠药的药力正在我身体里正慢慢地发挥着作用。“洪颖和许兴虎的婚礼也许已经开始了”，我下意识地想着。

我似乎是睡着了，我能感觉到我在做梦，但我却无法从梦中醒来，在那样一种虚幻不实的感觉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洪颖和我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我们好像在讨论白流苏的低头特长，又好像在讨论顾曼桢和许世钧十八年后的重逢。夕阳的余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为她迷人的微笑涂上金黄的色彩。

迷迷糊糊地，我又感觉到我和洪颖对坐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咖啡馆里，我手里捧着三支玫瑰花，充满真诚地对她：“颖颖，能接受我吗？”

不知怎么回事，记忆又把我带到了金山岭长城。我和洪颖终于爬上了望京楼，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我们来到观敌孔前，肩并肩遥望着远处的巍巍群山，长城蜿蜒地向前延伸着，似乎很艰难，这时她突然转过头，表情奇怪的看着我，对我说：“子强，我们还是分手吧。”

随后我的意识开始错乱模糊起来。一会儿是儿时的我，高兴地奔跑在三四月份江岭梯田那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油菜花海中；一会儿又是考上大学初次来到北京的我，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观看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庄严场面；一会儿是正在县城中学上学的我，欢乐地和同学们在月色下的星江河里游泳嬉戏；一会儿又是我在大栅栏广德楼剧场里听相声，被台上的演员逗得前仰后合；一会儿是三叔领着我拼命地往县医院跑，为的是见正要送进急救室的爹；一会儿是妈在站台上不住地叮嘱已经上了火车的我，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

一桩桩往事不断地涌现在我的眼前。我想我已经死了。如果人死后能活在一个自己希望的永不终结的梦中，那我宁愿死去，因为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和洪颖再次相知相诉，相依相偎。渐渐的我觉得自己体内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我想那是我的灵魂正在冲破我的躯体，它既将前往天堂，而或地狱？一切都是末知。

在强烈的意识错乱中，我再次见到了洪颖，她还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梳着一条马尾，素面朝天，显得非常随意。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好像正在和旁边的人轻轻的争论着什么。我非常想和她说话，可就是无法发出声音来，我非常地着急，但无济于事。洪颖似乎又和一个男人在路上散步，但我看不清那个人是不是我，更无法感觉到这是不是校园的林荫路，脑海中的画面一时变得非常的模糊，过了一会儿，脑海中的画面又渐渐清晰起来，我和洪颖来到了校园附近的那个咖啡馆，我手里捧着三支玫瑰花，充满真诚地对她：“颖颖，能接受我吗？”她听完了只是笑笑，将头转向另一边，并没有回答我。我用自己的另一支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她这是才转过头，对我说：“你们江西人是不是都这么追女孩呀？”

这时我突然想醒过来，我挣扎着，在心里默念“醒过来，我要见洪颖，醒过来，我要见洪颖……”。念了一会儿，我真的醒了过来，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沙发上勉强地坐了起来，觉得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

等我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打火机和烟，正准备点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幻觉之中，因为我平常是不抽烟的，茶几上也根本没有准备打火机和烟……

许兴虎和洪霞的婚礼正在热闹地进行着，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奏响，司仪把两位新人叫到台上，宣读他们彼此写给对方的新婚誓言。

“我们先让谁念啊？”司仪向台下的人问道。

“让颖颖念，她老说虎子的小眼睛是永远的痛，看她这回怎么说。”台下的庞小蝶一脸调皮的表情，说完坏笑着看着洪颖，

“让姐夫先念，他要念不好，就不让他把我姐娶回家。”洪颖的妹妹洪霞也跟着庞小蝶一块儿起哄。

两个人的话逗得参加婚礼的来宾一阵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介绍人王大姐这时就坐在典礼台前的第一排，她朝两个疯丫头这边一摆手，小声说：“去，一对活宝，都没正形。”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朝大家说：“大家静一下啊，静一下。我们请双方的老人来决定一下他们谁先念，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然后鼓起了掌。

四位老人相互商量了一下，许兴虎的父亲站了起来，向大家点头示意，带着很重的山东口音对大家说：“感谢大家啊，今天都能来参加我小（山东方言，孩子的意思）的婚礼，其实谁先念不一样啊，是吧？不过，作为大老爷们，应该冲在前面，我说的在理吧？虎子，你先来。”

“好！”大家又一次异口同声，同时为老爷子的发言报以热烈的掌声。

等大家掌声渐息，台上的司仪就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那我们就遵从许大爷的意见，让我们的新郎官先念，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大家第三次异口同声。等大家说完“好”字，庞小蝶冷不丁喊了一句“不好”，又逗的大家一阵大笑，王大姐回头看看她，她趁机向王大姐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时台上的许兴虎走到话筒前，打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份誓词，用很小的声音念道：“亲爱的颖……，”

台下一阵哄笑，洪霞高声说：“听不见，听不见。再这么小声，我让我姐嫁别人了啊！”王大姐回头看了洪霞一眼，示意她安静。然后转过身对许兴虎说：“虎子，大声点，重新念”

许兴虎清了清喉咙，用比刚才稍高一点的声音说：“亲爱的颖，今天你终于成为了我的新娘，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与你相识这么久，也没有对你讲过什么甜言蜜语。因为我觉得，男人应该更多用行动证明自己，对爱的承诺是要用一生去证明的。你是一个值得我爱的好女孩，温柔而不失活泼，美丽更富于内秀，是你让我发现了人生的绚丽与美好。从今天开始，我会以一个好丈夫的姿态照顾你，体贴你。为你，为我们所有的亲人尽我所能。”

许兴虎读誓言的时候，台下的人都频频点头，王大姐扭过头，小声对旁边的许大爷说：“您瞧，写的多好啊，虎子这叫内秀。”许大爷听后笑着点点头。

许兴虎念完誓言，司仪又把洪颖叫到话筒前，“下面欢迎新娘子给我们宣读她的爱情誓言，大家鼓掌！”

台下又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洪颖大大方方地打开誓言，用很平静的声音念道：“虎子，与你相识两年，今天我们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你身上也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我欣赏你对学术的钻研，对事业的执著，对生活的热爱。你可以包容我的顽劣，承载我的揶揄，疼惜我的脆弱，是你给了我一个避风的港湾。

今天，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我们的亲人朋友都来这里见证了我们的幸福与誓言。我觉得，誓言不需要挂在嘴边，但一定要刻在心里。无论未来的路几多坎坷与艰险，我都愿与你携手同行，共创明天！”

洪颖刚一念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双方互换结婚信物。”司仪说着叫礼仪小姐端过两个首饰盒，两个人都为对方戴上了结婚戒指。

接下来就是证婚人读结婚证书，给老人敬改口茶，在这些琐碎的仪式都结束之后，婚宴开始了。

庞小蝶在吃饭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想到郭子强，她心里总有一种不样的预感。“这家伙平常没心没肺的，现在基本上属于那种除了钱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了，估计不会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不行，这人有时好钻牛角尖，也没准出点什么事，要不然婚宴完了我去看看他吧。”

“小蝶，你在想什么呢？”洪颖悄悄地走到小蝶身边，低声问到。

庞小蝶这时才觉得自己的走神有些失态，忙顺口答道“没什么。来，颖颖，我敬你和虎子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生活幸福！”

“谢谢！”洪颖和许兴虎同时说道。三个人碰过杯，庞小蝶小声对洪颖说：“虎子虽然外观一般，但还算高大，人也不错，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让被别人抢走了哟。”

“稀罕！白给人家都不要……”

两个人偷偷地笑着，许兴虎被她俩的笑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笑什么呢？”颖颖说你白给人家都……”

“哈哈……”庞小蝶笑着被洪颖推开了。

“你到底和她说什么呢？”许兴虎迷惑不解地问。

“没什么，去那边吧，那边还没敬到呢。”

洪颖和许兴虎的婚礼场面不是很大，到的人也不是很多，但因为大多是一个报社里工作的同事，所以气氛很融洽。洪颖的妹妹洪霞将S.H.E的那首《superstar》献给了姐姐和姐夫，平常少言寡语的许兴虎今天的话也明显得多了起来，还和洪颖共唱了一首《whenifallinlove》，大家都觉得他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似乎忘记了他们也曾这样称赞过洪颖和郭子强。

正文 二

二

婚礼结束后，庞小蝶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去了郭子强的住处。“估计像他这种脑子里只有钱的人，可能连颖颖今天结婚他都不知道！”庞小蝶边走边想，“我是不是有点太关心他了？他住几层几号来着，好像是1301吧，别再找不着了，要不我还是去了吧”。正想着，庞小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郭子强住处的楼下，她抬头望了望郭子强所住的楼层，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在13层停了下来，庞小蝶出了电梯，凭着记忆朝郭子强的冢门口走去，她借着楼道里的灯光，找到了1301号。庞小蝶站在门前想了想，还是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庞小蝶连按了好几声门铃，屋里面也没人答话。这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庞小蝶看到脚上的门缝里有灯光露出来。“奇怪，屋里要是没人怎么灯还开着呢？”庞小蝶下意识地推了推门，觉得门很轻，好像没有锁上。庞小蝶稍微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庞小蝶开始觉得有些不安，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子强，你在吗？”，屋里还是没人答应。庞小蝶试探着走进屋里，郭子强住的房子是一进屋，穿过一个狭长的小过道就是客厅的那种。庞小蝶穿过小过道，一眼就看到郭子强静静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一股不样的预感立刻涌上了庞小蝶的心头。“子强，你怎么了！”庞小蝶快步跑到郭子强的跟前，她用力地推了推躺在沙发上的郭子强，可郭子强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庞小蝶突然想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小药瓶，她转身从茶几上拿起小药瓶，小药瓶上面赫然写着“唑吡坦”，庞小蝶听总是失眠的老记者说过，这是一种强力的安眠药，不管你的失眠症状多严重，只要服下2片唑吡坦，睡眠情况立刻就会改善。不过因为这种药的药效太强，不是有很严重的失眠症状的人，大夫一般是不会给病人开这种药的。

“他自杀了！”庞小蝶的神经一下就紧张起来，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庞小蝶赶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拔通了120急救电话。

“喂，您好，120急救热线，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这里有一个人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药，他需要急救。”庞小蝶焦急地说。

“请您告诉我们您的详细地址。”

“海淀西黄庄小区13号楼13单元1301室。”庞小蝶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郭子强家的地址。

“全都是13吗？”接线员奇怪的问。

“对，13号楼13单元，住1301室。”庞小蝶一字一顿地说。

“好的，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海淀西黄庄小区13号楼13单元1301室。是吗？”接线员用很快的语速把地址又重复了一遍。

“对，你们快来吧，他要不行了。”说到这里，庞小蝶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好，我们尽快派人去，请您不要着急。”

打完电话，庞小蝶一时不知所措，她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郭子强，急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晚上送走了客人，许兴虎和洪颖都长出了一口气，他们互相看看对方，不约而同的笑了。

“今天都挺顺利的。”虎子一边在客厅收拾东西一边说

“可惜外婆没在身边，去年回同里的看她的时候，她还问我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呢。”洪颖一边说一边坐在沙发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那你怎么跟外婆说的？”

“我跟她说现在谈的这个不合适，我准备先跟他吹了，然后为她找一个更好的孙女婿。”说完洪颖狡黠地看着许兴虎。

许兴虎听完洪颖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你笑什么？”洪颖调皮地问。

“没什么。”许兴虎仍就只是笑笑。

“虎子，我问你一问题，你必须说实话，在我之前，你喜欢过别的女孩没有？”

“没有，没有”许兴虎笑着摇头。

“不可能，你在北外上的学，我听说那的女生都特漂亮。”洪颖仰着头问许兴虎。

“漂亮是漂亮，但我这条件，谁能看上我呢？”许兴虎说着把沏好的杲汁递到洪颖的面前。

“人家看不看的上你是一回事，你喜不喜欢人家是另一回事。”洪颖接过杲汁，看着许兴虎说。

“没喜欢过。”许兴虎回视着洪颖说。

“骗人！我才不信呢。”洪颖朝许兴虎咂咂舌头，“看着你挺老实，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许兴虎这回又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虎子，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肯定喜欢过一些其他的女孩，但我不再乎这些。因为一个男人在没结婚前有一些故事是很正常的。但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能珍惜我们的缘分。”洪颖说完默默地看着许兴虎。

许兴虎很真诚地说：“颖颖，你放心，我一定会珍惜的。”

“我的事情我也跟你说过，不过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我也会珍惜我们共同的家庭。”这时洪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坐到了许兴虎的身边，她拉过许兴虎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之间，然后又把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虎子，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你呢？”

许兴虎看着旁边的洪颖，重重地朝她点了点头，“我也是”。

正文 三

三

天下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凑巧，郭子强被送去抢救的那家医院，正是洪霞供职的海淀医院。洪霞下午参加完姐姐的婚礼，晚上就回到医院去上夜班了。郭子强被送到的医院的时候，正好是洪霞值勤。庞小蝶一进急诊大厅就看见了正在问答台前值勤的洪霞。

“小蝶姐，你怎么来了？”洪霞有些奇怪地问。

“小霞，你今天值班啊。别提了，郭子强自杀了，需要急救。”庞小蝶很着急地说。

“什么，他自杀了？”洪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姐原来那个男朋友吗？”

‘除了他还有谁！真是不可理喻！”庞小蝶边说边帮着几个抢救人员推着郭子强的急救床快速地往急救室走。洪霞一听也加入进来。她一边推一边问庞小蝶，“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今天晚上去他家发现的。”庞小蝶说话的时候还关切地看着郭子强。

“你去他家？你们……”洪霞疑惑地问。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先把他送进急救室，我待会儿慢慢跟你说。”

看着庞小蝶关切地眼神，洪霞也没再问什么。

等把郭子强送进了急救室，庞小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这人怎么这样，纯粹一疯子。”

“小蝶姐，你今天怎么了？我从未见你这么着急过。”洪霞一脸茫然地问。

庞小蝶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解释说：“别瞎说，那儿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我就是看见他自杀，有点害怕。”

“不是的，小蝶姐，看你刚才着急的样子，就好像是你的亲人要离开你似的。”洪霞边说边从护士服的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庞小蝶，示意庞小蝶拭去额头的汗水。

“净胡说。”庞小蝶接过洪霞递来的纸巾，笑着瞪了洪霞一眼，“不过就是原来一个同事，关系也就一般。”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我看你都要急哭了。”洪霞说着坐在了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庞小蝶也跟着她一块儿坐了下来。

“嗨，毕竟人命关天，换了是你遇见这事，你也一样着急。”庞小蝶说完朝急救室的方向看了看，转过头对洪霞说：“小霞，你估计他有救吗？”

洪霞犹豫着摇摇头，“难说，我也不敢肯定。”

看到洪霞犹豫不决的样子，庞小蝶又急了起来，“哎呀，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了？”洪霞被庞小蝶的突然变化弄得有结不知所措。

“我是说，他要是万一没被抢救过来，我……”庞小蝶说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小蝶姐，你怎么哭了？”洪霞惊讶地说。

“我，我不是要哭，我……”庞小蝶说到这里一把攥住洪霞的手，带着哭腔对洪霞说，“小霞，你说他不会有事吧？”

洪霞安慰地用另一支手拍拍洪霞的肩膀，“小蝶姐，你别哭了，要是抢救及时，病人会没事的。”

“那他这样算及时吗？”庞小蝶还是一边说一边在流泪。

“你不是一见到他就送来了吗，这很及时。”洪霞又从护士服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庞小蝶，示意她擦擦眼泪。

庞小蝶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服的安眠药，他要是昨天服的，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没事的，小蝶姐你放心，刚才急救车到现场的时候，负责急救的医生已经为病人做过初步的检查了，如果病人已经没有了抢救的希望，他们是不会往医院送的。”

庞小蝶听完点点头，这才止住了眼泪。“那就是说，他还有希望？”庞小蝶试探着问。

“当然了，不然医院也就不抢救他了。”洪霞说到这里看了看刚刚止住眼泪的庞小蝶，笑着说：“小蝶姐，你还说自己和他的关系一般，你都急哭了，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啊？”

庞小蝶被洪霞问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她没有正面回答洪霞的问话，而是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儿等多长时间？”

“这可就说不清了。要看病人的身体情况、安眠药的种类、药性的强弱、服用剂量的多少以及抢救的及时情况。反正一般这类病人送进急救室都是先洗胃导泻，尽可能地让病人排出毒物，然后再根据病人服用安眠药的种类给病人注射解毒药。”说到这里洪霞停了一下，问庞小蝶：“哎，小蝶姐，你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安眼药吗？”

“哦……”庞小蝶想了一下，然后说：“好像叫什么唑吡坦，反正是一个小白瓶，放在他的茶几上。刚才急救的大夫还特意问我在现场看没看到病人服用的药，我就把那个小白瓶给了那大夫了。”

“嗯，这就好了。那个大夫挺有经验的。这样就不用再判断病人中的是那种毒了。”

“谢天谢地！”庞小蝶欣慰地说。这时她才想起洪霞还在上班，就略带歉意地对洪霞说：“小霞，你睢我，我都忘了，你还上着班呢，这里没事了，要不你先忙你的吧，我在这里等就行了。”

“没事的，小蝶姐，我这不也是在消除病人家属的不良情绪吗？”洪霞笑着说。

庞小蝶并没有反驳洪霞，只是说：“你快回咨询台吧，不然被你们领导看见就不好了。”

“看见更好，正不想干了呢！”洪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怎么行，现在找一工作多难呀，你别老想着唱歌，那条路难着呢，不如你当护士稳妥。”庞小蝶说着又朝急救室的方向看了看，催促洪霞道：“这些话我有时间再跟你说，你快回去吧，别让别人对你有看法。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我估计也抢救不了多一会儿。”

洪霞朝庞小蝶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先在外面等等，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你就喊我。我今天整晚都在护士台。”洪霞说着站起身来，朝急救大厅走去。她临走时怕庞小蝶担心，又说了一句：“小蝶姐你别着急。他会没事的。”

庞小蝶这回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抢救持续了整整半宿。

庞小蝶也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忍了半宿，一开始她还有些精神，后来就有些昏昏沉沉起来。洪霞不放心庞小蝶，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赶紧抽空过来看看。她来到急救室的门口，看到庞小蝶斜靠在长椅上，好像是睡着了。

这时急救室外的指示灯灭了，洪霞赶紧上前推醒了庞小蝶，庞小蝶迷迷糊糊地被推醒，正不明就理，洪霞急忙说：“小蝶姐，快醒醒，快醒醒。大夫出来了。”

一听到“大夫出来了”，庞小蝶也不顾得自己的是刚醒过来，赶紧朝急救室的大门走去。

这时负责抢救的大夫已经走出了手术室，庞小蝶迎上去就急切地问：“大夫，怎么样？”

“病人已经被抢救过来了，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还不能肯定他的大脑是不是会留下后遗症，还有就是他身体的一些生理机能会不会丧失，这些都要等他明天苏醒过来再作进一步的检查。”大夫机械地说。

听到郭子强暂时脱离了危险，庞小蝶松了一口气。她连忙说：“谢谢大夫，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作的。”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看看他？”

“您是病人什么人？”大夫问道。

“我是……”庞小蝶想了想说：“我是他的同事，是单位派我来负责这件事的。他的父母都在外地，北京没有什么亲人。”

“噢，原来是这样。您是他单位的领导？”

“不是，我是他同事。”

“这都一样，看来您还是挺负责任的。病人的情况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了，病情应该不会再出现太大的波动。另外，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您最好还是明天再来看他。您留一个电话给护士台，病人一有情况变化我们就立即通知您，你看怎么样。”

听完医生的话，庞小蝶有些为难地问：“今天不能见吗？”

大夫笑了笑，说：“因为病人刚刚作了开腔手术，他的抵抗力现在是很弱的。如果不注意保护，他是很容易感染的。“

听到这里庞小蝶也只得不情愿地点点头，说：“谢谢您啊，大夫。”

大夫连着说了几声“不用谢”，就走开了。

庞小蝶随着负责的护士去缴纳了一些费用，等缴完费，庞小蝶看了一下腕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了。她去护士台和洪霞打了一声招呼，就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回到家，庞小蝶换了睡衣，连澡都没顾上洗，头刚一挨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洪霞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决定把郭子强自杀未遂的消息告诉姐姐。

她拔通了姐姐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洪颖。

“姐，告诉你一事，你可千万别着急啊。”

“什么事？”洪颖疑惑地说。

“子强哥他……”洪霞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洪颖的声音还是充满了疑惑，显然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姐，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着急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你不说我挂了啊，我这儿正熬着鱼呢。”

洪颖有些着急地说。

“姐，子强哥昨天自杀了。”

“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洪霞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是问洪颖怎么了。

“小霞，咱们说话小声点，你姐夫在家呢，他正在餐厅摆餐具呢。你说郭子强自杀了？”洪颖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洪霞用鼻子“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

洪霞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大约一两分钟，洪颖才接着说：“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了。姐，他现在就在我们医院，昨天是小蝶姐把他送来的。”

“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洪霞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你别担心，经过昨天晚上的抢救，他今天早上已经醒过来了。”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姐，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我在听”洪颖赶紧说。“他没事就好，下次这种事情你还是当面跟我说，打电话万一让你姐夫听见了，这多不好。”

“姐你怕什么，这说明你有魅力，再说又不是你让他死的。”洪霞兴奋地说。

“傻丫头，你又没结婚，有些事情你不懂。”

“嚯，嚯，嚯，姐才结婚一天就教训起我来了，我有什么不懂的，你别老跟妈一样拿我当小孩子好不好？告诉你，要是有一个男人肯为我死，我就是结了婚也要和他一起走。”洪霞大声地说。

“臭丫头，小声点！别让你姐夫听见。”洪颖着急地说。

“怎么了？”洪霞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辜。

“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今天在医院上什么班？”

“我上中班，晚下十点下。”

“嗯，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挂了吧，晚上早点回家啊，别老让咱妈着急。”洪颖每次在电话里总要这么嘱咐妹妹一遍。

“哎呀，姐，您每次都说这些，烦不烦啊！我问你，子强哥都为你自杀了，你是不是应该来看看他呀？”

“你让我再想想吧。”洪颖犹豫地说。

“那我挂了啊？”洪霞问道。

“嗯，哎，等等，”洪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妹妹说：“小霞，这件事除了我，你还告诉了别人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洪霞疑惑地问。

“小霞，这件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告诉别的人了，特别是你姐夫和咱妈。”洪颖的口气显得十分严肃。

洪霞听完姐姐的话先是一笑，然后用诡异地口吻说：“姐，你就放心吧，这我懂！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鬼丫头！”说着洪霞就放下了电话。

这时许兴虎走进厨房，对洪颖说：“颖颖，是你妹找你有事吗？”

洪霞回头看了一眼许兴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她就是随便跟我说两句。”

“那快吃饭吧，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这鱼做的怎么样了？”许兴虎一点也没瞧出洪颖的异样。

洪颖这时才想起来火上还正熬着鱼呢，她赶紧打开锅盖，一股焦糊的味道马上充满了整个厨房。

“哎呀，光顾着和我妹说话了，连鱼都糊了，她也真是，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非要在我做菜的时候打。”

看到洪颖费劲地用铲子铲锅里熬糊的鱼，赶紧过来帮忙。他边接过洪颖手里的铲子边问：“你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关注？”

“没什么，就是瞎聊聊。她还能有什么正事。”洪颖说着解下围裙，朝餐厅走去。

“颖颖，你还没洗手呢，”许兴虎笑着说，“还叫我每次做完了饭别忘了洗手，你怎么今天自己倒忘了。”

“哎，真是，全是让我妹这电话给闹的。”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许兴虎一边往盘子里盛鱼一边问。

“还不就是她想辞职唱歌的事吗。”洪颖一边洗手一边胡乱地回答着。

“她想唱歌你不是挺支持的吗？”

“她想让我去妈的工作，就我妈那顽固思想，你说我怎么跟她说呀？我妹一人气她还不够，还拉着让我一块气她，这不成不孝儿女了吗？”

“哎，你妈也真是，年轻人愿意干什么，只要不违法，是正当职业，就让她去干吗，为什么非要拦着呢。”

“在我妈那儿，这酒吧歌手就不算什么正当职业，再说我妈说的也有道理，酒吧里太乱，我妹一小女孩，容易出事。”洪颖洗完手，对正往盘子里码鱼的许兴虎说：“哎，我去超市一下，买两个鱼罐头回来，这鱼扔了吧，都糊成这样了，没法吃了。”

“算了，晚上再说吧，其他的菜都做好了，不吃该凉了。”许兴虎顺手拿过筷子夹了一小块儿鱼放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尝了尝，然后眉头一皱，说；“是有点糊过劲了。”

“我还是去买一趟吧，咱们结婚第一天，饭菜怎么也要丰盛一些吧。再说，我爱吃鱼。”洪颖说着朝门厅的换衣架走去。

“那我陪你去吧。”许兴虎说着也朝门厅走去。

“你别去了，先吃吧。我马上就回来。”洪颖边穿外套边说。

许兴虎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洪颖说：“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

“睢你说的，不就是去小区里的超市买两罐头吗？你先吃吧，我马上回来。”洪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出了楼，洪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出自己的手机拔通了庞小蝶的电话。

“喂，小蝶，我是颖颖，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呀？”

“还说呢，我都快被郭子强气死了！”庞小蝶仍就余怒未消。

“怎么了？”

“我好心好意救了他，他不但连个谢谢都不说，反而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早知道这样我当时转身就走，他死了才好呢，他死了整个世界就清净了。”庞小蝶气呼呼地说。

“小蝶你先别生气，我再问问你，当时你怎么想起去他家的？”

“我……”庞小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当时有点事，正好从他家门口路过，他原来开广告公司的时候欠了我一些图库的盘，一直没还我，我就想上楼管他要回来。你不是知道吗，我在没来报社前不是在广告公司当过平面设计师吗，。”庞小蝶试图尽量把谎话编的圆满一些。

“没听你说过呀，没想到你还多才多艺。”洪颖笑着说。

“什么呀，你别老拿我开玩笑。”

“那后来你上楼找他时他已经自杀了？”

“差不多吧，他不是一个人住那两居室吗，我到他门口敲门没人答应，当时楼道里是黑的，能从他家大门底下的门缝里看见光。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就下意识地推了推门，没想到门根本就没锁，我一推就开了。然后就看见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小白药瓶，我就赶紧跑过去一看，才知道他服了安眠药。然后我就打急救电话把他送医院了。”

“他把那瓶安眠药都吃了？”

“那我倒不知道。反正后来听抢救他的大夫说，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步，他肯定是没希望了。”

听完庞小蝶的话，洪颖一阵沉默。

“颖颖，你准备怎么办啊？”

“我也没想好，你说他不会再来找我吧？”

“你怕他什么，你都已经嫁人了，他要再来骚扰你，你就报警！”

庞小蝶很坚决地说。

“我倒不是怕他骚扰我，我是怕虎子误会。”

“你放心，虎子你还不了解，他是通情达理的人，再说你跟郭子强分手后就没在跟他联系过，你问心无愧，你有什么可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虎子，听到别的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婆自杀了，能没有想法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看来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不能让虎子知道。”庞小蝶似有所悟的说。

“这件事现在除了你和我妹，还有谁知道啊？”

“我是昨天呆在医院，今天又跟社里请了假，还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小霞那儿你问了吗？”

“她刚给我打了电话，我刚嘱咐完她。她要是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出事了呢。你也是，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给我打电话呀？”

“大姐，你饶了我吧。我昨天晚上在医院待了半宿，今天早上又和郭子强大吵了一架，都快十点了才回家。这刚躺一会儿您又打电话，还让不让人活啊！”庞小蝶大声抱怨起来。

“哎呀，对不起，小蝶，我忘了你一晚上没睡了，真是打扰你了，你快休息吧，有什么事咱们见了面再谈。”洪颖用充满歉意地声音说。

“这还差不多，本大小姐真要休息了，困死我了！颖颖你也别太着急，反正他又没真死，又不跟咱们在一个单位了。我不说，小霞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洪颖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先这样，明天到了报社咱们再详细地说。”

“好的，你先休息吧，实在不行明天我去报社帮你再请个假？”

洪颖关切地说。

“不用了，歇一天我还歇不过来呀，咱们明天见吧。”

“再见。”洪颖说完合上手机，若有所思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一进餐厅许兴虎就问洪颖，“罐头买了吗？”洪颖这时才想起自己出去打手机的借口是去超市买罐头。

“我……，我没找到。”洪颖慌乱的说。

“不会吧，你不是每次想吃沙丁鱼罐头都去那家超市买吗？”

许兴虎觉得有些奇怪。

洪霞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忙解释说：“我，我是说我没找到我爱吃的那种，可能是卖完了吧。”

“那咱们晚上出去一趟，到国展那个家乐福逛逛吧，顺便再买点其他的东西，我刚才看了看，家里还是缺些日常用品。”

“好吧。”洪颖淡淡地答道。

“来，快吃吧，菜都要凉了。要不然我再给你热热去？”许兴虎关心地说。

“不用了，再热就不好吃了。”洪颖微笑着看了一眼丈夫，“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尝尝吧，这是荷花豆腐，我们泰安的名菜。”说完许兴虎憨笑着用汤匙向洪颖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豆腐。

“我自己来就行了。”洪颖边说边接过许兴虎手中的勺子。

吃饭的时候洪颖的脑子一直在走神，一不小心手把盛汤的碗打翻了，热汤洒在手背上，手背的皮肤一下就红了一片。许兴虎见状赶紧去了卫生间，从那里取来一条手巾，帮着洪颖把手擦干净。然后又从卧室里取来红花油，给洪颖擦在手背上。许兴虎擦的十分认真，他边擦还边关切地问洪颖，“怎么样，颖颖，没事吧，疼不疼？”

看他给洪颖那擦药的神色，比他自己被热汤烫着了还要认真。

洪颖刚才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想到底该不该去医院见郭子强，此时看到自己的丈夫是如此地疼爱自己，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愧疚，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文 四

四

庞小蝶第二天中午去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刚刚下班就要回家的洪霞。

庞小蝶一见面就急着问洪霞：“郭子强的情况怎么样没？

“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跟她说什么呀，胡闹！”庞小蝶不满地说。

“都有人为她死了，她总得知道一下啊。”

“郭子强活该，他自己愿意死，跟你姐有什么关系？你姐刚结婚，你这不是给她找事吗？”

“我觉得子强哥挺伟大的，要是有男人肯为我而死，我不管结没结婚，都一定跟他走。”

“你跟他走，他把你买了你还替他数钱呢！”庞小蝶怒气未消，非常气愤地说：“你不了解他，他其实不是为你姐，他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那这劲较的也太浪漫了，简直是新世纪情圣。”洪霞一脸敬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