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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站在你身边啊，只不过你看不见我而已。”

“噢，原来是这样。”我听完点点头。

“当时好多人都站我旁边看着呢，你这回风头出大了！有一位穿清朝官服的中年人，好像姓林，忘了叫什么了，听你说完一个劲地点头。还有一个穿海军服的人，也像是个当官的，比那个姓林的人年轻一些，手里提着个单筒望远镜，我好像在电视里见过他，等你说完了也是直伸大拇哥。噢，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后来我姐和我姐夫也来了。”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你说‘你要让我出卖一个做为中国人最基本的良知，出买我做为一个人严基本的人格，我办、不、到！’的时候来的。他们来的真巧，精彩的地方一点也没错过。”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样的预感。

这时许兴虎和洪颖也来到了我的面前，“伙计！可以啊，伙计！这两句话说的，真给劲，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你说的太对了，让那些钱都为那个外国女老板陪葬去吧！说的太好了，伙计！”说着许兴虎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没什么，这不都是向小霞和你们学习吗。”说着我也拍了拍许兴虎的肩膀，还顺便看了洪颖一眼，

她挽着许兴虎的胳膊，只是冲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正在这时，只听洪霞催促道：“姐姐，姐夫，我们该走了，还要去报道呢，快点吧，不然该迟到了！

洪颖侧过头看着许兴虎说：“我们走吧。”

许兴虎看起来很不情愿地对我说：“这么快就要走了，咱们还没聊够呢，伙计！”

说着，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慢慢地隐去了。

我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烟（补充一句，我是在金氏工作期间为了缓解工作压力才学会的抽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两口，这时我突然想起我的在那里见过现在的这个情景，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我习惯性地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送国际新闻。

“今天上午，中国政府发表声明，对以M国为首的B约悍然轰炸我国驻N国使馆的野蛮暴行表示极大愤慨和严厉谴责，并提出最强烈抗议。……，迄今为止，已有2人死亡，2人失踪，20余人受伤。”

“什么”，我大吃一惊，“遇难两人，不会是洪颖和许兴虎吧？”我想起刚才的梦，难道……

电视的报道还在继续着。“经确认，遇难的两人是曙光日报驻N国记者许兴虎及其夫人洪颖，……”

天啊！我这一刻的感觉，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正文 （二十）

庞小蝶是在九江下游的湖口县水域附近被一位当地老渔民从水中救起来的。当时她已经处于假死状态，呼吸十分微弱，心跳几乎停止。好在这位老渔民见过不少溺水的人，知道她这种情况可能还有救，就赶紧把她运上了岸。这时刚好同村人的一辆农用车从这儿路过，那里的民风十分淳朴，司机二话不说，就把她送到了县医院进行抢救。

由于溺水的时间不是很长，再加上抢救及时，庞小蝶最终还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了。庞小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医院的电话向报社汇报了自己的情况和位置，得知她活着的消息，社里的领导和同事都高兴坏了，后来她才知道，因为得知她失踪的消息，蔡社长已经失眠两天了。

在电话里，庞小蝶表示自己身体没有问题，想立即出院上一线，继续报道抗洪情况。但是蔡社长没有不同意，他告诉小蝶抗洪前线已经派去了负责报道的同志，让她先安心休养几天。

庞小蝶放下电话，这才想起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向值班的医生问明情况，赶到医院大厅见到了老渔民和那个开农用车送她来医院的司机。她向两个人表示了十分诚挚的谢意，当她说自己要给两个人一些钱表示自己谢意的时候，老渔民当时就拍着胸脯反对说：“啥个哇钱不钱？现在人就知道钱，姑娘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救你的？一看你就没和江西人打过交道。我们江西人最不讲钱喽，我们最讲的是情义哉，你要讲钱，就是看不起我老汉。”

然后老渔民又看身边的农用车司机，说：“张娃子，是个哇？”

庞小蝶听老渔民讲话和郭子强说家乡话时的口音很像，这才想起这里已经离郭子强的老家很近了。

这时那个家用车司机也开口说：“是喽，我老伯讲的对哉，你没事就好了，我们不要你的钱吗。”

“那怎么行呢？你们救了我，我还要你们掏抢救费，天下那有这样的道理？”

“这理在天下哪里都不通，可就是在江西通，我们要是为了挣钱，就不救你了。我打我的鱼，他开他的车，不就挣钱了哇？我们救你，那是良心呶！”老渔民有些激动地说。

这时那个司机也大声说：“郭老伯说的对吗，天理良心吗。你要是给我们钱，就是看不起我们！”

庞小蝶看到事情有弄僵的趋势，于是早已领教过江西人固执性格的她改变了战术。

“大爷，大哥，我知道你们江西人最讲义气，而且最有骨气了！”庞小蝶故意夸张地大声说。

“这你说的倒不错哉！这江西人的骨头最硬，当年革命就是从我们江西弄起来的呶！”老渔民边笑边得意地说。

农用车司机也高兴地说：“对，我们江西虽然穷些，但个个都铁骨铮铮！”

“大爷，大哥，我是记者，我想写一篇体现你们江西人这种硬骨气的文章……”看到老渔民又要开口反对，庞小蝶赶紧说：“不是光写你们，是写整个江西，你们把你们的联系方式留一下吧，我写好发表了给你们寄去啊。”

“这……”老渔民用询问地目光看着农用车司机。

“可以，又不是写您和我，是写整个江西，为江西增光吗！”农用车司机说。

庞小蝶顺势说：“对啊，这样也算我报答你们了，我和你们都高兴，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老渔民想了想说：“……，行哉，不过不要乱写喽，没那星些个麻烦话，就是实实在在呶！”

庞小蝶跑到护士台借了笔和纸，又回到两人身边，农用车司机先说了他的家庭住址。轮到老渔民的时候，庞小蝶问：“大爷，你住哪儿啊？”

老渔民想了想说：“你就写婺源鄣山乡郭坑村郭铁山收吧。”

“什么？！”庞小蝶惊讶地问。

“啥个哇？这娃怎么喽。”老渔民被庞小蝶吓了一跳。

“您是郭坑人？”庞小蝶难以置信地问。

“原来是郭坑人，现在地租给外乡人种了，我和我娃一到鱼汛就在湖口县的长江边捕鱼喽，老伴在家看家。等鱼汛过去我和我娃就去外地做买卖，卖景德镇的瓷器。现在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所以你寄信就寄家里哉。你刚才怎个哇？吓煞老汉呶！”

“没什么，没什么。”庞小蝶一边低头往纸上寄老人的地址一边慌乱地说。

“要说我们郭坑，今年可是出了大名人喽！前些天叫嚷的全国都知道哉，你也知道了哇？”老渔民说到这里有些眉飞色舞。

“对不起，大爷。我这段时间都在九江抗洪一线，没有时间关注其他事情。是什么事啊？”庞小蝶顺口问道。

“就是一外国老板，在中国开了个厂，你说你开厂就好好开呗，可能因为厂里工人在车间里太累睡了个觉，她就让工人都跪着，听说还是个女的，心可真够狠呶！”说到这里老渔民直摇头。

“那后来呢？”庞小蝶写完老渔民的地址，看着他随意问道。

“要说也是咧，这人为了能活着也是没办法哉，听说在北京找个工作也不容易，这工厂里的工人都跪下了喽。可你猜怎个？”

“怎么了？”庞小蝶好奇地问。

“就真有人没跪！他不但自己不跪，还号召其他的工人都起来。这人就是我们郭坑本村的人，”说着老渔民用媒体的报道，再加上自己的想像，绘声绘色地向庞小蝶描述了一遍那天在金氏电子有限公司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后郭子强回村执教的情形，只是他一直没说郭子强的名字，只是一口一个“我们村这人”的讲着。

庞小蝶听完了老渔民的话，随声附和说：“噢，你们村的人真是有骨气！”心想看来这个村不光有郭子强这种汉奸买国贼，还是能出个有骨头的硬汉的。

老渔民看到庞小蝶脸上满敬佩之情，又补充说：“这娃小时候就宁（读四声，方言——固执），为这他爹没少打他。我儿子这些娃和他一块玩大的，都管他叫“驴子”这个驴子，有志气，不亏是我的好侄咧！当年在村里可没少淘气，我娃还竟和他打架咧，后来这贼驴子有本事，考到北京上大学去喽，那是给咱郭坑争了光，现在他又给咱全中国争了光呶！”

“驴子”，庞小蝶顺口说了一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大名叫郭子强，还是我给这娃起的喽，我娃和他堂兄弟，他大排行老七，我娃老二，论起来他不但要叫我二叔伯，还要叫我娃二堂哥咧！”老渔民愈加得意地说。

这时庞小蝶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第老渔民，过了半天说了一句话，“您说的那个事是真的？”

“怎不真喽！报纸，广播和电视都说咧，那还能有假？”老渔民认真地说。

“那他现在是在郭坑教书？”

“是咧。我娃那儿子就是他教喽，小娃子七堂叔、七堂叔地叫的可亲呶！”老汉笑着说。

庞小蝶听完老渔民的话，想了想突然问：“大爷，您知道从这里怎么能到郭坑吗？”

“没直达的车咧，得先到景德镇，再转车去紫阳镇，从紫阳镇才有到郭坑的车喽，星些个麻烦！”老渔民得意的时候也不忘报怨一句，“娃子你啥个哇问这事哇？”

“我，我……”庞小蝶欲言又止。

我驻N盟使馆遭受B约轰炸机“误炸”事件发生个一周后，B约向中国政府正式道歉，并且一次性支付给中国政府2800万美元做为赔偿。许兴虎和洪颖在被确认牺牲的第二天，就被追为烈士。

有时我常想，许兴虎、洪颖以及在此之前已经牺牲的洪霞，他们也许都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而天使是不能存在于人间的。上帝想把他们留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们享受天国的快乐，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肯定是离上帝最近的人。

现在我心里唯一存着的，就是希望工程宣传照片上苏明娟那双渴望的眼睛，而正是为了这双渴望的眼睛，我又回到了故乡，做起了一名真正的民办教师。记得去年回故乡代课要走的时候，为了谢绝学生们的挽留，我当时就说处理完北京的事情会回来继续教他们，没想到一语成谶，我真的又回来。在离开北京的时候我就仔细想过，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因为在金氏所作的一切而东窗事发，那么那怕只要我能返回故乡给学生们再上一堂课，我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不过在我返回故乡真的开始教课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后来才知道小蝶那天并没有把那盘录像带交给公安机关，也并没有要求司法介入，我真不知道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一份感情。

从去年离开故乡到现在，转眼已经一年过去了，我当时教过的那个初一年级已经要升入初三年级了。想想时间过的可真快。

今天早上第一节又是我的语文课，这两天我一直在带领学生们学习方志敏烈士的《可爱的祖国》。今天是这篇课文结课的日子。我决定把这节课安排成思想教育课，我觉得我义务告诉他们一些东西，一些也许对他们的人生能产生影响的东西。

“同学们，课文学完了。下面我布置一下今天的作业，我们今天的作业就是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与祖国》。在大家动笔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和祖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祖国是我们的母亲。”郭鄣林没举手就坐在位子上说。

“郭鄣林，起立。”

郭鄣林以为自己没举手说话，我要批评他，就低着头站了起来。

“你说祖国是我们的母亲，那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她呢？”

“我们应该怎样热爱祖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回答的很好，那我们应该怎样热爱祖国呢？”

“……”他一时语塞，

“好，你先坐下吧。”我示意郭鄣林坐下后，看了看台下一脸茫然的同学，接着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来给大家讲个故事：很久之前，有一群农夫正在地里干农活，这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大暴雨。这些农夫只能停下手里的农活，离开农田。他们想找一个地方避雨，雨下的越来越大，可他们就是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正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他们突然看到一个简陋的草棚。他们非常高兴，全都跑到这个简陋的草棚底下避雨。可是暴风雨实在太猛烈了，草棚又实在太简陋了，它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马上就快要榻了。这时候，草棚下所有的农夫都团结起来，拼尽全力地扶住草棚，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草棚塌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了。同学们，请你们想一想，在这个时候，是那个简陋的草硼需要那群农夫呢？还是那群农夫需要那个简陋的草棚呢？”

看到台下的学生们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我放慢了语速，继续说：“那些在旷野中避雨的农夫，就是我们大家。那座虽然简陋但却能为农夫们遮风避雨的草棚，就是我们的祖国。草棚就是再简陋，那也是能给我们大家遮风避雨的地方。”

听完我的话，同学们纷纷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同学们，我们刚刚学完方志敏烈士的文章，他那个时代，我们的祖国积贫积弱，国势衰微。正如他所说，‘江山破碎，国弊民穷’。我们没生在那个年代，很难有他的那种体会。但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国势衰微的人，乃至一个国家就要灭亡了，连祖国都快没有了的人，是多么的可怜！国家贫弱，受人欺侮，你个人再有钱有什么用？再有地位有什么用？你永远都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你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同学们，他们都在用求知的眼睛看着我。

“可能有的同学们要问我了，我们的祖国已经不是方志敏烈士那个时代了。中国已经强大了，不会再受到侵略，受到欺凌。我们也不用再像方志敏烈士他们一样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了。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应该怎样去热爱我们的祖国母亲呢？其实，‘祖国’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它是体现在具体的人和事上的。热爱祖国其实很容易，我是一名教师，我的祖国就是我面前的同学们。我往讲台上一站，下边在座的三十五名同学就是我的祖国。我必须对你们尽职尽责，我爱你们，就是爱国。我把自己的爱国思想传播给你们，就是爱国。我做到了这些，我就是一个爱国者。而对于在座的同学们，书本就你们的祖国，课业就是你们的祖国。将来大家从学校毕业，走上社会，工作就是你们的祖国，事业就是你们的祖国！同学们，你们已经是初三年级的学生了，你们很快就要面临中考，面临人生的第一次选择了。你们中有的同学会考选择考高中，然后再去考大学。有的同学会选择上中专或职高。我希望你们将来不论走到那里，从事什么工作，都不要忘记——你们的职责就是你们的祖国。”说到这里，我从台下许多同学的眼神中看到了昂扬的斗志。

“我不想再给大家做过多的说教，给同学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吧。“说着我停顿了下，看了看台下听的十分认真的同学们。

“有这样的一家人，姐姐是一名记者，妹妹是一名护士，她们的爸爸妈妈从小就特别疼爱她们，这一家四口人一直过着特别幸福的生活。当护士的妹妹从小就喜欢唱歌，想要去当歌手，后来她真的考下了歌手证，开始在酒吧唱歌。就在她朝着自己的理想前进的时候，‘肺瘟’来了。当时她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是辞职，等‘肺瘟’过了，继续她当歌手的理想；第二个是当普通的护士，在医院做她原来做的工作；第三个能做的选择是上‘抗瘟’一线。她最终做出的选择，就是上‘抗瘟’一线。后来，她就牺牲在抗击肺瘟病的战斗中。她牺牲的进修很年轻，才二十四岁。我记得在她生前发给我的电子邮件里，她说过这样的话：‘虽然我并不喜欢护士这个职业，但当祖国需要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她用她的实际行动应证了她对祖国的诺言。”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台下许多的同学都已经泪光闪闪了。

“后来，这个家的姐姐又和她的丈夫被报社派到N盟去负责那里的战事报道。我和同学们都没经历过战争，很难想象那个地主的危险和艰苦，后来我听说他们那里每天最多只能睡五个钟头，而且每天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炸弹的巨大的爆炸声惊醒的。那里食物短缺，饮水供难，生存环境非常恶劣。这个我们大家可以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们连着没有吃中餐和晚餐，而且家里的自来水又被停了，那我们会是什么感受？然而，这对于他们来讲，可能就是家常便饭。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他们并没有退缩，而是顶着纷飞的战火到一线采访，去记录那里发生的事情。后来，报社想让当记者的姐姐先期回国，因为留在N盟实在是太危险了，可当时已经成为家中独女的她却毅然选择了留在那里。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忠于了自己的职业，忠于了自己的祖国！当然，她还忠于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同学们还小，将来你们就会明白的。同学们，我们学校前些天还举行了纪念她和她丈夫的活动，他们是——”

“洪颖，许兴虎。”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

“对，”我欣慰地点点头，“告诉同学们一个小秘密，那个牺牲在‘抗瘟’中的护士阿姨，洪颖阿姨和许兴虎叔叔，都曾经是老师的朋友。什么是爱国？就是在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不计个人得失，义无反顾地我们的才智、心血乃至我们的生命都无偿奉献给我们的祖国！那位护士阿姨、洪颖阿姨和许兴虎叔叔，他们者作到了这一点。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老师会永远为拥有过他们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

这个时候，许多学生都向我投来了敬佩的目光，我突然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下面我再给同学们讲一个我的一位朋友的故事。”说着我的声音从高昂转向了低沉：“有一个人，从小家里很穷，他在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就想着好好学习，将来挣很多很多的钱，让家里过上富裕的生活。他的爹过世的很早，他和娘相依为命长大。他那时最大的理想，就是长大后挣钱，这家里雇很多的佣人伺候他娘，不要再让他娘整天那么辛苦地操劳。后来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考上了大学，考到了北京。再后来他毕业找到了工作，可那时他才发现，他离自己小时候的理想差的太远了，他挣的钱不但雇不起佣人伺候他娘，连他自己在北京的生存都很困难。发财，成了他从时起唯一的人生目标，为了发财，他失去了很多……”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他为了钱做了很多委心的事情，很多不对的事情，很多不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情。”我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庞小蝶。

叹了一口气，我接着说：“但他最后还是醒悟了，当他的H国老板要求他和其他中国员工一起下跪的时候，他醒悟了。他突然明白，无论他做多少能给他的H国老板带来利益的事情，只要他做的是出卖人格，出卖国格的事情，他在他的那个H国老板眼中，始终就是一条狗，而不是一个有着尊严的人。这一次，他做出了他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他没有跪下去，他昂起了自己的头，走出了工厂，告别了那段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岁月。同学们不用问我这个人是谁，我可以告诉同学们，这个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只是想，许多年后，也许有这么一天，当你们的外国老板也找出各种理由让你们下跪的时候，我希望在那一刻，你们能尽到自己对祖国的责任，能昂起自己的头，庄严地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让中国人下跪！”讲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平静地对同学们说：“我讲完了，同学们下课吧。”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

正文 (尾声）

今天中午快放学的时候，教室的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下的不大，窗外一片迷迷蒙蒙的样子。放学后等同学们都出了教室，我想看看外面的雨色，就找了个教室临窗的座位坐下，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都说雨天容易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但我却不敢轻易回忆往事，因为那些对往事的回忆会撕扯我的心，让我极度痛苦。我想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总会慢慢忘记那些令我深陷悲伤而不能自拔的岁月。

目前我对自己的乡村教师生活还算感到比较满意，毕竟是在自己的故乡执教，人熟，地熟。我基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起来去大鄣山上锻炼身体——回来给娘做早饭——去学校——中午回家帮娘做饭——下午继续给学生们上课——晚上回家帮娘做饭——给学生批改作业——帮学习吃力的同学补课——睡觉。少了很多城市中的人事纠纷，更少了在那里的生存危机。

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世上只剩下孝敬娘和教好学生这两个不太远大的理想，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看到时间不早了，我又该回家帮娘做饭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上身穿着白色T恤的女人站在教室的门口，那件白色T恤上画着一个很大的蝴蝶，那只蝴蝶正在花丛中飞舞——是庞小蝶。

我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是梦吗？我暗暗地问着自己。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非常疼。

小蝶泪眼迷朦地看着我。

刹那间，没有了矜持，没有了犹豫，我们两个人像疯了一样地朝对方冲过去。

外面，暴雨如注。

屋内，一对历经磨难的情侣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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