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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乐的撰稿人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4

“你还是小,不明白这些。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先忙吧,我去病房看看他。”说着庞小蝶告别了洪霞,朝病房走去。

我试图从病床上坐起来,却感到浑身乏力。这时我看到一个人走到了我的病床前,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认出这个人原来在报社的同事庞小蝶,刚想感谢她,她却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蝶冷冷地对我说。

“我……”我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是为了洪颖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光是为了她。”我平静地说。

小蝶听完我的话,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是你救了我?”

小蝶没有回答我,她转身想离开病房。

“哎,小蝶,你等等。”我伸手做了一个拦她的手势。

“你还想说什么?”她回过头,还是摆出要离开的架式。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只是,想感谢你,谢谢,我……”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无伦次,辞不达意。

“你说完了?”小蝶说这些话的时候仍就只是扭头,连身体都没有转过来。

“哦,说完了,但是……”我还想点什么,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说完了?那我走了。”说完小蝶头也没回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小蝶忽然停住了脚步,这一次她连头都没回,只是头往身体左侧转了转,然后说:“抢救的钱我已经替你交过了,没什么事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说着她就要离开病房。

我赶紧说:“小蝶,你别走!”

她听完我的话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我是说,这个,哦……”可能是服用了太多安眠药的缘故,我的语言神经变得有些迟钝。

“你有什么就快说,我还要赶时间,你要是没事我现在就要走了。”小蝶说的很坚决。

“哦,有事,有事”我连忙向小蝶招手说:“你先回来,我想对你说些话。”

小蝶听完我的话,又走回了我的病床前。

“谢谢,小蝶,真的,我现在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诚意。”

“就这些吗?”小蝶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

“不是光这些,不过,首先我必须感谢你。你知道吗,其实我昨天躺在沙发上还有意识的时候,是想从晕迷中醒过来的……”

刚说到这,小蝶就很生气地打断了我,“你还想醒过来?!你知道你吃了多少安眠药吗?那些药足够药倒两头大象了,你知道吗?”

我被小蝶一阵抢白,刚想好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可真是命大,要不是我昨天到的及时,你现在早送火葬场了!”说着小蝶放下挎包,拉了把椅子,气呼呼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看来这种安眠药的副作用确实不小,我好像有些瞬间遗忘的症状。

“你说你想醒过来。”小蝶没好气地回答我。

“对,我想醒过来,我当时其实觉得我已经醒过来了,我还坐在沙发上抽烟,后来我又觉得其实我没醒,因为我平常不抽烟,沙发前的茶几上也没准备烟……”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小蝶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是不是现在还昏迷着呢?”

这点倒是我没想到的,对呀!我和庞小蝶也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我自杀这天她就来家救我呢?难道我现在还处于幻觉之中?我想到这儿,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哎哟!”这一下掐的很疼,我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了,看来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了?”看到我掐自己的大腿,小蝶非常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吞食安眠药过量并发多动症了。”不论身处何时何地,我还总是想幽上一默。

“我看你也是真有病。”小蝶说着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你刚才一说我是不是还在昏迷之中,我还以为我真的没醒过来呢。”我解释道。

“你还要说什么?”小蝶将目光又移回到我的脸上。

“小蝶,你怎么想起昨天要去我家的。”

这回轮到她语无伦次了。

“我,我怕你……,不是,我是想起你欠我一套图库的盘,正好我最近要用,所以我找你要回来。”

“一套图库的盘?”我疑惑地说。

“后来我想起来那套图库的盘不是你找我借的。”小蝶忙着补充说。

“那你还要进我家?”

“我是到了你家楼下才想起来那套盘不是你找我借的,到都到了,所以我就顺便上楼看看你。哎呀,总之我不是专门去看你的,你别瞎想就行了。”小蝶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显得有引起慌张。

“她一定是怕我出事,才去看我的”,我想。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失言了,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蠢。

听完我的话,小蝶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许久才说了一句:“郭子强,你听着,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不应该救你,因为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我被小蝶这句话噎的顿时有点呼吸困难,顺了顺气,我才说:“你说的对,我要是会说人话,办人事,也混不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自嘲也没用,别以为你自己损自己我就能高兴,我没颖颖那么好哄好骗,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这次救你完全是人道主义,没掺杂一点私人感情,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就这么跟你说,郭子强,那怕昨天躺沙发上的是个小猫小狗,它快死了,我也会把它送医院抢救的。”

小蝶说话的时候意正言辞,但我觉得她有些言不由衷。

“那你就得把它们送到宠物医院了。”我笑着说,小蝶没理我,气得把头转向了一边。

“再说我也不如那些小猫小狗啊,小猫小狗还能逗你开心呢,我只能惹你生气。”

“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我要离开了。”说着她挎起包又要走。

我赶紧又一次拦住她,着急地说:“小蝶,你别走,我不贫了。说正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到底为什么去我哪儿?”

“我不是说了吗?我本来是去找你要盘的,后来想起来盘不是你借的,我顺道上去看着你。”小蝶不耐烦地解释。

我这回用非常自信的眼神迎着她的目光,很认真地对她说:“你说我能信吗?”

小蝶避开我的眼神,有些慌乱地说:“信不信由你,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小蝶拎起挎包就要离开。

这回我没有拉她,在她快要走出病房门的时候,我突然说:“小蝶,昨天洪颖的婚礼非常热闹吧?”

小蝶听完我的话,一下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表情平静地问我:“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跟我猜的一样,你就是因为颖颖结婚嫁了别人才自杀的。”

“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我的公司也倒闭了,是因为出了家贼,而那个家贼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把我们一些最重要的客户都带走了,我现在可以说一无所有。

“那你就不活了?”小蝶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苦笑着说。

“懦夫!”小蝶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离了病房。

洪霞最近为了工作的事总和家里争吵,洪霞的学习一直没有姐姐的好,在妈妈和姐姐的建议下,初中升学的时候洪霞报考了护校,后来就被护校录取了。洪霞从护校一毕业,就被分配进了海淀医院,当了一名护士。护士的工作很辛苦,但还是很稳定的。可洪霞根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了这些,她没少对妈妈和姐姐抱怨。

洪霞从小就爱唱歌,去年她在现代音乐学院报了名,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声乐。通过半年的学习后,她考取了歌手证书,,从此她就下定决心成为一名职业歌手。现在她晚上一有时间就去酒吧唱歌,忙的时候一晚上要赶两三家。虽然白天要在医院上班,晚上还要去酒吧赶场,非常地辛苦,但为了自己的歌手梦,洪霞努力地对待着每一场演出,有时甚至忙的连晚饭都没时间吃。

其实年轻人有追求是件好事,可洪霞最近想辞去医院的工作,全职做一名酒吧歌手,这一下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家里从听说她要当酒吧歌手的那一天起,就从未平静过。今天也不例外。

洪霞今天在酒吧演到很晚,等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轻轻地打开家门,想要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妈妈正襟威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摆出一副要审问她的架势。

“小霞,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妈妈脸上充满了怒气。

“哎呀,妈,我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吧,我睡觉去了。”说着洪霞就想朝自己的房间走。

妈妈一把揪住洪霞:“等等,你给我坐下,我得好好问问你。”说着她生拉硬拽般地将洪霞摁到沙发上。

“妈,您这是干什么啊!我要睡觉!”洪霞挣开妈妈的手,气嘟嘟地站在一边。

“我还能不让你睡觉吗?你先把话说清楚。”妈妈一脸威严地看着洪霞。

“说什么呀?”洪霞没好气地说。

“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我上班去了。”

“不对,你今天上的是早班,下午两点就下班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又去酒吧唱歌去了,嗯?!”妈妈今天显行非常生气。

“哎呀,妈!您管这么多累不累啊!姐您也管,我您也管,您就不能休息休息。”

“我能休息吗?啊?!你姐比你让我省心多了!从小到大,就你让我最费心。你说去医院当个护士多好,你爱唱歌,家里也支持,学费我也给你出了。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可就是不允许当什么酒吧歌手!酒吧那是好人去的地方吗?一个女孩子,不自重!迟早你要吃亏的!”说着妈妈用手指头狠狠杵了洪霞脑门一下。

“哎呀!”洪霞忙用手捂脑门。“妈,您不懂!不像您想的那样!去酒吧的大部分客人是文明的。再说现在好多当红的歌手都是在酒吧唱红的。陈琳,斯琴格日勒她们都当过酒吧歌手。”洪霞振振有诩地解释。

“我不管你这个勒那个勒,反正你不许去!”妈妈的语气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妈,”洪霞像是找到了证据似的说:“您不是喜欢听张靓影唱歌吗,可您知道张靓影的唱功是在那儿磨练出来的吗?”

“人家上的是正规音乐学院。”妈妈没好气地说。

“她确实学过声乐,但她从比我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在酒吧唱歌,积累自己的演出经验了。”

“净瞎说,我看人家那闺女规规矩矩的,可不像你这疯丫头!”妈妈说话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

“您不信看报纸去,那上面写着呢。”洪霞看到妈妈的情绪有些变化,接着说:“酒吧是磨练歌手表演技巧和心理素质的最佳场所,再说不是还有赵伟保护我吗?出不了事的。”

“别提那赵伟,一提他我就有气,你找一什么样的男朋友不好,非找这么一胖子,我看见他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妈妈岔岔地说

“那是您没看见他打鼓的样子,他打起鼓来可帅了!而且他键盘玩的也不错。”洪霞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甜蜜的笑容。

“你这傻丫头!打鼓能当饭吃吗?”妈妈说着又想用手杵洪霞的脑门。被洪霞敏捷的躲开了。

“反正我就这一句,你去酒吧唱歌,家里坚决反对!你要是再去,以后就别回家!我也不想再见你,就当我没生你这么一个女儿!”妈妈说完铁青着脸回了自己的卧室。

洪霞看到妈妈转身走了,朝着妈妈的背影咂咂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也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正文 五

很怀念做公司的那段时间,就像一场战争,兄弟们出生入死,为了一个策划案,一个设计图,可能会连续加班好几个晚下,我们在一起不断地商讨,不断地争论,与客户不断地沟通,在巨大的压力下完成着一件又一件作品,就像是一群带镣铐的舞者。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往了,公司是在一个月前宣布破产的,一个月后,洪颖结婚,我自杀。

我有时在想,一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到底能承受多大人生挫折?海明威曾认为自己是一头雄狮,果敢,坚毅,但当他双目失明,饱受疾病折磨而无法写作的时候,他选择了自杀。三毛曾在人迹罕至的撒哈拉大沙漠生活,她怀着对生命的热爱用发现的眼睛去观察那里的一切,但当她痛失荷西永失所爱的时候,她也选择了自杀。看来一个人不论多坚强,他(她)的心中也总有一些脆弱的角落,只不过每个人的脆弱之处都不尽相同罢了,或是事业,或是爱情,也许还有其他。但当事业受挫,失去所爱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选择了永远的逃避。我不知道如果这些事让一个比我更加坚强的人碰上,他(她)会怎样办?我更不知道世界上存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正想着这些,一个护士来到我的面前,我看了她一眼,是洪颖的妹妹洪霞!天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和洪颖恋爱的时候曾多次见过她,而且我和洪颖还带她一起郊游过,那时她总叫我“子强哥”,我就叫她“小霞”。跟洪颖分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算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吧,在我印象里她比她姐活泼很多。

“子强哥,你好点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称号,看着洪霞脸上关切的表情,我的心头不禁一热。

“噢,是小霞呀,我好多了,谢谢你。你在这个医院上班?”说着我试图坐起来。

“是呀,我从护校一毕业就分配来这个医院工作了。”看见我要坐起来,她急忙示意我躺下。

“子强哥,你躺着吧,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没事的,我都躺了半天。”说着我把枕头立在了床头,靠在上面坐了起来。

“你别那样靠,多难受啊。我帮你把床摇起来吧。“小霞说着就走到了床把手的位置,她边帮我摇床边说:“其实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感谢小蝶姐,是她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谢过她了,只可惜她不是很接受。”我苦笑着说。

“你们是不是吵架来着?”

“谈不上吵架,就是有些事情误会了。就像……”我欲言又止。

“像什么?”洪霞疑惑地看着我。

“像和你姐分手一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想吞回去的话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话,洪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子强哥,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姐?”

“不是喜欢,是爱。”我肯定地说。

“可我姐已经嫁人了,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小霞试探着问我。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

看见我不说话,小霞赶紧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子强哥,真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我昨天还跟小蝶姐说你是新世纪情圣呢。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再找一个你喜欢的,不,你爱的人,干嘛非跟我姐过不去呢?”说完小霞眨眨眼,瞧着我。

“可能是一时想不开吧。不过通过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我干嘛死啊?活着不是挺还好吗?”我多少有些自言自语意味地说。

“你真是这么想的?”小霞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你放心吧,小霞。我就算不是这么想的,我也不会自杀了,你子强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其实那天最后我想醒来着,就是没能醒过来。”说着我又想起前天幻境中的一些场景。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小霞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我边说边朝小蝶肯定地点头。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说,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我有什么可佩服的?”

“我问你,我姐算是你的一个理想吧?”

“啊……,就算是吧。”我迟疑了一下答道。

“那你就是为你的理想而死喽?”小霞用略带佩服的目光看着我。

“谈不上,谈不上。哪儿谈得上什么‘为理想而死’啊,就是一时想不开。”

“那你为什么想不开呢?”

“这让我怎么回答呀?”我一脸茫然地说。

“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冲动,一种生命的激情。”说到这里小霞显得有些兴奋。

“激情谈不上,不过我这次确实够冲动的。”我仍就苦笑着说。

“我觉得我就缺乏这种生命里的冲动,整天当护士,活的真没劲!”小霞悻悻地说。

“当护士怎么了?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多好的事啊。”

“什么白衣天使,我早就不想干了,可是家里就是不让。”洪霞说到这里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这事你可冲动不得。”我赶紧劝她说:“小霞,你是分配来医院的,没在社会上找这工作,你知道现在的社会上求职多难啊!再说你不当护士了,你也得干点什么吧?人总要生存……”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霞打断了。

“你说的话怎么和我妈我爸我姐他们说的一样啊!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呢!”小霞说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失望的表情。

“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小霞。”我用尽可能舒缓的口气地小霞说:“你先听我讲一些我的看法,然后咱们财谈论,好吧?”

看到小霞很不情愿的点点头,我接着说:“我认为呢,对于工作这个问题来讲,最幸运的人是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职业,这样的人往往都可以做出一定的成绩,因为他们真正喜欢他们所做的事情,他们愿意为这件事情去奉献,像那些非常知名的科学家,艺术家,体育明星等等,他们基本上都属于这种情况。”说到这儿,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洪霞的脸上失望的表情有所缓解,我的话锋一转,接着说:“可是这样的幸运儿又有几个?其实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无法去从事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甚至有些人可能一生都没弄明白他到底真正喜欢去作什么。“说到这里,我看了一下洪霞的表情,她脸上露出一些赞同的神色,于是我接着说:“但是没办法,人要去生存,所以对于那些有真正爱好的人,他们就会选择一些至少他们并不特别讨厌的工作去做,然后他们会把真正喜欢的事情转变为他们的业余爱好,这样既保证了生存,又兼顾了他们的爱好,这样做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人生策略。至于那些一辈子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去作什么的人,他们一生可能都在随波逐流,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我看了看洪霞,想听听她的看法。

“你觉得这世界上就这三种人?”小霞像是还在等待下文似的看着我。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情况,比如这个人本来喜欢干这个,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不能干这个了,他改行干别的了,结果干的也不错,他就不再干原来的工作,而是干改行之后的工作了;也可能他一开始把这个工作的挺好,但这个工作实际做起来跟他想的有很大的差距,他就不再喜欢做这件事了,还有可能这个人一开始还挺喜欢做这件事,可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情能让人一直保持兴趣?又有几个人一生都能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保有激情?很少的!大部分的工作做到后来就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再说你不去做这个,你去

做什么?所以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就跟驴拉磨一样,为了能吃麦子,能有个驴圈住,能时不时常出去撒撒欢,干呗。除非,除非……”我为了能引起小霞的主意,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特意加重了语气,并且重复了这个词两遍。

“除非你现在做的这份工作已经把你折磨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你一工作就恨不得死了才好。除非到这个份上,你再考虑辞职,不然我觉得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可现在这份工作就是已经把我折磨到这个地步了,”小霞马上接上了我的话,“子强哥,你刚才说的好,你说只有把自己的爱好变成职业的人才能做出成绩,我觉得这才像是你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想在自己的事业上做出成绩他首先要正确地对待自己的工作。”我努力纠正着小霞。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要是不喜欢干什么又非得去干,那肯定干不好,对吧?”

“对”我认同地点点头。

“那不完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从当护士的第一天就不喜欢干这个,当初考护校也不是我自己选的,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就没注意往这方面培养我。”小霞说话的时候语音里充满了埋怨,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现在怨天尢人也没用,我去年考的歌手证,今年年初开始唱酒吧,现在我唱一场下来能挣一两百,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块钱了,我完全可以用唱歌来养活我自己了,我就想辞职做这个全职歌手,可家里就是不同意,特别是我妈,每次说起这事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老人想的比较多,你得理解他们。”我顺口说道。

“我就够理解她的了,可她每次都没完没了的,有时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那你现在是兼职在酒吧唱歌?”

“对啊!只要晚上有时间我就去,忙的时候一晚上要赶三、四场呢,特别累!有时唱的晚了,得夜里两三点钟才能回家呢,可第二天早晨八点就得来医院接班了,有时累的我站着就能睡着了。”

“那病人们岂不是十分危险?”我暗想。

“当然了,我跟我妈说,再是在这样下去,我非弄出医疗事故不可!到时候别说当歌手了,可能连人身自由都没了。”这道理我不知跟我妈讲了多少遍,她就是不听。她非说让我老老实实地当护士,护士有什么好?网上有一篇文章叫《在中国,护士是最廉价的劳动力》,那里面写的好,‘什么是护士的工作?说白了,医院没人干的工作就是护士的工作。’这话听上去有点偏激,但的确有它的道理,医院将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干的工作都撂给了护士,像端大小便的活,我在家都没给我们家里人端过,到了医院病房就得给病人做,又挣不了多少钱,我图什么呀?我现在也想好了,要是家里再逼我,我就搬赵伟那儿住去。”

“赵伟是……”

“噢,我男朋友,他是我们乐队的鼓手,不过他吉它弹的也不错。”我觉得小霞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中总算有了一丝亲情。

“他们要是再不同意我当歌手,我就搬他那儿去,反正现在我们挣的钱足够养活我们自己了。”

“那你妈你姐他们肯定会找上门的。”出于对她家人的熟知,我马上对她说。

“我不管,要是他们再逼我,我就学你,死给他们看。”小霞脸上愤愤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当初洪颖坚决要跟我分手时那种坚决的表情。这姐妹俩有时还真是挺像的。

“你要是死了,你那音乐理想可就没法继续了。”

“那有什么办法?家里人总是跟我捣乱。”

“其实你可以试着多跟他们沟通沟通,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跟他们说过吗?”

“怎么没说过,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他们没有一次让我说全了的,总是没听几句就打断我,然后就争吵起来。哎!真是没办法。”小霞说完无奈地看着我。

“你一般是在热吧唱还是有清吧唱?”

“都唱过,清吧唱的多,我不喜欢一大帮人又叫又跳,乱乱哄哄的,而且我喜欢唱慢歌。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霞,你信我吗?”说着我拿起放在旁边矮柜上面的水杯唱了一口水。

“你要说什么呀?”小霞好奇地看着我。

“我觉得你应该让家里人一块儿去看一次你的演出,你找一个清吧,人不是很多的那种,泡清吧的这些人虽然不一定都是听歌去的,但至少他们不会弄到让你家里人难以接受的程度。你那天穿的也规矩一点,那些比较性感的演出服最好别穿,然后那天你在多唱一些励志歌,《红日》啊,《不再犹豫》啊,《风雨彩虹》啊。噢,对了,最好结尾的时候唱田震那首《风雨彩虹》,总之,你要给家里人一种很健康,很向上的感觉,这样至少说明你的工作环境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糟糕。表演完了你再走上台上把你的那些关于理想的话说给他们听,这时他们就不能在打断你了,等你说完了,你家里人基本也就明白你为什么要辞职当歌手了,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再不同意,你再搬出去也不迟。至于死,我觉得就没这个必要了,为了这点事,不值。”说完我看了小霞一眼,她似懂非懂地朝我点点头。

“子强哥,你说这样能行吗?”小霞迟疑不定地问我。

“不一定能说服他们,但这应该是你和他们沟通的最好方式了。”说着我伸了伸懒腰,笑着说:“坐了这么半天,都有点坐累了。”

“我再想想,实在不行就照你说的试试吧,”小霞若有所思地说。

“总之,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多沟通,你家里人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而不是一说起这事就争吵,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哎,也不是我要吵”小霞无奈地朝我誊辨解的,你可以按着我的办法试试。”

“谢谢你子强哥”小霞说着站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下腕表,然后又叮嘱我说:“我觉得你这不是挺有主意的吗?干嘛还非要……”她欲言又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嘛。”我无奈地笑着说。

“快到两点了,我该去接班了,你休息吧,我得走了。本来是来劝劝你的,没想到倒让你劝了一通。”小霞说着就要离开。

“应该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吗。”

“这些话我跟赵伟也说过,他就跟个呆子一样一点主意也没有。”

“你们经的事少,这很正常。”

“子强哥,虽然那么长时间没见,但我觉得跟你聊天跟原来一样有意思。”

“是吗?”我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你当不成我的姐夫了。不过我觉得虎子哥也不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小霞说到许兴虎的时候毫无顾虑,不过我知道她是无心的,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那你以后就把我当个知心朋友吧。”我淡淡地笑着说。

“不,按王菲的话说,我当你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吧。”小霞说完扭头走出了病房,离开了我的视线。

老洪被单位派到加拿大作一年的访问学者,他的妻子赵桂琦,女儿洪颖和女婿许兴虎以及单位的几个领导和同事都来机场为他送行。洪霞由于医院的工作紧张,实在请不出假来,所以缺席了爸爸的送行仪式。

老洪和单位的领导以及同事们道过别之后,走到了家人这边,他先是走到了许兴虎面前,把许兴虎拉到了一边,十分认真地他说:“虎子,这回我出国之后,颖颖可就托付给你了。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爸爸,您放心,我一定尽自己的所能照顾好颖颖。”许兴虎同样十分认真地回答。

“颖颖虽说不是独生女,但是从小我和她妈都比较疼她,她难免会有一些任性,这你还要多原谅她啊!”老洪说着拍了拍许兴虎的肩膀。

“爸爸您放心,我比颖颖大一岁,我一定会像哥哥对待妹妹一样去对待她。”

“那就好,我相信你会作到的。”老洪有些感慨地说,“其实当初你和颖颖谈恋爱,咱们家最早站在你这一面的就是我呀。”说完老洪笑了笑,许兴虎也跟着老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当初你一开始和颖颖交往的时候,你岳母有些不同意,这你也怪不得她。”说着老洪朝自己爱人那个方向望去,看到她正和洪颖谈着什么。他接着说:“告诉你这些,你不会对她有什么看法吧?”

许兴虎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

老洪被许兴虎的紧张劲给逗乐了,“哈哈,别紧张,虎子,都是一家人了,还那么拘谨干什么?”

“不是的,爸爸,你和妈妈能将颖颖交给我,我已经非常知足了。”许兴虎说着露出了那种山东人特有的憨憨的笑容。

“你知足这我知道。”老洪点点头,接着说:“你岳母一开始反对也有她的道理,因为你家境不是很好。家在农村,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姐姐还嫁到外地去了,这个家非常需要你的照顾啊。”

许兴虎听老洪说到这里,认真地点点头。

“我和你岳母都是过来人,知道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茶米油盐都需要钱啊,她担心颖颖嫁给你之后会吃苦,这也是有她的根据的。我从听颖颖跟我们提起你,直到后来你到家里去,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孩子,很稳重,很有责任感。你值得颖颖去托付终身。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颖颖婚后回娘家的时候说她很幸福,她没嫁错人。”

许兴虎听到这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你知道吗?她当初也犹豫不决过,有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该不该和你再继续交往下去,我当时就告诉她,你在选择一个可以陪你度过一生的人时候,人品是第一位的,人品如果不端正,那做什么都是要出问题的。其次是这个人是否勤奋努力,因为只有勤奋努力的人才会获得人生的成功。这两点虎子都具备了,他为人正直,这点是最重要的。另外他对工作从来都是任劳任怨,而且非常勤奋好学。当然了,这些都是你们社的蔡社长对我讲的,他是我老同学,这你也知道。”说着老洪拍了拍许兴虎的肩膀,然后又接着说:“我当时就告诉颖颖,有了这两点,一个人就是可以交往的。你可以在跟虎子相处一段时间,去深入地了解他。如果你觉得这个人真的适合你,你们就可以考虑婚姻的问题了。如果你觉得他并不适合你,我也希望你把虎子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原来当时您为我说了这么多的话。”许兴虎感激地说。

“值得呀,值得呀!”老洪边说边又拍了拍许兴虎的肩膀,“你和颖颖现在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说到这里老洪有意地停顿了一下。

“您说,爸爸,我一定努力作到。”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希望你一定要保持下去,为人还要一贯地正直,工作还要一贯地努力。另外,我希望你对颖颖要我容忍,多照顾,就像你说的,像大哥哥对小妹妹一样,明白吗?”

“我明白,爸爸,请您放心!”许兴虎坚定地说。

老洪听完许兴虎的回答,又用力地拍拍许兴虎的肩膀,然后走到自己爱人和洪颖的面前,看到这娘俩正小声地说着什么,就笑着问:“这娘俩窃窃私语说什么呢?”

“这老头子,吓我一跳!过来也不说一声。”老洪的爱人赵桂琦边拍胸口边说。

“爸,您今天穿得真精神,到了加拿大肯定迷倒千军万马!”洪颖站在妈妈身边,跟爸爸开起了玩笑。

“就你爸爸?那说明人家加拿大真没人了。”赵桂琦不已为然地看了老洪一眼。

“谁说的。我听原来的叔叔阿姨讲,爸爸原来年轻的时候可帅了,追我爸的人都快成红色娘子军了。后来因为妈妈是大美女,才和爸爸走到一起的,对吧?”说上洪颖左手搀过妈妈的胳膊,右手搀过爸爸的胳膊,使劲把两个人往一块儿拉。

洪颖的妈妈挣脱开洪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象征性地一扒拉洪颖,说:“去,这丫头,一点也没正经的!”

老洪这时对洪颖说:“颖颖,这回爸爸出国之后,你要好好照顾你的妈妈,知道吗?”

“爸,你放心吧。我保证每天下班都先回咱家看看妈妈,然后再回自己家。”说着洪颖又用左手把妈妈搀了过来。

“嗯,实在不行,你和虎子先搬咱们家住去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反正我估计你妈再过几个月也要和我去加拿大会合了……”

老洪的话没还说完,就被爱人打断了。“福来,你真是的,颖颖和虎子刚结婚,再说他们现在住报社主楼后面的宿舍,上班不用怕迟到,咱们家离报社那么远,你这不是折腾两孩子吗?”

老洪听完爱人的话,以掌击头。“哎呀,忘了这茬了,你看我,真有点老糊涂了。”

“没事,妈,我觉得爸爸说的有点道理。”洪颖转过头对妈妈说:“我待会和虎子商量一下,如果可以,我们就搬过去吧,反正咱们家是三居室,我和虎子可以住我原来那间,家里就剩您和小霞我不太放心……”

“别提她,一提她我就生气!”赵桂琦没好气地说。

“妈,您别生气,我再和小霞谈谈,其实她不像您想的那样不懂事。”洪颖努力地为妹妹辨解着。

这时老洪也劝道:“桂琦,你别总是和小霞吵架,我们这个岁数,身体最重要,总是吵架生气,身体摘坏了怎么办?”

“我能不生气吗?你说她好好的护士不当,非要去酒吧唱什么歌,那里多乱啊,我这是为她好,她就是不听,你说她这不是要把活活气死吗?!”

听到爱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老洪赶忙拦住她说:“小点声,小点声,单位的领导同事都在那边,这么一闹,人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看到自己的爱人情绪平静了一些,老洪说:“关于小霞的问题,我一直认为她学唱歌没错,想走上这条路也不能说她不对,你说她护校毕业就得当一辈子护士,那人家戴玉强还是煤炭学校毕业的呢,按你的逻辑,他就应该挖一辈子煤了?那不是埋没了一位歌唱家吗?小霞喜欢唱歌这本身没错,关键是我们怎样正确引导她。这一阵我忙着出国也没顾得上这件事,我的意见,如果小霞真是特别讨厌护士这个工作,而且又是那么喜欢唱歌,那么她辞职当歌手我不反对。但是我也不赞成她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唱,那里确实比较乱,我觉得她既然已经受过了正规的声乐教育,就可以考虑去考一考正规的文艺团体,她如果能在正规的文艺团体中从事演出,那么我不但不反对,而且坚决赞成。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更好的发展机会。”老洪说完,看了看爱人,关切地说:“别总跟小霞吵架,孩子有理想是好事,多跟她沟通沟通,用我们的人生经验去帮助他们少走弯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总跟她吵架能起什么作用呢?还容易把身体搞坏了,是不是?”

看到爱人没说话,老洪又转过头对洪颖说:“颖颖,你帮我多劝劝你妈,别让她总生气。”

“您放心吧,我一定多劝劝妈。”洪颖朝爸爸点点头。

这时机场大厅里的广播响起来了,“乘客请注意,乘客请注意,去往加拿大渥哥华的加航CN1106次班机将于下午14:30准时起飞,现在离登机还有30分钟,请乘客们尽快登机,谢谢。”

听到广播,老洪暂时离开了爱人和洪颖,走过去与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又一次告别,然后他又把站在一边的许兴虎拉到洪颖身边,叮嘱他们说:“好好过日子,夫妻之间贵在相互理解,知道吗?”

两个人都重重地点点头。

最后他又对自己的爱人说:“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重身体,别老生气知道了吗?”

赵桂琦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老洪,说:“你快上飞机吧?别没完没了的,待会儿赶不上飞机就麻烦了,女儿还指望你去加拿大迷倒千军万马呢!”说着赵桂琦“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好了,不多说了,都有人嫌我烦了。走啦!”说着老洪拉起行李箱,向机场安检入口走去。

在安检入口他还扭回头朝后面来给他送行的人们挥手致意,他看到洪颖和自己的爱人都有些情绪失控,洪颖的眼圈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自己的爱人已经流下了眼泪,把头侧向了另外一边。

正文 六

出院之后,左思右想,我决定返回故乡住上一段时间。一是去看看千里之外的老母亲,二是暂时离开这座给我带来无数悲伤的城市,让故乡的美丽和流逝的时间抚平我心里的许多创伤。

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那口许久不用的旅行箱,在北京我已经换了好几个住处,这口箱子里装满了我搬家时要带走的杂物,所以首先我要将这口旅行箱里的东西清空。

打开旅行箱,我立刻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应该是箱子里的各种物品混杂在一起发出的味道,非常难闻。我知道这口箱子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物品,索性把箱子反转过来,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我朝地上看了看,穿不着的旧衣服、旧书、旧杂志、坏了一直没了得及修的收音机……,这一地的东西,真可以开一个小型杂货店的了,有一句话叫“破家值万贯”,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突然,我发现一支小招财猫横躺在这堆破烂之中,由于里面的电池早已卸去,招财猫那只招财的小手已经无法“招财”了。我把它从地上拣起来,仔细地端详着,不禁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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