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快,我就知道你驴子是痛快人哉!”张立地高兴地说。
那天张立地显得非常兴奋,喝了很多酒。临走的时候,他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很漂亮的小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套精美的小瓷瓶,他无论如何要把东西留在我家,我推托不要,他却说这算是给我妈提前祝寿了,其实离我妈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几经争执,我这个驴子最终拗不过他这个和尚,这套精美的小瓷瓶不是留在了我家。
吃完饭,我笑着把张立地送出门外,他临走时告诉我说最好明天就去学校。
许兴虎和洪颖的婚礼有个不大不小的遗憾,由于洪颖从小是在自己的外婆家长大的,和外婆的感情最深。可外婆今年已经80岁了,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老人家从同里赶来参加婚礼,所以那天洪颖的婚礼上也就缺少了一个为自己的孙女感到幸福的老人。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洪颖决定带许兴虎回同里一趟,去见见自己的外婆,让外婆也能为自己感到高兴。
同里是位于苏州市东南的一个小镇,两个人先是坐了一夜的火车到苏州,然后又去汽车南站转乘长途,抵达同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他们到了同里镇的入口,在镇前负责检查门票的人看到他们俩都拉着行李箱,就把他们拦住,向他们要门票。洪颖赶忙用当地的方言和查票的人说了几句,查票人听完洪颖的话叫来自己的一位同事,那个被叫过来的同事到洪颖显的非常高兴,用当地的方言和洪颖聊了起来,弄得许兴虎站在一旁听着她们几个讲家乡话,如坠五里雾中。这时洪颖回过头,拉过站在身旁的许兴虎,笑着对这两个查票的老乡说:“呶,这是我先生。”两个人笑着对许兴虎点点头,许兴虎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下。她们三个人用家乡话又聊了大约五分钟,洪颖这才拉着许兴虎进了小镇。
洪颖一边走一边高兴地说:“你知道刚才那谁吗?”
“谁啊?”许兴虎笑着问。
“后过来的那一个是我初中时的同学,我们俩在初中时最好了,她前一阵去深圳打工去了,也是刚回镇上不久,那个管咱们要票的是她表妹,我在她上小学的时候见过她一回,一晃都快二十年了,时间可过的真啊。”
“是啊,白驹过隙。”
“便宜你了。”洪颖扭过头笑着对许兴虎说。
“怎么了?”许兴虎奇怪地问。
“现在同里的进镇门票是八十块钱一张,要是没我,你得花八十块钱才能进镇呢。”洪颖揶揄道。
许兴虎听完洪颖的话,拉起洪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两个人走到镇前的一座大石桥上,洪颖指着脚下的石桥上说:“这座桥叫中元桥,我小时候总和小伙伴们这座桥上面跑来跑去的玩,还在这座桥上砍沙包,跳房子,可有意思了。”洪颖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无限怀念神情,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幸福的童年时光。
“是啊,还是小时候有意思,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洪颖的话也勾起了许兴虎对童年的回忆,“记的我小时候也和小朋友们玩过这些游戏,不过那时候最有意思的,是和他们在在泰山里面找迷藏。”
“你们泰安当地人是不是进出泰山也不用买票啊?”洪颖好奇地问。
“那倒不是。其实泰山面积很大,旅游的人通常只是爬了从中天门到玉皇顶,然后再从后山上山这么一段。我们那时候都去没开发,没人管的山里去玩,那才有意思呢。”
“那下次回你老家,咱们也去你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地方看看吧,还省了门票呢。”
“哎,估计现在也被开发了,我说的这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自从上学我就没怎么再爬过泰山,后来我父母不也搬到北京了吗,我连泰安都三四年没回过了。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爬爬泰山。”说着许兴虎用手拍拍洪颖的肩膀。
“那你觉得是泰山好还是同里好?”洪颖用狡黠的眼神看着许兴虎问道。
“这让我怎么说呢?”许兴虎显得很为难。
“必须回答。”洪颖假装严肃地说。
“这是两个不同风格的地方,同里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水乡,泰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五岳名山,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吗。”许兴虎苦笑着解释。
“嚯,你还拽上了,有机会我真得爬爬泰山,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说完洪颖拉起许兴虎朝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洪颖外婆的家位于同里“三桥”的吉利桥边,外婆正在小桥边的长椅上纳凉,洪颖远远就看见了半躺在长椅上的外婆,叫了一声“外婆”,就朝外婆跑了过去,等跑到外婆跟前,外婆才认出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回来了,连忙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洪颖一下就扑到外婆怀里,激动地抽泣起来。外婆拍拍洪颖的头,“这孩子,哭什么,我不是挺好的吗?”
这时许兴虎也走到了外婆的面前,外婆拍拍洪颖的后背,笑着问:“这是谁啊?”
洪霞听到外婆的问话,离开外婆的怀抱,用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回过身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许兴虎,把到拉到自己身边,对外婆说:“外婆,这就是虎子。”然后用手拽了一下许兴虎的胳膊,低声对虎子说:“还不快叫人。”
许兴虎赶紧说:“外婆,您好!”
外婆的脸上露出慈详的笑容,“好!好!你们这是从北京来?”
“对,从北京来,在苏州下的火车,又坐的长途车,刚到。”许兴虎说着把给外婆准备的礼物放在了长椅边的小桌子上,“外婆,我听洪颖说您喜欢喝茶,这不在苏州下的车吗,我给您就买了点碧螺春,孝敬您的。”
外婆听完一撇嘴,“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呀。”然后双手拄着拐杖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兴虎,边点头边说:“嗯,是个好小伙子,我孙女有眼光,没挑错人。”
外婆说完,洪颖不好意思地依偎在外婆身旁,一边摇外婆的胳膊一边不好意思对外婆说:“外婆,您瞎说什么呀!”
外婆听完开心地笑了笑,说:“好,不说了,我家颖颖是大姑娘了,知道害臊了,走,咱们进屋去。”
外婆家的摆设还是旧时的模样,一进屋,迎面的墙上挂了一幅松鹤延年图,画的两边帖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对联。松鹤延年图的底下靠墙摆了一张红木的方桌,桌子上靠左边摆着一支掸瓶,中间放着一只小自鸣钟。桌子两边摆了两把方椅,方椅上的漆有些地方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木茬。方桌前面还摆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是暗红色的,桌面是白色条纹的大理石,整个桌子显的非常厚实,围着八仙桌摆了一圈红木墩,整个屋子显得古朴雅致。
外婆原想把洪颖和许兴虎让到客厅里说话,可洪颖硬是让外婆半躺在院子里的太师爷上,自己和许兴虎就蹲在外婆身旁,和外婆拉起了家常。没说几句普通话,洪颖就和外婆讲起了当地方言,弄得许兴虎又一次坠到了五里云雾之中。外婆和洪颖说了一会儿,看到呆在一旁的许兴虎,连忙用普通话说:“别用家乡话了,你看人家都听不懂。”
许兴虎赶紧说:“没事,您和颖颖说吧。我没关系。”然后他看了一眼洪颖,又对外婆说:“您的普通话真好,我听颖颖说您都八十岁了,在我老家,像您这么大岁数的人说话口音都特别重,有些人根本就不会普通话。”
“这你不知道了吧,外婆是当年的新女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是原来镇上丽则女校的高材生,后来考到上海复旦大学读新闻系,那时还是复旦的校花呢!是吧,外婆。”洪颖看着许兴虎骄傲地说。
外婆拍拍爬在她身边的洪颖的头,笑着对许兴虎说:“别听这孩子瞎说,那个时候家境还好,家里送我去念书,本来是指望多让我念些书,给我找个好人家,谁想到我一念书,明白的事情就多了,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人们念书就是为了找工作挣钱,你别看我老了,我也知道如今的形势。那个时候,我们的老师经常教育我们学生念书为的是求真理,为的是民族和国家。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十五六岁在丽则女校的时候,那个时候日本人闹的正凶,一位国文老师要求我们每个人必须把岳飞的满江红背下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可饮匈奴血”,这些我现在还记得。”外婆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朝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纪初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后来从女校毕业,我就决定到上海去,到国家最需要我的地方去,可是家里那个时候已经给我找好了婆家,是镇上一个富户人家的少爷。我知道家里不会同意我去上海的,就假装答应下婚事,看准了家里忙着准备婚礼的空,偷偷地拿了家里的一些钱就跑到上海找我一个家在上海的同学去了。”
“外婆,您真是太伟大了!您就是一个冲破封建枷锁的划时代女性!”洪颖带着满脸的崇拜说。
“是啊!太值得我们敬佩了!”许兴虎也带着崇拜的口吻说。
“哎,那时年轻,什么也不怕吗。后来家里派人到处找我,我那没过门的娘家也派人找我,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到上海没多久就搬出了那个同学家,自己租了房子住。后来等家里人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我都快从复旦毕业了,他们找到我后,硬是要把我带回同里,还要逼我成亲。我在复旦认识的她外公,当时我们已经打算一毕业就举行新式婚礼,怎么可能再和他们回同里呢?我跟家里人讲不通,他们把我关在人民路的旅馆里,他外公知道消息后,就去旅馆救我,在他的帮助下,我从旅馆的窗户跑了。我们两个后来就搬出了原来的住处,在上海的小弄堂里东躲西藏,那时幸好碰上文汇报招聘记者,我就去应聘,一问原来报社的总编严宝礼是我同里的同乡,再加上我本来就是复旦新闻系毕业,所以我就被录用了,成了文汇报最早的一批女记者。后来他外公在我的引荐下也进入了文汇报当记者,后来我就请严主编把我们俩派到北方去了,这样才躲开家人的追踪。”
外婆说到这里看看蹲在自己身边的洪颖和许兴虎,一摆手说:“来,都起来吧,我说这么半天,你们都蹲累了吧。就赖颖颖,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蹲在躺椅边听我给她讲故事。”说着外婆用手拍了一下洪颖的头,“快起来,小许,你也起来。”这时外婆也从躺椅上直起身来,“快到中午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外婆,我还要听你讲故事吗。”洪颖在一旁撒着骄说。
许兴虎看到外婆站起身来,赶紧说:“外婆,怎么能让您忙呢,我和颖颖来吧。”
“不用,你们不来我也是自己做饭,原来洪颖他爸给我请过一个保姆,做的饭我都吃不习惯,要想吃着香,还是得自己来。”说着外婆朝厨房走去。
洪颖和许兴虎赶紧跟着外婆也进了厨房,给老人打起了下手。因为洪颖和许兴虎的到来,老人特意做了几个拿手菜,还从离家不远的状元坊买了两只状元蹄——这是到同里必尝的一道名菜。
开饭的时候,大理石面的红木八仙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肉炒茭白、糕里虾仁、香油鳝糊,桌子的正中间放着外婆最拿手的清蒸白鱼,外婆招呼着洪颖和许兴虎落了座,自己也坐了下来。
洪颖故意用鼻子使劲地闻了闻,然后夸张地说:“太香了,外婆!外公娶了您真是太有福了,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外婆听了洪颖的话,慈样地笑笑,然后热情地对许兴虎说:“来,小许,尝尝我们同里的菜,这是状元蹄,是同里特产,你尝尝,别客气!”
“哎,外婆,您先吃吧,您都忙了半天了,来,我给您夹块儿鳝段。”说着许兴虎夹起一块鳝段,向外婆的碗里递去。外婆笑着用筷子一拦,“这鱼啊,肉啊,就都留给你们年轻人吃吧,我老啦,消化不动,吃些蔬菜就行了。”
“不行,外婆,这是您孙女婿给您夹的,就得吃,就得吃。”洪颖说着用筷子接过许兴虎夹过的鳝段,调皮地硬是塞在了外婆的碗里,外婆看着洪颖将鳝段夹到自己碗里,用筷子的另一头敲了洪颖脑袋一下,笑着说:“这孩子,就会调皮!”
三个人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吃完了午饭,许兴虎很自觉地收拾起了碗筷,外婆把洪颖叫到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卡片,对洪颖说:“颖颖,我待会睡个午觉,你带小许在镇子里逛逛,这是居民游览卡,有了这个你们就不用买门票了,这是咱家的,这是你余四婶家的,她的卡忘在我这儿一直没拿回去,你们先拿去用吧。”
“谢谢外婆!”洪颖说完淘气地在外婆脸上“啵”的亲了一口。
“去,调皮丫头。”外婆说着推了洪颖一把,“快和小许玩去吧,我先睡午觉了。”
洪颖又和外婆闲话了一会儿,等外婆躺到床上,才退出外婆的房间。
许兴虎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洪颖走过去对他说:“外婆睡午觉了,我带你到镇上转转。”
“好啊,我也领略一下水乡风光。”许兴虎高兴地说。
两个人走出外婆家,决定先到罗星洲看看。罗星洲是同里镇外同里湖上的一个岛,岛的面积不是很大,上面建有寺院。要到罗星洲需要乘船。两个人在退思园前面坐上观光电瓶车,一路来到了码头。他们下了电瓶车,到售票口买了船票,然后登上了旅游船。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排坐下,许兴虎一坐下就说:“确实不错,这湖边的风景感觉真是挺好的。”
“那当然了。”洪颖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不过我就没你那么多感慨了,我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六年,我到苏州上高中的时候每年寒暑假还都回这里来过呢。对这里太熟悉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太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不会吧,怎么没风景啊,多美的景色啊!”许兴虎边说这朝窗外望去。
“待长了你就觉得一般了,就跟你对泰山也不太‘感冒’一样。”
“对,你说的对,但我至少现在还对这里很感冒。”许兴虎笑着说。
这时船启动了,慢慢地朝着罗星洲的方向开去。许兴虎边看窗外的风景边问洪颖说:“怎么没听你外婆讲讲你外公啊,你好像也没提过他,你见过你外公吗?”
随着许兴虎的问话,洪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没见过。”
许兴虎看到洪颖突然变得有点不对劲,就问洪颖说:“怎么了,颖颖,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没有,”洪颖这回连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虎子,你知道吗?连我爸爸都没见过我外公。”
“是吗?”听完洪颖的话,许兴虎感到有些奇怪。
“外婆刚才不是说她和外公被派到北方,然后不没接着往下说吗?”
“对呀,我还奇怪她为什么不往下说了呢。”
“其实外婆的一生真的挺苦的。”洪颖望着窗外的湖面出神地说。
许兴虎静静地看着洪颖,等着听她的下文。
“外公外婆被派到北方的时候,抗日战争正进行到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进步青年,很自然地也投入其中。外公报名在前线当了一名战地记者,那个时候外婆已经怀上了爸爸,有了八九个月的身孕,没法和外公一起上前线采访。之后不幸就降临到了外婆的身上。”洪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你外公牺牲了?”
洪颖点点头,接着说:“一次他在前线采访,帮助卫生队往下抬伤员,没能躲开日本人的飞机扫射……,外公外婆的感情非常好,外公死后外婆一直没有再嫁人,她含莘茹苦地把爸爸养大,背地里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这些话她从来没地别人说过,都是我听总来我家看外婆的梅奶奶说的,梅奶奶就是外婆那个上海的同学。我小时候总看到外婆在没有大人在的时候,拿出一张照片来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外婆和外公的合影,我觉得外婆的后半生一直活在对外公的思念里。”
“原来是这样。”许兴虎听完洪颖的话点点头。
“所以我每次来看外婆的时候,都装出调皮捣蛋的样子尽量逗也开心,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外婆的开心果,让外婆别再有那么多的悲伤。”洪颖出神地说。
“我说你怎么一见着外婆就突然变得那么活泼了呢,简直都有点不像你了,哎,看来我媳妇真是个有心人。”许兴虎说完笑着拍拍洪颖的肩膀。
两人在小镇玩了一个下午,又和外婆共进了晚餐。外婆今天显得特别高兴,和他们两人说说笑笑的聊到了将近十点。晚上快休息的时候,洪颖神神秘秘地把正在卫生间刷牙的许兴虎推进了卧室里,许兴虎边走边说:“干什么呀,我正刷牙呢。”
洪颖朝许兴虎一比划,在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轻声说:“小声点,别让外婆听见。”然后回身把卧室的门关上,小声说:“我趁晚上外婆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到外婆屋子里把她总看的那张照片给找到了,它就藏在外婆放手饰的小手饰盒里,我偷偷把它拿过啦,你看。”
许兴虎犹豫地看了一眼洪颖,“这样不好吧,万一被外婆发现了,她生气了可怎么办。”
“没事的,外婆从小就最疼我了,再说我看完了我再偷偷把照片还回去吗,外婆肯定不知道。”洪颖说着拿起照片走到许兴虎身旁,“你看啊。”
许兴虎仔细端详了一下洪颖手中的照片,照片又薄又脆,很多地方已经泛起了深黄色。照片里是一对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女学生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右边放着一张方桌,女学生把一只手平放在方桌上。由于照片上她脸部的位置磨损的比较厉害,已经很难看清她的面容,只是隐约能从她的模糊的脸上感觉到一种洋溢的幸福。男学生站立在女学生的旁边,脸部位置比女生那边清晰一些,可以看出他是英气逼人,一脸的意气风发。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从衣服的式样上看,照片上的男生穿的是当时很流行的那种黑色的学生装,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学生帽,显得非常精神。照片上的那个女生上身穿的应该是那种浅蓝色的学生长袖短褂,下面是黑色的学生长裙,两条大辫子自然垂在胸前,也是当时标准的进步学生打扮。
许兴虎仔细端详了照片一会儿,然后说:“你外公当年够精神的。”
“那当然了,我听梅奶奶说当年外公在复旦也是名人,好多女生都想追他呢。哎,外婆当年也够漂亮吧?”
“从轮廓上看应该是很美丽,但是你外婆这边怎么那么不清楚啊?”
“那是因为外婆总用手拿着自己这一边去看外公那一边给磨的”,洪颖有些感慨地说:“这张照片外婆珍藏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被她看了多少遍了,外公九泉之下如果真的有灵的话,也该欣慰了。”
“是啊,你外婆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许兴虎赞许着将照片还到洪颖手中。洪颖接过照片,蹑手蹑脚地朝外婆的卧室走去。
临睡前,洪颖坐在床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对许兴虎:“虎子,咱们也是记者,你说有一天会不会我们也碰到外公外婆那样的事?”
“怎么会呢?现在是和平年代,虽然直到今天记者仍然是高危职业,但也太可能遇到你外公那样的事了。”许兴虎说完拉了一下还在坐着出神的洪颖,“别瞎想了,睡吧。”
正文 八
我从小就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家乡上学的时候,从小学到高中,没少受到老师们的重点照顾,对老师这个职业可以是既敬且畏,只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客串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一个人过惯了闲散的生活,要想突然规律起来还真不容易,如果不是早上娘几次三番催我起床,我这头一天当老师可能就要迟到了。紧赶忙赶,总算在七点五十几分的时候跨进了学校的大门。张立地赶紧从传达室里出来。
“啥哇,驴子,怎这时才来呶,我都以为你不来喽!”张立地着急地说。
“个和尚哉!我又没迟到,你嚷个啥哇,再嚷我走咧!”说着我转身就想走,说实话,我原本也不太愿意来。
“祖宗喽,我的好驴子,我错咧,咱们赶紧上课去哉。”说着张立地不由分说地拉起我就往教室走。
张立地昨天吃饭的时候给我介绍了学校的情况,这个学校现在一共四个班,每个班都有二十几个学生,他们分别在上二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和初一年级。学校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志愿来这里的老师,那位志愿来的老师主要负责这四个年级学生理科方面的课程,而我主要负责文科方面的课程。
张立地昨天告诉我今天要先给初一年级的这个班上课,我跟着张立地前后进了初一年级的教室。
张立地走上讲台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娃子们莫耍咧,安静呶!安静呶!”然后他侧过身一朝我,接着对同学说:“这是我们新来的代课老师哉,给大家教语文、历史等等咧,大家欢迎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张立地此时示意我上讲台。我走上讲台,示意大家停止鼓掌。等教室安静下来,我说:“同学们好,我叫郭子强,就是咱们鄣山下郭坑的人,从今天开始,我负责给大家带一段时间的课。在上课之前,我给大家提一个要求,”这时我侧过头看看张立地,又转过来对对着台下的同学说:“以后同学们进入学校之后,请一律讲普通话,因为将来你们可能会走出郭坑,走出婺源,到那个时候没人听的懂我们的方言。如果普通话不过关,不但会影响你们的语文成绩,更会影响你们的未来。不光是你们,我希望只要是在学校,所有人都讲普通话。”说完了我转过头又看了看张立地。
“啥个哇,贼驴子,一点情面都不留。”张立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先请张校长给我们表个态,大家欢迎!”说着我带头鼓起了掌。同学们也跟着我一起鼓起掌来。
“啥个哇,啊,不……”,张立地自知失言,脸一下就红了,“这个,那个,啊,郭老师说的对,大家都要讲普通话,中国人就要会讲普通话咧!”张立地讲最后一句“中国人就要会讲普通话咧”时,又说起了婺源方言。台下一片哄笑,他的脸更红了。
我赶紧替他解围,“同学们静一下,静一下。”等教室静一些了,我接着说:“大家不要笑张校长,因为他主要是在省内活动,九江,景德镇,南昌的人基本都听得懂郭坑话,普通话讲不好对他的影响不大。我让大家讲好普通话,是希望大家去更远的地方,去上海,去北京,到那里你们就会体会到普通话的重要了。人要有远大的志向,同学们明白吗?”
台下的同学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就因为普通话讲不好,经常在生活中和别人弄误会,郭坑方言里语气助词很多,总是在句尾带着“哉”、“哇”、“咧”、“呶”之类的字,如果说普通话时还带着这些字,就会让人觉得这个人说起话来大惊小怪,非常别扭。看着台下似懂非懂的同学,我想有朝一日他们终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好了,张校长,您还有什么要对学生讲的吗?”我转身对张立地说。
“没有了,郭老师,请您上课吧。”张立地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听完张立地刻意作出来的普通话腔调,我直想乐。硬忍住笑,我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同学们请坐。”
等同学们坐下,我说:“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朱自清的《背影》,我先请个几个同学朗诵一下这篇课文,每人朗诵一段,那位同学先来?”
台下有几位同学举手,我点了我本家二叔伯的孙子第一个念,,点他是因为我不用看花名册也可以叫出他的名字。
“郭鄣林,你先念第一段。”
我的这个远房小表侄还比较给我争气,用他那尚未发育成熟的男低音像模像样地开始朗诵。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
他念完了,我接着又叫起了第二位,第三位同学,直到课文被朗诵完毕。之后
我又给同学们讲解重点段落,画生字词,布置课后作业等等。这一切都完成后,我
看了一眼腕表,离下课还有十五钟左右的时间。
我看到时间比较充裕,就对同学们说:“同学们,今天我们学的《背影》,讲的是作者和自己父亲的故事,下面那位同学能讲讲自己和爸爸的故事?”
台下没人举手,看来还要我自己点。
“郭鄣林,你先讲。”
小侄子眉头紧锁地想了半天,突然说:“我爸是你二堂哥,他的故事您比我知道的多,您给我们讲一个吧。”
台下的同学被他的发言惊呆了,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坐下,我们再请下一个同学。”心想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那位同学?”连问了几声,终于有人举手了。
“郭婺兰同学。”
“我爹总说娃啊,娃啊,你……”
“停!”我打断她的话,提醒她说:“郭婺兰同学,请你用普通话词汇,同学们也注意,我们在学校一要用普通话发音,二要用普通话词汇,这样我们的语文成绩才能提高。”说完我示意她继续。
“我爸爸总说让我上完小学就别上了,给我找个好婆家……”郭婺兰说到这里台下讲出“嘻”“嘻”的笑声,郭婺兰自己脸上也是一红。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张校长听说我爸不让我上初中,就跑到家里找我爸爸,说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爸后来又同意我上学了,可是外婆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就病了,一直躺在床上,爸爸为给奶奶治病花了很多钱,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给我上学,最后爸爸是把爷爷留给他的一尾砚台卖了才给我交的学费,听妈妈说爷爷就给爸爸留下这么一件东西,,爸爸为这件事难过了好几天呢。”郭婺兰说完静静地看着我。
“好,郭婺兰同学讲的不错,请大家为她和她父亲鼓掌。”掌声过后,我示意郭婺兰坐下。
“还有那位同学想讲吗?”
这时郭鄣林举起了手。
“什么事?”我走到他跟前小声问。
“郭老师,我想讲。”他用试探的目光看着我。
我担心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就又问了一句,“是你和你爸爸的故事吗?”
“是”他说完又朝我点点头。
“那好,你讲吧。”
郭鄣林站起来说:“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妈妈去上海学裁剪,就我和爸爸两人在家。当时是暑假,我就求爸爸带我去庐山玩,爸爸后来同意了。我们就坐长途车去九江,在车上我憋的慌,就对爸爸说‘我想尿尿,我想尿尿’。”他说到这儿,讲台下又响起了笑声。我眉头一皱,直后悔又让他起来发言。
“你们别笑,这是真的。”大家笑过之后他接着说:“后来爸爸对我说,在公共场合说‘尿尿’不文明,要说‘唱歌’。”台下又是一片笑声,我心想他到底要说什么啊?
“后来我和爸爸从九江就到了庐山,爬山的时候我不小把脚扭了,走不了路,爸爸就把我从山上背回了旅店,他背了好长时间呢,累的满头大汗。晚上的时候爸爸太累了,很早就睡着了。我和爸爸睡在一张床上,半夜的时候我被尿憋醒了,想去厕所,可我脚扭了走不了路,就想让爸爸带我去。由是我就想推醒爸爸,这时我突然想起爸爸白天告诉我‘尿尿’这个词不文明,于是边推爸爸边说‘爸爸,爸爸,我要唱歌,你带我去唱歌’,爸爸后来被我推醒了,他迷迷模模地对我说大晚上的唱什么歌,让我睡觉。我说我要憋不住了,就要唱。爸爸就指着他旁边我睡着的地方说那你就原地唱吧,我当时实在憋不住了……”
郭鄣林还没说完,台下已经笑成一片了。我也被他的话给逗乐了。我看了一下表,示意他坐下。然后对大家说:“同学们,你们刚才讲的都很好,我们的父母都是爱我们的,而且他们对我们的爱都是无私的。只是母爱外露一些,父爱内敛一些。无论是郭婺兰同学的父亲卖掉自己心爱的砚台供她上学,还是郭鄣林同学的父亲背他下山,还是朱自清先生的父亲送他上火车的情景,都能体现真挚的父爱。我们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好好学习,将来更好的去报答他们对我们的爱,同学们明白了吗?”
台下的同学都点点头。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课总算上完了,要不是我从带回的笔记本电脑上下载了这节课的教案,真不知这节课会上成什么样子。由于这个教室里的许多学生都是我或远或近的亲戚,我倒没什么发怵的感觉。只是刚才讲到朱自清看着父亲背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年在县医院,我在急救床边不断叫着父亲名字的情景。
洪霞最近又在和妈妈弄别扭,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当歌手的事情,而是因为她报名参加了抗肺瘟志愿队。
“肺瘟病”是去年冬天在南方某些地方被首先发现的。起初它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医生们也只把它当作一般的体染性疾病。没想到这个病的传染性十分惊人,很快就开始向全国蔓延,几乎在一夜之间,“肺瘟”成为了各类媒体关注的热点词汇。“肺瘟病”也在小道信息中被人们越传越悬。有人谣传“肺瘟”病菌最怕板蓝根和白醋,一时造成这两件所谓的“防瘟法宝”洛阳纸贵,板蓝根从最初只有十几元一盒的价格狂升到了上百元一包,而有些地方白醋居然卖到了999元一瓶的天价;更有甚者,居然有消息说只要肺瘟病人看你一眼,就能把这种病传染给你,还称这叫什么“虹膜传染”;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小道消息称只要在自家门口燃放五个二踢脚,肺瘟病菌就不会进门。一句话顿时让很多地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虽然赵桂琦属于高知阶层,有比较强的分析问题的能力。但无奈“众口炼金,积毁销骨”,大家都把肺瘟病传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明知这里有很大一部分是谣言,但也不得不对肺瘟病有所顾忌了。
从听女儿说报名参加了抗瘟志愿队的那一刻开始,就拿出了比她当初反对女儿当歌手还要大十倍的精力去劝说女儿放弃她的这个决定。今天她趁洪霞休息在家,又开始了自己的努力。
“小霞,咱可不能参加什么抗瘟志愿队,多危险啊!”
“妈,您真是够奇怪的,我要当歌手的时候吧,您非让我好好干护士,现在我想好好表现一次了吧,您又拦着不让我去,我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让您满意呀?”洪霞不满地说。
赵桂琦马上回答说:“你这次不上‘抗瘟’一线,我就满意。”
“那怎么行呢,医院开动员大会的当天我就报了名了,现在要是不去,那不成逃兵了吗?”洪霞执拗着。
“什么逃兵不逃兵的,你要真出点什么事,让我跟你爸怎么交待?”
“我要是真‘光荣’了,您就是英雄的母亲啊!”洪霞嘻笑着说。
看到女儿的样子,赵桂琦更加着急了,“你少嬉皮笑脸的!反正无论怎么说,你就是不能去!肺瘟过去了,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是不再当护士妈也不管了,可这次你一定得听妈的。”
“为什么啊?”洪霞拖着长腔问。
“就因为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傻孩子,你知道现在人家都怎么说肺瘟病?人家说只要肺瘟病人看你一眼你就能被传染了!”
“这全是谣言!妈,您怎么也跟那些无聊的人传这些话呀!您以为肺瘟病人都是美杜莎啊?看谁谁就变成石头。”
“就算没那么厉害,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反正据说因为肺瘟病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正因为死了不少人,才需要有人站出来抵御疾病的蔓延啊!现在正是抗击肺瘟病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你也不上我也不上,那就会有更多的人倒下!到时候疫情就会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洪霞说着说着也认真起来。
“你们医院那么多护士呢!你干嘛……”赵桂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霞一下打断了。
“妈!您的觉悟怎么变得这么低了?我有什么可特殊的?我还有一个姐姐呢,我们医院好多家里是独生子女的还都报了名了呢。”洪霞阵阵有词地问。
赵桂琦听完洪霞的话,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洪霞看到妈妈哭了,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赶紧坐到妈妈身边,搀着妈妈的胳膊说:“妈,您别哭了!您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孩子”,赵桂琦拉过女儿的手说:“妈其实知道你这回做的对,这本来是好事。但你也要理解妈啊!妈妈和爸爸都是三十岁以后有的你们姐俩,你爸爸是43年生的人,有你的时候都已经40岁了,我比你爸小一点,那有你的时候都三十四岁了。没办法,赶上那么个年代,你爸和我出身又都不好,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万幸了,谁还敢要孩子啊?后来落实政策,你爸爸和我能出来工作了,才要的你们姐俩。我在山西生的你姐,那时候外地还不太讲计划生育呢。我在山西就又怀上你了,后来咱们家回北京的时候,我怀你三个月了。那时候北京对独生子女有许多优惠政策,非独生子女入托,入学,上户口都特别麻烦。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知道你不是头胎,就建议我们打了,我和你爸都不同意,你是我们的骨血啊!因为你,我和你爸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为了给你上户口,你爸到处求人,最后都累病了,你知道吗……”赵桂琦边说边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对对地往下掉。
洪霞听完妈妈的话,觉得很伤心,“妈,您别说了,我懂,您和我爸为了我不容易。”自从妈妈答应洪霞可以去酒吧唱歌之后,洪霞显得懂事了很多。
“……,你看我老和你吵,那是我怕你出事,你万一出点事让你爸爸和我这下半辈子怎么办啊,呜……”赵桂椅越说越伤心。
洪霞被母亲说的也掉下了伤心的眼泪,“妈,您别说了,我心里难受,呜……。”说着洪霞一头扎进了赵桂琦的怀抱,母女俩抱头痛哭。
“小霞啊,呜……,咱不去了啊,呜……”赵桂琦哽咽着说。
“……”洪霞扑在赵桂琦怀里只是哭。
“你要是不喜欢护士这个工作,呜……,辞就辞了吧,妈以后也不强求你了。你愿意唱歌就唱吧,只要你能高兴,妈也跟着你高兴。呜……”
“真的?”洪霞在赵桂琦怀里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
“嗯。”妈妈点点头。
洪霞离开妈妈的怀抱,从茶几上拿过纸巾盒,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巾递给赵桂琦,“妈,您擦擦眼泪吧。”
赵桂琦接过纸巾,洪霞接着说:“妈,那我明天就去医院交辞职报告,等肺瘟病过去,我就到酒吧当全职歌手。”
赵桂琦迟疑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行,妈尊重你的选择。”
洪霞听到这儿又扑入了妈妈的怀抱。
赵桂琦边拍女儿的肩膀边说:“就是别去参加什么抗瘟志愿队了,你妈大公无私一辈子了,这回也自私一回吧。”
正文 九
十
就在我当代课语文老师正当的过瘾的时候,学校忽然因为肺瘟病停课了,这让我郁闷了好几天。不过更令我郁闷的是,由于我是从瘟区北京来的,而且返回婺源时间又在省卫生局限定隔离日期之内,所以我被“请”到了县里的工人疗养院进行隔离,母亲由于和我接触比较频繁,也被隔离了。这让我心里非常地过意不去。
被隔离的日子过的很慢长,疗养院为被隔离者规定了外出活动时间,不到时间是不允许走出房间的。一个人呆在房间除了看电视就是听广播,不然就是躺在床上睡觉。唯一能令我感到温暖的事情就是通过疗养院内线和娘聊上两句,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感到了亲情的伟大。娘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总是问我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生怕我在这儿受罪。其实疗养院里的伙食质量相当高,而且在这儿是想起就起,想睡就睡,还不用担心明天的饭碗和房子问题,简直是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哪儿能受着什么罪啊?娘每次这么问我的时候,我的脑海总是出现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天通电话的时候,娘突然问我说我在北京的那个对象怎么样了。我骗娘说我跟她联系过了,她挺好的,还让我转告您老人家说让您多保重身体。娘听了很高兴,直夸说你那个对象真懂事,临挂电话娘还叮嘱我多跟北京联系着,别冷了人家。
挂了电话,我想想娘的话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北京联系一下,不过我要联系的人并不是她嘴里说的那个我的对象。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拔出了一个号码。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喂,您好!”
“你好,小蝶,我是郭子强。”
“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生硬,我有一种被人审问的感觉。
“是小霞告诉我的。”
“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你什么意思啊?我还能怎么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很想把电话立马挂掉,但又觉得那样太没礼貌,于是说:“你别误会,小蝶,因为北京那边肺瘟病闹得比较厉害,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没在北京,我在重庆老家呢。”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