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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乐的撰稿人 当前章节:156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4

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还会回来吗?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躲在乌云背后不见了踪影,地面上不时吹过一阵阵的风,雷声响过之后,浠浠沥沥的雨滴飘落下来。

洪霞静静地躺在遗体告别室的正中间,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身上的护士服早已和她融为一体。站在旁边的妈妈几度哭昏了过去,幸亏洪颖和许兴虎及时搀扶才没有让妈妈摔在地上。洪福来在加拿大接到报丧电话的时候,也曾一度昏厥,后来在身边同事的救助下才苏醒过来。由于工作的原因,他无法回国参加女儿的葬礼,只能在遥远的异乡对着女儿的遗像哀悼亲人。老来丧女的两人怎能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洪颖的心情也十分沉痛,她一直特别疼爱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每次她和妹妹有了矛盾,总是她主动去和妹妹进行化解。如今斯人已逝,她怎能不感到悲伤?

许兴虎的心里也十分难受,他和洪霞的见面次数不是很多,就在这几次不多的接触中,洪霞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活泼可爱,简直如同一个快乐的天使,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肺瘟病”的魔爪会伸向如此善良的人,那个总是高兴地叫着他“虎子哥、虎子哥”的女孩永远地去了。”

医院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洪霞的追悼会,他们一一过来慰问洪霞的家人。院长一边握手一边对赵桂琦说:“老嫂子,您为党、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我代表医院和患者的家属感谢您!”

赵桂琦声音十分哽咽地说:“这是我女儿应该做的,祖国培养了她,她就应该去报效祖国。”

医院的另一位领导和赵桂琦握手时说:“老嫂子,您要节哀啊!洪霞同志在弥留之际还在说让您多保重身体啊!”

这次赵桂琦什么也没说,只是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在参加追悼会的人群中,有一个20岁左右的身体略胖的小伙子,他一直站在人群的后面,始终没有走到前面看看静静躺在那里的洪霞。这上时候洪颖回头环顾了一下后面的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许兴虎,又侧过身低声对许兴虎说了几句。许兴虎听完洪霞的话,转过身走到了这个青年的面前。

“你是赵伟吧?”

“对,我是。”青年点点头。

“这是洪霞在弥留之际给你写的一张纸条。”说着许兴虎把刚才洪颖给他那张纸条递到了赵伟面前。

赵伟满眼噙着泪水,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小字:

伟,你将来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当医生研究这个病,人没肺,太难受了!

永远爱你的霞

赵伟看过纸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分开人群,一下跪倒在洪霞的告别台前,也顾不得告别台前周围的花草,双手扶在洪霞的身上,撕心裂肺地连续喊道:“霞,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

人们被赵伟这一突如其来的行动惊呆了,还是许兴虎的反应比较快,他连忙上走搀起跪倒在地哀号不止的赵伟,把他拉到人群的后面,不住地安慰他。

在领导慰问完家属之后,崔护士长走到告别室前面的讲台上,用麦克风对大家说:“同志们,我这里有一封已治愈的患者写给当时护理过他的护士的信,后来经我们核实,这名患者就是由洪霞等几位同志负责的。我下面来给大家念一下这封信。

‘敬爱的护士,你们好:

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你们,因为我既看不见你们的面容,又不知道你们的名姓。但我知道,你们都有一颗对患者火热的心!记得我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由于疾病的折磨和自身的恐惧,情绪十分不稳定,对来给我治疗的医护人员极不配合,拒绝打针吃药,有时还对你恶语相加,甚至拳打脚踢,。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你们是在冒着生命的危险抢救我,我不怕不配合,还打你们,骂你们,当时你们的心里该有多委屈!我简直不是个啊!可是不论我的反应多么地激烈,你们总是耐心地对待我,对你们的感情之情我无以言表。后来等我的情绪稳定了,极度虚弱的我根本生活无法自理,又是你们给我洗脸,漱口,帮我翻身,其中最令我感动的是你们给我喂饭。因为呼吸困难,你们每喂我一口饭,我往往要喘好几次才能把饭咽下去,有时我吃下一碗饭可能要一两个小时,可你们从来没叫过苦叫过累,就这样把碗端在手里,耐心地等我把一口饭咽下去再接着喂我下一口,后来我才知道,你们这样做不光是累和烦的问题,因为当时重病的我在吃饭时会呼出高浓度的病毒,而你们这样面对面近距离的给我喂饭,感染的机率会大大增加,随时都有被我传染的危险。但你们没有退缩,正是你们这一口一口送来的饭食,让我有了战胜病魔的力量,是你们给了我又有一次的生命!

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你们一定会安全地度过“肺瘟“时期,一世幸福的活着,我会默默地为你们祝福。”

一个被治愈的患者”

听完护士长念的信,大家默默无语,告别室的气氛十分压抑,只能听到人群中不时传来的抽泣声。

正文 十三

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祭奠洪霞。洪霞牺牲的消息是我看报纸知道的,幸亏报上写着“……洪霞等十五名在“抗瘟”中牺牲的医护人员的遗体将于明天火化,骨灰将葬于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不然我还真是无法找到她的墓地。

根据报上报道的洪霞牺牲时间推算,她最后一欠用电子邮件和我交流应该是在她牺牲一周前。也就是说,洪霞从一个精力充沛的可以在那么繁忙的医疗工作中还能跟我做简短邮件交流的人直至最后牺牲,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我清楚地记得她在最后写给我的那封电子邮件中有这样两句话,一句话是“如果说我心里没有压力,不害怕,那纯属胡说,因为在这里死亡触手可及”,另一句是“病人不理解为什么要隔离,经常大吵大骂,有时家属也骂我们”。

我当时由于无法确切地了解洪霞那里的情况,所以只是在回复他的邮件里写了些诸如“死亡虽然触手可及,但你无懈可击,它也碰不到你”之类让她多注意防护的话和一些诸如“只要你问心无愧,又何必管别人怎么说,他们终有一天会理解你的”之类鼓励她的话。我也不知道这些话她最终看到了没有,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死神不可能再去打扰她,而从她牺牲那一刻起,所有的人都已经理解她了。

我在墓园进口的地方询问一位工作人员洪霞墓地的位置,他一开始对我的问话感到很茫然。当我补充说洪霞就是在“肺瘟”中牺牲的那位女护士的时候,他恍然大悟,朝墓园的西南方向指了指,对我说那边新修的十几座墓碑都是为这次在“肺瘟”中牺牲的医护人员建的。我去那边一找就能找到。指完路他顺便问我是洪霞的什么人,我回答说我是她的哥哥。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说报纸上写的她就一个姐姐。而且他们全家昨天都来过了,他亲眼看见的呀。

我说我是她的表哥,昨天刚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听完点点头,说那你们表兄妹的感情可真够深的。

我在陵园西南角的一片墓碑中找到了洪霞的那一座,墓碑的正中央镶着她的遗照,遗照上的她笑的是那么灿烂。那么的真实,让人觉得她似乎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只不过是她能看到我们,而我们却无法再看到她了。

洪霞的墓碑下面摆满了鲜花,我想这其中有很多是自发来看她的人留下的。我蹲下身,把自己手中的鲜花也放在了墓室上,轻轻地说:“小霞,我来看你了,你让我给你带的大鄣山的有机茶,我给你带来了。”说着我把两罐茶叶从塑料袋中拿出来,也放在了墓室上面,“这里本来有你妈一罐,但你这一去,你妈这一罐我也没法给了,干脆你一块儿收下吧。”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鼻子一阵阵的发酸,我把脸侧向一边,冷静了一下,接着说:“记得在医院那天你对我说佩服我能为理想而死,其实那是什么为理想而死?那不过是我一时想不开罢了。我知道当护士救死扶伤不是你的理想,但你却忠于了你的职责,忠于了你的使命,这要比为理想而死更加伟大!比起你来我算什么?不应该是你佩服我,而应该是我永远地佩服你!不,应该是敬佩!真的,小蝶以后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脑子里首先就会出现这两个字。也不知道你在那边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都给我托个梦吧,省的我总惦记着你。”说完我站起身离开了墓园。

坐在回住处的公共汽车上,我突然想起离开婺源回北京的前一天,那天我爬到鄣山顶的擂鼓峰上,俯瞰周围的群山,当时我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翠绿,这一片片象征生命的绿色朝远方延伸,正如我的生命要在离这里更远的地方延伸一样。只不过我不知道那延伸的结果会是如何,当时心里隐约有一丝恐惧。想不到刚回北京就要以这种方式和洪霞见面,难道那一丝恐惧就是预兆?

洪霞已经完成了她的一生,短暂而精彩,像是划过夜空的绚丽流星。然而我还活着,那个被称为生命的东西仍在我的身上继续向前延伸。那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呢?我决意要看一看。正如巴金老人所说:“且看生活的激流把我带到何处去。”

洪颖和许兴虎带着妈妈去给洪霞上坟那天,三人本来到的很早。他们三个人来到洪霞墓前的时候,陵园里还静悄悄的。他们原想在洪霞墓前每人说上几句,没想到妈妈还沉浸在痛失爱女的巨大悲伤之中,在洪霞墓前没说几句就哭错了过去。洪颖和许兴虎看到这种情况,只能先把妈妈搀到陵园的来宾休息室休息。在休息室里,洪颖和许兴虎安慰了妈妈半天,妈妈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洪颖怕妈妈回到洪霞墓前又会伤心过度,就让许兴虎在休息室陪妈妈,自己再去妹妹的墓前看看。当她再回到妹妹墓碑附近的时候,自愿来给洪霞这些在‘肺瘟’期间牺牲的烈士们献花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人们主动排起了长队,将手中的鲜花按秩序放在了各位烈士的墓前。

洪颖看到妹妹的墓前已经根本站不住人了,而且前来献花的人络绎不绝,今天妹妹的墓前根本不可能在静下来。只得返回休息室,和许兴虎把妈妈带回了家。

今天妈妈起床又提出让洪颖带自己去陵园,弄得洪颖左右为难。洪颖怕妈妈像那天一样,又哭昏在妹妹的墓前,所以劝妈妈过一阵再去。一开始妈妈执意不肯,洪颖只得拿出最近几天的报纸,指着上面的报道对妈妈说:“妈,您看,这上写着呢,‘最近几日,自发到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悼念在‘肺瘟’中牺牲烈士的群众络绎不绝。”

“那怎么了?”妈妈不高兴地问。

“妈,您那天后来回休息室了,您是没看见有多少人到墓地悼念妹妹他们。排了特别长的队,妹妹的墓碑前根本站不了人。”洪颖耐心地劝解着妈妈。

“咱们早点去不就行了?那天咱们到的时候不就没什么人吗?”

“是啊,咱们要去也得早点动身呀,您看现在都八点了,从咱家到陵园又要一个多小时,到那儿就差不多十点了,人早就又排上长队了。”

“哪咱们中午吃完饭就走,下午到陵园。”妈妈仍就坚持着。

“妈,下午人更多。”洪颖说着站起身,想把报纸放回原处。

“你又没去,你怎么知道的?”妈妈很不高兴地说。

“报上写着呢,您瞧,”洪颖指着报纸念道:“‘很多远郊区县的群众也自发来到烈士们的墓前进行悼念活动。’您想啊,早上从远郊县坐车到市里,差不多就快中午了。他们还要再转车去陵园,肯定是下午了。上午只是住市里的人去陵园,下午除了住市里的人,还有很多远郊区县的人,下午能不比上午从多吗。”

“那咱们晚上去。”妈妈还在坚持着。

“人家陵园六点钟就关门了,咱们晚上就到陵园也进不去啊。”洪颖为难地说。

“……”妈妈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妈,”洪颖这时坐到妈妈身边,拉住妈妈的手说:“我知道小霞牺牲您很难过,其实我心里也挺难受的。”说着洪颖将头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一只手搂住了妈妈另一侧的肩膀。

“但您也别太伤心了,小霞牺牲已经是对家里的一个重大打击了,您要是再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话间洪颖的眼泪流了出来。

赵桂琦看到洪颖哭了,把头一歪,和洪颖的头靠在了一起,拍着洪颖的手说:“颖颖,别哭了,妈今天不去了,妈其实拍着洪颖的手说:“颖颖,别哭了,妈今天不去了。妈其实就是想站在小霞的墓前跟她说几句话。”

洪颖和妈妈依儇了半天,这才拭去眼角的泪水,对妈妈说:“妈,您在哪儿说,小霞其实都能听见。小霞懂事,您一叫她名字,她就知道您要跟她说话,就会到您身边来的。”

妈妈听完洪颖的话点点头,“是啊,小霞懂事啊,其实那天妈跟她都说好了不上一线,怎么后来……。”说到这里赵桂琦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洪颖赶紧一拉妈妈的手,“妈,您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体。”

“让妈哭出来吧,妈哭出来心里痛快了。”赵桂琦边说边擦眼角流出的眼泪。

“噢,对了,妈,昨天学院来电话了,说您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下周您就能去加拿大和爸爸会合了。”

“是吗?那更得快点再去看小霞一次了,不然都没机会了。也不知你爸爸在国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迷倒千军万马了呗。”洪颖故意逗妈妈说。

赵桂琦破涕为笑,“就他?哎,我听他那边的同事说他知道小霞牺牲的消息也很难过,啧,小霞出生的时候他都快四十岁了,我记得小霞出生那天可把他高兴坏了……”说到这里赵桂琦把目光投入向远方,显然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哎,在这之前,你们不是有我了吗,爸爸为什么那么高兴啊?”洪颖奇怪地问。

“是,当时你都两岁了,但你爸一直想要个男孩,当时咱们家还在山西呢,那时那边还没宣传计划生育呢,我就又怀上小霞。后来咱们家回北京,我在妇产医院生的她。生她当天,护士把你爸误认为是一个跟我同病房的生男孩的产妇的家属了,你爸一听说生了个男孩,可高兴坏了。后来才知道是弄错了……”赵桂琦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是吗?那后来呢?”洪颖笑着问。

“后来?后来护士知道弄错了,就让你爸把孩子放下了呗,把你爸臊了个大红脸。这一晃是多少年了。”赵桂琦无限感慨地说。

洪颖看到妈妈感慨的样子,想了想说:“妈,明天咱们早点起,我带您去看小霞。”

“好,咱们每天早点去,我跟小霞说完话,也不用老想着这件事了,出国之后这心里也踏实了。”

正文 下部(一)

工作调动的通知是蔡社长在办公室亲手交给许兴虎的。

“兴虎啊,社里有些对不起你呀!”蔡社长的话说的有些沉重“刚结婚就把这么一个危险的任务交给你,但社里也实在没办法,社里懂N语的就你和董老,董老又那么大岁数了……”

“社长您别说了,社里的困难我懂,我是学N语的,在那里进行战地报道是我的荣誉,更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至于危险,对于一个新闻记者,哪里没有危险?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有有价值的新闻。”许兴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加坚定地语气说道:“我保证一定完成社里的外派任务。”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兴虎边给洪颖夹菜边对洪颖说:“颖颖,咱们商量个事啊?”

洪颖温柔地看了许兴虎一眼,笑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犯什么错误了?”

“社里要派我到N国进行战地采访,我同意了。”许兴虎认真地说。

“你都同意了还跟我说什么?”洪颖不高兴地说。

“我不还要争求你的意见吗?”许兴虎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诚恳。

“我的意见最多是个参考,你自己怎么想的啊?”洪颖也开始认真起来。

“我觉得这对我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做战地记者一是可以丰富我的阅历,二是可以给我一个良好的表现平台,因为社里只派我一个人去。”

“嚯,你还成‘大拿’了。”洪颖装作不屑一顾地说。

“是,你老公这次是首席记者。”许兴虎说话的时候显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毕竟对于他这么年轻的人来说,‘首席记者’职位的诱惑力是非常大的。

“瞧给你美的,小心嘴裂到后脑勺没法收回来。”洪颖揶揄说。

“那你同意了?”许兴虎问。

洪颖边吃许兴虎夹到自己碗里的菜边说:“我可没说同意啊,再说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啊,你跟我说说。”

“你不看新闻吗?现在天天都有报道啊。”

“我哪有时间看新闻啊?广告部天天都是事,像你,这么闲哉。”洪颖装作没好气地看了许兴虎一眼。

“对,这也不怪你,我是国际版的编辑,天天都关注这些。”许兴虎点点头,接着说:“大概是这么回事,N国的K省要独立,成立了自己的政府和军队,但N国政府不同意,双方爆发了冲突。本来这是人家本国的事,但M国和以它为首的B约打着‘人权高于主权’的旗号,非要插手。现在它们不但公开支持K省的自治政府,还威胁N国政府说如果不让K省独立,就要对N国进行军事干预。”

“这算什么啊?有B约它们什么事啊?”

“国际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你没做过国际新闻,可能不太懂。其实这种事国际上多的是。”说着许兴虎无奈地摇摇头。

“那现在打起来了吗?”洪颖关切地说。

“还没有,而且也有可能就不打了,完全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不过也有发生战争的可能。”

“那到底危险不危险啊?”

“我也说不太准,不过就算打起来,战地记者的人身安全也是有保障的,毕竟有日内瓦公约吗。而且中国政府的新闻立场向来十分客观公正,非但不用担心当地人找麻烦,还很有可能得到当场人的帮助。”

听完许兴虎的话,洪颖说:“反正大主意你拿,我不做太多的干涉。不过自从小霞走了之后,咱们家真是受不得什么打击了,妈这次都伤心成那样了……”说着洪颖眼圈有些红润,许兴虎赶紧去客厅拿过纸巾盒,从里面抽出几张递给洪颖。

洪颖接过纸巾,接着说:“其实我和妈一样难受,可我要是跟妈表现的一样,那妈非更伤心不可,她都那么大岁数了……”说着洪颖用纸巾拭了拭眼角,“我这都是强忍着呢,小霞真是……”

许兴虎看到这种情况,赶紧走到洪颖身旁,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颖颖,别哭了。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你一哭小霞在那边看着也难过。”

洪颖抽泣了一会儿,觉得好了一些,就继续哽咽地说:“反正你要想清楚,千万不能有危险。”

“没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吧。”许兴虎安慰洪颖说。

“那天咱爸在电话里还说来着,让你多注意安全。他可关心你了,就把你当他自己儿子一样,你知道吗?”

“知道,爸爸确实很疼我。”许兴虎重重地点点头。

“那你能向我、向他保证这次肯定没危险吗?”洪颖十分认真地说。

“我保证,等爸爸再来了电话,你让我接,我去跟爸爸说。”

“……”洪颖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我听说外派记者一般都能带夫人去的,是吗?”

“对。”许兴虎肯定地回答,“不过可能不会同时出国,夫人一般要先在国内等一段时间。”

“那你要去N国,我也能陪你到N国啦?”洪颖半开玩笑地说。

“只要社里批准就行,”说着许兴虎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可不是好玩的。”

“反正妈也出国了,我也没什么牵挂,我要是也能跟你出国,在你身边,这心里还算踏实一些。等我出国了,就让洪佳去王大姐那儿住。”

“合适吗?”许兴虎不安地问。

“自从耿大爷去世了,王大姐一直幽幽郁郁的。她的儿女又都在国外,这会正

好让洪佳陪她。”

“这也好,王大姐确实挺可怜的。哎,那你是同意我去N国了?”

“嗯,同意了。”洪颖点点头。

“谢谢老婆!”说着许兴虎高兴地站起身,想亲洪颖一口。

洪颖用手一拦,“哎,忘了问你了,这N国在哪儿呀?”

“在巴尔干半岛上,就是当年铁维奇领导的国家啊。”

“是在南美吗?”洪颖眨眨眼睛问。

我正在面试,坐在我对面的面试官是我原来的同班同学,现在的金氏电子有限公司中国区总裁,H国人金顺姬。我是在外企招聘网上看到金氏电子公司招聘信息的,后来我在浏览金氏中国的公司网站上还看到了金顺姬的照片,我就试着投了一份简历,没想到还真的拿到了offer。

“你的广告策划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很有创意,老同学,你的才华不减当年啊!”顺姬笑着对我说。

“诚蒙夸奖,不过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年一定会对您更好些”我说话的时候不得不阿谀一些。

“你如果对我好些,洪颖小姐是不会放过你的。对吧?哈哈哈……”顺姬笑的有些肆无忌惮。

我望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女人,真是不知所措,她有时威严的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却有又活泼的让人难以接受,就像现在。

“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们早已分手,而且她现在已经嫁给别人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

“噢,”顺姬惊异地看着我,“是真的?”

我认真的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子强,十分的抱歉,我不知道……”顺姬很尴尬的看着我。

“没事,中国有一句老话,不知者不怪。”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装做若无其事。“那么我来这里工作的事情?”

“我会安排下去,不过你刚到公司,可能要从头开始。具体的任命安排可能要由人力资源部的朴先生负责。不过一开始你可能要负责一些销售工作,可能会很辛苦,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好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而且,你们中国的情况特殊一些,做销售的人一般都有可能打法律的擦边球,这你能接受吗?”

“您是说行贿一类的事情吧?”我用询问地目光看着金顺姬。

金顺姬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原来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轻松地回答。

“那如果你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发生了冲突,比如为了公司的事情,你可能会去坐牢。这时你怎么办?”金顺姬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不会吧?”我笑着问

“我是说‘可能’,这时你怎么办?”

“那要看公司给我的回报了,如果坐几年牢出来,公司完全负责我下半生的生活,我从此衣食无忧,那这件事是可以考虑的。”如果换到刚工作的时候,我肯定会做出偏向某个极端的回答,比如“我决不因为金钱出卖我的自由”或是“我为公司赴汤蹈火再所不惜”之类的回答。不过经过几年职场的洗礼,我已经变得油滑了很多,至少懂得了什么是“利益第一”。

金顺姬听完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接着说:“如果是正如你所说,公司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下半生的生活呢?”

“那我就干,因为工作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谋生的手段。我有了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就离开这里,去到处旅游,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金顺姬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和当年真的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接了一句。

“不过我想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种人。”金顺姬紧跟着我也说了一句。

“谢谢您这么说,不过我只能作到尽力不让您失望。”

“你不要总‘您’、‘您’的称呼我,我看上去很老吗?”金顺姬的脸上又显出那种顽皮的笑容。

“不,这并不表示您老,这只表示我对领导的尊重。”

“以后不要这么称呼我了,工作的时候,叫我总裁。业余时间叫我‘顺姬’就行了,我喜欢听你这么称呼我。”

“好,听您的。”

“还是说‘您’?!”金顺姬嘟起小嘴说。

“噢,对不起,我习惯了。”我挠着头边笑边说。

“郭,你要知道,在这里,谁不听我的话,都会有很大麻烦的!”

“是,这个我知道。”

“所以,下次你要是在‘您’、‘您’的称呼我,我就要扣你的工资。”金顺姬装作很威严的样子对我说。

“是,总裁。”我干净利索地回答。

“这就对了,不过……”金顺姬故意拉长声音。

“怎么了?”我不知所以地问。

“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你最好叫我‘顺姬’,我还是喜欢你这么称呼我。如果你要是叫成了‘总裁’,一样会被扣钱。”金顺姬说话的时候脸上显出奇怪地笑容。

“这,这没什么道理吧?”我很为难地问。

“郭,请你记住,在金氏中国,我说的话就是道理。”金顺姬不容置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希特勒。

“是,听您,哦,不,总裁,不不,听您顺姬总裁的。”我语无伦次地说。

金顺姬被我给逗乐了,“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称呼您?”

“现在没有别人,就叫我顺姬。”

“好,那……,顺姬,我可以出去了吗?”

顺姬看看腕表,说:“噢,快到中午了。要吃饭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笑着说。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同事间吃个饭很正常。”说着金顺姬站起身,“走吧,我们很久没见了,一块儿聊聊天吗。你下午有事?”

“没有,没有。”我赶紧回答。

“那就走吧。”说着金顺姬和我一起出了办公室。

正文 (二)

今天是周日,早晨洪颖还在做早餐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一看,是来送信的邮差。邮差对她说有一封从N国寄给她的挂号信,请她签收。她很高兴地签了字,谢过邮差之后,她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颖颖:

你好!今天收到了你的电子邮件,这里的食品和日常生活都能正常维持,请不要为我担心。另外,我建议我们下次再联络的时候写亲笔信比较好,读电子邮件老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总好像隔着什么似的。

来到N国已经两个多月了,这里人民的爱国热情和临危不惧的勇气令我十分钦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战争已迫在眉睫,食品和日常用品都可能一下子停止供应,但城市仍然很平静,没有出现抢购狂潮。我昨天采访了一个N国参加过二战的老兵,询问他对现在的形势有何看法,这们老兵毫不犹豫地对我说:“我们不怕B约,他们要打我们定奉陪到底!当年的希特勤如何?他的四十万大军最后还不是被我们赶出了N国吗?B约同样也会得到和希特勒一样可耻的下场!”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十分感动,这们老兵只代表了这可敬的民族的一员。我在此之前也接触了不少N国人,他们虽然年龄、性别、职业不同,但在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坚强。我相信一个坚强的民族是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

3月23日,B约宣布将在必要时刻对N国进行空袭,M国已将“和谈为主,军事干预为辅”的政策转变为“军事干预为主,和谈为辅”,它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想离空袭已经不远,不过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很好的照顾自己的。并且我住的星际饭店有许多B约记者,特别是有许多M国的记者,毕竟他们还是要投鼠忌器的。

说了这么半天,都忘了问你怎么样了?

最近生活还好吗?又有什么新的广告设计了?听说你们的工作性质要转为外勤,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可和在家不一样,能忍则忍,别总使性子。

同事们最近有什么趣闻?不妨写信告诉我,不用总在信里写些担心我的话,你难过我也会不舒服的。但愿这里的局势有一天能稳定下来,尽快回国与你团聚!

十分思念!

你的虎子

2007.3.24

(另启:让你寄到灾区的钱不知寄了没有,再来信请说一声)

洪颖读完信,知道许兴虎那里过的还凑合,心里踏实了很多。于是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掏出信纸,写了一封回信。

虎子:

你好!得知你在国外的情况还可以,我心里踏实了很多。我这边情况也还不错,业务开展的很顺利。就是每天很忙,最近广告部的业务量很大,老是加班,不断地跑客户,有时回家太晚,连饭都没时间做,只能带上洪佳去外面吃。不过这也好,说明我们离发财不远了!

你信里说到的给灾区寄钱的事,我前天已经寄去了,请你放心。进入春天以后,我还没出去玩过,洪佳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了,我要在出国之前多照顾她的生活,尽到一个做表姐的责任。不过把她托付给王大姐我还是放心的。毕竟王大姐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报社最近也没什么新闻,就是又组织大家业务学习来的,是这周六上的。昨天正上课的时候,庞小蝶打我手机,我跑到教室外面一接,原来是她又和王大姐给她介绍的男朋友分手了,让我去陪她到酒吧坐坐,你说她都谈了好几个了,老是吹,真不让人省心!我没办法,只好求别人在下午上课前帮我画到,然后就去找她了,她倒好,见了我一脸轻松,净扯些别的,就跟没那么回事似的,不过跟她聊聊也好,总比我上课时昏昏欲睡强。

社里将我的出国时间定在了下下周六,现在签证也办的差不多了,看来很快就能在多玛河的岸边和你汇合了。至于写信的事情,你说的对,看电邮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但寄信实在太慢了,从N国到这儿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人等的不耐烦,不过这回好了,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了,也不用再写信了。

爸爸妈妈在加拿大都很好,这几周每周我都抽几个晚上去婆婆家看看,他们老两口的情况也不错,请你放心。

我们在N国的临时住所你安排的怎么样了?你不用为布置它花太多的心思,我只希望有一个温馨、简朴而充满情趣的小屋,这就足够了。

好,先写到这儿吧,快中午了,该做饭了,我饿一顿无所谓,可不能亏待了洪佳,她现在可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另外,你登在报上的战事评论,我都保留着呢,请你放心。我上次跟你说的庞小蝶要N国硬币的事,你千万别忘了。

祝好!

爱你!

颖颖

洪颖写完信,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把信放在信封里,写好了邮寄地又找来胶水把信封粘上,这才想起寄到国外的信要用专用信封,又把信封撕开,从里面取出信,匆匆地去邮局寄信了。

我的事业生命在金氏得到了重生,大脑里注入了许多全新的思想。我觉得在这里每天都充满了挑战,在相对自由的空间发挥着自己最大的力量,这里连餐厅服务员打饭的速度都快的异乎寻常,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在这种快节奏中繁忙而有序的工作着。一来到公司,我就融入了这种气氛。在这里,每天都有新的感觉,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所谓活着,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今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有同事告诉我说总裁找我,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就去了总裁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金顺姬正在埋头看文件。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总裁。”

“坐,郭。”她仍就没抬头。

我坐在她的对面。

“郭,你还记得我那天见你时,对你说的话吗?”

“总裁那天说了很多,我不知总裁指的是那些?”

“就是有关如何拿订单的话。”

“我记得。”

“郭,你应该知道,在中国商界有一句名言——关系是第一生产力,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金顺姬这时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基本上明白。”

“那就好,现在你表现的机会来了。我们正在和其他公司竞争建工银行的一个订单,我希望你能负责这个事情。怎么样,有信心吗?”说完金顺姬静静地看着我。

“我需要了解一些具体情况,然后才能给您答复。”

“大概是一个一千万人民币左右的单子,不是很大,但由于目前是淡季,这一单就是我们最近的主要任务了。我会派一些人协助你。”

我叹了口气说:“我的责任很大啊,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光尽力而为不行,我要的是结果,明白吗?”金顺姬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威严。

“我明白。”

“你准备怎样对付这个case?”

“根据我的经验,做销售一定要做到知已知彼,不然就没有胜算。所以我要先调查一下建工银行里这次招标主要负责人的情况。”

“你的思路很对,然后呢?”

“其实总裁那天说的‘操边球’,我是有所耳闻的,虽然来金氏之前,我没在外企工作过,但我知道现在外企行贿讲究‘高明、高雅、体面’,其实无外乎就是海外培训啦、赞助领导干部子女到国外留学啦、合办面向政府官员和国企高管的EMBA班啦等等。总之等我找到那个关键人物的需要之后,再视具体情况满足他的要求就是了。”

金顺姬听完我的话,点了点头,“郭,没看出你还很在行吗。”

“这是总裁夸奖了,不过这些都是这几天我和同事们聊天知道的。”

金顺姬听完又点点头,“没想到你的人缘还不错。”

“还行,我比较能团结同事。”

“在中国的外企为了能拿到政府大额订单,而行贿政府官员已经是业界公开的秘密,不这么做我们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这个我明白。”我带着认同地口气说。

“其实按照H国母公司要求,在中国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找到明确的法律依据,只有法律允许做的才去做。但是如果是这样,许多事情根本做不成。”

“对,总裁说的对。”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你负责这件事吗?”金顺姬又一次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清楚。”我边回答金顺姬,脑子边做飞速地运转。

“你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能也看出来了,我的周围总有几个长辈。”金顺姬讲到这里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那不是总裁的助理和几位中国区的副总裁吗?”

“这只是名义上的说法,其实他们是继母派到我身边监视我的。”金顺姬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很认真,令我觉得她这不是在开玩笑。

“父亲虽然是名义上金氏的董事长,但金氏的实权实际操纵在继母手里。继母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只可惜她没能为父亲生育。她其实只比我大十岁不到,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如果父亲去世,我们间必然会有一场战争。我是家里的独女,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按H国的法律,父亲三分之二的遗产应由我继承,她只能分到三分之一。但现在继母从H国的金氏总部,一直到H国在海外的各个分公司,到处都安插了她自己的人。我被她的人包围了,这样我就很危险。你明白吗,郭?”

我重重地点点头,心想原来这公司里面还这么乱。

“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继母的傀儡,我要培养自己的嫡系,我希望你以后能成为我的人,你明白吗?”金顺姬很认真地看着我。

“是,总裁,一旦公司出现问题,我一定站在您这一边。”其实这只是一句托辞,我根本无意卷入这个公司的内部斗争。

“我希望你能牢记今天所说过的话。”

“我会的。”

“很好,这次如果你能拿到建工银行的订单,我就有理由提拔你了,我们的队伍会不断壮大的。”金顺姬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充满了信心,“今后和同事们相处也要小心,他们中很多是我继母那一派系的人,你现在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是人力资源部的朴先生,明白了吗?”

“知道了。”我长出了一口气说。

正文 (三)

庞小蝶刚刚和王大姐给自己介绍的第三任男友彻底分手,心理却一点也不难过。

“呆的跟木瓜似的,还不如原来在报社的郭子强能逗我开心呢,该着一辈子娶不上媳妇!”想到这儿,庞小蝶自己倒吃了一惊。“不是说过不再提他了吗?怎么下意识又把他想起来了?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一份感情呀?庞小蝶脑海里默默回忆着郭子强健谈的身影,跟他在一起总有故事听,同事一年多,故事听了一箩筐,他有时把你说的忍俊不禁,有时又让你为古人长吁短叹,总之,在庞小蝶印象里,那时的郭子强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只是后来自己开公司的郭子强变得冷淡了很多,成了一个势利小人,特别是和洪颖分手之后,人家都不理他了,他还死缠人家。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呸呸!怎么想到这儿来了,这种人也值得我喜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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