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结束了?”
“对,结束了。高站长让咱们尽快返回记者站。”
“哎,这回咱俩可真成患难夫妻了。”洪颖苦笑着说。
许兴虎拍拍洪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战争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在回市区的路上,米亚默默地在前面开着车,许兴虎和洪颖坐在后面也是一语不发。洪颖将头轻轻靠在许兴虎的肩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我们马上会面临大问题”米亚打破了沉默,“N国的战时法律规定一旦战争爆发,所有油库就只对军车、警车、救火车和急救车开放。一切社会车辆要想加油就只能靠特批文件了。”
“哎,看来以后越来越麻烦了。”洪颖边说边看看许兴虎。
“别着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许兴虎目光朝向前方,缓缓地说。
小蝶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我去度假村度周末,我本想再约上几个朋友一块儿去,一是人多热闹,二是可以缓解我和小蝶独处的尴尬,可没想到把通讯录上的朋友约了一圈,却谁也没约到。想想自己的人缘也真是混的不怎么样。
“哎!你又想什么呢!人家说话你也不正经听!早知道我就不来啦!你是开车呢还是走神呢!”小蝶的大声抱怨把我拉回到现实之中。
“噢,对不起,我刚才无意中回忆起和报社的同事们评选全社第一美女的事了……”
“你别说了!你就会奉承人,是不是又想说我被评为第一美女的事了,是吧?我发电邮问过虎子,他说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庞小蝶轻蔑地看着我。
“噢,那天他没参加,他觉得这事没什么意义,就先走了。”
“人家多老实呀,那像你们几个,一群大色狼!”庞小蝶仍就怒气未消地看着我。
“如果真要虎子投票,他肯定也会投你的。”我谄媚地说,“你比洪颖漂亮,这是明摆着的。”
“你少挑拨我和颖颖的关系!你再胡说就停车,我走了。”小蝶已经对我怒目相向了。
“不说这些了。”我笑着对她说:“有正事。今天洗完温泉明天咱们去度假村后面的小山远足怎么样?”
“那我得好好想想了,去那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没准你把我卖了我还替你数钱呢!”
“我要是卖了你,我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好朋友。”我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我知道那是实话。
“你就会骗人!好朋友?你不止我一个好朋友吧?你和那个姓金的最近不是打的火热吗?”小蝶用咄咄逼人的眼光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我显的有些不知所措
“这你别管,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怎么样,心虚害怕了吧?”小蝶的脸上露出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小蝶,但是你现在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了。自从那次的事之后……,其实那次我真的被你感动了,小蝶,我本来意为我就会那样默默地离开的,可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惦记着我……”
“你别自做多情了,我那天只是顺路过去看看”我看的出她明显是在说谎,“你爱信不信,反正就是赶巧了。”庞小蝶说完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
“哎,这说明我的命可真够大的,别人碰巧做的事都能救了我的命。”
“你别老跟我说话,你看着点前面的路,坐你的车可真不放心。”庞小蝶没好气地说。
“这你可说错了,我开车就从未出过错,我拿驾照都两年了,一分都没让人扣过。”我说的这是实话,因为从两年前我拿驾照算起,今天是我第一次上路开车。
“你少美吧你,越这样出事的机率越大。”
“你这不是咒我吗,别忘了你也坐车上呢。”我盯着前方的路笑着说。
庞小蝶转头对我说:“要不然我坐后排吧,越说越害怕。”
“你就放一百个心呢,这路上出不了事啊,咱们这是去房山,要是再往前开,那是门头沟,有运煤的大车,那才容易出事呢。”说着我打起了左转向灯,“咱们左拐过去,差不多就到了。”
“哎,我豁出去了,反正我这危险比颖颖他们小多了。”
“他们怎么了?”我顺口问了一句。
“哟哟哟!紧张什么呀你,轮得着你紧张吗?”小蝶说着瞟了我一眼。
我看着道口的交通灯说:“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就是随便问问,你说他们怎么了?”
“下午你没听新闻啊?B约开始对N国空袭了。”
“是吗?我下午正谈一客户呢,多忙啊,难有时间听新闻啊。”说着我低头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把它调成了收音机的功能,用右手按搜台钮。这时后面响起了刺耳的汽车啦叭声。
小蝶在旁边催道:“你别按了,先开车,都绿灯了!”
我赶紧抬起头,发动汽车,汔车刚走不远,一个行人突然从我的车前不远处横穿马路,幸亏我反应快,一个急刹车才没撞到他。他没有停下来,很快就跑到马路对面去了。
“耕牛儿子!不要蛋蛋呶!”我把头伸出车窗,顺着他跑的方向用家乡话骂了一句。
等我把头伸回驾驶室,小蝶看了看我说:“你刚才说的什么啊?”
“没什么。”说着我重新发动了汽车。
“这是你们郭坑话吧?”小蝶把头转向我,看着我问。
我“嗯”了一声。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好像也说这句来的。”
这次我没在说什么。
“你还说你技术好,刚才多悬啊!”
“他横穿马路,我再有技术也没用啊,有过街天桥他不走,嫌自己死的慢,真是!”说着我换档加快了车速。
“不是吧,这一路横穿马路的多了,我怎么看你也躲的挺溜的啊,你刚才明显心不在蔫。”
“胡说,我要是开车心不在蔫早出事了。”
“我是说当你听到颖颖他们有危险之后才心不在蔫的,你刚才心思全在找电台上,根本没注意开车,要不然怎么那人横穿马路你没注意呢。”庞小蝶说完不屑一顾地看了我一眼。
“哎,对了,还没听呢。”说着我减缓车速又想去播收音机。
“行了,你别播了,累不累啊!我告诉你吧。咱们比N国晚六个小时,是北京时间今天中午一点半,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半开始轰炸的,现在是……”庞小蝶说着看了一眼腕表,“是六点多一点,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N国那边都半夜十二点了。”
“有没有人员伤亡?”我关切地问。
“哟哟哟!又来了,不是说了吗,轮不着你担心。”说着庞小蝶将头扭向一边,目光也随之投向了窗外。
“我就是随便一问,有这方面报道吗?”
“你可真够烦的!告诉你,我坐上你车之前,刚跟颖颖通了电话,我一听着轰炸的消息就打她手机,当时就是打不通,给我急坏了,我还想呢,这全球通原来也有不灵的时候。后来快五点了才打通,原来那边只要一遭轰炸,什么样的无线通讯设备就都用不上了,这B约可真够厉害的。不过她和虎子都没事,她跟我说轰炸开始的时候她和虎子刚采访完,正在回家路上呢,一看见情况不对,他们赶紧就躲到附近的防空洞里去了。哎,要说也够悬的,真是阿弥陀佛!”庞小蝶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觉得问题不大,我看过一报道,说B约的导弹打击目标非常精确,指那儿打那儿,其它炸弹之类的玩艺也有制导系统,他们总不会和中国记者过不去吧。”
“这也难说,枪炮无眼,真替他们捏把汗。”庞小蝶看着前方说。
“是啊,他们也算是身处险境了。”我随声附合了一句。
“哎,有你什么事啊?”庞小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好好开你的车!”
“我这不是关心自己的同胞吗。”
“我担心他们那是关心自己的同胞,你担心那是贼心不死!”庞小蝶狠狠地说。
“你这纯属冤枉好人!”我不服气地说。
“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听说颖颖有危险就差点撞上人!”
我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上面写着“黑郁金香度假村,由此向南1公里”。
“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咱们也别吵了,还有几分种就到了,咱们是来度周未的,对吗?”说着我看了看庞小蝶,她没理我。
“来这里是来寻开心,找快乐的,咱们可好,吵了一路,比N国那边都热闹。”我边说边苦笑起来。
“还不全是你贼心不死造成的!”庞小蝶好搭不理地说了一句。
“得,您说的对,我贼心不死,行了吧。咱也别吵了,到了度假村咱谁也别提这事了,就是一个字——‘玩’,好吧?”
庞小蝶没有回答我,我也没再说话,径直将车开进了黑郁金香度假村。
正文 (八)
许兴虎和洪颖今天才真正见到了“战斧式”导弹的威力,他们在VA飞机场采访的时候,参观了一个被导弹击中的仓库,一枚导弹从屋顶穿入,扎到地底下,弹头飞出地面,打在四米外的大门上,被大门紧紧卡住,导弹因此没有爆炸。带他们参观的厂保卫人员,指着弹头对许兴虎说:“这就是战斧式导弹,许兴虎略微点点头。
“虎子,快过来”隔壁车间响起了洪颖的声音,许兴虎一走进车间,就看到车间正中有一个深5、6米,直径10米左右的大坑。
“听说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洪颖一边对着大坑拍照,一边用惊讶的口气说:“最大的坑有8米深呢!听他们说在那边,我呆会过去拍。”
许兴虎默默地在弹坑边站了半天,环视了一下周围被烧毁的机械,又朝弹坑里望了望,直到听见洪颖在远处的招呼声,才离开车间,临走时又往弹坑里看了一眼。
坐在回来的车上,三个人认真地听着N国电台的战时广播,“据我国国防部最新消息,一架B约的F-117隐型轰炸机在贝德市南郊被我国防空部队击落,该飞机的飞行员已被我国警察逮捕。”许兴虎和米亚几乎同时欢呼起来。
还不时很N语的洪颖问许兴虎为什么欢呼,许兴虎把刚才电台的话重复了一遍。
洪颖兴奋地说:“太好了,打的漂亮!”
米亚显得更加兴奋,“我早就说过,N国的军人个个都是好样的,别说B约的飞机会隐型,它就是会飞出地球,我们也一样能把它们打下来。”说着米亚哼起了N国著名的《游击队之歌》。
许兴虎和洪颖的情绪也受了米亚的感染,跟着她一起哼了起来。
这时收音机里正播放N国记者的随机采访,接受采访的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记者:“尼古拉,你害怕吗?”
小陔:“我怕”
记者:“你怕什么?”
小孩:“我怕他们扔炸弹。”
听到这里,许兴虎又一次沉默了。毕竟炸弹没长眼睛,特别是建筑物被今天见到的这种导弹击中,人生还的机率是很小的。故乡还有两位老人,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好同事。孩子是从不会说谎的,他害怕可以直说,而自己不行。其实自己也不是一点不怕,但为了自己所忠爱的新闻事业,为了正义,那些顾虑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儿,他的心反而踏实了许多。
“许同志,明天市中心广场举办‘歌声鼓舞我们”音乐会,你们也去参加吧。”
“噢,是什么样的活动呢?”许兴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正在开车的米亚。
“那可是一场激动人心的音乐会,许多大歌星都会去现场表演,我的小儿子盼这场音乐会已经很多久了。另外,我要向你们介绍我的新未婚妻娜佳。”说这些话的时候,米亚显得很兴奋。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许兴虎笑着问米亚。
“我们会参加一个为反战而举办的集体婚礼,也许在最近几周之内吧。”米亚回答这些话的时候,嘴里仍就哼着小曲。
许兴虎看着几乎处于亢奋状态的米亚,高兴地说:“米亚,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是呀,自从战争爆发,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快乐万岁!B约和M国见鬼去吧!”米亚说完又哼起了另一首爱情歌曲。
“虎子,今天你好像有若有所思啊?”洪颖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今天的导弹是落在我们的住处……”
“别瞎想,饭店周围也住了很多B约的记者,你不是常说他们要投鼠忌器吗?”
“但愿吧。”许兴虎说着点点头。
为了不影响今后的大量采访,傍晚的时候许兴虎还是决定和米亚去加油站碰碰运气。连续三个加油站都说没有,到了第四个加油站,工作人员听说是中国记者,就勉强同意了。但试了半天,加油机就是不出油,让许兴虎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都感到十分的无奈。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两人连饭都没吃,就开车直到游骑兵体育场,在那附近的汽油黑市上用自己积攒的津贴换了一些高价汽油。那儿的汽油贵的惊人,跟许兴虎做交易的那个油贩子边点钱边对他说:“中国同志,代表正义,敢讲真话。我要给你一些优惠,”说着,油贩子将手里的钞票塞还一些到许兴虎的手上。许兴虎看了退在手里的钱,知道这样一来这些汽油的价格就和加油站的差不多了。许兴虎奇怪地问:“先生,这样你不是少赚了很多吗?”油贩子朝许兴虎狡黠的一笑:“没有关系,在这里的B约记者和M国人也需要汽油,这点损失可以在他们身上补回来,但是中国同志,我希望你们顶住压力,一直说真话,这里需要你们。”说着,油贩子朝许兴虎打了一个“V”型的胜利手势。重新的汇入了人群。
许兴虎不禁有些感慨:轰炸已经持续两天了,在大敌当前之际,N国人并没有慌乱,贝德市的街道虽然比以前冷清了很多,但仍然井然有序。他们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就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商人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热爱着自己的祖国。这样的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把汽油装上车,许兴虎和米亚就返回了记者站。在回去的路上,许兴虎去了几家商店,想买一把手电和一盏应急灯,可是问了几家,都说没有。他只好买了些蜡烛当代替品。
一回家,洪颖就问他:“哎,让你买的手电、应急灯买了吗?”
“问过了好几家,都说没有。只好买了些蜡烛,今天街上的车比前两天更少了。”
“你关心什么车啊?现在光有蜡烛,你写起稿来光线多暗啊,还不把眼睛都毁了!”洪颖着急地说。
“没办法,多点几根吧,能有蜡烛就不错了。”许兴虎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今天的新闻稿。
洪颖把手按在笔记本上,劝道:“先吃饭吧,趁着还有亮光,要不然呆会吃饭看不见还得点蜡。”
“那咱们就可以烛光晚餐了。”许兴虎笑着对洪颖说。
是啊,在今后的日子里,一根蜡烛,一升汽油,甚至一支笔蕊,都会变得异常珍贵。
头一晚在度假村泡过温泉之后,第二天我和庞小蝶决定去度假村后面还没有开发的野山远足。
其实这次远足之所以能够成行,是我不断向庞小蝶挑衅的结果。她总说自己是半职业攀岩选手,爬起山来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我就总用“她不行”之类的话来揶揄她,她终于受不了我的轻蔑,答应跟我比试一下了。
据度假村的人说,这座没开发的野山面积并不是很大,山里有当地人踩出的小路。临走的时候度假村的人还给了我们两部对讲机,说是一有情况就尽快通知他们,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赶去求援。虽然这样,我和庞小蝶还是为这次远足做了充分的准备,带上了两天的干粮、水和一些野外生存的装备。
头几公里的山道还算平缓,可越往上就越陡,而且说是有路,其实是似有似无的一条小道。快到山顶的时候,路突然变窄了,而且地势也险峭了不少,有一段路是很窄的石崖,很像华山的擦耳岩。
我看了看前面的路,转身对庞小蝶说:“还走吗?”
“你害怕了?”她带着嘲笑地口吻对我说。
“我倒不怕,我是怕你不行,又死要面子不说回去,这是给你个台阶下。”
“少废话,往前走,你要不走就让开。”说着庞小蝶往旁边一推我,侧过身就往前走去。
我紧跟在她的后面,身体尽量贴在石壁上,把脸侧贴在石壁上,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这还不如华山,华山还有铁链可拉呢,这里什么也没有。”
“谁让你来这种没开发的破地方的,也不知你安的什……,啊!”
我听到庞小蝶一声尖叫,赶紧把头正过来,朝路前面看去,天哪!庞小蝶一个没小心,身体已经滑出了山崖,完全悬在了半空中,现在只有双手死死的扒着崖边。
我条件反射般地矮下身,抓住了她的一个手腕。电光石火间我们两人的眼神相会了。我第一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无助,我如果现在松手,当然可以保全自己,但我还是把她的手腕攥的更紧了。
“小蝶,左手用力,我把我拉上来。”我尽量冷静地说。
“不行,呜呜,我没劲。”小蝶急的哭了出来。
“没关系,用力,相信我。”我边说边使劲拽她的右手腕。
庞小蝶的左手动了动,哭着对我说:“不行,子强,你放手吧。”
我死盯着庞小蝶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决不会放手的。”
庞小蝶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我,哭地越来越厉害了,“你放手吧,呜呜呜,我上不来,呜呜,你放开我去喊人吧。”
“这附近根本不可能有人,小蝶,相信你自己,你行的,用力。”说着我又用力拉她的右手腕。
庞小蝶的左手又动了动,这次她身体上移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看来练过攀岩的人就是不一样。
“好,再来一次,就快上来了。”我大声鼓励着她。
庞小蝶看到求生有望,也恢复了一些理智,她看着我说:“子强,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发力。”
“好!”我大声回应着。“咱们一起喊!”
“一、二、三!”
这一会在我们俩的配合下,庞小蝶的大半个身体都横爬在了狭窄的山崖上。
我看到她基本上得救了,才稍微出了一口气,“小蝶,我们基本上成功了,你只要再慢慢直起身就好了。”我仍然很大声地鼓励着她。
庞小蝶抬头看了我一眼,狼狈地说:“我左腿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了,疼的厉害,动不了。”
我这时朝她仍然悬在山崖外面的左腿看了看,什么情况也看不出来。“你右腿能动吧。先站起来行吗?”
“不行,疼得厉害。”
“试一下吧,来。”说着我向上提她的右手腕。
“不行,不行。”庞小蝶急着叫道,“你就让我这么爬着吧,你赶紧去喊人。”
看到她已没了危险,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就想转身回去喊人,“那你等在这儿,我去喊人马上就回……啊!”
“啊!”(这一声是庞小蝶的)
不知什么原因,庞小蝶的身体突然向崖外一偏,这一次我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抓着她的左手腕的手还没来的及使劲,就被她的身体往外侧一带,两个人惊叫着从山崖上摔了下去。
在翻滚的过程中,我一直试图用手扒住突出的岩石,或是揪住树枝杂草,但是没能成功,我被狠狠摔进了山谷中的树林里。
不知昏迷了多长时间,我醒了过来。我发现我躺在树林里的草地上。“啊……”,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还好,至少都可以动。这时我想坐起来,我刚一动,背部就传来了巨大的痛感。
“啊!耕牛儿子!”我忍着痛,蹭着旁边一棵树的树干坐了起来。
这时我往山谷上面看了看,还好摔下来的这边山崖有一定的坡度,我是斜滚下来的,如果是悬崖,这种高度我早就死定了。
“小蝶呢?”这是我意识比较正常后的第一个想法。
“小蝶!你在哪儿?小蝶!……”我叫了几声,没人答应。
我蹭着树站了起来,看了看身上,估计至少被划了不下几十个口子。
这时我看到小蝶其实就躺在离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我非常费力地走到她的身边,然后坐在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蝶,醒醒,你没事吧?”
叫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苏醒过来,“嗯……”我看到她困难地睁开眼睛,就说:“小蝶,你没事吧,我是子强啊。”
“呜呜呜……”
真想不到她一醒就先哭起来,
“别哭,小蝶,我们还有救。”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呜呜……,我们在哪儿?”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山谷里。”
“我们还能出去吗?”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问。
“能!“我肯定地回答,“你放心吧,我问过度假村的人,这山面积不大,周围有人家,我们先把背包找到,用对讲机和手机求救。”
我的镇定显然稳定了庞小蝶的情绪,她听我说完,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我说:“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可能是摔断了,你还能动吗?”
“那么严重!我看看。”说着我用手碰了碰庞小蝶的腿。
“啊!”庞小蝶大叫了一声,“别碰,疼!”
看来她真是伤的不清,“那你先在这儿躺一下,我去找手机求救。”说着我强忍着浑身疼痛,去寻找背包。走了不远的几步,我就看到了我的背包,我走到背包前,伸手进去掏对讲机,结果掏出来的对讲机却是两半的。我索性把包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还好,我特意带了一部诺基亚的户外专用手机,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帝保佑!居然有信号。
“先打110吧,然后再打度假村的电话。”我自言自语着。
“子强,找到对讲机没有?”那边传来庞小蝶焦急的声音。
“找到了,正打呢,我们有救了!”我大声地回答着。
“喂,我和一个女游客在黑郁金香度假村后面的野山遇险,我们的具体位置在山顶附近的山谷里,对,我们是摔下来的,现在一个人的腿可能骨折了,对,好,我们不动,好,谢谢!”我从耳边放下手机,又给度假村打了求救一个电话。两个电话都打完了,我走回到庞小蝶躺着的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这时她也靠着棵对坐了起来。
看到她平静了很多,我侧着头对她说:“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咱们算扯平了。”
“刚才你为什么不放开我,你放手至少可以保存自己。”庞小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被你美色所迷了呗。”我开着玩笑说。
“我要听真话!”庞小蝶说话时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平静地对她说:“那你那天见我躺沙发上,为什么不一转身就走,非要把我送医院去?而且,那天怎么会那么巧,你就会去我家?我也要听真话。”
听完我的话,庞小蝶把头侧向一边,一言不发。
我觉得这时气氛有些尴尬,就说:“其实你也不用多想,我救你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是出于本能。”
“你为了让我活,宁可冒着自己摔下来的危险?”
“现在还说这么多干么?我刚才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都活下来了,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说着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刚说完,小蝶就做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如羁乌恋林般猛地投入我的怀抱,惊得我措手不及。
“小蝶,你这是干什么?”我说着就想推开她,
“让我这样待一会儿,我害怕。”说着她又用两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肩膀。我虽然看不见庞小蝶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里仍就充满了恐惧,看来她还是心有余悸。
我一时不便推开她,就说:“美人在怀,我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这不就坏了你的名节了?”我边说边轻松地笑着,想用幽默消除小蝶心中的恐惧。
庞小蝶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说说你怎么想的?”
“这人一般都有动物的本能,你知道吧?但这种本能一般都被人的社会性压制住了,你看现在咱俩这种情况,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生死未卜,这种本能容易被激发出来。”说完我又轻松地笑了笑。说实话,我现在就是有这个心,身体的情况也是不允许的。
“你现在想犯坏的话,我是没力气反抗了。”庞小蝶爬在我的怀里低声说。
“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是让我趁人之危,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我一直认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今天更不能轻举妄支动了,省得以后被你看扁了。”说着我用手拍拍她的头,“行了啊,爬一会儿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
庞小蝶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离开,“子强,你说这次我们要是死了,你在这世界上最放不下谁,是不是洪颖?”我觉得庞小蝶的话里明显有一股醋意。
“你这那儿跟那儿呀!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早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你最放不下谁?”
我仔细地想了想,说:“是我娘,这世界上我现在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娘,爹死的早,娘为拉扯我没少受罪,我现在还没混出个人样,让娘过上好日子,每次想起这事我就内疚,要是今天真摔死了,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娘。”
“想不到你还挺孝顺的,我一直以为你没心没肺呢。”说着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扑在我的怀里,“那除了你娘呢?”
我又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平静地说:“没了。”
庞小蝶听完我的话,没在说什么,只是慢慢地离开了我的怀抱,看着我说:“郭子强,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好半开玩笑地说:“什么感觉?飞一般的感觉?”
“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现在咱们连活不能活都说不准呢,还谈这些干什么?”
听完我的话,小蝶居然无声地抽泣起来。
“小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你别管,呜呜……,我死了你也别管!”庞小蝶边哭边哭说。
“你这是怎么了?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吗,没有啊,这哭什么呀!”我费解地看着庞小蝶。
“你就是对不起我,带我来这种破地方,呜呜……”
“我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啊!你以为我愿意吗?你别哭了,再把狼招来!”我着急地说。
“我不管,我不管,呜……,全赖你,你还老拿话刺激我,呜……”庞小蝶越哭越伤心。
“我说什么刺激你的话了?”我感到很奇怪地问。
“你自己心里清楚,呜……”
“小蝶,我刚才如果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请你原谅。虽然现在我们还是很危险,但请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决不会丢下你,当然如果只有一个求生的机会,你走了,我绝不怪你。”
听完我的话,小蝶又做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再次如羁乌恋林般猛地投入我的怀抱,只不过这次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就会骗人,你骗完了洪颖又来骗我,呜……”庞小蝶紧紧地抱着我,哭出的鼻涕和眼泪全都流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想挣开她的怀抱,可是我越挣她抱的越紧,好像怕我跑了似的。我只好说:“那你打算抱着一骗子哭一宿是吗?放开我吧?”
“就不放,呜……”
“那你能让我喘口气再抱吗?”我用商量的口气说。
这时我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人的声音,
“他们在那儿,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好像是两个人摔在一起了。”
庞小蝶听到这话,赶紧松开我,我看到她的脸羞的通红。
我站起身,向上面边招手边高声喊,“哎,我们在这儿呢!我们在这儿呢!”
“你们别着急,有几个人进山谷了,很快就能到你们那儿,你们在等一会儿!”
我向上接着高声喊:“你们是哪儿的?有一个人腿受伤了,他们带担架了吗?”
“我们是度假村的。走山谷的人带担架了。”
又等了不一会儿,树林外面也传来了脚步声,我和庞小蝶都激动地大喊:“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搜寻我们的人顺着声音很快找到了我们,我们终于得救了。
正文 (九)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许兴虎和洪颖就被炸弹的爆炸声给惊醒了。随后空中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洪颖勉强睁开惺松的睡眼,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前几天警报一直挺准的。都是拉响后五六分钟才传来爆炸声,今天怎么不灵了。”
“几点了?”许兴虎睡意朦胧地问
“六点多了,再休息一下吧。昨天写稿写到夜里两点多,今天上午还要去音乐会采访呢。”说着洪颖又重新躺回到床上。
“咱们今天还要去趟超市,该储存些食物了。”许兴虎说完又沉沉地睡去了。连日的工作使的他们非常疲劳,他们太需要休息了。
早晨两个人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面包,从超市出来,许兴虎又跟街边的小贩又用美元兑了些第纳(当地货币),所幸汇率还没因战争而发生变化,看来N国还没发生通货膨胀。
中午10点,米亚开车将许兴虎和洪颖送到了位于贝德市市中心的“共和广场”,车离广场还有一公里多。就听到广场方向传来嘹亮的歌声,通向广场的道路两侧全是去听音乐会的行人,车子一辆接一辆的紧挨着朝广场方向挪动着。许兴虎和洪颖索性下车汇入了人群之中,朝着广场的方向步行而去。
总共有一万多人参加了这次音乐会,人们的情绪激昂,人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标语,有的写着“B约新法西斯”,有的写着“我们将战斗到底”,最有意思标语要数一个青年男子手里拿着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画着所有的B约国家的国旗,海报中间有一行十分醒目的大字,上面写着“这些都是盛产猩猩的国家。”米亚在人群中找到了许兴虎和洪颖,“许,洪,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娜佳”,米亚指了指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手里拿着标语的N国女人。
“你好,娜佳小姐”许兴虎礼貌地向这个女人打着招呼。
“你好”娜佳也热情地回答着。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洪颖。”说着许兴虎向娜佳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妻子。
“你好”娜佳热情的伸出了手。
“你好”洪颖和娜佳礼貌地握了握手。
一番寒喧之后,娜佳对许兴虎说:“听米亚说你们是记者,咱们是同行,我也是记者,在贝德市电视台工作。”
“好啊,以后我们可以多合作。我在这边也没太多N国媒体的朋友。”许兴虎高兴的说。
“是啊,我们可以互通消息,下次有什么新闻线索,我一定先通知你。”娜佳回答的很干脆。
此时广场忽然上响起了歌声,“热爱您,我的祖国,同我们在一起,你会安全,同我们在一起,你更坚强!”广场上一片沸腾。许兴虎几个人也加入了合唱者的行列。洪颖赶紧从包里取出录音笔,将这激动人心的声音录了下来。
唱着唱着,天空下起了小雨,人们依然没有散去,仍就在大声唱着:“热爱您,我们的祖国。”这时洪颖注意到一位年轻的孕妇,她打着伞站在自己身边,也和人们一起歌唱着。这位孕妇穿着一件宽大的孕妇装,明显隆起的腹部的衣服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靶心。歌声刚一结束,洪颖就赶紧叫许兴虎去采访这名孕妇,许兴虎走过去十分礼貌地向那位孕妇说:“夫人,请问你为什么要在腹部画一个靶心呢?”孕妇用坚定的语气回答:“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炮火中出生!如果B约还要轰炸,就连我和我的孩子一起炸死吧!”
坐在返回记者站的汽车里,米亚仍就哼着“热爱祖国”,洪颖用刚学不久还不太熟练的N语和娜佳热烈的交流着。许兴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充当了临时翻译的角色。
“你知道吗,洪,今天是N国的独立日,53年前的今天,铁维奇书记带领N国走上独立之路,而现在,我们又在为争取新的主权独立而斗争。”许兴虎将娜佳的话翻译给了洪颖,洪颖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相信N国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谢谢!”娜佳听完许兴虎的话朝洪颖点点头,“这几天人们已经不再慌张了,你看今天,有多少N国人参加了音乐会,我们正在向全世界展示向往和平但决不向武力干涉屈服的坚强性格。”
许兴虎将这段话翻译给洪颖时,忽然想起了中国的一句古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我和庞小蝶得救后,被双双直接送进了医院。经过医院的检查,庞小蝶比较幸运,只是左腿轻微骨折外加一些皮外伤。我则摔断了数根肋骨,怪不得当时背部一阵阵的巨痛呢。
我给公司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又请了个假。为了养病,我特意为自己和庞小蝶订了该医院两个最好的单人病房。
由于肋骨骨折的比较严重,我被命令全天躺在病床上,连大小便都只能由别人护理,我本想去看看庞小蝶怎么样了,但看来这个愿望是一时无法实现了。
今天我正在床上无聊地平躺在床上看报纸,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我以为是大夫来查床,住单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总能得到别人更多的尊重,其实我连大小便都要别人管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门开了,没想到进来的人是庞小蝶,她拄着单拐,一瘸一瘸地走到我的病床前,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赶紧把报纸放在了一边,连忙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关心我为什么不去找我?我的脚可有伤。”庞小蝶撒骄似地说。
“大姐,要是能去我早就去了,医生让我二十四小时躺床上,连大小便都要护士管。”说完我无奈地笑笑。
“那这回你可美了!”说着庞小蝶用手狠狠地在我左肓上打了一下。
“啊哟!大姐,轻点,我锁骨上也有伤!”说着我赶紧揉了揉肩膀。
“没事吧。”庞小蝶看到我的样子,立刻把手放在了我的肩头。
“没事,没事,你放手吧。”我扒拉开她的手,继续又揉了揉肩,“我说您什么时候能不那么蛮撞,淑女一点行吗?
“讨厌,人家伤都没好,就好心来看你。你不领情还说人家。”说着庞小蝶用小拳头又朝我肚子砸了一下。
“啊!杀人啦!”我一捂肚子,觉得这下确实不轻。
“你大惊上怪什么,这么点伤就这样,你还是男人吗?”
“我要不是男人,那天早就放手了。”我边揉肚子边说。
“要不是看那天的事,我也不来看你。”说着庞小蝶又使劲在我脑门上忤了一下。
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就说:“我说庞小蝶同志,你什么毛病?怎么腊月孩子还——动(疼)手动(疼)脚的啊!
“豁,还知道这俏皮话呢,北京没白呆呀!怎么不骂什么‘耕’什么‘儿子’那句了?”
“说我们老家的话我怕你听不懂。”
“我怎么就听不懂?反正不是好话。”看到我不说话,她又接着说:“哎,我那天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复我呢。”
“什么话呀?”我莫名其妙地问。
“就是咱们在山谷里说的话。”她说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咱俩在山谷里说的话多了,你指那句呀?”
“装糊涂!”她又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
“我最放不下我妈那句?”我试探着问。
“差不多了,你再想想。”庞小蝶低声说。
这时我才明白她来找我的意思,其实我对庞小蝶的感觉一般,她其它方面的条件还都可以,只是她的脾气太差,沾火就着,令人很难忍受。但这次是美女主动送上门来,我没能用理智克制住自己,作为动物的本能又发作了。
此时她的一只手正放我左边的桌头柜上,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于是决定故计重演。我坚定地把左手伸了出去,很自然的握住了庞小蝶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不出所料,小蝶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