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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基马·杰斯塔尔斯岛—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一个岛屿。
将七艘大型船舶横向排列在一起,然后把锚固定在海底,再在上面架起桥来连接每一艘船,索基马·杰斯塔尔斯岛就是这样一座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水上城市”。它位于内海中央,在大国领海线的夹缝之间,以独立经营的形态,接待来自各国的观光游客。
在治外法权下,这里可谓应有尽有。
剧场、面向男女客人的妓院、捕猎海蜥蜴的设备、酒馆、美食、购物、迷幻药、引起精神亢奋的咒语……总而言之,哪怕在某些国家被绝对禁止的事情,在索基马·杰斯塔尔斯岛也可以做到。因此,人们都把这里称为“海盗之都”。实际上,据说往前数两代的首领—最初建立这个地方的印加·穆甘杜一世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海盗,所以才有雄厚的资金来建造这里。凭着“百无禁忌”这点,这里确实无愧于“首都”之名,不过,这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赌注不设限制的赌博行为。
*
“呃……咕……”
格奥尔松是名落魄的军属魔导师。
他曾经官至参谋,现在的工作却是在赌场监视是否有人用魔法作弊,他已沦落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氓。说是工作,其实他总是在赌场的角落里喝得烂醉,偶尔感知到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瓜试图用不熟悉的咒语来操纵骰子时,就报告给那些可怕的幕后人员,仅此而已。这样赚到的钱,就足够他每天去买酒喝了。
“噫、嗝……咕……”
而且,反正他也不能离开这里。在祖国,他被指控为叛国罪,只要从享有治外法权的“海盗之都”踏出一步,他就会立刻被逮捕,面临被送上断头台的命运。
“嗝……全都是一个样。”
格奥尔松坐在吧台的角落,环视着赌场。
有些人随着旋转轮盘的数字变化而喜忧不定,甚至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有些人的手牌谈不上有多强,却为要加注还是换牌而苦恼不已。有些人输得一塌糊涂,明明合计起来还在亏本,却因为小赢一回就欣喜若狂。
所有人都和以前的他一样。区别只在于这些人身处的是这种可疑的地方,而他身处的是获得公认的军事阶级社会,所作所为则根本没有区别。以前的他也是这样赌个不停,只要获得一次小小的晋升或指挥权,就立刻把它们用于下一场赌局。今天追随这个将军,明天就巴结其他的掌权者。如果一切顺利倒也好办……
“输得太多,把本金用尽,这人就完了。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样……”
格奥尔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口地喝着酒,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偶尔起身就是发现了作弊的人的时候,要悄悄地向赌场的主管报告,完成这份工作。对于长期接触军用魔法的他来说,那些作弊的咒语都是骗小孩的把戏,所以赌场也不会立刻揭发作弊行为,而是尽情利用这些老千,先让他们把其他客人的金钱都赢过来,等累积到一定程度,再从他们身上抢个精光。
就在刚才,这种可悲的牺牲者,又增加了一名。
唉,真是愚蠢的家伙……
他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一个稍远的座位上坐下来,瞥了一眼那个作弊的家伙。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在这种地方并不罕见,她却戴着面具,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此外,还有两个像是同伴的男人跟在她的身后。这两个人也戴着面具,其中一人从行为举止看来应该是一名骑士。大概是她的保镖吧。
女人玩的是极为简单的骰子游戏—在荷官掷出的点数和自己掷出的点数的大小比率上下注,概率越低,赔率就越高。
至此,她已经连续七次押中高赔率了。
“开始。”
脸色有些发红的荷官再次投掷骰子。他掷出的点数不上不下,对于后手的女人来说绝对谈不上多么有利。围观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我要下注。”
女人干脆地回答,毫不犹豫就把大量筹码押在最高的点数上,并以优雅的手势掷出了骰子。
理所当然,她又一次押中了。荷官发出微弱的叹息,脸色也变得青一阵红一阵。
格奥尔松偷偷地笑了。
女人在利用操纵空气的咒语作弊。她认为骰子和投掷骰子的赌桌肯定会有针对咒语的对策,对此有所防备吧。所以才会自以为是地利用赌场方面的盲点—通过调整投掷时的空气阻力来操纵骰子的点数。
但实际上,无论是骰子还是赌桌都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因为这是个圈套。从赌场的角度出发,表面上是不能设局从客人那里骗取金钱的,所以他们才会让客人作弊。
这里可是海盗的赌场啊,小姐。哪能让你赢得这么轻易?
就在他笑着观看的时候,女人已经押中了好几次高赔率,开始沾沾自喜了。虽然她配合面具,表现得面无表情,但是内心肯定在欢呼吧。
是时候了……
这么想着,赌桌那边果然产生了魔力。随着消除咒语被激活,所有的魔法都会失效。这是格奥尔松设置的机关,他曾经在某国防卫机构的中枢部门工作过,区区一个外行小姑娘,怎么可能突破这个机关呢?
“开始!”
荷官投掷骰子。这次的点数对于客人是有利的,观众们向女人投去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会怎么做呢?”他们都在预测,女人当然会比之前下更重的注。
"……"
然而,女人只是紧紧地盯着骰子。一动不动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被察觉了吗?
难道她打算在这里收手吗?能做出这种冷静判断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在这种地方赌博。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弃再赢一点的欲望。一定是这样。
身后的两名保镖正要稍稍探出身子,女人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我要下注。”她平静地说,随后把赢到的所有钱都押上了。
傻瓜……
格奥尔松冷笑。又有一个冤大头要被宰得身无分文,然后被赶出去了。是的,就像他逃离祖国的时候一样。
女人的手把骰子掷出去了。它遵循着自然规律,不受任何操纵地滚动着。
太无聊了。
格奥尔松没看结果就站了起来,因为太不体面了。装模作样的女人将会露出本性,无视自己一直在作弊的事实,高声指责荷官作弊,然后歇斯底里地大闹一场。这样一来,赌场的警卫就会来制服她,把她撵出去。城市的周围都是海,如果买不起回程的船票,女人就要直接被送去妓院了。哪怕过去的生活多么奢华,栽在这里就只有凄惨的下场—
然而……这时从他背后传来的声响,却不是人们因为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产生的声响。
“这都干了什么……”
听到有人这么说话,格奥尔松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只见骰子游戏的荷官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怎么可能?格奥尔松一边想,一边看向赌桌。
骰子的点数,恰好和女人押的点数一致。
但是……但是,这不可能啊!明明已经不能用咒语作弊了……
在这期间,女人已经把下一局的筹码放在了赌桌上。
荷官只好颤抖着双手,继续投掷骰子。不过,他掷出了相当好的点数。然而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局放弃。”
女人干脆地认输了,然后把下一局的筹码放在赌桌上。在这之前,她没有放弃过一局,为什么现在才……这么想着,下一局又是女人轻松获胜。不过,那不是突如其来的胜利,而是稳扎稳打的胜利。
难、难不成这家伙?
不,只可能是这个理由。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赌场设下的圈套,所以才会将计就计,让赌场放松了警惕。她本来就不需要使用咒语作弊。作为证据—
“我要下注。”
说着,女人投掷骰子,结果又和她押的点数一致。
这家伙能用手指来控制骰子从而掷出她想要的点数!
但是,她并没有能力完全做到这一点,应该只能掷出偶数或一到三的点数。不过,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对抗这类专业人士,赌场每天都会更换骰子。那是因为,即使用同样的方法来投掷骰子,只要重量和平衡稍有不同,掷出的点数就会发生显著变化。但是,从刚才开始,女人就已经在作弊的伪装下,完成了多次的“练习”。
而且,资金也赚到手了,接下来就只需要确保资金稳定增长—女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
在格奥尔松哑口无言的时候,女人仍然从容地继续着赌局,筹码也堆得越来越高。在女人的身后,一个看起来莫名地适合戴面具的保镖“咻”地吹了一声口哨。“别这样。”另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保镖这样说着,用手肘碰他。女人的状态,只能用“游刃有余”来形容。
格奥尔松转身走向里面的员工洗脸台。
“喂,情况怎么样?”途中,筹码管理员这样问着,慌张地向他跑过来,他却像要抗拒这种情况似的,抓起放在旁边的褐色瓶子,把里面的蓝色液体灌进喉咙,然后一口气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到水槽里。呕吐物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格奥尔松擦拭着嘴角,脸上已经没有半点醉意。
开什么玩笑……哪能被人这样看扁了?!
格奥尔松快步回到刚才的地方。
和女人对局的荷官已经站不稳了。即使是赌博,他和对方的立场也相差太远了,在精神上完全被逼到了绝境。
格奥尔松轻声念出咒语,荷官的眼睛就突然失去了焦点,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观众们正要吵嚷起来,格奥尔松就站到前面来,当众宣布道:“哎呀,这家伙好像累了。那么,就让我来代替他当荷官吧。”
他的态度非常坦荡,观众们都不敢出声。
“小姐,你看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女人微笑着说。
赌场的警卫抬起昏倒的荷官,走进里面消失了。格奥尔松和女人隔着赌桌面对面,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格奥尔松瞪着女人,女人显得不以为意。
赌局开始了。
格奥尔松当然不会在这里听之任之—也就是说,他打算用魔法作弊。他自己设置的消除咒语等机关,只要他认真起来就可以完全解除。他就是要毫不留情地把女人打得落花流水。
为了让女人疏忽大意,他还故意掷出个不算有利的点数。
但是这次,不知为何女人却只把微不足道的筹码押在最保险的地方。结果当然是作弊的格奥尔松赢了。接下来的赌局也是如此。
第三局也是一样。
连第三局都出现同样的结果,格奥尔松自然就意识到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尽管被逼到穷途末路,女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焦躁的神色。
打算找机会结束赌局吗?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格奥尔松给骰子注入咒语,然后才把骰子交给女人。这样一来,她就会掷出必须返还十倍赌金的点数。因为他刚才已经掷出了无伤大雅的点数,所以女人会与他不相干地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这时候。
“我要下注。”
女人的赌注一改之前的小额风格,变成了全额下注。而且,在看清她下注的位置时,观众们一同发出了惨叫般的声音。不过,这与格奥尔松内心的叫声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因为出现十倍返还的概率只有几万分之一。如果押中,回报是很高,但是不中的风险当然也高得多,所以没有人会傻到在这种地方下注。
结果,观众席上再次掀起一阵喧闹,但格奥尔松只是默默地把筹码递给女人。
这时,女人的嘴唇微微颤动,没有发出声音。看到这一幕,格奥尔松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
格奥尔松的嘴唇也跟着动了起来。这是一种古老的无声对话术,在各国的军队都通用,正因如此,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使用了。
刚才,女人就是用这种形式说:“谢谢你,格奥尔松参谋。”
“你……是军人吗?来自哪里的特务部队?”
“至少不是你的祖国,也不是敌对国家。”
“你来这座岛干什么?”
以赌场会作弊的猜测来参与赌局,这根本不是赌徒会想出来的战术。因为几乎注定会失败,危险程度极高,只有输了也无所谓的人才会采取这种做法。换句话说,对于女人来说,赌博只是附属品,她一定另有目的。
“我想见一个人。”女人回答。
与此同时,赌博仍然在进行,随着骰子的投掷,两人进入了下一局。这次,格奥尔松只是对骰子的重量平衡稍微进行了调整,确保掷出来的点数无法确定,就把骰子递给了女人,于是两人终于回到了胜负公平的赌博。
女人正常地下注,也正常地输了。
“想见一个人?该不会是—”
“没错。我有事要找你们的首领。”
接下来的一局,是女人赢了。
“别傻了。第三代首领平时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他躲起来是为了防止被暗杀,所以我们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你突然跑到这里来,又怎么可能见得到他?”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快和他见面。”
赌局在平静之中继续进行。女人的筹码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要喝点什么吗?”
一名褐色皮肤的美少年侍者走了过来,把盛放着玻璃杯的托盘送到女人面前,但她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喝饮料,毕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女人说得很干脆,这意味着对于她来说,谨防被投毒相当于“常识”。格奥尔松不知道那名侍者提供的饮料里是否真的有毒,不过这些手段确实是这里的常规操作。
“你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的,毕竟是工作嘛。”
“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反正你已经不可能用正常的方式离开这里了。如果要见第三代首领,就更不能隐瞒身份了。”
面对他平静的提问,女人也凛然地回答。
“我是莱泽·利斯卡瑟。”
*
我本来不想采取这种手段,然而别无选择。
毕竟对方是传说中的人物,是“海贼之都”的主人,黑道上的大人物—印加·穆甘杜三世。
虽然无法确定是否是本人,但是来见龙的人姑且就是这么自称的。因为没有线索,所以我们只能选择信任对方并来到了这里。此外,少校指出,在龙的面前,坚持使用假名或假扮成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那人就是本人的可能性极高。
不过,罗米亚萨卢斯人还真是……
我知道那里的人很封闭,不过原来他们就连著名的穆甘杜三世都不认识。当那个男人(至少可以确定是男性)坦然地自报家门后,他们只是收取了会面费,丝毫没有怀疑,就这样让他去见龙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种目的,但是这件事确实很可疑。
据说这座水上城市的首领喜欢赌博,而且作为代打,对有实力的人特别有兴趣。因为我接受过相关训练,也掌握了相应的技术,所以只能由我来执行这项任务。
如果我把赌场的这些人都打败,说不定穆甘杜三世就会现身。
但是—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这类作战一般都分几天进行,这是铁律。可以通过持续性的逗留给对方施加压力,但我们没有这样的余裕。说白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只有今天这一天。况且,嫌疑人是全世界最大赌场的所有者,拥有相当于一个国家总预算的资产,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杀龙凶手吗?答案是,他完全没有动机,几乎不可能是凶手。简而言之,因为ED想和见过龙的人见面交谈,所以这项任务的意义就在于满足他的上述要求。
因此,如果进展不顺利,也只会就此作罢。
话虽如此—
我一边随意地继续着赌博,一边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开始。”
男人这样说着,开始投掷骰子。作为同行,我当然知道他—格奥尔松前参谋的事迹。所以,哪怕他现在落魄地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我也知道他的才干是货真价实的。
没想到要和这样的人一决胜负—在心里,我感到非常为难。
“我要下注。”
然而,我也不能逃避。虽然没有余裕,但是现在离预定时间点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不坚持等待目标人物的出现直到最后一刻,就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了。
因为对方没有进行控制,我也难以进行预判,所以我掷出了在当前局面下并没有必要的绝对胜利点数。观众一片哗然。不过,因为我的目的不是赚钱,所以心里还是很苦涩。
“哎呀,太厉害了!”
乔装打扮(他戴着和往常不同的面具)的ED站在我的身后,漫不经心地轻声说道。我不禁想,他究竟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要做这种事啊?少校似乎意识到事情不妙,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但是,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故意认输。赌博的时候,一旦失去运气,之后就很难挽回。这就是我困扰的地方。
“气势很足啊。你是打算夺取这个赌场吗?”格奥尔松用无声对话术对我说道。
“哎呀,不敢当。我只是想见穆甘杜三世而已。”
我这样回答,但是我也感觉到,对方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想见第三代首领?”
“恕我无法回答。”
龙被杀害的事是绝对的机密。
“说不出要见第三代首领的理由,但又想见他,你倒是想得挺美的。”
确实如此。我这样想着,嘴边浮现出一丝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吗?”他发出真正的声音,明确地问道。
我连忙把脸绷紧。不行,我好像被ED传染了那种微笑的怪癖。
“你知道三个月前穆甘杜三世在哪里吗?”我岔开话题。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我却知道。那时,他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在一个叫作罗米亚萨卢斯的偏远乡村旅行。这是确切的情报。”
听到这句话,格奥尔松的脸色略微变了。他始终保持着赌博时的面无表情,但是他的脸上浮起了不明显却真切的不安。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这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真的,我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只能立刻离开。”没有必要在这里耍嘴皮子,所以我坦诚地告诉他。
*
然而,格奥尔松当然不知道这些事。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能理解女人说的每一句话,但只要把她说的话联系起来,就会觉得莫名其妙。
例如,如果她是来暗杀穆甘杜三世的,就不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表明自己来见他的意图;如果她是来谈生意的,也没必要直接和老板见面,通过组织告知就行了;如果纯粹是为了赌博而虚张声势,夸张到这个地步也只会适得其反。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开始……”
因为其他客人还在场,所以目前赌博仍然在进行,然而时机一到,眨眼之间这三个人就会被包围和虐杀。无论站在女人身后的两名保镖有多么厉害,面对一百多人的常驻警卫队也会无能为力吧?即便如此……
“我要下注。”
即便如此,这个名叫莱泽·利斯卡瑟的女人,在明知有这些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表现得异常冷静和无畏,这已经超出了格奥尔松的判断。
这一局以他的胜利告终。莱泽再次毫不犹豫地招呼他开始下一局。
最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甚至知道他随时都可以通过作弊来赢取所有的筹码,而且打算针对这点来进行反击。这种赌博的规则很简单,所以在心理战中很容易看穿对手的心思。不过,从概率上来说,还是赌场方面会更有利。
“开始。”
确实是更有利……但是从刚才开始,格奥尔松就没能坚持下去。
“我要下注。”
莱泽赢了。胜率是六比四,莱泽赢得更多。虽然格奥尔松不愿承认,但是对方在赌博方面的才能和运气,似乎都要更胜一筹。
只能用作弊来决胜负了。但是,时机要如何把握呢?只能先让这个女人赢下几局,趁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再一鼓作气把她干掉。但她这么强,真的会因为得意忘形而判断失误吗?
“开始……”
“我要下注。”
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赌局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格奥尔松下定决心。如果不通过作弊再赌一把的话,这场赌局就永远不会结束。而且,对方甚至没有一丝疲惫的神色。在精神层面,他会先败下阵来。
而且,如果第三代首领真的已经来到这里……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说是他的失态了。事实上,这个问题才是格奥尔松在精神上背负的最沉重的负担。他甚至开始觉得,对这个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因此穆甘杜三世也会如她所愿出现在这里。
如果穆甘杜三世认为他失职,把他从这里赶出去的话,他就无处可去了。
首先,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来!
他强势地设计好了,这次他掷出的点数一定会比对方强。这是一次简单、直接的作弊。
“我要下注。”
莱泽仍然选择下注。
上钩了。格奥尔松心想,但是当他看到莱泽在赌桌上移动的下注筹码的数量时,他几乎要尖叫起来。
因为她押上了所有的筹码。
刚才的十倍返还噩梦又在脑海中复苏了。就在自己要设局的那一瞬间,对方再次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难、难、难、难、难道……
作弊的性质完全暴露了吗?
这样一来,莫非对方也能自由自在地控制骰子的点数吗?
之前也出现过,对方不知何时就操纵骰子的点数了,即使这次自己会用作弊咒语来操纵骰子。既然已经有过先例,就绝对不能忽视—
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之前是因为她已经多次投掷过骰子。这次可是临时起意的作弊啊!
但是—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回旋着,令他头晕目眩。他确实用咒语进行过多次作弊,但之后他立刻就停止了这种做法,所以并没有受到追击,实际上—
莫非她早就设下了圈套吗?等到我再次作弊的时候—
莱泽拿起骰子,开始让骰子在她的手掌上来回滚动。
观众们都安静下来,提心吊胆地观看着这场赌局。从赌注金额来看,他们也知道,这局将会最后决胜负。
当骰子离开莱泽的手,在赌桌上滚动,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格奥尔松的脑海里闪现出各种各样的场面。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至今修得的魔法、技术和才能,都是用自己的青春、人生和普通的幸福换来的—难道自己的命运就要在这里终结吗?
虽然在政治上遇到了挫折,但是哪怕用上曾经让自己得以存活的这种技能,结果也不过是多活了几年,终究还是满盘皆输的下场吗?
不是的—如果要这么说,那么自己真的已经无怨无悔地利用好这种技能了吗?
要是当时没有涉足政治就好了—虽然曾经这么想过,但是选择这条道路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一路走来,自己做出的都是无悔的选择吗?
人生就像一场赌博—这是格奥尔松来到索基马·杰斯塔尔斯岛后领悟的真理,但是这么一想,自己在下赌注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迷惘,或者更确切地说,难道没有半点顾虑吗?
是的—虽然自以为很大胆,但是与这个女人的赌博风格相比,自己的应对方式难道不是只求自保吗?事到如今才体会到这种感觉。
过去的他之所以参与政治,不就是因为他的首要目标是保全自身吗?当现在的他为了更稳妥的安全感而打算决胜负时,这个女人正在试图针对这点进行反击—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换句话说,他在这里输了,但也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为了偿还在这场赌局里损失的巨款—凭借这个理由,不就可以借机当面向穆甘杜三世提议,为自己争取到参与重要工作的机会吗?是的,正如这个女人所说,如果不这样做,像他这种负责监视赌场的人,又怎么会得到向海贼岛的首领提出交易的机会呢?
是啊,原来如此。无论何时,机会无处不在。必要的时候就上去赌一把,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吗?!
就结果而言,因为这次失职,也许他会不得不以身家性命来承担造成的巨额损失。
即便如此,他也要赌一把,绝对不能乖乖被杀。
没错,虽然逃离了本国,但是这次,他要重新赌一把。这次,他再也不会逃跑了!
就在格奥尔松下定了无比坚强的决心的时候,赌桌上的骰子停住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没押中的点数。于是,莱泽·利斯卡瑟下的赌注全部移到了格奥尔松的面前。
“哎呀,真是太不走运了。这场游戏似乎到此为止了。”
莱泽干脆地说完,就从赌桌边站起来,和两名保镖一起离开了。
周围一片哗然,赌场的人拍着格奥尔松的肩膀,为他叫好。与此相对,只有格奥尔松茫然地张着嘴,半天都站不起来。
*
“浪费了很多时间啊。”
我们快步走向渡轮停泊的地方。
赌局僵持了好几个小时,结果穆甘杜三世仍然没有露面。简直是白费力气。
“不过,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ED还在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
“别傻了!要是在这里赢得那么多钱,那群局头肯定会来讨还,最后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变成那样,就由希斯你去把他们都赶走嘛。”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的暴徒吗?”
“可是,你这次是莱泽女士的保镖。一旦面临危机,难道你就要抛弃自己宣誓效忠的主人吗?”
“如果利斯卡瑟女士遇到危险,我当然……不对,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话题吧?”
少校正在责备孩子气的ED,但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的心情和少校一样,也确实有些遗憾……最后下赌注的时候,我是做好准备要输给格奥尔松的(因为看对方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作弊了),但是我也不禁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赌赢了,肯定会很厉害吧?
然而,渡轮停下来了,我们不能马上出发。
“不好意思,船帆上的魔法还没有把风都吸收好,现在魔导师正在进行调整。”
“什么时候能出发呢?”我问道。
职员回答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下一艘渡轮马上就会到达,即使修不好你们也能马上出发。”
他轻快的语气缓解了我心中的疑虑。我本来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打算把我们困在这里。
“没办法,我们就先等等吧。”
我们在用于迎送的甲板的长椅上坐下时,刚才见过的那名棕色皮肤的美少年侍者走了过来。
“要喝点什么吗?”他又问。
“不用了,谢谢。”
我再次拒绝,但他仍然笑眯眯地盯着我。
“有什么事吗?”
听我这么问,他就露出腼腆的表情说:“哎呀,因为你太厉害了。我完全被你打动了!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会被人的感情变化之大所折服,不过,你即使输了,脸上的表情还是泰然自若,让人深受震撼!”
他的语气很兴奋。我不禁苦笑起来。
“非常感谢。”
“哎呀,这么快就有追随者了。”ED开玩笑地说。说着,他伸出手。
“这杯饮料可以给我吗?”
听了ED的话,少年显得很高兴。
“当然可以!”
少年把杯子递给ED。我和少校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认为,总不至于来到这里还被人下毒。
“真好喝,这杯鸡尾酒是谁调配的?”
“是我,是我自己调配的。”
“哎呀,你真有天赋。除了本职工作,你还有这样的技艺呀。”
“是吗?”
“是啊,毕竟你应该很忙吧?”
“倒也没有那么忙啦。”
“不过,你去见龙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多少时间吧?”
ED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句话。所以,即使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回答,我们也还没反应过来。
“不会,因为那时候是单独行动,再说对方是一条龙,没有必要隐瞒身份,行程比较轻松,所以不算匆忙。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美少年的表情依然是笑眯眯的。
“这是我的台词。从一开始,你就待在我们的座位附近,而且,如果你是普通的侍者,当莱泽女士和那个荷官在无声对话中提到‘三个月前’的时候,你是不会抿嘴一笑的。”
“原来如此。因为我在那时候明确了你们的目的,所以不由得笑了出来。以后我会多加小心。”
“那么,为什么你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潜入者’呢?”
“原因就在你身上,E.T.马克威斯尔先生。我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是谁,但是你乔装打扮的时候,最好是选择有别于平时的装扮哦。即使面具不同,面具下的长相毕竟是一样的嘛,这样算不上伪装啦!”说完,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不,这名少年,乍一看只是一名普通的美少年,然而,这家伙是—
“印加·穆甘杜三世?”
少校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在颤抖。听到这句话,少年微微一笑。
“实际上,我的年龄要比我看上去大一些。”他语气温和地说。
2
在少年的引导下,我们来到一个只能算船舱的地方。船舱里杂乱地堆放着货物,让人难以相信拥有巨额财富,能够左右人们命运的水上都市的统治者就居住在这里。但是,当少年坐到沙发上的瞬间,这种印象就完全改变了。
因为我发现,看起来只是简单地堆在一起的箱子和被扣押的美术品,其实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隔,呈放射状围绕着那张沙发。
而且,这种摆放方式甚至体现出清晰的美感主张和足以使人信服的明确感性。
“请坐。”印加·穆甘杜三世优雅地用手示意我们坐在他的对面。
“不过……没想到你会愿意和我们见面呢。”
我理所当然地提出这个疑问。对此,三世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是因为我被你的技术吸引了。就像你们计划的那样,不是吗?”
“这样啊,谢谢……”我敷衍地表示感谢,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他的话当真。这时,ED插嘴道:“对了,我想再问一次,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马克威斯尔呢?说白了,我和坐在那边的希斯不一样,根本就不出名。”
“因为你是战地调停士。我很关注你们。”
“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嗯,我以前见过其他战地调停士。自从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对你们要多加注意,小心提防。所以,我当然早就知道你的信息,也知道你平时会戴面具。”
“给你留下不好印象的人……是谁啊?”
“是一对双胞胎姐弟。他们说,姐弟两人合称为米拉·基拉尔。”
话音刚落,ED的嘴角就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原来是他们。你偏偏就碰上了不可救药的家伙。”他轻蔑地吐出这句话,罕见地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们使你蒙受了损失吗?”
三世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恰恰相反,只有我因此获得了不正当的利益。”
接着,他开始讲述当时的情况。
“除了依靠这里的经营和管理来维持生计,我还会与各个阵营进行交易,其中与战争有关的交易也不在少数。不过,只有军火制造及其交易,我是从未参与过的。至于原因,你们肯定也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这等于互相扯皮,而且结果难以预测。对于赌博,我从来是毫不犹豫,即便如此,如果要面对那种纷乱的局面,即使知道会带来莫大的利益,我也宁愿先退一步。
“因此,在战争状态下,我主要承办向战场及周边地区提供医疗设备和粮食的业务。这是一门不可轻视的生意。因为这些物资和武器不一样,根本不用担心没有使用的机会。作为生活必需品,长期销路也不错。当然,我也只能薄利多销。后来,一直光顾我这门生意的某个地方,总算是普天同庆地决定要停战了。哎呀,说实话我也很高兴。毕竟只要和平了,其他方面的需求就会增加,也有助于两国之间的交流。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那对双胞胎姐弟就出现了。”
三世那张褐色端正的面孔上,露出了少许苦涩的表情。
“正是他们两人促成了停战。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尊敬他们,也很好奇他们是如何说服如此憎恨对方的两个阵营。但是,我立刻就发现,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实际上,七海联盟进入两国后,首先做的就是举行国民投票,收集国民列举的理应处决的人员名单。于是,以国民意志的名义,两国都有大量的统治者被逐个肃清,其中,甚至有不少为国民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因为在物资供应方面有过合作,所以我多次劝告那对双胞胎,‘让人们用这种方法发泄怨恨不会有任何意义’。但是,双胞胎中的弟弟是这样回答的—即使已经杀了好几百人,他也毫不在乎地说‘必须让这片土地上的负面情绪一次性爆发出来’。至于双胞胎中的姐姐,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她有着让人惊艳的美貌,但就我看到的情况而言,她只会回答‘行’或‘不行’这两句话。更何况……”
这时,三世摇了摇头。
“如果她说出其他的话来,说不定会发生可怕的事呢。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庆幸自己没和她说过话了。”
“这样一来,掌握两国实权的人物基本上都消失了,所以各种生意就被你垄断了吧?”
“是啊。不过我很快就退出了。因为那两个国家已经国力疲敝,日益严峻的贫困问题比战争时期更加严重。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精神。”
“因为那对双胞胎姐弟是魔导师。他们就是过于重视诅咒和怨念这类特殊的事物。”
“是的,他们的确说过,所有的怨恨都是等价的。那么,马克威斯尔先生,你又如何呢?你是以什么基准来进行调停的呢?”
三世轻轻地抬起眼睛,看着ED。
“我的做法更接近于权宜之计吧。我无法做得像米拉·基拉尔那样彻底。为了正确判断哪些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哪些是时间不能解决的问题,我总是在苦苦挣扎。”ED淡淡地回答。
“原来如此。你会尽可能避免赌博吗?”
“因为我不适合赌博,而且也没有莱泽女士那样的才能。”
听到这里,三世笑了。
“确实!那种惊人的才能实在是太罕见了。”
“谢谢……”
我又尴尬起来。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少校缓缓地开口了。
“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虽然不甚明显,但是少校似乎话里带刺。凭直觉,我感觉他和三世应该不会合得来。因为……
也许因为他们是同类型的人吧。
我就是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息。
“当然可以。呃,我应该以‘风之骑士’来称呼你吗?”
“随意称呼就好。而且,主要是由马克威斯尔来向你提问。”
ED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只顾着聊天了。我的问题是—”
“你要问关于那条龙的事吧?比如,为什么要去见它?”
三世抢先一步说出来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就奇怪地说:“既然你们在关注我去过罗米亚萨卢斯的事,自然就是指这件事吧。”
他的话很有道理。ED又点了点头,再次问道:“能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罗米亚萨卢斯附近的山里有发展前景良好的矿物资源,我之所以去那里,就只是为了获得开采矿产的许可。”
“你得到许可了吗?”
这时,三世笑了。
“那可是崇尚自然高于一切的龙啊,从一开始我就做好被拒绝的思想准备了。当时,我的脑袋里直接就响起了龙的声音,‘你若是想做,但做无妨,只是你必须先考虑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所以,后来我就决定放弃了。”
“为什么你要特意亲自去一趟呢?派下属去办不行吗?”
“这是出于好奇心—因为我很单纯,对强者很感兴趣。既然有正当的理由,又有机会去见一条龙,谁会把这种特权交给部下呢?”
三世有些得意地说着,露出了和高位者不相称的平易近人的笑容。我不禁觉得,他果然和少校很相似。
“见到龙之后,你有什么感觉?”ED继续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