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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八章

作者:花弄影。然 当前章节:13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12

在二叔那拿了点生活费,路过强的理发店,想进去看看。上一次是他突然闯进我们教室。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我在哪个班级的。他卷起的头发染着通红,浓眉大眼的脸上满是青春痘留下的疙瘩,厚厚的嘴唇上面还有两撇胡须,鄂上还长了一堆。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来找我是想要我的初中毕业证。他说他想参军,但是人家规定初中毕业之后才让参军,所以他想要我的初中毕业证混过去。我答应明天一起回家拿,反正我高中毕业后初中毕业证也就不要了。这时一个别班的同学从窗户看进来,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那人胆怯的走进来,看了很久没认出来。强说你忘了吗小学的时候咱们还为一个女孩打架。那同学终于“哦”了一声认出来了。我笑着说你们发育也太早了吧,小学就为个女孩打架。强笑着说打架是因为他调戏了那个同学的妹妹。接着那个同学说真是不打不相识,没想到能够在这碰到你。于是他们好像有没完的话要说。我说我们同学都要学习,你们到外面聊吧。强点头的搭着那同学的肩膀说请他出去喝茶。离开后同学们说还以为社会混混来找我麻烦呢。我笑着说他跟咱们的年龄一般大。大家都不相信,说怎么看都他都像二十七八了。我也认为他的年龄和他的长相差了大概十岁。明天后他上我宿舍找我,把我带下去,然后我们一起坐着红色林木王摩托车出校园。回头看看走栏上站着都是人。这点我不稀奇。理发店里强只穿着夹克外套躺在藤椅上。此时已经把头发染回黑色,也剃成平头了。见我进来,站起来拍着理发椅让我坐下。我说我不理头发,只是来看看的。强哦了一声又躺下来了。我看着他的新发型,笑着说“挺像个当兵的。”

“像有什么用,还不一样被刷下来。”他无精打采地说。

“那张假毕业证没混过去么?”我记得他把我的名字刮去后,自己歪歪斜斜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觉得写的不怎么好,又在上面描了一下。觉得要混过去确实很难。

“体检没过,医生说我屁股下面长了几个红豆。”

“下回等好了再报名吧。”我随便翻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南国报。

“没钱别想参军,这就是现实。”听了他这话,我不理解的看着他。他继续说“体检时跟我一起的那个大腿颊上都长着瘸子,不也一样参军了么。”

“你怎么知道他通过了?”

“走之前他家摆酒席,还请我去喝酒呢。”他愤愤的站起来,对着镜子抖了抖胸前的肌肉,吸了口气,看看自己的腹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其实我爸要是舍得花上几个钱,我也能参军了。”

“你怪你爸么?”

“怪有什么用,毕竟他是我爸。”

“其实你爸也许只想让你好好呆着理发,这也不是没有前途的事情。而且参军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无所事事的混混,父母怕呆着学坏了,都想方设法送进军营。”我看他还是继续听着,接着说,“等退伍之后照样没有非配工作。你不同,你有手艺,相信你会过的比他们好。”我说的这些,都是听父亲他们谈论时候听来的。有些离谱的说那个吸毒的还能参军。

“不靠我爸,我也相信我会过的比他们好。”他对着镜子,坚定地说。

“能想得通就行了,不早了,我回学校。等会还要考试呢。”我拍着他的肩膀说。

“高三了吧?”

“嗯,快毕业了,现在时间特别紧。有空我再过来看你。”说完推着门出去了。

从上了高三,学校不举行期中期末考试了,改成月考了。就是过了一个月考一次,虽然到了高三,几乎差不多都开始复习了,老师说要进行三轮复习,第一轮总复习,把所有的课程都整理一遍,第二轮专题复习,第三轮自由复习,意思是谁觉得哪个环节比较薄弱的就复习,这段时间是自由把握时间。

因为是第一次月考,搞得很隆重的,什么都按高考的模式进行。老师说这当是一次高考,要大家好好准备。同学们还真被他唬住了。纷纷焦头烂额的准备着,考试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说要是高考了多好,就不用再学习了。可是学习还是比较重要的,最忙的要算班主任了,天天很早就起来点名,期望能以他的行动来感动其他同学,可是班风依旧。

我看看自己的成绩,简直糟糕透了,我想着要是再这样下去肯定没戏了,茫看看我的成绩,安慰说没事,这还不是高考。我也告诫自己说这只是一次月考。

高压的上课中,频繁的晚修考试已经让同学们受不了了,班主任居然还经常到操场抓人,不让打球。大家最盼望的就是做实验了,照着实验册里的步骤,一步一步来。为什么同学们会觉得这么高兴呢,一来不用听老师在上面唠叨了。二来完全可以自由走动,动作快了,还可以到外面玩会,或者到食堂吃点水果。那天刚好做检测钠的性质实验,刚一下课,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飞出了教室,拿着课本往实验室里跑,虽然还没上课不让进去,可同学们就是堵在门口嬉戏打闹的,至少这样比呆在教室里面对着一摞一摞的课本强。

“同学们,今天咱们做的是钠的测试实验,大家都知道钠的熔点沸点都比较低,特别是跟水反应,能放出可燃气体氢气,所以大家做这个实验室一定要严格按照书本上说的做,不能胡来,四周墙上都挂着安全事项,”老师说着,看看台下,听他说话的寥寥无几个,“大家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啊。”最后老师笑着强调了这句,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平常在教室里,我跟梦很少说话,有时故意去问几道题,就是想跟她说说话,可是看着她埋头做题,我就不知道说什么,能说的话也就离不开做练习,连开玩笑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感觉跟梦有了一定的距离,就算我知道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很想找些话题跟她聊聊,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话题来。面对着她,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天做实验,不知道是我特意躲着她还是她特意躲着我,我们的距离是对角线,茫开玩笑地说“滚到梦身边去。”我就是不动于衷,我照着书上说的,用镊子把一块钠从煤油里拿出来,然后用小刀切出绿豆大的块出来,把其余的重新放进煤油里。把那个绿豆大的钠用棉花吸干,然后扔进一杯水里,看着这个绿豆绕着杯子转,从方块变成银白色的球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又切下一小块,放在里面,反反复复的,虽然老师来来回回的走着指导,就是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茫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听mp3了,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做实验,老师看见了也就当没看见。我时不时抬起头来往梦那边看看,我注意的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不知道为何。

“轰”了一声,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都不知道往哪看。刚走出去的老师又匆匆的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神色慌张,脸上显出着急的表情来。闻讯赶来的老师也堵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也摘下耳机,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不知道。他又骂我呆头呆脑的。

“没人受伤吧。”班主任关切的问。整个实验室里沉静了好一会儿慢慢又苏醒过来了。

“没事,老师,刚才切的钠大了点,爆炸了。”家笑着说,满脸通红。

“没事就好,都说了要严格按照实验步骤来,怎么我一跨出去,就出乱子了呢。”老师说完,脸上又呈现出昔日的笑容。

“妈呀,我还以为我试管破了呢,吓死我了。”同学们都松了口气。

出了实验室,家跑了过来,抓着我的肩膀摇着说“太刺激了,简直太刺激了。”

“怎么个刺激的。”

“你不知道,刚才我把整块钠扔进水槽里。”

“整块?那有一截小手指那么大呢。”我吃惊的说。

“对呀,它翻滚着,绕着水槽转着,看的好像水槽里的水都沸腾了。突然轰了一声爆炸了。这简直太刺激了。”他指手画脚的描述了一番,简直快要疯掉了。

“你再这样摇我我也快疯掉了。”我拿开他的手说,他看了看我,“简直太刺激了。”又摇了我一下。出了实验大门,好多同学都在那踢球,茫也在。我说要不要踢球,家说不太会,要我打排球,我就跟他去了。还没走多远,老师就匆匆的跑过来。“老师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同学们拔腿就跑,看看满校园里人们在奔跑。

“我觉得你跟梦好像有点矛盾了。”上课时,茫突然说。我抬起头来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废话么,谁看不出来。”茫一向说话都直截了当。我叹了口气说“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她一直躲着我。”

“你打算放弃么?”

“不可能,他是我的动力。”我连想都没想就说。

“周日是我生日,我打算邀请她,你帮我告诉她。”

“你的事情干嘛不自己去的。”我说着,上一次跟她说话,她理都没理我。我现在想想还在气头上。沉默是女人的最大杀伤性武器一点不假。

“好,我告诉她。”茫也很生气的样子。

下课后,我听见茫把这事告诉梦,特别提醒务必要来。说着就走到后面了。我觉得既然去参加生日晚会,应该要买点礼物。于是我转过去,和气的说“梦,茫生日你打算买什么礼物的。”梦连头都没抬,只顾写字。“我跟你说话呢。”我的火气开始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梦说着,连头都没抬。

“我这不跟你商量么。”我强忍着说。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梦抬起头来盯着我。

“你蛮不讲理!”我咬着牙说。

“我就是蛮不讲理了,怎么样吧。”梦扔下笔,盯着我看,我捏紧拳头,真想狠狠的揍她一顿,可是看到她那双愤怒中含着泪花的眼睛时,我真下不了手,狠狠的砸了一下椅子,走到后面去了。

我在想着我是不是看错她了,为什么她要发脾气,为什么她发起脾气起来是这样。我越想越不明白,暗暗下决心不再理她。

茫问我是不是小两口闹矛盾了。我说我不理她了,无缘无故对我发脾气。茫笑着说“没准她来月经了,月经期的女人特别容易发脾气。”“滚!”我正在气头上,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整个上午的课,我没回到座位上,跟一个同学换坐。可是坐在下面越能清楚的看清她的背影,她的坐姿,以及跟别的同学嘻嘻哈哈的样子,这让我更加难受。我再换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坐下,可眼睛就是不听话,老是往他身上撇去,不想看她都不行。

下午来到教室,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渴望着她能够捅了一下我的后背,然后对我说对不起。或者递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我就这么呆呆的等着,她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没有一句她是冲着我来的。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我觉得她向我道歉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每次转头过去,都是跟蒙说话,连问问题都是向蒙请教,只想气气她。可眼睛里一直少不了看看梦一下。蒙说我不太正常,我强笑着说“有什么不正常了。”她叹了口气说“唉,想逃过我这双眼睛是不可能的。”我装着更加迷惑了,问她她就是不说。我丢下一句话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觉得跟你说得来。”

生日那天,茫问我怎么没跟梦一起来。我说我不想叫她,再说了叫她没准也不会来,多增烦恼。茫说我口是心非。我说你爱信不信。茫无语,洗澡去了。大家一边玩耍一边等着人们的到来。我站在窗户边往窗外望去。下面就是人行道,如果梦来,肯定要经过这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川流不息的人们从我下面来来回回,就是没有我熟悉的人影。我想着如果梦过来我不再要求她向我道歉了,我就当那是她月经来时情趣的一次波动,我会跟她好好谈谈,谈谈我们都感兴趣的事。时间就是不等人,茫都洗澡出来了,还没见她过来。

“梦来了没有?”茫边穿衣服边问我。

“没有呢。”我盯着窗下看着说。

“别看了,都这么晚了估计不会来了。走吧,跟我去取蛋糕去。”

“我不去了,你叫别人吧。”

“走吧,大家都打牌,就你傻傻的站着,看的我都不舒服。”茫穿好衣服,拉我下去了。我们沿着路往回返,也就是要是梦来我们应该能够相碰。相碰之后我能说什么呢,我又开始想着。应该说今天看你脸色挺好的,或者说就知道你会来,再或者说你买什么礼物的……想着想着,我们拐进了一个胡同里,我才回过神来,“不是拿蛋糕么,怎么跑这来。”

“先上去再等几个同学,刚才打电话给他们了,说好一起去的。”

“一个蛋糕至于这么多人去么。”

“咱要的就是这个气派。”茫笑着说,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我感觉被骗了,万一梦来了,把礼物放下就走了,我所有的想法不都白想了么。幸好到了那些同学的房间,窗户是朝着校门开着,只要梦一出校门,横过马路我就能看见了。

“不是说都洗好澡了么,怎么还穿着性感的三角裤躺着。”茫一看见他们这样就抱怨了。

“你也不想想,一间洗澡间,洗澡当然要排队咯。”一个人躺在床上说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的?”

“排到哪算哪呗。”

“你妈的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茫说完就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同学。

“跑到我们寝室来撒野,不要命了。”那人奋起来,“大伙上。”于是躺着的那些都起来了,围了过去,哭爹喊娘的自然少不了。

我望着窗外,希望能看到梦,哪怕能让我就看一眼也行。我想着如果她过来了,我会向她道歉,说我不应该说她蛮不讲理,不应该向她发脾气。然后心平气和的请求她的原谅。我不管太多了,我只要能够回到过去的快乐时光就行了。

我盯着校门口,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人从校门口出来。就是没有我想见到的人。刚刚我们上楼的时候她会不会已经横过马路了,我这么想着。探出头来看看,依然没有见到她。她不会来了,我看看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正说着,眼睛一亮,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出来,穿过马路,橘黄色的路灯照耀下,能看清他身穿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也许遇到熟人了,她站在马路旁边聊着。这让我看的更清楚了。虽然从高处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熟悉,我确定就是她了。心里一高兴,对茫说“还要等多久的?”

“正洗着呢。”茫放下手中的杂志,走过去喊道“好了没有?”

“急什么,老子还在享受呢。”

“那还要多久的?”

“洗完澡还要洗衣服呢。”

“我操你,那要等到猴年马月。”茫生气地说。

“反正发票在我们这,不怕你们把蛋糕吃完。”套间里传来一阵阵笑声。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我对茫说要不咱们买点水果回去,蛋糕让他们去取。茫愁眉苦脸的说只能这样了,要不然那边非急疯不可。于是告诉他们赶紧洗澡,去取蛋糕,动作要快点。人们嫌他说话唠叨,不理他。我再朝窗外看去时,梦刚好对那人挥挥手。沿路过来。我想只要我下楼快,应该能碰见她,于是催着茫赶紧下楼,茫说脚痛走不快。我不等他,飞奔下去。“梦”我跑过去叫着。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平静地说“你怎么在这的?”“我跟茫在上面等几个同学。”我指着楼上说。

“他们人呢?”

“就快下来了。”

对话中,并没有发现她对我有一丝的悔意,也没有对我有一丝的敌意,平静的对话犹如两个很普通的,见面只打声招呼的同学。

“我说然怎么跑得这么快。”茫见到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梦笑着递过礼物说“生日快乐!”

“谢谢,说好了不用买礼物了。”茫说着接过去。

“一点心意,不成介意,他们人呢?”

“不等他们了,先过去坐会吧。”他们两一问一答的,我都没插嘴的机会。

上了楼,其他人热情的邀请梦打牌。他们都是梦的初中同学,对梦了解也不少。梦没有拒绝,应该是没理由拒绝。一路上想着跟她单独要说的话都泡汤了。茫让我过去帮忙洗水果,我觉得呆着也没事干,就帮忙去了。

“妈的,这生日过的憋屈。”茫一边洗水果一边抱怨,“个个都呆着打牌,洗完之后还得端给他们吃。”

“算了,那也是一年一次。”我说完端着一盘水果过去了,递给梦一块苹果。她说了声谢谢就拿过去了。“重色轻友。”其他人见了,也过来拿,我把盘子放下,看他们打了会牌,觉得没劲,走到窗户边站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吵,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想什么。“干嘛呆在这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这让我喜出望外。

“怎么没打牌了?”

“有人换了。”

“最近过得好吗?”虽然每天都在一起,说话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还行吧,你呢?”

“不好”我看着梦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说吧,”她的回答让我不知道从哪说起。“我……”我还没说出口,楼梯口传来声音:蛋糕来喽。于是打牌的扔下牌不打了,梦也走过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这么晚才来。”茫抱怨着。“能来就不错了,我们商量着还想带回宿舍吃呢,良心发现才来的。”这话把茫郁闷的。放下蛋糕,有人问插多少根蜡烛。有人说不用数了,都插上吧。于是大家动手,把一个蛋糕插的满满的。

唱完生日快乐歌,切下蛋糕,我棒一块给梦,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后再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看的都腻了,怎么吃得下。此时大家每人都拿着一块,棒在手里吃着。我跟梦走到窗口,幸好她靠着墙角,我下决心无论如可今天都要把话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梦看着窗外说。

“你觉得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不想听这些。”说完想走,我挡着她,她推了我一下,我没动。“滚!”梦提起气来说,虽然声音很小,却很有震撼力。我心里难受,可就是不让他出来。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管他听不听都要说,“我觉得我能……”这时我注意到梦抽泣,不,好像是抽鼻子,因为点好蜡烛后就关灯了,一直没打开。我看不清她到底是抽泣还是抽鼻子。“你怎么了?”我关切的问,她没有回答,只顾做着那个动作。我做了多坏的打算,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眼泪是女人的致命一击。我心软了,“你要是不舒服先回去吧。”我很不甘心的说,让出一条路让她走。梦跟茫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茫用眼睛示意让我送送她,我看着她穿好鞋,她说了一声“不用送了。”就下楼了。我跟到楼下,喊了一句“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跟茫一块去包夜上网,回来后就在他们那一直睡到下午,当我醒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走到窗前,雨滴打着常树叶噼噼啪啪的响着,窗台上的一株不知名的花也被打低下了头,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看来要下一整天。“梦!”我想她了,我想回教室看看她,天气骤变没准她的鼻炎又来了。我悄悄的穿好衣服,乘着他们还没有醒来拿着放在桌上的雨伞就走了。

来到教室时已经下了第一节课了,我那靠窗的课桌被挪向中间了,放在抽屉里的书本没湿。我放下已经湿了的裤筒,打了几声喷嚏,以我那三声喷嚏来判断,是感冒了。梦拍着我的肩膀说“感冒了?”我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话。

“没,就打了几声喷嚏。”我看了看她说。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是么?”我再看着她说,“可能是昨晚包夜的缘故吧。”我不知道这一句对不起是不是感化了她,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没有憎恨我,也没有责备我,倒是多了一份关心。也多了一堵隔膜。

“所以你上午就不来上课了?”

“还有上午下雨太大了,你知道的。”我平静的说,对她的关心我没法拒绝,我没法发起脾气来说我就是不来上课了,你怎么的我吧。

“哦,不要包夜太多了。”梦说着,我点了点头,转回身子,弓下腰拧了拧湿了的裤筒,然后把它放下,这样能让它干的快一点。此时我又听到梦的抽鼻子声音,我看看抽屉里的纸钱包,里面有五十张一毛钱纸币。我拿出来再数数,心里想着:等我涨到了一百张,我跑步到东山岭大雄宝殿里把它捐了,只求梦平平安安。

那个星期,钱花得挺快的,茫已经借钱到不能借的地步了,周五我打电话给二婶,让她多煮两个人的饭。吃完饭后我们就回来了,茫说你二叔二婶真好。这让我非常高兴。

第二次又月考下来,我看看自己的成绩叹了口气,还有四次月考。我这么想着,可是心里隐隐作痛,我想着我努力的学习成绩为什么还是这样,想不通,刚好家约我去打球,我把成绩单一塞就走了,连看都没看梦一眼。那天我打球很晚,别人都回去吃饭了,我还在打球,没人陪我打球了,我就对着墙拼命的扣球,我在发泄什么,我不知道,只感觉心里就是不舒服,手里拍着,脑子里想着,眼光呆滞。没有吃饭,没有洗澡,就直接上晚修了,蒙抱怨我引来蚊子,我没理她,只是低着头。

梦捅了我后背,让我教她道题,这已经是很久没有的感觉了。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转过身子,面对着她,有时还握着她的手,直到把题解出来为止。现在我直接把书拿过来,我怕什么,我怕我的豪言壮语就要泡汤了么,还是怕被她看到恨铁不成钢的我。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慢慢的想着,说也奇怪,没一会我就解出来了,我本来想直接写好步骤给她的,怕她不明白,应该说认不清我写的字。我才转过身去,没有抬头,慢慢的把题讲完。“今天怎么打球这么晚?”梦说着。

“感觉心里别扭,不发泄出来不痛快。”

“因为考试吧。”梦看着我说,我看着她,笑了笑,“像么?”

“像!”梦也笑着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这只是模拟考试。下次努力吧。”梦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

“嗯,你也一样。”说完这些,我心情好多了,我就知道只有她能排解我的忧愁,于是我在草稿纸上写着:梦,我是一只漂泊在大海里的小船,任凭风吹雨打,只要我看到彼岸,我会毫不犹豫的划过去,你就是我的彼岸,是灯火阑珊处的那人。

我们一直以列为单位换坐,说这样就可以维持视力,单我从靠墙那换到中间时,不知什么从什么时候起,黑板的右下角多了一栏上面写着:离高考只有100天。天哪,已经不到百天的时间了。老师说现在几乎已经是定型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保持名次了,可是我不相信,我相信盖棺定论,我只相信只有把管材盖住了,才能说明那个人死了。我要做的就只有爬,努力往上爬,直到与梦平行。很多老师说不应该在黑板写这东西,这样会给同学带来压力,知难而退。过了几天不知哪个同学改成:离高考还有98天。班长也没有觉察,等到老师开玩笑问问现在离高考多久了我们才看看,才发现了有人把“只”字改成“还”字,班长又改过来了,还扬言说知道发现谁写的非拧断他的手。有同学开玩笑的说是拧断左手还是右手。班长笑着说当然是左手了,要不然考不了试你还不宰了他。那同学说我是左撇子。班长走过去说那就拧断你的右手。

下午来上课,我看到梦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犹如睡美人,揉了揉没睁开的眼睛,“怎么了?”我亲切的问。她摇了摇头,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透出一股柔情似水。她点了点头,这让我很高兴,忘乎了所以。上课时我一直想着她那双眼睛,忍不住写了一张纸条给她:我感觉我看到了你柔情似水般的眼睛。一会儿,梦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老相信你的感觉。我想了一会儿,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我相信什么。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这不等于不自信了么。于是我写着:那我相信我的什么。我盼望她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可是一直到下课都没有。“告诉我,我该相信我的什么?”我渴望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梦说着。

“那你干嘛让我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因为你的感觉都是错的。”

“我的感觉都是错的,那我还有什么是对的,我连自信都没有了么?”

“我不知道。”

“你干嘛老说这句话的?”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告诉你。”梦发火了。

“你真……”我想吐出“蛮不讲理”四个字的,还是忍了回来,走到了后面。“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我心里默念着几千遍几万遍,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晚修下课后,我坐到她的旁边,再一次追问她,他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这回不是我走到后面,而是她走到了后面,我呆呆的坐在那里,听着从后面传来梦阵阵的笑声,真让我更加难受,感觉被丢弃似的,心里头犹如千刀万剐般疼痛。我一生气,拿本复习资料,坐着三轮车回到了二叔那。当二婶看到我突然回来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我说我只想回来睡觉。二叔张开双手说这个大门永远为你开着,随时回来都可以。这让我非常感动。

吃个水果上了楼,觉得精神有点恍惚,走进套间,看看自己那张惆怅的脸,扮个鬼脸依然这样。打开水龙头觉得水很凉,于是脱光衣服,任凭似雨水般的龙头水顺着我的身体流下来,特别凉爽,我闭上眼睛。“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我说完笑了,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轻松了很多。现在堂弟上了初中,住校了。妹现在也上高中了,就住在这,只是现在还没有回来。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边拨弄头发边看书,觉得心情平静了很多。

好几周没回家了,乘着考完第三次月考。我回家了一趟。在车上我想着斗知道我快毕业了会有什么心情,肯定非常高兴,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去摘椰子吃,去钓鱼,摘槟榔卖然后再去上网,打台球,喝清补凉……我越想越高兴,忘记了考试带来的压力,上课的忧愁。车子开的很慢,只要有人在路上拦路就停,只要有人喊下车也停,而且人很挤,我巴不得一下子飞到家。下了车我跑着回家,一路上碰到的乡亲们都很热情,都笑着说“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我也笑着问候他们,心情像鸟儿歌唱般愉悦。回家我从来都没有提前告诉父母,他们煮的饭都够四个人吃,也许是希望我跟妹妹回家都有饭吃。家里没人,客厅的门锁着,我放下书包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吃的,碗柜里有几块肉,刚刚炒过,像是放过夜了的。我舍不得吃,关上碗柜,再看看米缸,里面放着一个黑塑料袋,拿出来瞧瞧,里面裹着很多饼干,肯定有亲戚来访了,父母从来就没有买过这东西。吃了几个饼干,再喝杯凉开水,蹦蹦跳跳的往斗家去。“我回来了!”想像中斗应该从客厅里跑出来,或者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把火钳。当我走进院子的时候,灵雾树被砍了,我才发现他家的院子很大。“没人么?”我纳闷的说。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的门开着,客厅的门也开着,我走进厨房,一只花猫打翻了锅从我身边窜过。厨房很乱,到处都是秸秆,刚刚打翻的锅里流出粥汁来,一滴一滴的往地板上滴。我赶紧把锅扶起来。“少了母亲,家里就是不一样。”我叹息着走出厨房。“斗……”我喊着,依然没人回答。“斗……”我站在客厅门前喊着,还是没有人回答。隔着门槛,我探进头去,客厅里很暗,因为后窗关着,八仙桌上零零乱乱的堆着些东西,塑料椅子撒的到处都是,地板很潮湿,看样子很久没有通风了。我扫视着整个客厅,又反过来扫视了一下,就在电视机前的一张靠椅上,有一股烟雾冒出,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大伯”,才注意到地上有很多烟头和烟灰,大伯裤裆上也掉了些烟灰。他听见有人叫,回过神来,然后坐直身子,把裤裆上的烟灰弹掉,用沙哑的声音说“回来啦”。“嗯,斗呢。”我说着。没想到他突然掩面哭了起来。“他怎么就想不通呢?”大伯呜呜咽咽的哭着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哭过,还哭得这么伤心。“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我肯定一定不是好事,眼睛不自觉的红着说。“那天我煮好了饭叫他起床,我看见他精神不是很好,于是给他挤了点牙膏,让他刷牙后吃饭,鱼我都煮好了……”大伯抹了把眼泪,“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忍不住又大哭起来。我听着,眼泪淌了下来,没有哭出声。屋里只有大伯呜呜鸣鸣的哭声。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他擦了一下,甩在墙上。我的脑海里播放着斗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犹如昨天,我开始叹气生命的脆弱。过了很久,大伯渐渐平静了下来,哭声也渐渐停了,再点燃一支烟抽着,抽了几口,看了看我,我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袋都出来了。鼻子也红了。“斗……”我很想问他很多事情的,怕又勾起他的伤心处,又忍了回来。

“刚回来的吧?”大伯问我,声音平静了下来。

“嗯,回来看看,好久都没回来了。”

“什么时候考试的”

“六月七号,快到了。”说到这时我也震惊了一下,时间怎么这么快。大伯听完点了点头,说“我应该让他上学的,哪怕上个中专也行。”说完又抹了抹眼泪,狠狠的吸了口烟。我怕再谈下去又会扯到斗身上,赶紧说“大伯,天黑了,要不要开灯的?”

“天黑了?”他扭转身子看了看外面,说“我得煮饭了。”然后站起来说“吃饭了么,要不在这吃点。”

“不用了,我到田里找找我爸,我还没见到他们呢。”我盼不得离开,也许这样能够减轻点触景生情。

“那也行,反正大伯这也没什么可吃的,有空过来玩。”

“嗯!”我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吃饭时父亲问我成绩怎么样,我含糊的回答说还行,然后责问他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斗的事情。父亲说怕影响我学习。我问多久的事情了。他说上一周的事情。我又问怎么死的。他说你小孩不要知道这么多,好好学习就行。我很想说斗是我的拜把兄弟,是我特别好的玩伴,我要知道他怎么死的,我要让他活过来。我知道父亲的脾气,不想说了怎么问都没用,狠狠的吃饭,母亲把一块肉夹在我的碗里说多吃点点肉,好好保重身体。

当我正在屋里学习时,二公和几个邻居来到我家,看见我回来了,就进屋跟我聊聊关于高考的事情,虽然他们没有上过高中,没有参加过高考,可是对高考特别感兴趣,聊着聊着叹了口气说“你说斗要是上学,现在也快参加高考了。”我连忙问斗是怎么死的。他说喝农药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向来二公就怕被激,我刚好吊了他胃口。他说这里的事情他都清清楚楚,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大概上周五下午,他们正在小店铺里打牌,大伯匆匆赶过来,口齿不清的叫我们赶快去他家槟榔园,我们见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知道不是好事,赶紧扔下纸牌跑过去,远远的我们就闻到了农药味,进了槟榔园看到斗已经躺在地上了,也许是药性太厉害,他居然用头狠狠的钻地,还打出了一个很深的坑来,说到这他摇了摇头,做出钻地的样子。而且两手使劲刨地,那指甲纹清晰可见,双脚那也揣出了两个坑,把他翻过来,满脸都是泥,全身发黑发硬,还散发出农药味来。把你三叔吓得屁都不敢放,说到这又笑了。我们人多把他抬出来,帮他洗干净,找了件新衣服穿上,用车载到坡地里,因为他太高,没盖住脚,一直露着。一路上你三叔一直拽着我衣袖,叫他松手他就是不听。买棺材时让他看着,他死活不干,非跟我过去。年轻人没见过世面,把他吓成了那样。说到这他摇摇头。埋好之后回来吃饭,你三叔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恐怖死的人。听了他一番描述,我仿佛也参与在内,我看到了活生生的斗就这么走了。久久沉浸在里面。二公又叹了口气说“走了一个老婆,又走了一个孩子,家门不幸啊。”二公在为斗的父亲伤心。

我很想告诉梦说我又失去了一个玩伴,一个最好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无非是想得到她的安慰,不,应该说可以找到一个可以谈得来的话题说说。可是每次晚修一下课,她都跑到后面学习。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去他妈的,不相信这我相信什么,你对我不理不睬,不过是想让我放弃你,放弃我的梦想,放弃我为之而奋斗的动力。每当我想起那句话时我都自言自语,脑子里开始发热。我在自己的课桌上刻着:我需要一颗平静的心。是的,我特别需要我才能理智,我才能为自己定下的目标奋发图强。我已经失去了两个要好的朋友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一个能够与我牵手一辈子的人。今晚还是一样,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久没跟她聊了,我这么想着,自从进入了第二轮复习,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而且我一般晚修后都回到二叔那,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梦对我的态度又是那么的冷淡,我发现我二叔那是我最好的避风港,而且我可以一直学习到深夜。看看表,觉得还早,于是坐到蒙的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坐着看她学习。她知道我就在她的旁边,她知道我想找她聊天,只是还想把没做完的题做完。

“茫怎么都没来上课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打球,大腿脱臼了。”我叹气的说着,“估计这次高考不参加了。”

“我叫他不要打球的。”蒙说完突然哭了,放下笔,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我早就想告诉她这事了,只是茫让我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推了她一下,她一会才抬起头来,“给!”我说着,她看了看我。“不是擦鼻涕的草稿纸。”我还以为她怕我给她擦鼻涕的草稿纸呢。没想到她接过后又趴下去哭了起来。我伸出手去想抚摸着她的头,安慰安慰她,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哭吧,哭出来也许能好点。”我说完就起身,拿着书就从前门走了。一路上眼泪情不自禁的淌了下来,回头看看,梦就坐在窗前,我能看到她埋头学习的影子。“梦,你能朝窗外看看么,我就在窗外。”我自言自语,任凭泪水流进我的嘴角,苦涩。她的身影也渐渐模糊了。

三只刺猬靠近取暖,不想却被彼此刺的遍体鳞伤。在三轮车上,风吹着我的头发竖起来。我想到了在《读者》上看到的一副插图,当时我看着还嘲笑说这刺猬哪有这么傻,如今却在我身上发生,我这么想着,在茫与蒙之间,在茫与珠之间。我和梦之间,在我和茹之间,都应验了,原来我们都是刺猬。

回到二叔那,二婶说我憔悴了很多,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二叔说这就是一个长跑,刚开始时大家都在有节奏的跑着,以保持体力,到冲刺阶段了,哪个队员不拼命往前冲,消耗的体力自然很大。应该补充点营养。二婶问我想吃什么样的补品。我笑着说不用了吧。二婶说要的,保持精神好了,考试才能发挥出来,才能考个好的学校,花这点钱能够上个好学校值得。又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吃的还可以,就是老睡不着觉。”我实话实说,每天都翻来覆去的一直想着些不着边的事情。

“这就是压力大的症状,你二叔经常这样。”二婶说着,看样子有点像个医生。曾经听二婶老抱怨二叔单位的那些都是拿工资不干活的人,什么都让二叔干,所以二叔经常加班加点,却一点加班费也没给,“明天到药材店问问有没有安神补脑的补品。”

既然二婶都这么说,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上楼学习去了。第二天回来,果真给我买了安神补脑液,叫我睡前喝口起床时再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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