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了元宵,就开学了。这是我从懂事以来就知道的事情,不过海南的天气就是热,这九点钟以后的太阳,就晒得大地直喘气,实在很热。天天穿着拖鞋到处乱逛,学校说什么为了不影响校容校貌,规定学生到校一律不准穿拖鞋,还要佩戴胸卡。而且学校为了来个杀鸡儆猴,特意在全校大会上强调了这事,还抓了几个穿拖鞋的同学上去严厉警告。同学们心里都抱怨着,这大热天的穿拖鞋多好,干嘛裹得脚难受。
数学老师上课上到一半,可能发现了什么,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觉得穿球鞋特难受。”
“对啊,太难受了,堵的脚疼。”大家纷纷抱怨。
老师又笑了“你们啊,是不习惯,你看我们天天穿着皮鞋,也不觉得什么,再说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嘛。”
“好看能干嘛,舒服多好。”
“你们哪,再忍耐几天习惯了就好。”老师说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后来我才知道,学校让各班主任协助管理这事,听说还把这事当作评估的一项内容。
“哟,你这鞋不错嘛。”茫低头看了蒙的鞋说。蒙赶紧把脚缩回来。“你也不瞧瞧本小姐是什么人,眼光好得很呢。”
茫吱吱的笑了,“也不害臊,说说还真当真了。”
“那当然了,本来就是嘛,看看你鞋,初一买的吧。”
茫赶紧把脚藏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那能瞒得过我的眼睛,真是的。”蒙不懈的继续埋头学习了。我静静的听着他们对话,觉得挺好笑的,凑到茫的耳根说“你这么喜欢被人欺负。”
“我也没想到她会挑我短啊,不过这鞋哪是初一买的,是初三过年买的。”
我呵呵的笑“是有点像初一时候买的。”
“怎么跟蒙同伙了,唉,是不是对人家有非分之想了。”茫对我嘿嘿一笑。
“去你的,找挨打是吧。”我想打他来着,没想到他跑了,跑出去了。我跟着也跑出去了。我们到了食堂,每人买了个石榴,坐着吃。
“好久都没有看到珠了,没想她么?”我吹了吹洒在石榴上的盐巴,使它均匀。
“没戏了,上个学期她写信给我说她有男朋友了。”
“哦,想起来了,以前你就为这闷闷不乐吧。”
“能高兴得起来吗?”茫拍着我的头说。
“燕呢?”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绕个弯就是想问问她吧?”用手抹了嘴巴继续说,“你干嘛不直接打电话给她。”
“上次洗衣服时候忘了把纸条拿出来了。上面的号码泡烂了。”
“听说她这个学期转学了,不知道去哪了。”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她也没跟我说什么。”我开始恨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看来人家对你也没意思。”茫说。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不想再听这些,叹了口气说,“上课吧。”
在学校的严厉打击下,班级里刮起了买鞋的狂风,碰面就问“你买的鞋什么牌的,多少钱的。”要么就说“哪个专卖店搞活动了,是不是买一送一的。”
寝室里更别提了,睡觉之前都讨论着皮克的好还是阿迪达斯的好,三六一度的好还是安踏的好,大伙就绕着这话题没完没了的说了好几个星期。
茫坐下来,把脸转过去,翘起二郎腿。
“哟,没看出来啊,买了双新鞋。”蒙说了。
茫把二郎腿鞘得更高了,“是啊,皮克,花了我240块钱。”
“没看出来呀,还真舍得花。”
茫露出很高兴的样子“有一双350的也行,就是脚感不比这双,所以我买了它。”蒙被茫这么忽悠着,我都想笑。她久居学校什么都不知道。虽然240块钱一双,但是再添20块钱又可以拿一双,所以我跟他每人要了一双,也是说那鞋才130.块钱。
“你不吹你会死啊。”茹有点愤怒的样子,“你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一双鞋。丫丫的。”
“本来就是240块钱的,不信你到皮克店问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再给20块钱就能买两双,你舍得花240块钱就买一双。”
茫听她这么一说,有点急了,想说什么,又被茹给堵住了,“我天天从皮克店经过,你蒙谁啊你。”
“忽悠我。”蒙气愤的拿书砸茫的头。
“这鞋本来就240块钱嘛。”茫还想争辩。
“算了,你图什么的,用得着这么认真么。”我说了一下茫。梦打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茫没好气的拿出练习册。
这时,生活委员给我一封信,是燕写给我的,看看日期,已经快一个月了,我打开看:
然
展信佳,转眼咱们认识已经一个学期了,虽然咱们没见过几次面,但你给我的感觉挺好的,就是有些多愁善感。在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转学了。
我很高兴交你这个朋友的,真的,没见你之前,珠老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说你会弹吉他,而且还上台表演过。见到你这后,你给人的感觉是太多愁善感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有点特殊,不过你挺会体贴别人的,这是真话。
我也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是我爸让我转学的,我现在在这还行,又有新的朋友了。他们对我都很好。我很怀念咱们曾经一起吃夜宵的,只是以后不可能了。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欢乐。
好了有空常联系吧,就写到这吧。
还来个特殊的署名,我都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虽然就短短的信,却用了两张信纸,非常时尚的那种信纸。我把信重新塞进去。
走出了教室。
这个月都没放什么假,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清明好不容易就要到了,同学们心里特别兴奋,因为可以放假了,我很想寄封信给燕,毕竟相识了一场。
燕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上一次给我的号码。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了,被泡烂了。还想跑到你们学校找你,可又不知道你住哪。还以为永远失去了你这个朋友,现在收到你的来信,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淹没中的一棵稻草。
知道你过得很好,我也很开心。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受人喜欢的女孩。
我抬起头来,我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写这封信又能代表什么呢……
“叹什么气呢。”梦拍着我的肩膀说。
“没有啊,帮我解一下这道题。”我怕她知道我的心事,转过身子把题递给她,“解了挺久都没有解出来。”
“草稿纸给我。”梦说着伸出手来。
“干嘛要我草稿纸,你不有吗?”
“帮你解题还让我帮你出草稿纸合适吗?”
“不就是一张纸吗,给,整本都给你。”我转回身子,“解出来叫我。”没了草稿纸,突然不知道干嘛了。想写点东西又没有草稿纸了。我重新拿出一本单行作业簿当草稿纸。随便在草稿纸上练字。“啪啪……”身后有人敲我,我转过去,不小心碰了一下梦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笑笑应付过去了,然后认真听她讲解。讲完后我一时接受不了,拿回来顺着她的思路重新想着这道题。
“燕是谁啊?”梦指着我草稿纸上说。这是我写给燕的一封信。
“这是我的一个同学,在二中呢。”
“我认识没?”
“应该不认识吧,我是上高中时才认识的,怎么,想认识么?”
“你认识的人不少嘛。”梦把草稿纸扔给我。
“她已经转学了,想写封信给她的。”
“寄出去了没?”
“没有呢,这不写了一半么,不打算写了。”
“为什么呀?”
“不想写了,也觉得没必要。”
“我觉得应该写封信给她,好好安慰她。”
我想了一会,叹了口气,“你真觉得有必要写封信给她么?”
“你问我干嘛。”梦红着脸说。
“算了,不写了,对了,清明节回家没?”
“不回了吧,我女孩家的,也不让去扫墓。”
“哦”,我抬着头发呆。窗外,几朵白云镶嵌在蔚蓝的天空中,变化着各种姿势。宇的笑脸又出现了,他向我微笑,向我点头。随风摇曳的树叶遮住了他的半个脸庞。什么时候他跟我客气起来了。
“想什么呢?”梦推了我一把。
“我想宇了。”说完眼睛也跟着红起来。
“就是以前跟你上台表演的那个。”
“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好想他。”
“别想了,”梦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觉得你应该放下他了,都快一年了。”我看着她没说话,一直在想着事情。
“这么久没弹吉他是因为他吗,初中时你挺喜欢弹吉他的,还说要给我弹一手呢。”
“我没吉他了。”说完转过身子回来,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多么希望宇能够回来,能够和我携手当个流浪吉他手。就这么瞎想着,连一节课都没有听好。梦还给我草稿纸,上面写着:然,我知道宇走了你很难过。我没法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我觉得人死不能复生,他走了这么久了,你也难过了这么久了,看你这么难过,我真替你当心,别太伤心了。我觉得你不弹吉他也是挺好的,免得触景伤情。我呀,也不让你弹吉他给我听了。你想开吧,我就觉得不要老是生活在回忆当中,这样挺痛苦的。我真希望你活的快乐。
我把这张纸撕下来,平平压在语文课本下。出去了,茫也跟过来,“请你吃冰激淋。”
“干嘛请我?”
“没事,就想请你。”
我们要了根冰激凌,坐在食堂里吃,此时夕阳刚好斜射到我们身上,感觉暖洋洋的。
“刚才梦给你些什么了。看把你感动的。”
“没什么,还我草稿纸来着。”
“不是吧,我看你都把纸撕下来放好呢。”
“你小子是不是吃醋了,她就是安慰安慰我,没什么的。”
“哦”茫张开嘴,做成o形。
“你是不是挺喜欢梦的。”我转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么?”茫睁大眼睛,显得很惊讶。
“我初中就听说了,还以为是谣言呢。她知道吗?”
“可能知道吧,但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就是说你暗示的时候她不理你是吧?”
“嗯,上次跟她说话都没有理我。”
“走吧,咱们别说这些了,打球去。”我看的出来茫开始认真了,只好转了话题,说完我们上了寝室,换衣服打球去了。
清明节前一天,我跟茫提前一天回去了,但是我没有回家,我在茫家过了一夜,早上,我买好祭供宇的物品来到了坟墓前。杂草重生又盖住整个坟墓。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小锄头把周围的草除干净,上好香,点上蜡烛。
“宇,我又来看你了,我把你墓都打扫干净了,还给你带来最爱喝的脉动。”说完把水倒在坟头上。“你好好喝着吧,钱我也给你带来了,喝完了给你。”我自己也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有点开不了口的说“宇,我知道,你一走,流浪歌手我肯定当不了了,我过得很不好,我天天想你,想你我就想哭,失去你是老天的不公。我……”说着我哭了,放声大哭了,好一阵子才擦干眼泪,拿出那本beyond吉他书,烧着了,“这本书你留着用吧,我不再用了,我想重新开始,也许我同学说得对,我不能再生活在回忆里了,我想你会同意我这样做的。”喝了一口脉动,“我会每年清明给你扫墓的,我保证,不管我父母同不同意。”又拿出钱来烧着,“省着用吧。也希望你能保佑我。”说完给他三鞠躬,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踩着的杂草沙沙的响,粘在草叶上的露珠依附在我的脚上,冰凉冰凉的。树林里的鸟儿哀鸣着,一声紧跟着一声。边擦着眼泪边往回走,慢慢消失在早晨的云雾里。
回来时给茫一家带了早餐,他们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茫还没有睡醒,我只跟他父母道了声再见,回家了。
父母都上镇里卖菜了,还没有回来。我自己开门,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还煮好了饭。父亲回来时我跟他撒谎说提前放假了,他没怎么追究下去,倒是让我宽心。
每次扫墓几乎都是全族人去,特别热闹,扫墓也特别快,不到下午就弄完了。然后全族人就在附近找一处阴凉地方聚餐,带了好多吃得上来,大伙说说笑笑的觉得特别有意思。或许都认为,这是每年一次难得的聚餐。吃完后,很多小孩都想去爬山,说难得来一次,爬一次也是挺好的,也有大人同意,说一年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当作顺路出来放松放松。有的说现在天热,又没下雨,干旱,得回去给地浇水。根据大家的反映,最终决定想爬山的留下,想回家的坐另一辆车回家。自然这种事情小孩肯定不会错过,都蜂拥的向山顶爬去,有些居然还站在陡峭的石头上,来个金鸡独立。急得父母们嗓子直冒烟。有些呢,比赛看谁爬得快,父母们看着孩子跑远了,又担心了,可这回哪由他们做主,简直就是放出笼的猴子,你追我打的,一会爬上那个石头一会窜到那个石头。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小时候的我不也这样吗。天热了,我跟几个小时玩伴走走停停,一路跟着他们。也算是对这些小孩负责。
“看他们的样子真好。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着吗?”斗对我说。
“当然记得了,那时候是小学三年级呢。”我看看蓝天,觉得非常快乐。
“记得咱们还去偷西瓜吗?”斗又问。
“对啊,好像每年都有西瓜,怎么就今年没有呢?”
“你还想偷西瓜啊?”斗说着。我们相互看了看,都笑了。我再抬头看看蓝天,心里甜滋滋的。
记得那时候乘着没人注意,我跟斗偷偷溜到田里偷西瓜。我放风他摘西瓜。总见他拿了一个又扔一个,急得我老摧他,他却说这个西瓜比那个西瓜大。后来被别人看见了,老远就看见几个人拿着扁担朝我们追来。我急了,边跑边叫他赶快跑,他居然还抱着一个大西瓜,跑起来特别笨重。我冲过去直接把西瓜打掉在地上,摔破了,鲜红的嫩汁直淌下来。他还有心思蹲下来刨西瓜吃,要不是我拽着他跑,估计他是愿抓都要把这西瓜吃完。幸好他们离我们远,我们跳过一片荆棘就不见了,所以他们没有追来,不过骂声挺大的,我们都听见了。回来时被我们的父母骂的狗血淋头。
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
“唉,可惜啊,宇那时候没去,要是去了更好玩了。”斗说。
“你没有去看过宇吧。”我看着他说。
“没有,我妈说他得了绝症,会传染,不让我去。”斗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觉得很是委屈的样子。
“算了,咱不说这些了。”我有点生气的站起来,“那些小孩跑哪了。”
“估计沿着这路上山顶了吧。”斗指着路说。
从山顶向下眺望,远处错落杂乱的村庄清晰可见,绿油油的水稻铺成一片绿地毯,蜿蜒的溪流从中间穿过。逛到山的那一边,那是个小海,隐隐约约的可以见到几只小船,小海里山是一座挨着一座的,连绵到海的劲头。曾听说过有座山里拱着一座镀金的观音像,很大很大,在运来的路上很多市民都一路跟着,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出去,把大门关住了,但是很多同学当着老师的面跳墙出去了。此时,烈日当空,晒得草儿们都垂下了头。走到山顶的人们坐在树荫下,边用斗笠扇风边聊天,脸上挂着笑容。虽然累,可是到了山顶,心里就高兴。小孩们嬉戏着,都不觉得热。
我问过茫为什么又是喜欢珠的又是喜欢梦的。茫说是先喜欢梦的,可是梦对她不冷不热的,后来遇到了珠,感觉跟她无话不谈,什么事情都说得来,渐渐的就喜欢上她了。
如今珠走了,茫有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了,天天跟茹打闹,吃亏的往往是他,可是他就是喜欢。
星期天的,茫约茹喝冷饮,还非带我出去,我不想去,死活拉我出去。我们在非常熟悉的新华书店门口碰面。虽然是大热天,可是茹还是穿着紧身牛仔裤,紧腰衬衫,苗条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拉直的秀发随风扬起,很吸引人。
“然,你也来了。”茹见了我有点吃惊。
“对啊,茫非要我来的。”我随口一说。
“不想见我啊。”茹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我连忙辩解,“不是那个意思。”
“是哪个意思啊。”
“是……”我吞吞吐吐的,“反正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你倒是说啊。”茹非要问清楚。茫站在一旁呵呵的笑,“然,看来你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茹也笑了,“算了,饶了你了,知道你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感觉被她耍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毕竟没有很为难。
“咱们去哪?”茫说。
“我带你们去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茹说。
“好啊,就知道你知道的地方不少。”茫有点讽刺的说。
“当然咯,我从小到大都在这的,怎么不知道。”茹不知道什么意思。
“应该说你约会的不少吧。”
“去你的”茹追着茫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在一旁感觉就是个局外人,特不舒服。有点想走。
“想什么呢?”茹拍着我的肩膀。
“没什么,应该到了吧。”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就这,”茹指着一个小摊说。摊主笑呵呵的请我们坐下,问我们想要点什么。
“吃什么呢?”刚坐下来,茫问。
“来碗清补凉。”茹很爽快的回答。
“芒果炒冰。”很小的时候来万城看元宵,二婶带我吃过,我记忆犹新。
“来两碗清补凉,一碗芒果炒冰。”茫总结性的语言对摊主说。
“好勒,稍等会。”摊主喊着。我就坐在茹的对面,茫坐在茹的旁边。因为灯光挺暗的,不过也能看清茹那张瓜子脸,清白的皮肤,乌黑的披肩头发,还有那红红的嘴唇。
“我去买点水果。”茫站起来就走了。现在就剩下我跟茹面对面的坐着,周围没什么人,不远处的摊主正为我们准备。茹双手插在两大腿之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一会儿抬起头来。
“看我干吗?”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她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想不到你反应挺快的。”
“彼此彼此,”我也笑着说,“对了,跟咱班的同学相处一学期了,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他们不会玩。”
“这么说你会玩咯。”
“当然了,要不我早就考到了省重点了。”
“那时候咱们就不认识了,是吧。”我很随意的说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认识你有什么好处。”茹说着。这话问得我哑巴了,我吞吞吐吐的说“你……可以借我笔记本看嘛。”
“你那字太潦草了。”我们相互笑了,这时茫拿着水果回来了。
“两人聊得挺投机的嘛,这么高兴。”
“有我最爱吃的青枣没?”茹打开塑料袋找着。
“我哪知道你喜欢吃青枣。”
“你不知道你不会问我啊。”茹开始撒娇了。
“你知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干嘛不告诉我。”这话绕着,也许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什么意思。
“别知道来知道去的,绕的我都晕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来来来,你们要的清补凉,还有芒果炒冰。”摊主端着东西过来。才平息了这次争吵。
“你吃过芒果炒冰?”茹对我说。
“对啊,小时候吃过,挺好吃的。”
“我也尝一口。”茹无拘束就挖了一小勺。“是挺好吃的,不过比不上石榴炒冰。”
“你知道的不少嘛。”茫又来了。
“那怎么了,有罪么。”茹翘着嘴说。
“没罪。”茫被堵住了。我们三人边吃边聊着。从小学谈到初中,从学校谈到家里,从亲戚到家人,什么都说。每次说话他们两人都要顶嘴,厉害点的就动手动脚的。当然是茹动不动就动手动脚打茫。茫笑呵呵的接受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其实我看在眼里,倒没什么,也希望自己能够像他们这样。吃完了夜宵,我们又去网吧。因为星期天,上网的人很多,人声吵杂的,烟雾缭绕着,对我来说很是不习惯。我们三人并没有挨到一块坐着,各自上各自的网,我又碰到了上次的那个网友。
“你好”
“你好啊,这么晚了还出来上网”
“对啊,你上了很久了吧”
“是啊,都快下机了哦”
“哦,你们那现在天气怎样”
“肯定没海南那热,呵呵”
“我们现在就特别热,你没法想像”
“那我就不想了,我要下了,我同学还等着我呢拜拜”
再一次头像晃动时,是她发给我一个表情,又是咧着舌头又是招手的。想回她一个,发现她的头像已经成了灰色了。
耳麦里听到有人咳嗽,屏幕上小喇叭在晃动,点开,有人请求加为好友,我都不假思索加了他为好友。
“嗨”
“你好”
“才见面当然好了”
“是么,我不认识你”
“去你的”
我想着我怎么得罪他了,看看他的资料,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昵称“番多拉的魔力”。我把qq号码复制发给茫,茫说好友里没有这个人。
“同学,真不认识你,我叫然,一中的”我想能认识我的都是同班同学。
等了好久就是没有回话。我一直想着他说的话,刚见面是什么时候,上网吧时也碰到了几个同学,但是都是男的,可这网友的头像是个女的。
我转头看看茹,正神速的敲着键盘,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也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很快躲过了她的眼神。不可能是她吧,我想起了寝室里曾经说过为了拉近距离都这么聊天的。我想我碰到的应该也是这样的。没人再聊天了,我随便找了几个人加为好友,可是都不在线,又看看,发现可以在“看谁在线上”一栏里找到正上线的网友。我疯狂的加,然后狂砍,无拘无束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觉得特别有意思,也聊得特别带劲。我都不知道茫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一直看我聊天。
“要走了么?”我连头都没抬。
“走了,快关门了。”
“好的,去叫茹也下了吧。”我有点不舍的走出了网吧,街道上行人还是挺多的,特别是学生,三五成群的逛来逛去,有时候还向我们这边望过来。
“我回家了。”茹说。
“要送你吗?”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走。”
“你走,我放心,谁敢调戏我们家茹。”茫说话一向都这样。
“想揍吧你。”茹抬起腿,茫闪开了。
“那你先走吧。”
“拜拜,”茹向我们摇摇手,消失在昏暗的路灯下。
回来时管理员正要关门,碰到谁都说这么晚了还到处逛,不像个学生。
寝室里,每个人都只穿着三角裤,有的还睡在地板上。聊着天气太热了,有的抱怨学校设施太差,说哪个学校每个寝室都有空调,咱们学校什么都没有。没办法,也只能这么抱怨,发泄一下心中不平。
我洗澡出来,觉得凉爽多了,拨弄着自己的长头发,希望能快点弄干,好好休息。此时茫正在跟他们聊天,挺高兴的样子。
“今天玩得怎么样。”我们在阳台上聊天。
“挺好的,感觉还没玩够。”我说。
“你没看出来吗,她吃东西的样子像个男人婆。”说完茫哈哈大笑。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缺德,就盯着人家这一点看。”
“你不也笑么,还装什么清高。”茫跳起来拍着我的头说。
“我那是被你逗的。”我想了一会,“不过他吃东西的样子的确不怎么雅,难怪笑都大大咧咧的。”
“不过身材挺好的,要什么有什么,曲线分明啊。”
“行了,咱们别在背后评头论足了,我倒觉得她人挺好的。”
“想不想追她?觉得她对你挺好的。”
“你疯了,这话都说的出口。”
“我听说她在普通班时名声不是很好。”
说到这大概头发也差不多干了,同学们也都睡了,我们回到屋里,倒下来就睡,一直到天亮。
报名的时候,直接把这个学期补课费一次性收齐了。可是市里的成人高考,公务员考试,小学升初中考试,中招考试都集中在我们学校。自然补课也是名有实亡,同学们又开始抱怨了,这不白给老师了么,太坑人了。这话被班主任听到了,在班会上公开表示,老师只拿那应得的部分,剩下的钱留到下个学期,同学们没话了。更倒霉的是学校连续上了三个星期的课,闹的人心惶惶,又开始抱怨学校这是变质惩罚我们。我也一直抱怨这事,本打算清明一过就去理发,结果又推了将近一个月。
好不容易放了一回假,我打电话告诉二婶说我回去吃饭。周五下课后硬是被家拉着打球去,一直到到很晚。
回来时二叔正在看电视,我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我。吃饭时,二婶端上了一只蒸鸡,说我上课太累了,吃个蒸鸡补补身子。我说我在学校吃的也挺好的。二婶说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好。我笑了笑默认了。
“营养都在汤里了,多喝点汤。”二婶钥了一碗鸡汤给我。我谢了。
“也多吃点鸡肉吧,这是你二婶特意为你做的。”二叔说。
“谢谢,学校连续上了三个星期课,都没有放假。”我抬头想跟他们澄清一下。
“头发该剪了。”二婶看我低头吃饭时头发都挡住了眼睛。
“有这打算,学校要是放假我早去理发了。”我说,“对了,今晚我不回来睡觉了。茫过生日。”其实是茫的一个同学,很熟的一个同学,也是我的初中同学,只是我跟他不是很熟,我想出去玩玩,但又不能明说,只好骗二婶。
“也……行,明天呢?”二婶有点惊讶。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要是明天回来,提前打个电话,好让你二婶煮饭。”二叔说。
“嗯,我知道了。”
路过强的的理发店,我进去了。
“找强来了?”屋里就他姐姐。
“不是,来理发的。”我也想理发也想找强,只是看他不在才这么说的。
“那就坐吧。”我坐上时她在我的脖子上披上毛巾,再披上一块布。
“强怎么没有来?”
“他呀,正在劳教所里吃香呢。”
“他到劳教所里干嘛?”
“他想呗,谁让他打破人家头,还是个女孩,真缺德。”
“所以就被公安局带进了劳教所了。”
“唉,他要是像你们这样就好了,人们都说右邻教子左邻乖,一点不假。”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像觉得这是至理名言。
“其实强也挺好的,学了一门手艺。”
“狗屁,他要是能呆在发廊里一天,我给他烧高香。”镜子里面,我看到她说话语气很坚定。
“他要出来了吗?”
“出来干嘛,呆在里面让人教导他多好。”
我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要是这样还不让他们姐弟不和,随便找点话题说说。她问我上学辛苦没,花钱多没,家里怎么样,还说我们兄妹都很出息,将来肯定能够像我二叔那样吃公家饭。我只能随便应付她了,没话说时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抱怨说现在竞争激烈,但为了生活,不得不干,说像他们这样的生活不容易,还是读书好。
剪了多久我跟她也聊了多久,我给她一百块钱,那是二婶刚给我的。
“没零钱?”
“没零钱,就这一张了。”
“那就别给了,又不是外人。”
“那我走了,下次再一块付钱。”
“多来找我弟聊聊。”
我跟她挥挥手,走了。街上永远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两旁的常树晒了一天,现在焕发出无比的光彩。人们吃完饭都出来溜达了,几乎都是背心加短裤,还穿着拖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生活在他们看来或许就是这样缓慢。
跟茫约好了在新华书店门口碰面,到的时侯挺多人都等着我,很多都是茫以前的朋友,不认识他们但是面挺熟的。茫还怪我来得太迟了。我不以为然。
本来想找个包厢去庆祝的,后来说人太多了,包厢装不下,只能找个露天的娱乐场所去。我们又来到上次来的那个地方,这回把整个场都包下来了,乐的那个摊主差点没有爹啊娘啊叫着。我们点好蜡烛,把整个场都照的通亮,唱生日快乐歌,吃蛋糕,吃甜心,做游戏,打纸牌,瞎玩一通,一直玩到十一点半,最后剩下来的,都决定去网吧包夜。
到网吧里,人还是不少,大部分都是学生。网管也知道,现在来的都是包夜的,都给我们开了机。上qq时,几乎没人在线。我想起了还没有加茹为好友。看看觉得这个号码很眼熟,再仔细看看,原来是上次已经加了,我想起了那天晚上跟茹的情景,发现自己很傻。我扭头看茫时,发现他正在看黄片。
“看我干吗,你电脑里不也有吗?”说完帮我打开了,“咱们现在也不小了,看看吧。”
我想想,觉得现在看黄片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现在也没人管。因为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所以很理所当然的看了。
早上我们回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十二点,连午饭都不吃,看看其他人还打着呼噜,我想想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有人推了我一下,我睁开眼睛。
“打球去。”茫踢了我一脚说。
“几点了?”我翻个身子继续睡。
“将近四点了,快起来打球。”茫开始把回力足球鞋穿上。
“四点了,”我坐起来,揉揉眼睛,“时间这么快,你们先下吧,我等会就去。”
我插上卡,给二婶打个电话说我不回去吃饭了。
放下电话,觉得又饿又困,到食堂随便买个面包和矿泉水喝,一到操场觉得体力一下子恢复了。又是跑又是跳的追逐着足球。天空万里无云,西下的夕阳光辉此时特别温柔,给每个人的脸上抹上了余辉。几只鸽子的影子在上空中盘旋。此时出来运动的人们越来越多,操场上热闹非凡,也许是觉得被困的太久了,所以觉得这傍晚很特别。
晚休课上觉得特别累,几乎都提不起精神来,总觉得灯有点暗,真想睡下来。
“啪”我刚要睡着不知谁扔纸团砸我,让我震了一下,我转过身子,茹正在对着我笑。
“干嘛这么没精打采的。”茹说。
“困,累死了。”我无精打采地说。
“星期天干嘛去了,是不是包夜了。”茹说着,好像知道的不少。
“你挺有经验的,是不是经常这样。”茫抢先回答。
“谁跟你说话,老跟我作对。”茹崛起嘴巴说话,很是不满的样子。
“那干嘛你知道这么多。”茫笑着说。
“安静!”班长发话了。茫还是看着她笑。
“你不逗她不行啊。”我对茫说。
“心疼了,心疼了就去安慰人家咯。”
“去你妈的,老是没正经。”我用肘撞了他一下。
“哇,出手这么重。”茫又是拍我头的,又是打我后背的。
“你们两个要是不想学习就出去,别影响其他同学。”班长站起来说话。
我们都低下头,默默的学习。可是哪有心思想着这些让人绞尽脑汁的数理题,我转过头,把题放在梦面前。“帮我看一下这道题。”以为这道题不是挺难,所以没打算等太久,托着下巴,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
“哎。”梦用笔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揉揉眼睛起来,“下课了?”
“下你个头,看看。”说着跟我讲起了题来,我听得糊里糊涂的,不过老是点头,怕被看穿。
“昨晚是不是包夜了?”梦用笔又敲了我的头。
“嗯,去看了会电影。”我揉了揉眼睛说。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这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意思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情。
我笑了,“你真神那。”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可是下课后不觉得那么困了,跟平常一样。我坐在茹的旁边,一动不动的。
“你坐这干嘛?”茹有点吃惊的看着我。
“不可以我走了。”
“你走吧。”
“别,假装挽留我心里好受点。”
“就知道你不会走。”茹笑了。
“那次挺不好意思的。”我有点尴尬地说。
“哪次?什么不好意思?”茹皱着眉毛,本来修直的眉毛成了波浪线。
“就是上一次跟你上网的那次。”
“哦,你想说什么。”
“也不想说什么,”我摸摸头,“就是想跟你说一下……”
“没关系啦,我要回去了。”
“不在学校里多学会么?”
“你见过我晚修后在学校里学习吗?”
“也是。”我想了想,确实很少看见她晚修后在学校里学习的。
“走了。”说完站起来从前门走了。
“嗯”,我还是坐在原来那个位置,想想有什么不对,直接奔出去。
“嗨。”我追上去,打了声招呼。茹转过身来,看了我很吃惊。
“你的行为老是让人吃惊。”说到这时,我们已经肩并肩地走着。
“吓着你了么?”
“那倒不是,干吗不呆在教室学习?”
“突然想找你聊天了。”
“好啊。”于是我们找个就近的小摊子坐下。
“跟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包夜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茫刚才告诉我了。”茹看了看我,笑了,嘴角边露出两个酒窝,浅浅的,难怪以前没看出来。“看你不像个喜欢包夜的学生。”
“不是吧,包夜的还长包夜像哪,那你呢?”
“你看我像个喜欢包夜的吗?”
“嗯……”我左瞧瞧右瞧瞧,绕着她看,直到她脸红。才吞吞吐吐地说,“有点像。”
“我才没有呢,我从来都没有包过夜。”
“你急什么,”我吊儿郎当的说,“所谓做贼心虚,你现在心就虚了。”
“你心才虚呢。”
“好了,咱们别争论这话题了,其实包夜也没什么,特别像你这样的女孩。”
“你再说一遍,”茹瞪着我看,“我打你。”说完就想站起来。
“别,这么多人你舍得打我。”
“我打得就是你。”我捂着头,结果还是被打了,
“别闹了,炒冰上来了。”摊主笑呵呵的端上两盘石榴炒冰,还特意送我们一小盘花生。
“来,吃口炒冰,消消气。”我把一盘炒冰推到她面前。
“你也吃吧,到时候化了。”
不知怎么了,我觉得这炒冰又香又好吃,而且心里也甜滋滋的。我看看茹,披肩散发盖住了她的脸,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抚顺着垂下来的头发。我有种莫名的喜悦。
“今天的炒冰还行。”快吃完的时候,我伸着懒腰说。
“我都跟你说,石榴炒冰就是不错。”
“我总算领教了,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你回去吧,昨晚你包夜了,现在也累了。”
“行,咱们就各奔东西吧。你朝这边走,我朝那边走。”
“好啊。”
说完我们各自奔自己的前程了。我回过头来,她正向我招手,我也笑着向她挥挥手。真希望这一刻永远这样。
期中就快到了,这不大家都忙着复习。不过话说回来,就因为要考试了,老师也没有讲什么新内容,自然没有什么作业。这对我跟茫来说,倒轻松了不少,自从到了高中,天天有作业,这让我很不习惯,到现在还是。
乘着这些天,能放松的时候就去放松。打球就是最好的放松方式,天天打球,时时打球,下课打球,上课也打球(踩在脚下踢来踢去)。
梦一直在督促我,说现在都到节骨眼上了,要好好学习。再怎么顽固的人被她这么说也能有点反应,何况我又不是那种人,在她面前呆的老老实实的,就是做给她看。
偶尔的,能买点零食给她,因为她帮我不少,有时还会跟她说点事情。
“你是不是喜欢上茹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先说是不是?”
“不知道,不过对她的感觉挺特殊的。”
“怎么个特殊法?”
“就是那种见不到她有点遗憾的感觉,每次进入教室都会不由自主的看看她的座位。”
“那就是喜欢人家了。她知道没?”
“不太清楚,现在也挺少跟她说话的,都忙着考试嘛。”
“你呢,怎么就不忙着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