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6-7 9:28:22 字数：6647
*
“还在睡觉，你真是个睡神。”老鬼歇开张文的被子，在他耳边大声的说道。
张文朦朦胧胧被吓得从床上跳起。
“你别撕心裂肺得鬼叫，行不行啊？你的声音真的很难听难道你不知道？”张文擦着眼角的眼屎。
“快起来，打桌球去？”老鬼在张文床头挂着的裤袋里搜出烟来。
“又抽我烟！你缺不缺德啊你？张文摸摸宁乱的头发。他的头发很长了，但是又觉得那样比较艺术，不想去理。”
“我是在积善，帮你减少些对健康的危害。”老鬼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叼在嘴上，猛足了劲吸了一口，用舌头吐出一口浓烟，“真是好家伙，爽到家了！”
“有多远滚多远。”张文光着膀子穿上了一件淡黄色棉T恤，“裤子给我扔过来。”
“穿什么裤子，要穿不会自己拿啊你？”老鬼没理会，继续抽着他的烟。
“抽我的烟还这么嚣张，你应该早点去见阎王！”张文只好穿着内裤，自己去拿。
“快点，打桌球去！”老鬼催促着。
“你没有课？”张文顺着铁梯从床上爬下来。
“上完了，刚回来。”
“啊？几点了，我还有三节课呢！”
“有你个屁，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课！”
“晕死，又错过时间了，你们怎么不叫下我？再怎么说也是同一个宿舍的一家人吧，这点关心都没有！”
“懒得理你这样的人，快点洗你的头，艺术家，今天打桌球赌什么？”老鬼把书往宁乱书桌上随便一扔。
“打营养快线吧，上次你还欠我一瓶营养快线还没还呢！”张文挤满牙膏走到阳台。
“要不赌今天中午的午饭吧，我没钱吃饭。”老鬼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你赢？”
“当然！老子今天去上了一节课，点了名，运气挺好的。”
**
天，深灰色的主格局里夹着一丝浅浅的淡白，仿佛是一扇窗，印染着深秋的颜色。一场秋雨让整个烦闷的世界冷却下来，凉嗖嗖的风吹着枯红的枫叶，哗哗往下飘落着，散满一地儿，光秃秃的树枝看起来总有点让人颓废的感觉。
生活，总是给人一个大难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然后等待着时间悄然而过。
一群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或许只是为了不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但世界那喧嚣的繁华早已经淹没了这群无聊的叫嚷声，它们终将只是躲在某一个角落，扮演这没有人欣赏的角色，因为他们不是凤凰！
红尘岁月，人亦不是如此呢？
***
维佳一个人坐在宿舍的阳台上，放着收音机听电台音乐，听到熟悉的歌，而耳撅起嘴唇轻轻唱上几句。
她的头发刚洗过，湿露露的，垂直披在肩背上，把衣服弄湿了一片，夹着细嫩的肉层。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希望它可以快点干起来。
维佳很喜欢这个阳台，觉得这是设计者专门为她的特殊眷恋。她可以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一大堆无聊的事情；她可以端着一杯清水思考思嘉（小说《飘》的主人公）的明天会怎样；她也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关着灯欣赏城市间的倪红。反正，一切都由着她的性子，没有人会同她争。有时候，她背靠着椅子，拖掉鞋，两脚自然地横放在阳台那道铁栏杆上，轻松悠闲地晒太阳，这样的姿势做累了，就把椅子掉过头来，然后在椅板放一本张爱玲的小说，头伏在椅背上，像一只懒惰的猫，合着双腿，一页一页细读着，在时间的流逝里随心所欲地睡着，直到口水掉落，大面积侵蚀书本后才甘心醒来。睡意朦胧，糊里糊涂找不到自己的鞋。
想到这里，维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收音机放着流畅的音乐，王菲的《流年》。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有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多花开的时间，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一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维佳蹲下身子，靠着白色的墙壁，眼睛清澈，没有任何浑浊。她看见花瓶里自己摘种的仙人掌，棕黑色的刺脱去了稚嫩的外衣而变的锋利。一片片新长出来的枝叶向四周蔓延，吸收着枝干的养分，却在风里摇摆不定。维佳伸出右手把一片嫩枝坳断，扔进垃圾桶里。乳白色的汁液一滴一滴渗透出来，掉进花瓶的湿土中稀释，维佳的手指被刺扎伤，留出了血。
***
“八哥，八哥！求求你，别进，别进！”老鬼使足了气吹着黑色的八号球。
“吹，继续吹！”张文收起球杆大笑着，“使点劲，不然就进洞了。”
八号徐徐向底带的洞口移进。
“黑老大，黑……”老鬼话还没有说完，黑八“嗖”一下掉进了洞里。
老鬼无奈地目视着桌球底带，显然有些郁闷。“你个死王八，你早点去死吧！”老鬼把球杆往桌球台使劲一甩。
“哈哈…”张文看到老鬼那副郁闷的表情大笑。
“你哈个屁啊！”老鬼被逼微笑道，“那黑八是你的衣食父母！给我一只烟。”
“确实，衣不见得，食到是来了。”张文递给老鬼一支烟，“嘟…咯当…掉洞了，哈哈。”张文故意用双手做了一个刚才黑八徐徐而落的模拟手势。
“黑八，我想杀了你全家！”老鬼破口大骂。
“去哪共进午餐呢，老鬼先生？”张文故作谦虚。
“我跟你说，昨天啊，昨天，我真的遇见了这辈子谁也没见过的蹊跷事！我去UFO（地下游戏城）打了一个下午的老虎机，就希望给我开个九莲宝灯照亮我前程，于是啊，于是，我5块钱5块下分，下了两百多块钱，火车都没给我开过一次，我压小，它就走大，我压大，它就来小，后来，没钱了，被逼退居二线，一个小王八羔子做了上去接我的班，呼呵，他一上分，立马给他开了个九连宝灯，真郁闷死，真想买它一卡车的原子弹把UFO给炸个稀吧烂！”
“那王八羔子是谁啊，运气那么牛？”张文好奇的问。
“估计就是个高中生，但可以肯定未成年，法律上明文规定未成年人禁止进娱乐场所，他还敢去，而且在我绝望的时候开个九莲宝灯向我这个成年人示威！你说天理何在啊！”老鬼边走边抽着烟。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吧，话题有点偏离了主题，要不我们去“蓝盾食符”吧，不然的话大排挡也行，北湖路口有一家大排挡炒出来的菜特好吃，而且饭不要加钱，五碗十碗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张文说道。
“靠，怎么又绕回来了？”老鬼的话题转移得并不是很成功。
“呵呵，就你那点小伎俩，男子汗大丈夫，下个决定吧！老鬼？”张文笑道。
“不去，现在哪儿也不想去！”
“这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
“没钱！”
“你想赖帐？”
“恩，特想赖，这样赖行吗？”老鬼问道。
“今天不行，没得商量！”张文停了下来。
“那就该着明天赖吧！明天请你吃饭！”老鬼笑着。
“一句话，往哪条道走，别那么女人似的叽叽歪歪！”张文说。
“我真没钱，昨天压老虎机输光了。”老鬼无奈地解释着。
“没钱，你赌什么赌？”一想到刚到嘴的鸭子变成了天鹅飞走了，心里就有点被耍的感觉。
“我以为打桌球稳赢你的嘛，谁知道最近霉运当头，好兄弟，等下次有钱了，一定请你。”老鬼拍着张文的肩膀，“要不，你借我点钱，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拉倒吧，上次欠我那200，归还期都很渺茫，还想借？告诉你哈，明天开始计利息！”张文转过身往北湖路口走去。
“喂，你去哪？”老鬼忙问道。
“等你请我还不得饿死啊！”
“那我呢，我两天没进过饭了，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老鬼飞身跟了过去。
“我有叫你跑这么快吗？两天没吃？跑的比刘翔还快。”
“呵呵…出发点不同，刘翔是为了名利，我只是为了大排挡。”老鬼同张文披肩搭背。
“谁说去大排挡拉？”张文扳开老鬼的手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去大排挡的吗？”老鬼故作糊涂。
“我是叫你带我去，靠！”
“谁带谁不都一样，反正目的地都在大排挡就行。”老鬼又一次把手搭在张文的肩上。
“你有多远就滚多远！”张文一把把老鬼推开。
“那我们现在去哪？”
“贫民窟。”
“贫民窟炒菜下的肉是猪婆肉啊！不能吃！”
“你还想吃肉啊你？胃口挺大的哈，清炒土豆，吃不吃？不吃拉倒！”
“不至于吧！”
“你吃不吃？”
“吃吃吃，有钱就是这么嚣张！”
“那可不？”
****
“哎呀，我真后悔那件衣服没有买回来。”门被重重的一脚揣开，维佳吓了一大跳。
“你是说‘以纯’的那件？”四五个穿着夸张，时髦性感的女生破门而入，手里各自提着大包小包。
“恩。就是那件，穿在我身上你说是不是绝配！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要那么贵，不然我省一个月的饭钱也要把它买下来！哼！”
“我觉得还没有我的‘真维斯’那件好看！”
“两位少奶奶，还是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吧，一个下午我们都变成了贫民户，我们的消费是不是太超前了点，别人过月光族，我们开始过日光了。”
“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钱都已经是可再生资源了，还怕什么？”
“对，找个有钱男朋友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我的优乐美呢？渴死我了，你们把零食搁哪放了？”
“在桌子下面，死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哦，你不是说你在减肥吗？”
“吃完再减！”
“你们觉得穿上这件衣服的我怎么样”
“‘达芙妮’啊大小姐，我们能说不好看吗？”
“呵呵”
………
维佳知道，此刻室友们的谈话将处于喋喋不休地忘我状态，无聊的话题伴随着永无止境。他们可以从一件衣服说到某个男生，从一个男生转移到一部韩剧，再由一部韩剧升华到谈论伟大的爱情，然后将爱情延伸，诉说自己的过去，现在，将来。她们都是一个个在半空中飞舞着的肥皂泡，把梦点缀的五光十色。对，她们都是一群很乐衷于做梦的女孩，不管白天还是夜晚。
她们所说的爱情，也许就是他们所穿的一件件外表华丽的衣裳，一年四季的变更，虚伪而不褪色，装饰那一颗寂寞的心。
维佳插上耳塞，继续听电台音乐。
*****
两个女孩站在公交车站台，手拉着手，笑容甜美。旁边的路牌指示着一连串宁乱的地名，让人眼花缭乱。
“喂，美女，张文，有美女！快看。”老鬼在十字路口斑马线中间停了下来。
“不管什么女，总得过完红绿等再看吧？”张文快步往对面走过去。
“看完再过吗，交通法又没有规定在斑马线上不准看美女。”老鬼慢吞吞的走着，手里拽跟肉狗一口被他吃了一半。
“我看你老娘，美女在哪？”张文穿过斑马线急忙问道。
“那，看到没，公交车站台上，要不我们过去花个硬币跟她们一起做公交？”老鬼用剩下的半根肉狗朝站台方向指过去。
“恩，眼睛比较大！”张文斜着头，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细细的揣摩着。
“身材比较好！”老鬼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有点像林心如。”张文抓抓脑袋说道。
“不可能，明明像刘亦菲。”老鬼争辩着。
“气质美，清纯，文静！”张文作了进一步的升华。
“不对，是曲线美，娥眉，柳腰！”老鬼感觉奇怪。
“慢，慢，先打住，我想问下你说的是哪位？”老鬼急忙阻止道，转过头来同张文理论。
“穿了裙子，发型很飘逸的那个。”张文说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说啃冰激凌的那个大爆炸呢！”老鬼嘘惊一场。如释重负。
“大爆炸是典型性非主流，我晕死！”张文觉得老鬼的审美观出现了问题。
“可你敢说穿裙子的不像刘亦菲？”老鬼还是不服。
“从眼睛上来看，更像林心如。”张文坚持一惯原则。
马路上，车辆来来去去，呼驰而过。
“我说你怎么老跟大眼睛较什么劲啊？好好一个大美女，你就只看她的大眼睛，你能不能欣赏啊你？”老鬼觉得郁闷极了，认为张文是在故意跟他叫板。
“关你屁事啊，我就喜欢大眼睛的，怎么拉，你咬我？”张文说道。
“等等，好象有点不对劲！”老鬼看着站台方向，惊讶道，“怎么好象多了两个男的？”
“完了，指定是她男朋友，看他们的交流方式，达到了非一般的亲热标准！”张文故作玄虚。
“不可能，她有两个男朋友？”老鬼郁闷了起来。
“她和非主流每人一个！”张文笑道。
老鬼沉思了很久，终于冒出句鬼话来：“切，芙蓉姐一个！”
“你说谁？”张文有点蒙。
“我说刘亦菲，不行吗？”老鬼睁大眼睛气愤着。
“呵呵，你别说，现在看过去还真像，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的。”张文大笑道。
“你干嘛去了刚才，那么严重的弊端都没发现，胖的跟热气球似的。”老鬼把剩下的半跟热狗一口咬进了嘴里。
张文向前冲刺了几步，然后跳起来，伸出手臂抓住头顶上横长着的树枝，无聊的拉了两个单杠，跳了下来，继续往前走。松跨的树叶哗哗凋落。
“想找个女朋友。”老鬼突然冒出不可思议的一句。
“谈恋爱的那种？”张文问道。
“那到无所谓，如果她能闯开胸怀跟我结婚生小孩我也乐意。”老鬼抓了抓脑袋。
“精神上支持你！”
“来点物质上的吧！”老鬼笑道，“精神上的有个屁用。”
“是初恋吗？”
“不是，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次。”
“后来分手了？”张文有点兴趣。
“还没有到分手的那种境界。”老鬼说道，“高二的时候，看到了隔壁班有个女孩，我特喜欢。于是乎就靠一个朋友精心策划，我掏钱请她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我鼓起一身的勇气，嘴唇发紫地跟她说我很喜欢她，叫她做我的女朋友……”老鬼把话停了下来，表情有点失望似的，“当时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就把夹在筷子里的菜放回盘子里，直接骂我一句神经病，就走了。那表情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神经病？”张文再也忍不住不笑了。
“恩，神经病！”老鬼重复道。
“后来呢？”
“都已经那样了，还谈后来？后来我就得了恋爱恐惧症，到现在都还没有从那阴影里踏出脚来。”
张文被笑翻了身：“那也不算初恋啊！连恋爱都还没谈！”
“怎么不算，虽然没有深入发展，但是我毕竟有那么一次糟糕的经历！你呢？”
“我？”张文想了想，表情有点僵硬。有些事，他不想对任何人说，尽管那是身边最要好的朋友，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疼痛。回忆只是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永远只有黑与白，其中的多愁善感，永远只属于一个人。那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他并不知道如何将那些残余的碎片拾起，拼成一个虚假的故事来诉与人听，他是一个无所适从的人，一直都只学会等待。“你是说被一个女生放下筷子骂成神经病的经历？”张文故意转移话题。
“什么意思？”老鬼郁闷道。
“什么意思都没有！”
“你在故意挖苦人？”老鬼继续追问，“我告诉你，老子是在打击中成长起来的，小子！”
“恩，一看就能看出来。”
“你最好别瞧不起我，明天就去外语系找她一个，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能力！”
“呵呵…..楼主说的好，我顶啊！”
“滚……”老鬼有些生气。
“哦。”张文正想回宿舍，虽然滚不怎么好听，但正合他意。
“慢，滚之前先把烟留下！”
“没问题，老大，我给你点火。”张文急着掏出烟和打火机，为老鬼呈上，“老大，请慢吸，小心呛着！”
老鬼重吸了一口，叹了口长气。
“对不起！”张文语气低沉。
“你怎么能这样伤害你的兄弟呢？也太不尽人情了吧？”
“实在是说露了嘴，我诚恳着对你鞠躬。对不起！”张文鞠了个半躬。
“知道什么叫做恶语伤人六月寒吗？”
“对不起，对不起！”张文连续鞠了两个躬。
“切，没点诚意！”
“我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行吗？”
“那倒不必，我那两百块钱可以不还吗？要不打个5折优惠也行！”
“早点挖个洞自己活埋，我就当着给你烧香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