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千树在公寓楼下溜达第二十二圈的时候,白修逸姗姗而来。上了车,千树咧嘴笑道:“少爷,这么冷的天还劳烦您出来照应奴婢,奴婢真是过意不去。”白修逸没搭话,瞪了千树一眼。千树接着笑道:“是奴婢说错了。你住的地方跟古代王府一样,你爷爷活像位王爷,我应该叫你小王爷才对!”白修逸赏了她一记毛栗子。千树摸着头,嚎道:“我说错了,说错了!叫你公子,白公子!”
“你想叫人公子叫小叔去,他的外号就叫公子。”白修逸闲适地玩着手指,悠悠说道。
“这是什么外号!”
“小叔从小在英国长大,十五岁时才回国。转学那天,他的班主任见到他,脱口而出念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从此,他便就有了个外号,叫公子。”
“那个班主任肯定是个女的!”千树眯了眯眼睛。
“是的,她是一位语文老师,很博学,后来教过我。”
“那她给你起了个什么外号?”
“没有,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叔那样出色。星星有很多,但月亮只有一个。”
听了这话,千树有点郁闷,照这样说来,她只能算颗小尘埃了。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便到了画廊。下了车,千树跟着白修逸走进画廊。画廊里并没有什么人,有两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白修逸急忙打招呼:“白先生,您来了。”白修逸点点头,带着千树往里走去。千树看着两旁挂在墙上的画,这些画不愧是后现代主义,真心抽象。
左拐后,千树眼前一亮,顿时被眼前的画吸引了,那是一幅山水水墨画。淡淡的云雾笼罩着青灰色的重山,远处的一轮太阳,被云雾晕染,像是在水面尽处,涟漪层层,透着一抹微动的浅红色光泽。整张画透着宁静,让人看了心生安宁,但是却又随着那抹浅红色的太阳,仿佛坐在船上一般,心神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开来。
往前走,连着几幅都是相似的水墨画,但各有各的意境。其中有一幅,整张画都是灰蒙蒙的色调,像是用谁的泪水晕开了墨汁。阴霾的天色,连绵的细雨,远处的景色隐在画后,几点晕黄的灯光若隐若现,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寂寥与萧索。
千树沉浸在画的意境中,白修逸喊了她几声才听见。回过头才发现白修逸已经走出好远,千树急忙跟了上去。穿过一个锦绣的花鸟屏风,眼前出现一部电梯。白修逸把手放在指纹扫描器上,仪器上绿灯亮起,电梯门打开了。高科技呀!千树摸了摸指纹扫描仪。“等一下也会帮你录制指纹的。”白修逸说着,把还在留恋仪器的千树拖上了电梯。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外国女人。白修逸把千树推出电梯,“阿树,这位是安妮,接下来她会教你的,我就先走了,晚上来接你吃饭。”千树还来不及说话,电梯门就关上了。千树悻悻地站在电梯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你好,我叫安妮.布鲁克,你叫我安妮就可以了,以后我负责打点你的工作。”安妮对千树友好地笑道。
千树看着这个长得异常秀气漂亮的外国女人,心想,她的中文说的真好,发音吐词堪比播音员了。“我叫叶千树,你叫我千树就可以,以后要麻烦你了。”
安妮在前面带路,千树跟在后面。铺在地上的地毯很漂亮,淡灰色的羊毛上用银丝绣着大朵大朵的月季花,地毯很柔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在前面的安妮有着一头卷卷的漂亮金发,皮肤有些蜜色,她身穿一件紧身白色套裙,踩着双淡粉色高跟鞋,走路时姿态轻盈。千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当真是风情万种。再看看自己,衬衫、毛衣、牛仔裤、短靴,唉,千树把头埋得更低了。
千树跟着安妮进了一间办公室,“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还满意吗?”
“满意,很满意。”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精致。
“我把要学的课程都存在电脑里了,你先看,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我的办公室在你的对面。”安妮走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接着说道: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办公室,你可以打我手机,通讯录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好的,谢谢你。”
安妮微微一笑,走出了房间。千树坐到大大的办公桌后,认真地看起课程。要赶快学会,可不能丢了小白的脸。中午安妮送来了午餐,匆匆吃过后,千树又投入到课程中去。课程分为字画赏析和营销管理,千树没接触过这些,觉得挺有意思,看得忘乎所以。连下班都不知道,还是安妮来提醒她下班了。
时近黄昏,天空是橙黄色的,掺和着赤焰般的艳丽,灰暗的云朵交糅起来,杂成斑驳的彩色。橙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铺满整条走廊,恍若幻境。千树揉着脑袋走在走廊里,对着电脑太久,脑袋有点晕乎。她低头走着,不小心撞上人,“对不起对不起!”千树抬起头道歉。
眼前的男子该怎样形容,千树找不出词语,只觉得这样俊美的男子,以前不曾遇到过,今后怕是再也不会遇到。男子低头看着她,他新月般浓密的长睫毛下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眼尾狭长轻挑。而他的眼眸,竟然是浅灰色的!淡淡的灰色宛若烟雾里的一汪湖泊,水汽纵横,迷离得让你甘愿溺死其中。
夜色渐近,天光缓缓泛青,明暗交替。变幻莫测的光影映着他的脸,美得惊心动魄,看得千树也惊心动魄,心都惊动了,遑论其他。
隐隐的,千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噌她的腿。低头一看,一只虎斑猫在她的脚边,围着她的脚蹭着脑袋。对上千树的目光,虎斑猫“瞄”地叫了一声。男子上前走了一步,千树急忙后退。他弯下腰抱起猫,猫在他的怀里拱着脑袋撒娇。男子突然弯了弯嘴角,飘出一句话:“东风夜放花千树。”
男子的声音很独特,低沉的有些沙哑,像是大提琴的声音,只是拉奏的人是个初学者,拉出的音乐有些破音。千树愣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他是在说她的名字,楞楞说道:“不是夜晚的夜,是树叶的叶。”
男子不再说什么,抱着猫从千树身旁走过。千树呆呆地站在原地,沉浸在美色中不能自拔。“夏先生,您回来了。”身后传来安妮的声音。千树猛地一转身,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心中震惊,夏先生!夏宇帆!小叔!公子世无双?!
餐桌上,千树从白修逸那里得到了答案,没错,那位男子就是公子夏宇帆,他也在画廊工作。那样的容貌,那样的身姿,当真是公子无双啊!千树在心里叹道。而他的灰色眼睛是遗传了他外祖母的眼睛,他的外祖母是欧洲人。一想起那双浅灰的琉璃眸,真是漂亮极了。白修逸见千树咬着叉子发呆,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千树一下子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白修逸一眼。
这是一家法国餐厅,餐厅内低调而奢华。千树从没吃过西餐,白修逸便手把手的教她礼仪,一顿饭吃了好久。吃完饭,便直接送千树回家,千树目送完白修逸的车子,回到了公寓。打开门,客厅的灯竟然亮着,早上记得没开灯呀,千树心中诧异。换好拖鞋,千树来到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后,一下子惊倒在地,好半天才拼出一句话:“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夏宇帆闲逸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他抬眼看了看千树,缓缓说道:“我住在305,以后总会遇到,所以趁早说了,不准跟任何人说我住在这里,任何人。”
“为,为什么?”千树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他,一时无法接受夏大公子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你没必要知道。”夏宇帆对着茶杯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千树望着水雾后的那张脸,如玉如琢。“你听到了没有?”夏宇帆提高声调。
“听到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千树一惊,举起手发誓道。
夏宇帆静静地打量着千树,千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这眼神比小白的爷爷还要吓人,感觉只要哪里一不合他的意,他就会把她直接扔出去。千树神经紧绷,额头冒出好多汗。夏宇帆又喝了两口茶,才慢慢站了起来,他低唤了两声“纯尾”,一只虎斑猫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虎斑猫看到千树,跳过来在千树的身上亲昵地蹭着,千树认出来它就是在走廊里的那只猫。夏宇帆走到房间尽头,推开一扇门,千树震惊地张大嘴巴。那扇门在房间不起眼的角落里,千树试着推过,根本推不开,所以她便以为是装修的假门,没想到竟然是真门。
“305和306是打通的,锁在我那边,一般我都是锁着的,你这边是打不开的。”夏宇帆看了眼千树张大嘴的傻样,微微皱了一下眉,又唤了声“纯尾”,走进门里。纯尾“瞄”地一声跳进门里,门便关上了。
千树一下子瘫软在地,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千树一时大脑死机。在地上坐了好久,觉得有些冷了,千树才缓过神来爬回卧室。不一会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那只臭猫竟然在床上撒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