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六铢香》作者:壁上尘【完结】 > 六铢香by壁上尘 书香门第.txt

第 57 章

作者:壁上尘 当前章节: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4:13

北疆继续往北行走,便有水肥草美的广阔之原。

碧草沉沉一望无际,羊群多得就像天上的白云,马蹄飞驰之下花香四溢。还有高耸入云的酷寒雪山,常年冰层覆盖就如神仙洞府一般。居民景象也与西邶朝不一样,境内没有凉亭长廊,画壁飞檐,人人以帐为居住,天地为幕。

这就是北阙国。

而这些事情,都是老爹同我说的。

他早年四处随军队颠簸流离,打过不少仗,也去过不少地方。他说北阙国的夜晚静谧而安详,皎洁的星月就如宝石般雕琢成饰品点缀其上,闪闪烁烁,明明灭灭,仿佛伸手便可触及。马靴长袍的大汉及裙裾曳地的俊美姑娘,围着篝火欢快地拉琴跳舞。

这同原本我印象中的北阙国,是大大不一样。

西邶朝人提起北阙,无一不是说那里的人个个冷酷凶残,嗜血成性,动辄喜好侵占他人领土来扩张自己的地盘,有贪得无厌的狼子野心。西邶朝初立之时,曾送与最矜贵的皇女以示结亲交好之心,可后来却还是遭到北阙反噬,起兵侵占我边陲,引得生灵涂炭,百姓一片哀鸿。

那场战事拖延五年之久,最后祖皇帝领兵亲征北疆边界,西邶朝的士气大振,才将那些如虎如豹之人拦回了祁关之外。

只可怜那名皇女最后的下场也不得而知,白白成了两国交战的牺牲品。

此番探子前方来报,说是最近发现北阙的兵马似在蠢蠢欲动。

这个消息传到朝上,让一干文武百官大大地担心起来。

没有人喜欢战争,就算西邶朝如今兵强马壮,也不见得愿意远征打仗。可问题就在于,分明听闻北阙国这几年因为天气恶劣的原因,莫说是粮草,就连民众过冬的口粮都有问题,他们哪里来得底气?

故以,皇帝的案头上,有人呈上了一道不寻常的奏折。

据说就是看了这道奏折,皇帝龙颜大怒,连夜招了十几位朝中的重臣进宫,理政的颐清殿一连数夜灯至天明。有人传出消息,说这趟北阙国如此按耐不住,是因为朝中有人做接应的缘故。而这道惹得皇帝震怒的奏折,更是明白地指出了这点猜想,还列出了好些有嫌疑之人。

皇帝大怒之下,遂下旨严令彻查此事。

尽管这有人勾结外敌企图谋逆的说法,也可能是团莫须有的疑云,却让整个朝野为之一震。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每个人都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有一些宵小之辈为了利益乘机搅乱一潭浑水,听说已经有好几位大臣锒铛入狱,其中两个挨不住大刑还死在了深牢之中。

一向笙歌艳舞的都城似被隐隐的阴霾笼罩,到了夜晚大家皆足不出户,街道上很是冷清。

偏这种时刻,有人居然也不避嫌,施施然地找上门来了。

我望着面前光彩照人容光焕发的陵公子,真心实意地领略了所谓逍遥王的含义。

太后她老人家果然明英远见,深知这朝政上惯来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实在不如无事一身轻来得自在。如今皇帝陛下肝火大动,在深宫之中寝室难安,这厮却整日只顾着将自己打扮得比女子还美几分,连身边的婢女都又换了一茬。

果然是,有福气之人。

我一面感叹,一面好奇:“陵公子所来,又是为了何事?”

我自认已经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他上回已经连累我一次,难保这回卫子玄见了他又莫名其妙醋意大发。一想到此处便不由打了个寒颤,忙不迭道:“你长话短说,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那陵公子一脸伤心的模样:“姎儿如今同那卫子玄圆房了,竟打算不理我么?”

我的脸顿时一红,这等闺房之事居然也能成为别人的谈资?不过,话说回来,如此也可证明如今都城之人是无聊到了何等的地步。

陵公子见我如此,脸色倒越发哀怨了起来:“嗳,想那传言,竟然是真的。”

我不免好笑:“你来卫府一趟,就只为求证此事不成?”

“自然不是,我是来给我家姎儿通风报信的。”那厮摇头晃脑道:“姎儿大约听说了,关于皇帝案头那道奏折之事。”

我撇撇嘴,“我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于此事有何关系?”

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姎儿有所不知,至今都没有人见过那份奏折。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那折子上所列的几位嫌疑人,到底都是谁?”

老实说,卫子玄这几日回来甚晚,都是因为此事的牵连。

朝廷上人心惶惶不说,军营里更是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皇帝下令加强了对都城的每日巡检,他所在的禁军营公务很是辛苦。

我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是知道了什么不成?”

他得意洋洋:“那是自然,皇帝陛下待我亲厚,允我随意出入颐清殿。那日我去太后寝宫缅怀往事之时,忽想到城内对此事议论纷纷却不知所以然,故好奇之下找了个时机偷偷瞧了两眼。啧啧,有什么好看的,那上奏之人笔墨甚差。”

我大惊:“这等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会掉脑袋的。”

他不以为然,满脸嫌我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可是有前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我顿时表示无力,就算有免死金牌,也不是拿来这样用的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神秘道:“不过,我发现这奏折上,居然有魏大人的名字。”

我茫然:“什么魏大人?”

他惊讶:“你竟然不知?就是燕老太爷的得意弟子,魏贺之。”

我依旧迷惑不解:“那魏贺之,同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了一下,遂恨铁不成钢道:“你是傻了么?如果这魏贺之真被查出什么事,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硬生生牵扯到燕家的身上。”

我猛然一个激灵,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燕畟同我说的那些话,顿时慌了神色:“对,你说的没有错,我得赶紧去趟燕家告诉他们才是。”

正在惶然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燕大人来了。

简直天助,我不禁喜出望外。

燕畟进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陵公子也在?”

我赶紧拉着他连声道:“你可不知多亏了他。”遂一五一十快速地将方才那番话告诉了燕畟。果然不亏是当家之人,他听完神色丝毫不见慌张,还清清淡淡地朝陵公子鞠了鞠躬,“倒真是多谢了。”

“如今可有什么良策,早日劝那魏大人防范才好。”

他瞅了我们一眼,安静道:“据我所知,前几日死在狱中的两人当中,其中一位就是魏贺之大人。魏大人死前只道是自己冤枉,那些人一无所获。”

我呆了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陵公子微微摇头叹息。

仿佛应证了我们的担忧一般,这日卫子玄忧心忡忡地回府,告诉了我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早朝时分,皇帝和颜悦色地驳回了燕畟请求重审魏贺之案子的折子。

一时间堂上众大臣神色各异,形势十分诡异。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谁又不知魏贺之是燕老太爷的得意门生。如今他的案子结得不清不楚,对外只说是身子不好旧疾发作才死了,朝廷花银子厚葬了他,当初那入狱的通敌罪名也不了了之。

如此含糊了事,着实不是皇帝本人一向的作风。

再者,就此事的处理手法上,皇帝对燕府的态度也依旧暧昧不明,教人十分摸不透他的心思。若说是信任,却不给还魏贺之一个清白的机会,可若是不信任,也未见他对燕家有什么猜忌之心,还当朝宣布将一个悬而未决许久的要职,给了燕氏一名远戚。

我闷在房里,手里捏着那块幽碧的玉牌,犹豫不决。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可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什么事,可拿着这块牌子直接去见他的。可惜,他并不是我心中以为的那个落魄公子沅闿。

他是当今的皇帝。

难道就凭我们之间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情谊,便会信我所言?

燕歆在深宫之间消息闭塞,恐怕这外界的变故,不一定能及时得到通知,踌躇之下,还是决定先去她那里走一趟。只是还未踏入锦织宫,却远远见到有几个人正伫立在宫门口,其中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分外醒目,那不是皇帝本人又是谁?

我心里猛然一惊,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本能地找了个遮掩处躲了起来。

比起上回我去南恒前的模样,皇帝明显是瘦了些。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过劳心的缘故。

没有庞大繁缛的步辇列队在一旁伺候,他像是刚从园子里逛完信步而来的一般。伺候的太监似乎在一旁说了些什么,皇帝却只是摇头,兀自在宫门外苦思般踱起步子来。我老老实实地猫在暗处,不由后悔方才没有大大方方地上前参见,如今倒好,我哪里敢动弹半分。若再被什么人瞧见了,指不定还当我是图谋不轨之人。

话说,也不知他是为何要在这宫门口徘徊许久,难道是同燕歆怄气不成?我真真没有见过他这般犹豫的模样。

其实原本,我就从未真正了解他。

就在手脚将麻之即,皇帝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有一个近侍急急跑过来禀报了什么,他才似最后下了个决定一般转身笔直走前走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满腹疑窦地走进去,燕歆正专心致志地忙着手头上的几件小锦衣。

她的身边已经堆了不少,想必这段时间都赶着做这个了。

我将近来的情形大致同她说了些,燕歆难免唏嘘:“放心,在宫中我多远离些是非,可免哥哥在外忧心。”我点点头,忽又想起方才宫外皇帝有些诡异的举止,犹豫片刻才状似不经意问起:“皇帝陛下,今日可会上你这儿来?” 燕歆莞尔一笑道:“姎儿莫担心,他已经差人说了今日前朝事务繁忙,就不来后宫了。”

我心里一沉,无端端觉着哪里不对劲,像塞了团棉絮般堵得难受。

回去的途中好巧不巧经过畅春园,居然遇见了陵公子。

他正怔怔地立在一口池子边,此时的荷塘分明已无花香浓郁,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我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却只拿黑蒙蒙的眸子无神地看了我一眼。

这厮居然也有如此萎靡的时刻,倒真真是叫人意外。

许久,陵公子才似回过神般对我展颜一笑:“姎儿可是去探望燕妃了。”复又喃喃道:“姎儿对自家人如此之好,真是让人羡慕。”

我不以为意:“对家人好不是应当之事么。倒是你方才仲怔的样子,难道有心事不成?”

“嗳,我打小在这宫中长大,见多了些世间无奈,如今站在这莲花池边难免有些感触罢了。”

“为何非在此处才感触颇多?”被他这么一说,我倒越发好奇。

“怎么,姎儿不知道这莲池的故事么?”他的语气渐渐轻了下来,神色诡异,“有人半夜的时候,常常能看见有两个白衣女子坐在这里哭泣呢。”

我顿时毛骨悚然,不由打了个寒颤,“什么白衣女子?”

“先帝刚登基不久时,宫中新册封了惠妃及丽妃,相传两人关系甚佳。

不久后,丽妃先有身孕,矜贵无比皇宠渐隆。可惠妃那边却一落千丈,肚子没动静不说,人也越发憔悴起来。惠妃娘家人私请名医暗暗把脉,这才明白居然是之前丽妃送来的一枚奇果在作祟。

惠妃愤恨自己会终生不孕,一夜趁着丽妃纳凉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推入这莲池之中,结果自然是一尸两命。后来她才无意得知,那果子原是皇后赏给丽妃的,不想丽妃自己舍不得吃,拿去给了自己的好姐妹尝鲜。惠妃悔不当初,常常夜里跑到这莲池边忏悔,某一夜未归宿,另天宫人们便在莲池的淤泥中捞起她。

打那以后,这莲池便邪门起来,总能听见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先帝为什么子嗣不多,如今你可明白?”陵公子深深看着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当年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已亡故的,太后?”

陵公子微微叹息:“你也觉得她是个恶毒之人么?可她待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却是如同亲儿般慈祥。当年她嫁入宫中不得皇帝欢心,连个孩子都怀不上,为了保家族声誉和宫中地位,不得不使出全部手段。姎儿,宫中女子多无奈,你可明白?”

“我自然明白。”

他静静地,低头朝我含笑。

“不,你不明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