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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霞中的四角楼.3

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4:40

“谁在那边?”浪人问道。

小霞不敢再耽搁立马往外跑。可一个少女怎么跑得过武士。小霞很快就被围住了。

“哟,居然还是个小姑娘。”对方笑着说道。

“我什么也没看到,让我走吧。”

“被我们抓到,你还想走?我们好久没有开荤了。”

“不,不要过来。”

“今夜还很长,我们会好好疼爱你的。”

小霞想跑却被人抱住,对方的手不安分地在小霞身上乱摸。小霞拼命挣扎,但男人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了她。

“凑近了才发现这小姑娘真是好颜色啊。”

“你轻一点别把她弄伤了。”

“之前吉原那边的老婆子不是说想要几个小姑娘吗,她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你先

不要乱动了,完好的货物才能卖出高价。”

那只不安分的手停了下来,但小霞的后半生仿佛就在这几句话中被决定了。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柱直冲脑髓,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浪人绑了小霞。

就在这时,有人出现了。

“救救我。”小霞求救道。

泊终于来了。

“你们快放开他。”泊已经拔出了刀。

刀锋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哟,架势倒是不错,待会见血了可别哭着叫娘。”浪人也拔出了刀,“小子,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泊不愿和这些人多说什么,举刀向前。他的剑术比浪人好太多了,要不是怕误伤小霞,只一个照面就能打倒三人。

几个呼吸间就有一个浪人被挑落了刀。剩下两个浪人护住伤者,他们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再是一番缠斗,又有一个浪人受了伤,但泊依旧完好无损。

“算了,今夜算是我们错了。”浪人们丢下小霞跑了。

“都是我的错。”泊说道,“我不应该松开你的手。”

小霞不住地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泊将小霞紧紧地搂在怀里:“我要娶你为妻,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当夜,小霞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了泊。

深夜,小霞从床上起身,穿上衣服。

“你要回去?”泊不解地问道。

“对,我不能彻夜不归。”小霞说道。

泊见小霞去意已决,也披上了衣服:“我送你回去吧。”

小霞想到之前的事

情,便同意了。

盂兰盆节已经结束了,街上一片狼藉,寂静无声。

小霞依偎着泊慢慢走着。但在距离酒肆还有一个街口的地方,小霞停下了脚步。

“好了,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没差多少路了,我送你到门口吧。”

小霞小声地说道:“别,他们要是看到一个男人深夜送我回来会说闲话的。”

“那你路上小心,万一遇到危险就大喊,我就站在这里。”

泊以为小霞是害羞,怕被人撞见,于是没坚持送小霞到门口。

两人相拥之后,小霞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尸体如柳枝摇摆

“我受不了了。”八重桥的一个部下雾谷喊道,“我要离开这里。”

“我说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里。”重兵卫重申道。

“可我又不是凶手。”雾谷说道,“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根本没进到里面去。难不成我还能隔空杀了鸠山吗?”

雾谷的确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但在黑暗中,他也有可能偷偷溜进去。毕竟光靠那么一点点光亮,照不到所有人。但雾谷说对了一点,任何外人都不能瞒过其他人从门进入屋内。

八重泊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只有我们三人有嫌疑?只有我们才应该留在这里?”

八重泊这段话立刻打消了对方的气焰。

“属下不敢这样想。”

雾谷虽然是八重桥的部下,但名义上也是八重泊的人,这个时候,他不愿违抗八重泊。

吉冈见他表情有些怪异,似有难言之隐,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急着出去?外面除了野狐狸和树影什么也没有啊。就算你想早点回家,也得等到天亮吧。”

“啊……”雾谷涨红了脸,“我确实……”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吉冈道。

“我需要去解手。”雾谷无奈地说出实情。

“不过是解手而已,何必藏着掖着。”连重兵卫都忍不住说道。

“这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让我离开。我本想悄悄前往,但被揪住了。”

吉冈道:“我不是怕你跑了吗,所以才抓住了你

。”

“你突然抓住我,我才会大声喊叫。结果喊得太大声了,我怎么好意思说只是为了解手……”

“好了,好了。”重兵卫说道,“吉冈你陪他去解手吧。”

四角楼边上就有茅厕,之前也都打扫过了,他们无需去野外解决问题。

吉冈依照重兵卫的命令陪着对方走到四角楼下,但茅厕居然被锁上了。

可现在除了他们两人,剩下的人都在四角楼上。是谁在茅厕内锁住了门?

雾谷跳起来试图窥视里面的情况。看完后,雾谷的脸色有些惊恐,他说道:“里面好像有个人影在晃动,我们撞门吧。”

吉冈点了点头。

茅厕的门不堪一击,被雾谷一脚踹开。

—— 一具尸体悬挂在茅厕内,随风轻轻摇晃。

“是近藤!”吉冈认出了死者的身份,“快去把其他人都叫过来。”

不多时,雾谷带来了重兵卫一行人。

在重兵卫的指挥下,近藤的尸体被放了下来。由脖子上的勒痕判断,近藤确实是上吊而死。加上现场的布置:锁着的门、挂在梁上的绳子,还有摇晃的尸体,怎么看都像是上吊自杀。

但重兵卫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们确定近藤当时真的回去了吗?”重兵卫问道,“有人见到他回来过吗?”

“没有,他可能是偷偷回来的。”八重桥说道。

重兵卫看着近藤的尸体,缢死的人样子都不会太好看。

近藤双目吐出,嘴角满是唾沫,脸色铁青

,半截舌头在外面。这个有洁癖的人死相却这么丑,而且还死在了污秽的茅厕。

—— 命运还真喜欢捉弄人。

“吉冈,帮把手,我们检查一下近藤的尸体。”

重兵卫看了看近藤尸体僵硬的情况、尸斑的分布、眼球的浑浊度,得出了结论。

“有些棘手。”重兵卫说道,“近藤刚死不久。”

八重泊闻言立刻问道:“是什么时候死的,在鸠山之前还是之后?”

“尸体很新鲜,应该是在同一时间段内。”重兵卫说道。

八重泊猜测道:“近藤是畏罪自杀。本该离开的近藤偷偷回来,趁我们举行仪式时杀了鸠山,然后他再一个人躲进厕所里自杀了。”八重泊继续说道,“而且我怀疑近藤的目标应该是我,鸠山是为了保护我,才交换了位置,导致自己被杀。也就是说,近藤以为自己杀了我,才会自杀的。而他自杀则是为了保护真正的黑手。”

八重泊指向了八重桥。

“我什么也不知道,兄长可不要借机污蔑我。”八重桥说道。

八重泊道:“近藤会离开四角楼也是你和他配合演的一出戏吧?”

“不是,请兄长不要再血口喷人。”

“好了,两位公子。”重兵卫插嘴道,“我们还不知道近藤如何潜入仪式现场,现在就下结论为时过早。”

重兵卫和吉冈继续检查尸体,很快在近藤怀里摸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遗书”二字。

吉冈挠了挠脑袋说道

:“这么快又来了一封遗书。”

重兵卫问道:“你们谁有近藤的墨宝?”

众人摇了摇头。

谁会在爬山时特意带书信呢?

重兵卫不熟悉近藤,手边没有近藤的书信,无法靠比对字迹来判断,只能求助于其他人了,“你们谁熟悉近藤,麻烦举手。”

有不少人都举起了手。

重兵卫在八重泊和八重桥的部下中各挑了两人,让他们看了看字迹,他们一致认为遗书可能是真的。

无论遗书真伪,至少字迹的确像是出自近藤之手。

近藤在遗书内承认今夜的命案是他犯下的。

我死得不体面,只能用这封信与世间告别了。

啊,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山上一缕游魂了吧。

倘若鬼神仁慈的话,应当能留我下来看看今夜的结局。

呵呵,不过我都犯下如此大罪,想必鬼神不会怜悯我。

我的所作所为虽然有违武士之道,但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忠义。

在众人眼中,在下可能是个贪图享乐、懦弱无能之辈,但就算是这样的我,对于八重家之大事——继承人的选择,也有自己的看法。

招魂并不可靠。

子不语怪力乱神,人间之事怎可托付给虚无缥缈的鬼魂。

不过这次仪式给了我一个绝妙的机会,我刻意与桥大人发生矛盾离开四角楼,趁其他人开始仪式时,再回到四角楼,实施犯罪。

桥大人并不清楚我的计划。但我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只因这是让八重家

兴盛的唯一方法。

一旦八重家走上末路,我们这些依附八重家而生的人,就会如道路边上的野犬一般。

这种败亡比死还要痛苦。因此,我不得不杀死德不配位之辈。

我不请求原谅,只希望得到理解。

“现在可以下结论了吧。”八重桥问道。

重兵卫固执地摇了摇头:“还需要调查。”

这时,吉冈抬头对重兵卫说道:“身体上也没有其他外伤,从眼睛、口腔、鼻腔、皮肤等处看也没表现出中毒的痕迹。”

重兵卫问道:“绳子的高度呢?”

吉冈的身高和近藤差不多,他试了试绳子的高度,“高度恰好合适,比近藤高十寸左右,能吊死人,又不会显得太高。”

“这是不是有些问题?”八重泊问道,“上吊不是一般会踩在凳子上,然后把凳子踢倒吗?这个高度他怎么上去的?”

吉冈解释道:“不用凳子之类的东西垫脚,死者可以先跳起来抓住绳子,然后把头伸进去。”

“你再爬上去看看梁上。”重兵卫对吉冈说道。

吉冈爬了上去:“梁上没什么东西,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看起来之前那批人打扫得很干净。”

重兵卫又蹲了下来,检查近藤的脚底,“脚底有新鲜的山土,他确实从山路上回来。”

八重桥又问道:“还要继续调查吗?”

“当然。”重兵卫说道,“吉冈,帮我把他的衣物都除掉,一一检查。”

阿音也在一旁帮忙。

“他

的怀里还有一些杂物:钱袋、玉佩、手绢……还有一张纸?”阿音说道。

“这个是近藤的习惯,他一般用手帕,但触碰他认为脏的东西时会用纸。”

“纸?”吉冈有些不解。

“近藤称之为手帕纸,主要是用来如厕的。”

看着又白又香的手帕纸,吉冈不由得感叹道:“真是奢侈啊!”

阿音说道:“不过看样子,这张纸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近藤出于某些原因把手帕纸撕开来用了。

“把他衣裤扒下来检查。”重兵卫说道。

除去衣裤后,周边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近藤的下身一片污秽,符合吊死者失禁的特征。

“看来近藤的肠胃不好啊。”吉冈突然说道。

“啊?”八重桥道。

“他死前最后排泄出来的东西有些稀。”吉冈解释道。

重兵卫则说道:“从粪便的新鲜程度来看,近藤的确刚死。”

“够了,你们难道不能给死者一点体面吗?”八重桥说道,“重兵卫,就因为近藤不是你的朋友,你就这样侮辱他的尸体吗?”

“这都是为了真相。”重兵卫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替近藤穿好了衣服,“要是对尸体缩手缩脚,我们就不能知道一个活人的死亡原因了。”重兵卫又对吉冈说道,“去找一根棍子,我要看看粪坑里会有什么。”

吉冈很快就砍回来一截树枝。

重兵卫拿着树枝搅动着粪坑,就如同女巫在搅动一锅致命的汤剂。配方是枯

枝烂叶、山泥、污水和粪便……

由于知道近藤要来四角楼,为了照顾他,这个茅厕也重新修整过了。茅坑挖得极深,污秽物穿过上方的枯叶直接落到坑底,减少臭味的弥漫。

当然这设计远远比不上近藤直接设计的茅厕,毕竟他可是那种一点儿臭味都不能容忍的人。他用昂贵的香木打造了一个脱离地面的茅厕,里边搭建了一个格子,格子的底部用泥土填实,中间则铺满了鹅毛。当排泄物下落后,鹅毛会纷飞着将其包裹住,使臭味一点也飘散不出。每次如厕后,这个格子就会被整个拆下,换上新的。

“有东西了。”重兵卫说着提起棍子,棍子一头缠着一条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段木棍,大概十寸长短。

“这是什么东西?”阿音问道。

边上有人满不在乎地说道:“也许是修缮茅厕的人丢下的边角料吧。”

吉冈摇了摇头:“我看不像。”

重兵卫看着新捞起来的证物,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之前你们提到过四角楼过去也曾发生过命案,谁能讲述一下往事。”

八重桥问道:“几十年前的往事有什么用处?”

“也许两个案件有共同之处。”重兵卫说道。

在场的多是年轻人,根本没有经历过那段往事,而八重家也有意掩盖,所以集齐所有人的印象也没能拼凑出事件的经过。

重兵卫只知道在二十年

前,八重垣与他的弟弟、霞夫人以及一个家臣曾在同一楼层举行过四方角招魂仪式,楼内外都有人把守,八重垣的弟弟离奇死亡,这才使八重垣能顺利继承家业。

“你有结果了吗?”八重桥催促道,“我们这些人总不能陪你耗到天明吧。”

重兵卫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来回踱步,“已经有些眉目了,不过一些节点还未想明白。”

“那还需要多久?”八重桥问道。

“大概一炷香时间。”重兵卫回答道。

八重泊开口替重兵卫说话:“长夜漫漫也不差这一炷香。躲躲闪闪反倒显得可疑。”

八重桥听完,便靠在墙上不再言语了。

重兵卫说道:“那我们先回楼里,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众人回到四角楼内。在场的武士之中有较真的,居然真的拿了一炷香,点燃后放在重兵卫跟前。

烟雾一点点从燃香处升腾,如云气如水雾,又如薄纱细网。

香正在慢慢变短。

阿音和吉冈不由得为重兵卫捏了把汗,他们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靠重兵卫自己想通命案的各个关键点。

香已经烧掉了五分之四。

就在这时,重兵卫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了片刻,再度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大概明白了。”重兵卫说道,“这里一共发生过四起案件。”

“可这里只有两名死者,而且他们都留下了遗书。”阿音说道。

“对,这确实是一连串事件中最奇

怪的地方。”重兵卫说道,“让我慢慢解释吧,这些案子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错综复杂。”

男子沉沦之事

男子沉沦之事

泊告诉小霞,他是八重家的公子。

八重家就是众人眼里的天。小霞猜到泊的身份非同寻常,但没想到会非同寻常到这种地步。盂兰盆节那天,泊也不是碰到了仇人,而是遇到了八重家的武士,泊不满家族对他的束缚,所以时常跑出来胡闹。他怕武士将自己硬带回八重家,才仓皇逃跑。因此让小霞陷入危险,泊也很内疚。

小霞知道泊的真实身份后,感觉二人间有了一道鸿沟。想到这点,小霞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泊却斩钉截铁地告诉小霞一定会娶她。

但八重家公子的婚事由不得他任性。泊还未想到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泊的放肆和胡闹不再被允许。首先,他的钱袋迅速地瘪了下去。

然后,泊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原来他以为世界是个花园,虽然在阴暗面生长着古怪、令人作呕的毒草,但整体还是美丽明媚的。可当八重家的保护消失之后,泊发现世界是个污水沟,绚烂的花朵只不过是污水泡沫折射出的幻觉,而这个泡沫可能也只是一只臭老鼠翻身带起来的。

他无法再自由出入店铺拿走商品,与别人发生冲突后,对方也不再那么通情达理,随着身上的钱越来越少,他又不愿意回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到最后,他甚至要靠小霞供养。两人正式陷入泥沼之中。

命运的大浪还在不断涌来。

小霞归家时遇到一位

妇人,说是泊的母亲有请,想要见她一面。

小霞也想与泊的家人见上一面,而且她见妇人衣着华丽、谈吐不俗,应该不是骗子,便跟着妇人走了。

妇人带着小霞来到一座宅邸,可能是八重家的某处别府。

下人将小霞引入内屋,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个美妇人。

小霞下意识将她当作泊的母亲。

见此,对方却发出了一声嘲笑:“我可不是夫人,你以为夫人会屈尊来见你这样一个小姑娘吗?”

“那你是谁?”小霞忍着不悦问道。

“我不过是夫人身前的一名侍女,今日替代夫人和你说几句话罢了。”她说道,“麻烦你离开我们家公子吧。”

说着,她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饼。

“这是对你的补偿,有了这笔钱,你能衣食无忧地过完后半辈子。”

“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真的不是吗?”对方冷冷地瞥了一眼小霞,“人有时候会欺骗自己,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她威胁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唤来武士偷偷把你处理了,保管没有人能再找到你。”

小霞低下头:“是的,我的性命在你们手上,但如果我突然消失,泊会怎么想呢?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怕是也回不去了。”

“泊?哦,你是说公子吗?”对方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坦然道,“正是顾忌母子之情,夫人才不愿意对你用强。离开公子,对你对他都好,你

要明白和你在一起,公子失去的更多,是你的百倍都不止。”

“他和我说过了,他不愿意要那些身外之物,只要我在他身边。”小霞说道。

对方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公子不是八重家唯一的孩子。大人对夫人的宠爱也不似以往了,公子不过占着嫡长子的名分。他再如此叛逆,又能落个什么好?在些许小事上叛逆,外人可能还会觉得是率真,但在婚姻大事上任性妄为,可就说不过去了。你要是真的为公子好,就不该让他放弃八重家百年基业。更何况,公子要是在斗争中落败,你以为他真的能全身而退然后与你双宿双飞吗?”

小霞沉默了。

“你不明白,你这种小家小户出来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明白这种事情。其实大人已经对公子失望,本来夫人还打算将公子的婚事当作筹码。但因为你,大人越发觉得公子不可靠,现在想要靠四方角仪式来确定继承人。”

“什么是四方角?”小霞问道。

“你不用知道,只要你离开公子,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小霞不可能离开泊,泊也不会让自己离开,但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到泊。

爱者于此方的困顿

爱者于此方的困顿

人与人的关系就像是一张网,一个人的死亡无可避免会给周围的人带去冲击。通过这些关系就能梳理出一个大概。四角楼发生的案件多有错位,所以才教人摸不着头脑,可理顺之后,便会发现这其实都不是大问题。

重兵卫说道:“这案件的谜题确实多,但都可以分解成数个小问题一一解决。在座的诸位你们真觉得自己漏洞百出的犯罪天衣无缝吗?先从近藤的死开始吧。首先是小半张手纸。”

“半张手纸有什么可说的呢?”吉冈问道。

“有太多可说的了,这算一个比较重要的突破口。你们怎么用才会只留下小半张手纸?”

八重桥说道:“也许是用来塞鼻子的,所以只用了大半张。近藤爱干净,说不定受不了茅厕的味道就拿来塞鼻子了。”

“有可能,但有个问题,塞鼻子的纸去哪儿了?”阿音道,“再者说,要是近藤如此嫌弃茅厕,他何苦死在里面?”

八重泊说道:“可能是为了节省纸张吧,他一路上用掉不少,怕回去没得用了。”

重兵卫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是又有一个问题。我们出来的时间和外出的事务都是确定的。像近藤这样有洁癖的人应该是备满了手纸的,除非出现特殊情况,手纸被大量消耗。而以他的习惯绝不能接受其他东西,比如土块、树叶、手指等等。”

阿音反应过来:“是解手!他

不得不去解手,不断消耗手纸,所以只能省着用了。再结合刚才验尸的结果,可以判断近藤肚子不舒服。”

“原来他蹿稀了!”吉冈道。

吉冈说得粗俗,但大部分人都听明白了。

八重泊问道:“可这与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他肚子不舒服,就会强忍着回到四角楼。在来时的路上,你们见过近藤解手吗?我印象里没有。”重兵卫道,“以他的洁癖程度,他不会随地解手。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下山找茅厕肯定比回四角楼麻烦,他又快要忍不住了,于是偷偷返回了四角楼。凶手只要守在茅厕附近就能等到近藤。”

阿音道:“看来是有人往近藤的食物里下药了。”

“近藤回来时,我们正在举行四方角仪式,注意力都放在仪式上,有人就可以摸黑下来杀害近藤。我记得仪式途中,天鱼听到了奇怪的动静,那可能就是近藤发出来的。”

“可是茅厕不是密室吗?”八重泊又问道。

吉冈插嘴道:“那个啊,只是所谓的密室杀人。虽然茅厕只能从里面把门关上,但那毕竟只是茅厕,门上和墙上都有缝隙。想要完成密室,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用丝线透过门将门栓闩上,然后解开活结即可。”

“但还有一个问题。”八重桥问道,“你们刚才验尸也提到了近藤刚死不久,但距离仪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吉冈将求助的目光投

向了重兵卫。

“近藤的死亡时间和凶手的作案时间对不上,是因为凶手设置了机关。”重兵卫说道,“通过延时机关,延后了近藤的死亡。”

八重泊问道:“真的会有这种装置吗?我们进入茅厕时为什么没有发现?”

“我们发现了。”重兵卫说道,“就是从茅坑里找到的绳子。凶手控制住近藤,把他吊上房梁,又用一些绳子、棍子简单支撑住近藤的身体,使他不会被吊死,但这个装置又不稳定,近藤无法呼救和逃脱。棍子竖在地上,近藤踮起脚尖刚好可以踩着棍子支撑自己,而他口中叼着绳子的另一头,控制着棍子不至于倒下或者向某个方向倾斜。”

“这样一来近藤就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了。”阿音道。

上吊是一种极快的死法。血管比气管更容易被压闭,而颈部的血管又负责人类最重要的器官—— 大脑。大脑本身几乎没有储备供能的物质,高度依赖稳定的血液供应,所以当大脑的血流完全被阻断,弹指间就可以使意识丧失,时间再长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脑损伤。

所以,上吊时,意识会丧失得非常快,随之而来的就是肌肉的松弛,几乎不可能做出有意识的动作。

“就算如此,近藤的双手总是可以动的吧?”八重泊问道。

“绳子可以绕在手上,近藤的落脚点是靠脚上的感觉,手上绕的绳子和嘴里叼着的绳子保持稳定,否

则会被吊死,如此一来,他根本没法乱动。”重兵卫说道。

阿音替重兵卫下了结论:“所以近藤是被害的,他的遗书是假的。遗书虽然是假的,但恶意做不得假。凶手留下遗书就是想让近藤背黑锅,他的目标应该就是泊公子,只是发生了意外,鸠山替泊公子死了。”

八重泊眼中似乎有了泪光:“重兵卫请你继续讲下去,我一定不会放过杀害鸠山的凶手。”

“鸠山早就预料到了这点,他是自愿去死的。”重兵卫说道,“他也留下了遗书,那份不明所以的遗书应该是真的。”

“可那封遗书根本不像被害者的遗书。”吉冈指出疑点。

“对,那是凶手的遗书。”重兵卫缓缓说道,“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鸠山本来也想杀人。”

八重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该不会是想杀我吧?”

重兵卫点了点头:“鸠山在牙签上涂了剧毒。”

“我记得轮到我和近藤拿牙签时竹筒内还剩下两根,近藤拿了一根。如果只有一根牙签有剧毒,鸠山通过什么办法确保我一定拿得到有毒的牙签?如果两根都有毒,那为什么近藤没事。”八重桥好奇地问道。

“我们找到了竹筒,里面有三根牙签!”阿音说道。

重兵卫看了阿音一眼:“没错,这就是关键。首先,我认为竹筒有两个,一开始鸠山手中的竹筒,里面的牙签都无毒,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把竹筒交给

近藤的吗,他换了一只手,借由这个小动作,他换了一个竹筒,而这个竹筒内一共两根牙签,其中一根有毒。我猜测有毒的牙签尖头朝上。”

“我懂了,是洁癖。”八重桥说道。

“是的,鸠山利用近藤的洁癖。近藤接过竹筒发现里面的牙签,一根尖头朝上,一根尖头朝下。他觉得尖头朝上的牙签会随着众人取牙签而沾上污物,所以他会选择尖头朝下的牙签。”重兵卫道,“鸠山在平时多试探近藤几次,就能完全确定近藤会拿哪一根牙签。”

这也解释了重兵卫他们找到的竹筒里面有三根牙签—— 一根尖头朝上,两个尖头朝下。

“幸好我没有用那根牙签。”八重桥说道。

“他用牙签毒死你之后,恐怕就会自尽,因此留下了遗书。”重兵卫道,“但由于你的谨慎,毒杀没有成功,这使得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他准备代替泊公子而死。”

八重泊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他不选择在仪式上动手呢?”

所有人都觉得举行四方角仪式时才是最好的作案时机。

重兵卫闭上了眼睛,苦涩地说道:“因为一个承诺。我们参与四方角仪式时,鸠山曾经发誓会尽他所能保护我们。他在仪式中杀死一位公子,万一八重垣大人迁怒于我们,我们很难全身而退,所以鸠山就选择在仪式前动手。而他在仪式中被杀,仪式就会终止。杀他的凶手

也就有可能会被取消继承资格。”

“那鸠山怎么才能让自己替我被害?”八重泊问道。

“尸体被发现时,你们四人的相对位置不是发生改变了吗?”重兵卫说道,“鸠山在仪式中多走了几步。”

原始的相对位置: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H/Y/godS_0jqvSq6-vNRLhsxHYg/BCTemp_74534296.jpg">

鸠山可以不去拍天鱼,而是绕过天鱼,直接去拍八重桥。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V/e/Ql6bAGvadS9WhUVqrc09VeQ/BCTemp_64084827.jpg">

如此一来,四人的位置如下: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D/u/gICtW7e60S76iBJwAXp2Dug/BCTemp_39364553.jpg">

然后鸠山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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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经过两次绕行,相对位置变成如下: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o/f/AWw-z5sy-QUqQbRa6cygofA/BCTemp_20054890.jpg">

“鸠山最后的位置是处在两位公子之间的,桥公子顺位下去本来是泊公子,现在变成了鸠山。如果桥公子想要杀死泊公子,那在黑暗中只会错杀鸠山。”

八重桥听了重兵卫的推理,不由得鼓掌道:“真是精彩的分析,但是有个问题,我们的初始位置是‘鸠山→天鱼→我→八重泊’。按你的说法,经过变换后,我们四人的最后位置是‘鸠山→八重泊→天鱼→我’,但鸠山的尸体被发现时是‘鸠山→我→八重泊→天鱼’。”

“为什么会这样,桥公子不是最清楚吗?”重兵卫叹道,“人心难测,正是因为人心,使谜题又变得复杂了起来。桥公子,你早就知道鸠山想要杀了你,而你想反过来利用鸠山,只不过你仅猜对了鸠山的作案时间。你一直以为鸠山会在仪式中趁黑下手,因此,你和泊公子换了位置,换位置的方法和鸠山一样,同样也是绕过一个人的位置。”

八重桥不知道

鸠山的计划,在他脑海中众人的位置依然处于原始的相对位置: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i/6/Qubx-EhF8SU26cm2cTmDi6Q/BCTemp_53339935.jpg">

当走到某个方位时,八重桥越过八重泊,便到了八重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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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八重桥脑海中的走位图: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1/h/QqkihaKpsRSOJLxSF7ZY1hQ/BCTemp_14490960.jpg">

这种情况下,鸠山试图杀害对角位置的八重桥,便会杀死八重泊。

“你希望鸠山来杀你时恰好错杀泊公子。”重兵卫说道,“桥公子,你就是凶手,你不但杀了鸠山,还计划了近藤的死。”

但由于八重桥不知道鸠山的小动作,导致他实际上越过的是鸠山,而不是八重泊。

八重桥换位后,真实位置图如下:

<img src="https://wap.cmread.com/r/1182638268/AT/L/V/wDwj9EqnWQ36qnyF1swnLVw/BCTemp_89633399.jpg">

“我又有问题了。”八重桥说道,“你先说我希望让鸠山杀人,又说我自己杀了人,还说我安排了近藤的死。可是我为什么不直接让近藤去杀了泊?何苦费这么多的功夫?”

重兵卫淡淡道:“这正是你计划的巧妙之处。首先你根本看不上近藤,你早就知道他不能成事,会临阵脱逃,还特意选了他一起参与仪式,就是要拿他当替罪羊。近藤有严重的洁癖,绝对不会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只有亲近之人才有可能下手。你给他下了泻药,放他离开。接着仪式开始,你绕到了泊公子前,误导鸠山杀泊公子。如果鸠山真的杀了泊公子,近藤就成了鸠山的替罪羊。鸠山不想死的话,也只能按你的计划,将罪责都推到近藤身上。你也因此抓住了鸠山的一个把柄。我看得出来,你很欣赏鸠山

,用近藤换鸠山,对你而言不亏。但你等了一会儿,发现鸠山迟迟没有下手,于是只能自己动手。但这时鸠山已经和泊公子换了位置,所以你杀错了人,连带着给近藤准备的遗书也错了。”

在八重桥脑海中,他一直认为来拍自己的应该是八重泊,但实际上来拍自己的却是鸠山。

所以,他才恰巧错杀了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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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鱼继续前进,最后会在白虎位发现鸠山的尸体。

“那凶器是怎么来的?”八重桥问道,“我们都被你搜过身,身上没有凶器,而且进屋后,我也没和其他人接触过。”

“你们身上是没有兵刃,但四角楼内可以有。”重兵卫说道,“你们只要买通当初打扫的仆人事先在楼内隐蔽处藏好兵刃。然后,你假借撞到青龙像,引发骚乱。我们闯入屋内。虽然我不让其他人和仪式参与者接触,但你的部下可以偷偷把兵刃藏在屋子中间的陈勾像处。你要用兵刃时偷偷去拿即可。”

阿音补充道:“之前要去如厕的雾谷也是你的手下。他可能不是真的内急,而是想要第一个去查看茅厕,看近藤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近藤还没死,他可以打破近藤维持的‘脆弱的平衡’,送近藤一程。”

“看来我是百口莫辩了。”八重桥无奈地说道。

重兵卫看着八重桥说道:“事实不容你抵赖。”

八重泊也对八重桥说道:“束手就擒吧,今夜是你输了。”

八重桥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认输吗,这不是一局棋!”

八重桥话音刚落,人人拔出刀来,相互仇视。重兵卫猜的没错,他们在四角楼都藏了兵刃,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重兵卫开口了:“在你们开战前,我还有一个案子要破。”

八重泊一脸不解:“今夜发生的两起案件不是都解决了吗?”

“我说的不是今夜的案件,而是几十年前的旧案。你们跟我来吧。”重兵卫带着他们到了四角楼的二楼,二楼的布置几乎和三楼一样。

重兵卫打开窗户,天还未亮,尽管这里树影重重,但还是有月光透进来。

“吉冈、阿音,你们帮我敲敲墙壁和柱子,看看是否有异常?”

吉冈很快就有了发现:“头儿,这根柱子下面好像是空的。”

“撬开看看。”

吉冈听到重兵卫的命令,举起刀,用刀柄一下下砸在柱子上,连着砸了几十下终于砸开了一道缝隙。

阿音帮着吉冈把这条缝扩开,后面竟然是一个空洞,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骨盆宽大且矮。骨盆上口呈圆形或椭圆形,前后宽阔;盆腔宽而浅,呈圆桶状;骶骨短宽,弯曲度较小;坐骨结节外翻。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具女性的骸骨。

“原来如此。”重兵卫看到骸骨后感叹道。

“什么原来如此?”八重泊皱着眉头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是之前四

方角招魂仪式的真相。”重兵卫说道,“这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八重垣大人也是通过仪式才成为家主的。四角楼在他成为家主后进行了改造,原来的一楼变成了高台的一部分,三楼变成了二楼,也就是我们站的位置。而原来的四楼变成了三楼,成了我们如今举行仪式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我父亲利用这个人杀死了竞争者。”八重泊道。

重兵卫点了点头:“我猜想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招魂,所谓的四方角招魂仪式其实就像是养蛊,将候选人放入四角楼,让他们在仪式中各显其能,能活下来的那一位就能继承八重家。”

八重泊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养蛊。”

“既然已经知道这诅咒般的命运,何不挣脱开来?”阿音说道,“天鱼,你也劝劝他们。”

天鱼闭口不言,只是念经。

“你这个和尚,现在念经有什么用……”阿音生气道。

八重桥又笑了起来:“你以为只有四角楼才是养蛊的瓮吗,这世间何尝不是呢?我们生来就是要进这个瓮里厮杀的。今夜,我也不可能再和他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了。”八重桥指着八重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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