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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芊芊 当前章节:7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3:23

看着卢世宁喂墨瞳喝下汤药,晖帝、沈昕祺和慕容澈三人均站在一旁,默默无语。

晖帝坐到榻边,刚要去握墨瞳的手,忽听她梦呓般喃道:“二哥……阿澈!”晖帝伸在一半的手僵在空中,颓然垂下,侧头扫了一眼慕容澈。

慕容澈的眼睛掩在银发下,紧抿的唇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卢世宁和沈昕祺看看慕容澈,又看看晖帝,神色复杂变幻。

晖帝紧握双拳,定定的看着墨瞳的脸,却听她又喃道:“不是他……不是阿澈!假的!假的……”

晖帝握住墨瞳的双肩,轻晃道:“墨瞳,墨瞳,是我,是安岳崡!你没事了,快醒醒!”

墨瞳睫毛轻颤,不再呓语,又沉沉睡去。

晖帝以眼神询问卢世宁,卢世宁满面沉痛的摇了摇头,黯然道:“冰河极寒,她心脉俱已受损,又曾大量失血,便是华佗再世……也难以扭转乾坤了。”

慕容澈身子一晃。

晖帝牙关紧咬,强压下几欲出喉的悲痛,艰难的问道:“她……还有多少时间?”声音黯哑艰涩。

卢世宁满眼怜惜的望着墨瞳苍白消瘦的脸颊,良久,方喃喃道:“以人身灵芝续命,少则十天,多则……三个月。”

晖帝以手撑额,痛苦的闭上双眼,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慕容澈不由自主的向床榻迈了一步,终又强自停住,定定的看着墨瞳。

“我要带她回宫。”晖帝平静道:“她最后的日子,我要陪着她。”

忽然噗通一声,晖帝扭头看去,只见慕容澈双膝跪倒,急道:“属下恳求皇上将墨瞳交给属下!我与她约定过——今生今世再不分离!”

“你说什么?”晖帝面沉如水,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慕容澈抬头坚定道:“属下已与墨瞳缘定今生,今日便是丢了性命,也要留她在身边!”

晖帝霍然而起,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慕容澈咽喉,怒道:“慕容澈,你可知道你在讲什么吗?你是朕的暗卫,她是朕的女人,这大逆之罪你可担待得起!”

“属下的命是皇上的,但墨瞳已经被皇上废黜,她只是庶人,属下与她相爱,何至大逆之罪?”慕容澈早已豁出一切,既然墨瞳时日无多,他独活又有何生趣。

“相爱……”晖帝从齿缝中冷冷的蹦出两个字,胸中气血翻涌,忽然眼中狠戾毕现,手举剑落……

好烫,仿佛在火上炙烤,是地狱吗?

墨瞳睫毛轻颤,挣扎着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之人。俊美无暇的脸庞,眉宇间有团弄得化不开的忧愁。

“皇……上?”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晖帝双眸氤氲的柔声道:“是我,墨瞳,你现在没事了,不要怕!”

墨瞳凝视着晖帝,费力的绽出一个幽幽的笑容:“原来我还没死,竟还在这里做梦!”

晖帝用力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墨瞳,你没死,也不是在做梦,我在呢!”

墨瞳浑身无力,宛若无骨的任晖帝抱着,泪珠从眼角滑落。面前这个男人,曾让她不惜舍去性命,曾让她在冰冷的红墙内忍受了七年落寞孤寂,更让她将曾经的痴迷悉数耗尽,让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曾无数次的想象过与他重聚,曾经有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委屈寂寞想要跟他倾诉,而如今,她却觉得与她早已无话可说,这个熟悉的怀抱再无法令她感到温暖安慰……只是,从前的虐心折磨、苦苦挣扎、恐惧绝望和刚刚从慕容澈身上汲取到的对新生的渴望,仍旧还是一瞬间全部从心底翻搅了出来,她无限唏嘘道:“没想到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什么死!”晖帝手臂上加了力道,将二人拉开些距离,看着墨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许你死!”

墨瞳呆呆的望着晖帝,从那双久违的星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迷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想到慕容澈,忽然心头一紧,满脸惊恐道:“这是哪儿?”

“养心殿。”晖帝静静道。

“我又回到宫里了?”墨瞳只觉得忽然被浇了一头冷水般,绝望而无助,兜兜转转,难道最终仍旧逃不出这四面红墙!

巨大的无力感反倒令她平静下来,看着晖帝的双眼道:“皇上,不是慕容澈将我带出宫的,是有人假扮他,请皇上明察。”

晖帝沉声道:“哦?是谁要假扮他?”

“是……”想到皇后的要挟,墨瞳终究不敢拿墨睑的性命冒险,只得将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忽然意识到慕容澈面临的危难境地,心头一慌,转而焦急问道:“阿澈呢?他身中蛊毒,还跳入冰窟救我,吐了好多血,需立刻医治!”

晖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墨瞳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顿生恐惧,紧张的坐起身,掀开被子便要下地。

“你做什么?”晖帝扳过她的双肩,嗔道:“烧还没退,别吹了风!”

“我要见阿澈!”墨瞳挣扎道:“你把他怎样了?他是冤枉的!”

晖帝定定看着墨瞳,心中莫名腾起怒意。苏墨瞳,当年你为我舍身挡箭,为我以身犯险,如今你为了别的男子,如此紧张心焦,甚至不惜放血舍命相救,在你心里,究竟当他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七年未曾相见,如今你一见到我,心里口里却声声唤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想到此处,晖帝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我已经将他斩了!”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她满眼震惊的看着晖帝,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口中喃喃:“你……斩了他?”

晖帝恨恨道:“是!我斩了他!”

一颗心徒地痛到无法思考,两行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她刚刚抓到那幸福的一角,他不是与她约定过,今生今世再不分离吗?虽然她那时烧的迷迷糊糊,但是她可以确定,那个约定绝不是梦!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就这样被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曾经挚爱追随的男人,杀死了……

她晶莹的泪珠刺激着晖帝的神经,他强压下心中的火气,端起一旁的药碗道:“先把药喝了。”

墨瞳胸中燥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漠然推开药碗,棕色的汤汁溅了晖帝一身。

她闭上双眼,身上再无一丝生气。慕容澈已经不再人世,她也不必再独活了,既然皇后以墨睑为要挟,不许她自尽,那么就借晖帝的手好了。

“苏墨瞳!”晖帝愤怒的摔掉汤碗,捏着墨瞳的下巴,俯下身来恨恨道:“你还想怎样?你私逃出宫,与慕容澈不清不楚,我都忍下,你还想我怎样待你!”

忍?一句话又激起了她心中的委屈和怒气!墨瞳冷哼一声,讽刺道:“阿澈的为人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若真是他将我带出宫去,皇上此刻一定寻不到我们的踪迹,我们更不会身陷冰窟九死一生!可你,明知他是被陷害的,却杀了他,如此昏君,我想怎样又能如何?”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火辣辣的印在墨瞳脸上。她瞪着他,烧的艳红的双唇却扬起了温婉的弧线,那笑容空灵而遥远,令晖帝甩出去的手定在了半空。

“该死!”晖帝底咒一声,本是想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呵护她疼爱她,弥补这七年来的亏欠,怎知却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他缓下神色,轻轻去揉抚她红肿的脸颊,她却扭头避开了他的手指。

刚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复又燃起,晖帝猛地将墨瞳的双臂牢牢锁住,盯着她诱人的樱唇俯下身子,冰冷的薄唇狠狠地覆了上去,用力吮吻掠夺,似是想要将这七年的相思和即将失去她的痛苦全部发泄在这一吻之上。

墨瞳拼尽力气挣扎,却撼动不了一丝一毫。她悲伤的呜咽声也全部被晖帝吞没在口中,浑身上下只有滚烫的泪还是自由的,顺着两腮滑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无法再忍受晖帝的触碰?从她在承欢殿做司寝宫女亲眼见到他宠幸别的女人之时,他们便再无法回去了。这个她曾经全身心痴恋的男人,如今于她,已形同陌路。

耗尽了胸肺中的空气,晖帝终于离开了墨瞳的唇。

墨瞳满脸木然,目光空洞无神,仿似灵魂被抽离了身躯。

晖帝心中怒气更甚,想到她曾经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一股欲火竟从下腹蔓延上来,瞬间令他失去了理智,低咒一声,霍地掀开锦被,一把扯去墨瞳的小衣,整个身体压了上去,一只手向她身下探去,便要扯下她的袭裤。

墨瞳尖叫一声,发疯般咬向他的肩膀,晖帝吃痛下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按着墨瞳,二人就这么一上一下怒目相视。

晖帝压不住心中的火气,讽刺道:“怎么?那么多男人你都能应付,此刻何必如此激动?”

墨瞳咬牙冷冷道:“你杀了我吧。”

晖帝怒道:“你就这么想死?”

“是,求之不得!”墨瞳神色坦然。

“好!”晖帝忽然冷下脸,漠然道:“想怎么死法?”

“斩首!”墨瞳毫不犹豫的答道。如果慕容澈死后要做无头鬼,那么就让她陪着他吧。

晖帝冷冷的看着她,胸中气结,起身向门外走去,狠然丢下一句话:“我便成全你!”

(续篇九)相忘江湖

氤氲的水气中,晖帝轻合双眼,胸中的怒气渐渐熄灭。方才盛怒之下,只顾斗气,竟全没顾及她的身子,冷静过后,晖帝禁不住怪自己太冲动。墨瞳,始终是个独特的女子,他将她圈禁在冷宫七年,或许真的错了,也许是他太自私,也许当初若能想办法放她出去,她与他今日也不至于此吧!七年咫尺天涯,残忍的冷却了她心中的温度,磨灭了她对他的爱。

他又返回内殿,只见墨瞳眼角犹自挂着泪珠昏睡了过去,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呆呆出神。

胜公公进殿通禀说沈昕祺求见,晖帝点了点头,胜公公便回身掀帘子,让沈昕祺进来回话。

沈昕祺面沉似水,行至榻边,一撩衣袍双膝跪倒,颤声道:“臣有话密报皇上!”

晖帝点点头,挥退了胜公公。

“说罢,你想告诉朕什么?”晖帝一边问,一边轻轻为墨瞳盖好被子,动作轻柔,仿佛生怕一不小心碰碎了她。

沈昕祺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高举呈给晖帝。

晖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展开,一瞥之下登时变了脸色!拿信的手微颤道:“这是……敏嫔的字?”

沈昕祺扣头道:“启禀皇上,此信乃建晖二年敏嫔随御驾离宫前偷偷写给微臣的。敏嫔……小妹沈晴阳因瞒报不洁之身进宫罪犯欺君,心中惶恐,又无处倾诉解脱,因我们兄妹从小最是亲密要好,是以她将实情写在信中告诉了微臣,以求倾诉积郁多时的不安,稍许缓解心中的罪孽感。臣该死,怕沈氏满门受到牵连,私心护短,当时本欲将此信付之一炬,但良心上又惴惴不安,担心日后如有万一墨瞳因冤无法自辩祸及性命,此信或许便可还她清白救他一命,是以臣便藏匿了此信。然臣日夜备受良心谴责,此刻再不讲出实情,臣恐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无言面对墨瞳。”

他心中狂跳,这番说辞早在心中过了数十遍。其实他七年前找到晴阳,得知了真相后,便让晴阳写了这封信以备万一,也许,冥冥中自己早已预感到墨瞳会因为此事承受大难。但当墨瞳真的因此被贬斥之时,他终究还是懦弱不堪的,不敢将此信拿出来呈给晖帝。他心中揣着这个秘密七年,久到几乎都要淡忘了,可是这次墨瞳离宫之事,仿佛在他心中戳了一个洞:沈氏的罪孽,却要一个无辜柔弱的女子用一生来承担!每每想到墨瞳所经历的种种磨难,他便整夜整夜无法成眠,眼前总是浮现出当年那个倔强坚强的小女孩,站在府门前,不卑不亢的对自己说:“我什么活都会做的,请买下我吧!”难道自己的五百两银子,真的就买下了她的一生?自己究竟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如今,祖母和父亲均已驾鹤,他也少了许多顾忌,今日豁出一切都要还墨瞳清白,哪怕晖帝震怒处置沈氏一门,也就此认命了!

晖帝快速的看完信,面色铁青,额上青筋爆出,双眼怒瞪着沈昕祺,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昕祺叩头道:“皇上,一切罪过都因小妹晴阳而起,墨瞳受命于主,实属无辜!”

“闭嘴!”晖帝怒喝一声,眼中却蓄着泪光,声音酸涩黯哑:“你若早些拿出此信,墨瞳……何至今天!”

“臣罪该万死!实在是怕皇上震怒,降罪沈氏满门。”

“那你今日就不怕了吗?”晖帝恨恨道。

沈昕祺默然不语,拜伏于地。

室内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晖帝颓然的说了一句:“罢了,你且去吧,让朕和墨瞳待一会儿。”

寂寞宫墙,又是清秋,她垂首扫着落叶,忽然见到一双明黄的锦靴,惊喜抬头,却见晖帝满面怒容,指着她斥责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龙涎香缭绕的帐幔内,她静静安睡,睁开眼间,却见到晖帝正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在她身旁欢爱,她大声尖叫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无边无际的冰原,她拼命狂奔,却怎样也寻不到慕容澈的踪迹,恍惚间落入了漆黑幽深的冰窟,寒流没顶而至……滚滚黄沙中,她看到他回头冲他微笑,她快步奔到他怀中,抬眼间却见他颈中的鲜血奔流如注……

噩梦,仿佛经历了万年的噩梦,墨瞳终于再度悠悠醒来。

她迷蒙的望着前方,仿佛眼中捕捉不到一丝影像。

良久,忽然小声问道:“皇上……何时将奴婢斩首?”

晖帝满眼心疼的看着他,墨瞳垂眸又道:“还求皇上早些赐死,我不想他在黄泉路上等的太久。”

晖帝强忍着心中翻天的巨浪,将手中的信递到墨瞳眼前:“你看看吧。”

她吃力的抬起手接过信,看了两行大是惊讶,满脸不解的看着晖帝。

晖帝道:“这是沈昕祺刚才呈上来的,他说是敏嫔随我出宫前偷偷写给他的。”

墨瞳心中微动,晴阳出宫前何曾给沈昕祺写过信?这信……难道是沈昕祺后来找到晴阳时特意让她写的?可此时讲出真相难道就不怕皇上震怒追究吗!唇角不由溢出一丝叹息:“沈二公子这是何苦……”

晖帝猛地抓起她的手:“你早都想起来了?那为何不对我讲实情?七年多啊!你……你这又是何苦?”

墨瞳苦涩的摇了摇头道:“奴婢也是一个月前刚刚记起来的,还是……进了承欢殿方记起来的。”

“承欢殿?”晖帝疑道:“一个月前?你何时去过承欢殿?”

墨瞳苦笑道:“皇上可还记得莫言?”

晖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唇颤了颤:“你……难道那个莫言就是你?!”

墨瞳谈谈的点了点头,“奴婢是看了……方记起……替晴阳侍寝之事的。”

晖帝压抑着声音问道:“是谁让你去承欢殿的?又为何要易容?”

墨瞳虚弱的笑笑,道:“奴婢曾去求皇后娘娘放奴婢出宫,她便要奴婢去承欢殿伺候,等她出了恶气方考虑恩放奴婢。奴婢道承欢殿的第一晚,恰逢皇上……临幸陈才人,奴婢那时才真正将往事全部想起。”

“你!你在养心殿待了那么多日,为何不跟我说!”晖帝握起她的手,恨不得揉进心中。

“奴婢……”在晖帝伤痛的目光下,她轻叹一声,改口道:“我深知关系重大,与其让那么多人被牵连,莫如我一人背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毕竟面前的人是自己大半生追随爱怜之人,临死前,何苦再剑拔弩张、仇怨相向。

晖帝哑声道:“所以你便想方设法离宫,甚至不惜承受皇后给你的折辱!你可知道,我将你放逐冷宫,不闻不问,实是为了平息前朝和后宫的怨气,是为了保护你,我本欲待到今年太后五十大寿大赦天下之时,将你放出来。难道你就不能再等几个月吗?你不是曾要与我一路走下去的吗?为何现在却要离我而去?”

墨瞳摇头道:“当初是我太傻,你心里永远扎着那根刺,每一次见到我,那刺便深入一分,我如何能苛求你我相处仍如初见?当年跟你回宫……真的是个错误。”她望着帐顶,脑中又浮现出慕容澈银发飞扬的样子,幽幽道:“就当我后悔了……咱们都放手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对吗?”晖帝从袖中抽出一条锦帕,闷声道:“你将我蒙在鼓里十年!如今一句‘放手吧’,便可以潇洒的走了吗?”

墨瞳猛烈的咳了几声,边喘边道:“皇上,晴阳当年本不知道会要进宫侍奉皇上,她与天旅哥二人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后来奈何命运弄人,她不敢对沈尚书讲出实情,更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只能硬着头皮进宫,结果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时隔这么多年,也请您念在晴阳也是身不由主、情非得已的份上,看在我冷宫七年葬送的时光的份上,莫要再追究了吧。”

晖帝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似乎被墨瞳的泪水淹没,他再次轻轻将墨瞳拥入怀中,柔声道:“别怕,我再不会逼你。别再离开我好吗?我们,已经错过了太久太久!我答应你,不追究任何人,你也要答应我,不许放弃!我要你活着!要你好好的活着!”

墨瞳仰头望着晖帝,哽咽道:“起初你骗了我,本是无意。后面我又骗了你,却是别无他法。如今你也都知道了,从前,我的人我的心,从始至终只属于你一个人……你心里的刺可以挑出来了,便不会再受折磨了……从今以后,就请让我把自己留给阿澈吧,他为了我……付出太多。”

“墨瞳,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啊,从此后我再不要你受半点委屈,不要离开我!”晖帝急道。

墨瞳忽然笑的妩媚灵动:“那么……若我要你废了李后呢?”

晖帝皱眉不语,双眸中流洒着阴郁。

“你能一刻不离的在我身边,保证我和我所在乎之人不再受到别人伤害吗?你能在明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情况下处罚害我之人而无论她是谁吗?你能舍下其他女人从此只守着我一人吗?”墨瞳说出这一长串咄咄逼人的质问,面上却仿佛云淡风轻。

“……是我负了你。”晖帝眼中眸光一痛,长叹一声,闷声道:“你可怨我?”

她唇角勾起一丝虚无的苦笑,望着面前依旧俊逸的男子,仿佛又见到当年属下风姿翩翩、潇洒不羁的丘山,柔声道:“你,作为天子,对我的恩宠着实已经令我感动知足,我也知道那已经到了你所能为我做的极限,我真的不怨你。我曾经天真的想只要有你,什么都可以挨过去,但是我错了,你有你的无可奈何,你有你力所不及,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过往,想在宫中生存,太难太苦……你不可能再为我舍弃更多了,我明白。所以,咱们都放手吧……”讲到最后已然气息微弱,眼皮似有千斤重,终于安静的昏睡在晖帝的怀中。

晖帝垂头凝视着她唇角的笑容和眼角的泪珠,痛彻心扉。一滴泪低落在她面颊上,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将自己的泪眼埋在她的乌发中。

十五日后。

雪化云开,朱红的宫门大敞,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被春风吹拂着,开合间露出一张秀美而苍白的脸,更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灵动如墨。

身着月白锦衣的男子负手立于宫楼之上,春风中,更显眉目英挺,衣袍翩翩,贵不可言。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透出满目悲凉,直追随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一路驶出了皇城南门,转向一条林间小路后慢慢停下。

夕阳下,一人一马立于路中,银灰长发随风轻扬,刚毅的线条亦被晕染的柔和多情。

女子掀开车帘,举目前望,眼神恬淡静好,唇角绽出无尽温柔……(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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