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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尤立明通了电话。
“尤总,告诉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他兴奋地说,仿佛获得了什么科研成果的大发现,“捣坏你车的那小子的父亲到我这来了,他想见你,被我狠狠地克了一顿,我没给他好脸瞅。异想天开,还要求你行好。这种人,你见不见?”
尤立明没有回答,似乎在考虑。
罗开轩说:“尤总,你想逗逗乐子,玩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也行,我叫他去你那儿……”
“不!”尤立明迅速反应,不同意他去他的公司,急忙问,“你告诉他我的地址?”
“没有。”
“我的名字?”
“也没有,我没有问过你,经过你的同意,我怎么会告诉他这些。我又不是小孩。”
“罗队长,你很会处理问题,很有头脑,不错。请你记住,今后不管什么人到你们那里打听我的任何情况,你都不要告诉,就说不晓得。罗队长,我想换个车牌号,不要这个讨厌的0718号,行吗?”
“行!”罗开轩拖长声音,肯定地回答,“你把车收拾好,牌子好办,没问题。”他接着问:“你不见他?”
他准备放下电话,那边又传来尤立明的声音。“你让我想想。”
约摸十秒钟,尤立明说:“罗队长,我见他。你别说是我,你说我去省里了。只说我公司,不,我单位——什么单位不必跟他说得那么清楚——的一个负责人见他。”
罗开轩频频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我就说是你单位专门管理车辆的科长见他。”
他放下电话。
王国生已被他赶走好远了。他大喊几声,不见回答。骂了一句,推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纵身跨上飞去追赶。
“老王,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你不是叫我……”
“我瞅你也不容易,急忙跟车主单位联系,好说歹说,替你求了半天的情,说了半天的好话。还好,没有驳我的面子,同意见你,一会儿就到。”
真是柳暗花明,王国生喜出望外,只想说好话感激他。
不多一会儿,尤立明开着他那辆0718号红色桑塔纳车飞驰而至。
王国生蹲在院里的大杨树下,立忙站起相迎。尤立明没拿正眼瞅他,但估计他就是那个“坏小子”的父亲,根本不予理睬,扬长而过。一会儿,一个青年叫王国生进去。
尤立明凭桌而坐,像个审判官。罗开轩坐在左侧,王国生面对着他们站着,低着头,仿佛受审判的罪犯。
“你就是坏小子的爸爸?”
王国生噎了一口,我的子青不是坏小子,怎么能这样叫他!他没有说出来,眼皮难受地耷拉着。
“你到院子瞅瞅车,瞅你那该杀的儿子坏到什么程度。”
尤立明严厉地说,如同发布命令。王国生又听他说王子青是“该杀的儿子”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冲,像吃了生谷子似的。
“去瞅呀,还站着干什么!”
尤立明拍一下桌子。王国生吓了一跳。
罗开轩提醒他:“叫你去瞅车,瞅你儿子作孽的‘成绩’。”
王国生这才明白过来,急忙走出去。车确实被划坏了,长短划痕共有十五条,车头上七条,车身两边各四条,车窗玻璃也有明显的石块砸过的痕迹。
他是一个老司机,一向爱惜车辆,别说划坏十五处,就是划坏一处,他也心疼,舍不得。他一边抚摸车上的划痕,一边埋怨儿子王子青:你也太犟,太大胆了,这么好好的车你就下得了手?就是重新喷漆,终不如原来的好。这不怪别人生气,搁谁谁也生气,搁在我身上,我也生气。
“瞅见了?”尤立明居高临下地发问。那天瞅见他儿子,他气不打一处出;现在瞅见他,也是气不打一处出。
“实在不应该,对不起。”王国生内疚,抱歉、负罪的心情溢于言表。
“一声对不起就完了?”
“我晓得你很心疼……”
“不是我心疼,是我们领导心疼,我们单位心疼。”他仍要掩饰他的真面目,真实身份,“人家花二十多万买的好好的车,还不到半年,被你们破坏,哪个都心疼。要是这车是你的,你不心疼?”
“我心疼,太可惜。我子青太鲁莽,不懂事。我后悔得很,没有看住他。”
“看住他?”尤立明又拍一掌桌子,指着王国生严厉质问,“是没有教育,缺乏教养。你养儿不教,枉为人父。你配当父亲吗?你是个父亲吗?”
王国生痛苦又痛心,答不出话。他拍一下桌,等于打他一个耳光。他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勺勺烧红的油浇在他的心上。他攥着拳头,闭紧嘴巴,听他的怒斥,由他宣泄满腔的怒火。他下决心不计较自己受什么斥责、侮辱,只求他宽恕,免了他的赔偿。
尤立明似乎越说越生气,脸也红了,声音更响亮:“我问你:你们有什么证据诬赖0718号就是那辆肇事车?”他两眼射出两道锋利的光芒,直逼王国生的脸上。“说!你有什么证据?”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我只听说……”
“听说就算证据?我说你杀人,判你死罪,你服不服?听说,我还听说过雄鸡下蛋,鸭子生小鸡,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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