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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卫红问:“池里养的鱼不同,上面种的树就不同,这也有什么研究、说法?”
“当然有。”付小昂说到他这些,头头是道。“罗非鱼性格活泼好动,我种桃树,风吹花瓣掉落池中,它们可以玩,可以吃。黄鳝好静,喜欢阴凉,梨树高大叶密,正好给它们遮阳避光。甲鱼贪玩好吃,小枣掉到池中,全都不会浪费,它们都会给吃了。”
尤卫红闻所未闻,“他们吃枣?”
“吃。这些馋嘴家伙,好像没什么不吃的。”付小昂热烈地说着,露着雪白的牙齿,话语里充满对这些“家伙”的爱意。
尤卫红说:“这是你自己的想象还是有什么依据?”
“有根据,也有经验,还有对鱼的观察。”
尤卫红点点头,感到这小伙子有心计,会动脑子,掌握了一些科学知识,绝非一般养鱼农民老式的养鱼方法可以比拟。这一点,他从这园子的大门、围墙所采用自然栽种植物这种作法就已经感觉出来了。一个对生活没有美好的向往和追求,仅仅为了发家致富的人决不会想到这些。瞅他这园子多么井井有条,环境优雅,既是养鱼基地,又是果园,还是避暑休闲的好地方。
于丽珠见来了生客,又见这客人气质不凡,绝不是趸鱼买虾的贩子、采购员,便迎出屋门,热情招呼进屋歇息。
付小昂介绍:“这是我妈。”尤卫红打招呼问好,但并不就进屋,问道:“我看了半天,都是一些小鱼苗,你卖的那些大鱼呢?怎么一条都没看见!”
“大鱼养在外面。”付小昂说,“请尤县长进家歇息,喝口水,喘喘气,都晒了半天了。”
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农家小舍,泥夯墙壁,稻草盖顶,收拾得十分干净。室内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竹椅。堂屋的东北角设了一个灵位,上书:“故显考付公正刚之位”。灵位前有一个红漆茶盘,里面没有香火、供果,却端端正正放着付小昂四年前考取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尤卫红拿起细看着。付小昂说:“依我的意思早就扔了。可我妈不干,说要留给我爸瞅。”
于丽珠在一旁说:“他爸在世时常对我讲,要培养小昂上大学。小昂没有辜负他爸的期望,考上了大学,没有去上。我把这录取通知书供在他爸的灵位前,让他爸晓得,他儿子考上了大学,本可以成为大学生的,要不是他下世得早,撇下我们娘俩苦挣苦扎,我家小昂也该大学毕业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夏天晒,冬天淋,风里来,雨里去,没日没夜,二十多岁的人,干完三十岁的活,苦了我的儿啊!”她眼里涌出泪水。
“妈,还说这些干什么!”
于丽珠觉得尤县长第一次来就跟他说这些话,也有些难为情,便说:“尤县长请别见外,我也是糊涂。”她转到偏房,端出一盆切好的西瓜、香瓜。笑道:“尤县长,请随便吃,解解渴。这都是我地里种的,刚摘下来,新鲜得很。”
“你还种地?”
付小昂深奥地一笑,兴致勃勃地请尤卫红跟他走。于丽珠说:“你让尤县长歇歇,傍晚去瞅也不迟。这孩子!”
付小昂说:“尤县长哪会等到傍晚,他恨不得瞅完我养的鱼就回去。是不是,尤县长?”
尤卫红倒高兴跟他去看他的产业,走到屋外边,攥住付小昂的手,问:“奇怪!人家都把先人灵牌设在堂屋正中,你怎么把你父亲的牌住放在屋角?”
“我娘也这么说来着。我想,人世应以活着的人为主,死去的人留个纪念也就行了,不能主宰活人的世界。”
尤卫红不再说什么,觉得这小伙子干什么都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他们过了一道木荆花的小门,来到房后,也就是后院。这又是一片很大的园子,种有柿子、核桃、橘子。成群的鸡在树下觅食、追逐,西边围出一片地,种了西瓜、香瓜、黄瓜、辣椒、茄子、豆角、韭菜、西红柿……最北的水沟,养了二十来只鸭子。尤卫红见了,不禁大为赞叹,说:“付小昂,你这土墙茅屋,看着不起眼,可比得上林中花园别墅,有吃有喝的,都赶上小康水平了。”
“那你今天就在这过个‘小康’,你想吃什么,鸡?鸭?肉?鱼?”
“我不在这吃饭。”
“不吃饭还行?客听主安排。你好不容易来我家。我妈说,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同意,我妈都不会同意。”
“我还有事。”
“有事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工夫。”付小昂问,“你不想瞅我养的大鱼?”
“瞅,一定得瞅。”付小昂狡狯地一笑,“行了,你走不了。”
尤卫红一下醒悟过来:“小鬼头,你这么精,竟早准备着办法套住我。”
付小昂笑问他吃不吃辣的,他说吃一点。付小昂就便摘了十个又大又长、绿鲜鲜的辣椒。他娘的虎皮煎椒做得很好吃。
回到前院,他说:“尤县长,我晓得你什么都有吃,留你在这,瞅个新鲜,尝个新鲜。”他领尤卫红又来到甲鱼池,蹲在石蹬上吹起口哨,奇迹出现了,那甲鱼竟听到呼唤似的纷纷爬上岸来,最小的只有铜钱那么大,红红的,像只大臭虫,十分可爱。他捉了三只碗口大的叫娘拿了去。接着又领尤卫红看他抓鳝鱼表演。他站在池边,那黑白明朗的两眼在池面上扫来扫去,盯住一处,只见他身子忽然弯下,两指间早已夹出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粗大黄鳝扔进鱼篓,眨眼工夫,快如闪电,看得尤卫红惊奇叫绝,叹为观止。“你竟有这种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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