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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习鸟,在水习鱼。我不学会还能算养鱼人?”
“黄鳝、泥鳅都滑溜溜,人家两只手都难捉住,你怎么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这也不难。”他望着尤卫红,“掌握诀窍谁都学得会。一要快,二要轻,让它感觉不到就抓它上来,三要准,抓它头部下边胸鳍的地方。做到这三点,百发百中。”说着他一弯腰,又从泥水中夹出一条来,仿佛验证他的理论。
尤卫红不解地问:“你怎么就能断定它在那里?还知道它的大小?还要抓它的头,不能抓它的尾?”
“这要会瞅水泡。”他指着池面冒起的水泡说,“瞅见了吗,那是鳝鱼在呼吸。你想试试吗?”
尤卫红倒要试试。在他指出的地方,按照他说的方法,伸出两根手指插入泥中,果然有黄鳝在动。可他怎么较劲也抓不着,试了十多次也没抓上一条,看来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得会、练得出来的,要有真功夫。
付小昂把黄鳝送回家,拿来一把伞给尤卫红遮阳,陪他去看他的天然大鱼池。他们出了园子大门,往右拐,向庆河走去。他指着那拦住小半边河面,足有两里多长,张挂着一排排的尼龙丝网,兴奋地说:“这就是我养的大鱼。”
“这都是你的?”尤卫红甚为惊讶,觉得他真是气度不凡,竟拦住了这么大的一段河面作他的养鱼池。这比十里堡那些农户只用一个一个的水塘养鱼,不知强到哪儿去了。
“这没人偷吗?”
“河是大自然的河,水是大自然的水,人家拿一点也应该。”
尤卫红笑道:“你倒想得开,有些气度。有人偷过吗?”
“我没在意,好像没人偷。附近人家,谁想吃鱼,只管来抓;我都跟他们说了。那边村子有几户老人,我每月都给他们送去几条鱼。”
尤卫红点头,认为他这样做很对。
付小昂褪下短袖衫,脱了外裤,一头栽进水里。仿佛在跟鱼儿嬉戏,他抓一条,瞅瞅不理想,放了,又再抓一条。他的身子在水中也跟鱼儿一样灵活,翻滚腾挪,很是自如。那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尤卫红都有点羡慕。
抓完鱼,他又在下游的一个丝网里捞出一些虾。那虾都不小,有一寸多长。尤卫红站在水边,想着他家前后那偌大的两个园子,看着这里网拦的一大段河面,估算他一年的收成,不禁问道:“付小昂,你怎么找到了河上河下这么大的一片好地方?是租用还是承包?”
“租用。”
“几年?”
“六十年。”
尤卫红都吃惊了:“这不等于卖给你了!租金多少?”
“前五年不给租金。从第六年开始,每年租金1000元。”
尤卫红大手一挥:“这不等于白给嘛!你太合算了。”
“你看到现在这个样子认为合算。可你想象不出四年前这是一片什么样子的荒滩。村、乡干部没有一个傻的。”付小昂的眼皮耷拉下来,仿佛对往日的苦难都不忍提起,害怕回想,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心酸胆寒……
西风阵阵,冷雨绵绵。
河岸衰草覆盖,那倒伏的泛黄的丝叶让人怜悯。河弯绝少人迹。不知是狐狸还是水獭,叼住一只鸭子,那鸭子双翅挣扎着拍打着水面,发出哀哀的可怜的求救声。那逃掉的几只窜入河中,惊慌地拍打着河水,发出高昂的嘎嘎声,仿佛在向同伴发出警报,相互呼唤。
自然界在自然地竞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河岸西边的荒滩上,有一个衣着单薄的青年在徘徊。空旷灰蒙的天宇下,万物潜迹,就只见他一个身影,四周是蛮荒一般的野地,没有一丁点儿生气和活力。他没有任何东西遮风避雨,任凭那寒冷的西风冻雨吹打袭击。他在那松散的布满沙砾卵石的地上走走停停。这是一片名符其实的荒滩,荒得连草都长得很少,只有生命力极强的一些马鞭草从很少的一点泥土中挣扎出来,艰难地爬伏在沙砾上。这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地方。也只有这样没人要的不毛的地方,才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他这样想。雨打湿他的头发,打湿他的衣裳。他在那里游荡了很久,想了很久。然后他走进离荒滩足有五里的卫村,找到村长卫远强。
听了他的说明,卫远强以为他神经有毛病,不正常。
“你怕是鬼打昏了脑壳!那里要是能养鱼、种树,还轮得上你?养鱼?癞蛤蟆都活不了。种树?你栽几根草试试,瞅能不能活!”
“我晓得,好地方哪个也不会让出来。”
卫远强好心劝他:“你年轻,没经过事,那不是能养活人的地方。你别浪费时间,有力气干点别的什么不比在那儿白耽搁强。”
“我不会白耽搁,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嘴上没毛,做事不牢。”卫远强经不住他的磨缠,说,“我瞅你这人是个死鱼脑壳,好心劝你你不听,你硬要开发你去开发,好坏我不管,出了问题别来找我。”
付小昂不愿只凭村长的一句话就干,他要做得合理合法,有凭有据,坚持要跟乡政府签订租用合同,他跑到了离这里更远的卫冈乡。乡长卫玉琪见他这么年轻,说他是瞎胡闹,几次把他轰了出去,不予答理。可他坚持不懈,找卫玉琪十二次,说明情况,坚持要签租用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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