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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失礼,我愿意听。”
“我也不知什么原因,见了个说话投缘的人,就不自觉地说起了这些。”
尤卫红理解地说:“这说明你对这些事印象太深,记忆深刻。”
“确实这样。”她拉过儿子的手,扳开他的手掌叫尤卫红看:“尤县长,你见过哪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会有这么一双又粗又大、都变了形的手?没有。天下少有。我的小昂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手,那时多好看,像一排小笋。现在都成了一个个的鼓槌儿,我瞅着就心疼。”她又用毛巾按按眼睛。
尤卫红安慰她:“这是成绩,是开拓者的手,开劈新天地的手,你应该高兴、自豪。”
她频频点头笑道:“我是高兴、自豪。只是太苦了我的儿……”她眼里又有了泪。
付小昂说:“妈,你别净说那些陈年老事。尤县长,你要是让我妈说下去,三天三夜她也唠叨不完。妈,人家尤县长到这来可不是串门玩儿,是有正事哩!”
尤卫红含笑地盯着他:“你怎么就断定我找你有事?”
付小昂爽快地答道:“这还用说,你一县之长,不说日理万机,也是日理百机,哪有工夫串门,跑这么远来瞅我的鱼,一定还有别的事。”
尤卫红微笑说:“我看卫乡长的叔叔没把你看错,说你聪明。你这小脑袋瓜倒挺灵敏。那么你猜猜我找你有什么事?”
“总是跟养鱼有关。”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尤卫红亲切地要敲他的额头,做了做样子,却没真敲,“算你猜对了。”
于丽珠见尤卫红对她儿子这么亲切,言语行动间表露出一种长辈的爱意,十分高兴。不知怎么的,她一下想到他死去的爸。要是他爸在世,也会这么爱他、疼他、亲近他、呵护他。她瞅一眼付正刚的灵位,鼻子发酸,便赶快走进卧房,尽情地流了一大摊泪。
付小昂请尤卫红到自己房间。与其说这是他的卧室,不如说是他的工作房、配料间。一张木制平头床摆在东墙角,床前一张三屉桌,床头、桌上都堆满了书籍。房间三分之二的地方堆放着鱼饲料和配料用的大盆小盆,一座台秤。门后边整齐地摆着各种药瓶。
尤卫红翻看书籍,大都是鱼类养殖的专著,有一部分是中国农业大学鱼类研究函授教材。
“你在读农大函授?”
他点点头。“我没有正式进大学读书,不等于我就不能上大学。农大有位鱼业专家孙教授,我告诉他我养罗非鱼的情况,他很感兴趣。上个月专程从北京赶到这里,在这住了三个晚上,看我配料喂鱼。他要我修完大本课程,报考他的研究生。他是研究生导师。”
尤卫红深为感动,也为他高兴,对于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真要刮目相看。谁说上大学非要在课堂不可,他在这实践的大课堂学得更扎实,领会得更多。他想拿药瓶瞅瞅,付小昂没让他拿。
“这是治鱼病的药,有些是有毒的。”
“有毒?那不把鱼也毒死了?”
“这就看怎么配药,治哪一类的鱼病。”
尤卫红饶有兴趣,问这问那。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眼前立刻浮现出十里堡那些养鱼户焦急不安又束手无策的神情。施十八因为水塘里的鱼死了一大半,他老婆气得回了娘家,说他是一双霉手,种麦麦倒,养鱼鱼死,跟着他没有出头之日,非跟他离婚不可。施望祥养了十口塘的鱼,准备腊月给儿子施俊收亲娶媳妇。看见塘水发绿,不足一斤的鲢鱼翻起死白的肚皮,他的心像刀子捅着似的痛,买了香烛纸钱,半夜在塘埂上烧拜磕头,祈求水祖鱼仙保佑他的鱼免灾消难,平安生长。他曾紧紧抓着尤卫红的手:“尤县长,你走的远,见识广,晓得的多,你要是能找到能人帮我把鱼保住了,我天天烧香求神,保佑你的官越做越大,越活越健康。”
尤卫红当时不敢满口答应。他没有实际看见,只是那次跟刘康察看路情偶然遇到石塘村村长锁长柱,说付小昂能治鱼病,究竟能治什么样的鱼病,效果如何,都不知道。他不愿许空愿,放空炮,让人空喜欢。昨天十里堡乡的乡长来县里开会,他又问到鱼瘟的情况,乡长告诉他,瘟情不但没遏止,倒有迅速蔓延愈演愈烈之势。有的农民已在酝酿请巫师,杀猪宰羊祭温神,唱傩戏,闹它三天三夜。形势极为严重。尤卫红听了,紧锁双眉,觉得这样闹下去,不仅鱼瘟控制不住,鱼好不了,重要的是会打击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失去来年养鱼的信心,农民的收入无疑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他当即叮嘱十里堡乡乡长,叫他回去抓紧做好村干部的工作,稳定群众情绪,千万别搞祭瘟鬼、唱傩戏那些封建迷信活动,那是于瘟情无补的。县里正在积极努力想办法。他又给县农科所、兽医站打了电话,叫他们立即派专业人员下去处理。今天他遇上付小昂——他本来也打算找他的,便放下别的工作,连车都来不及要,就急急忙忙地跟他来了,为的就是实地考察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有效地把鱼治好。
“尤县长,我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付小昂诚实地说,那不薄不厚的紫色嘴唇显示着他的纯朴,“鱼病有很多种,有些病是很难治的,比如鱼腮炎、鱼腹泻,都很不好治。”
“鱼也腹泻?”尤卫红头一回听说鱼也会闹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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