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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快来人呀,付技术员他、他、他……”
付小昂下水的目的是要摸清水质情况,感受鱼们的生活环境。鱼生活在水中,也跟人生活在地面一样,环境的优劣、空气的好坏,是造成它们生病的主要原因。一般情况是取水样到化验室化验。付小昂没有化验室,没有这一套必备的检测仪器,只有凭自己的经验和自身的感受来判断。他潜入水底,手脚一使劲便到了塘中心的凹处。那儿的水特凉,他意识到这是一处漩涡,便急忙奋力游离,到了岸边,头露在水面,身子仍浸泡在水中。施萍的两眼只盯着前方,盯着塘中的危险地方,没瞅脚下,没瞅眼鼻子底下的岸沿。
“你瞎叫什么?”
声音就在脚下眼前响起。她瞅见了那坦荡水边的他的头,又惊又喜,破涕为笑:“你讨厌,这么捉弄人!我还以为你叫那个女落水鬼拖走了哩。这塘里有漩涡,危险得很。你下去也不哼一声,我也会提醒你注意、小心。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哪个负责得起?哪个赔得起你?”她又在没完没了地说着,而且走到他跟前,她能瞅见他的眉眼、鼻子、嘴巴;他也能看见她的腿和她的脚。她后悔没穿那条新买的白底紫花的裙子,脚上也没穿袜子,又是两只去年买的旧凉鞋,难看死了。可也没有办法,刚才她只想要他上家去,那也能梳梳头发,收拾一下。
付小昂完全没有在意她想的这些,也没注意到她的脚和鞋。他的整个心思、神经、感官、触觉都在密切地极细微地感受水的质量、污染程度,病毒的扩散、蔓延。
天色渐暗,天地间仿佛就只有这一对年轻男女。严格地说,只有她一人立在塘头,付小昂在水中,根本没有在这幅平原的夜色图画上露身。
“你怎么还不上来,天都黑得瞅不见了。”
“你先回去,我还得好一会儿。”
他不上来,她也不愿走开。
不久施望祥领着儿子施俊打着电筒来了。施萍迫不及待地将付小昂在水里泡了好久不上来,为的是弄清鱼病的情况,劈劈啪啪,像炒豆子似的,告诉父亲和哥哥。施望祥深受感动,一个劲地说:“付技术员,太劳累你,苦了你了。快上来,先歇歇。你到这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干,泡了这么久,怎么要得!”忙叫施俊:“你快去供销社买两包好烟,几瓶啤酒。”施俊刚走,他又叫住:“还买一瓶好白酒。施萍,你也回去。”他吩咐。
施萍背转身,不理她爸。
施望祥又说:“你在这帮不上忙,回去帮你娘做点事。”
“我帮不上忙,你能帮上忙?”
施望祥噎了一口,鼓了鼓眼睛。
施萍小声对她爸说:“你回去宰鸡。光叫人为你干活,不弄点好菜给人家吃,好意思?”
“那你快回去跟你娘说呀!”
“我又不会宰鸡,我妈也不敢宰,你去呀。”
施望祥又鼓鼓眼:“死女子怎么不听话。”他觉得不在这里陪着不礼貌。
施萍走到一边,就是不回家。
付小昂在水里大约泡了一个小时,上来时身上带着塘水的腥臭。“附近有干净的水冲冲吗?我身上好脏。”他问的是施望祥。但施萍早已抱起他的衣服说:“你跟我来。”前头走了。付小昂有些犹豫。施望祥说:“你跟她去。”他无奈地只好跟她走。
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沟,他洗净身子,要施萍站远一点,他好上岸穿衣。施萍躲在一棵树的后面。施望祥打着电筒,给他照路。
“大叔,你自己照路,我瞅得见。”
施望祥问:“鱼的情况怎样?”
付小昂反问他:“你一直用人粪养鱼?”
施望祥说:“鱼长得快。”接着又问,“是放了人粪的缘故?”
“这是一个原因。”
“我们这儿养鱼都下人粪。”
“不好。”付小昂肯定地说,“鱼是长得快,可鱼肉没味,不好吃。夏天容易生病。”
“正是这样。”施望祥信服地点点头,觉得他很在行,随即又问,“这鱼还有救吗?”
“还得多瞅两次。”
施家对他十分热情,招待周到,在施俊结婚的屋子里安排了他的住宿。施萍还给他挂了蚊帐。尽管施家父子热情相劝,他滴酒未沾,“我还有活哩。”他说。他们也弄不清他夜里还有什么活。他话语很少,好像总在想着什么事情,草草地吃了一点饭菜便进了住房,紧张地翻看他带来的书籍和资料。
施望祥见他没作有把握的肯定回答,感到治好鱼病的希望仍很渺茫,心里七上八下,闷闷不乐,仍叫施俊去应付那边的祭祀。不管怎么说,多一线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施萍对娘说:“总是今天的菜没弄好,他吃那么一点点。”
“你爸心里有事,哪里吃得下!”
“我不是说我爸!”
“你说哪个?”
“我是说付技术员。”
她娘奇怪:“你怎么晓得他没吃好?”
“我瞅来着!”施萍似乎有点伤心,好像是她自己没吃好,上了当似的:“他一口酒都没喝,都是我哥喝了。”
她娘说:“酒菜摆在桌上,他不喝不吃怪得哪个!”
施萍生气了,说她娘:“你们怎么没一点良心,人家跑这么远来给我们治鱼病,还不好好款待人家,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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