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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成有点克制不住了,说:“既然是政府行为,那就要政府统一拨款。”
鱼四旺也逼上来:“行,石局长,你写个条,说同意在财政拨款中扣除。”这也是席晓星布置的一个对策。
石天成狠狠地瞪她一眼,心想:你倒是来逼阎王债了。我劳动局下半年的财政拨款还没下来,发工资都成问题,你们倒先要扣去两万八千元,还叫人活不活?再说,你只说我们做了广告,做了什么广告?做在哪里?我们都不晓得,就逼我们要钱?
鱼四旺又急忙翻那叠表格:“瞅,在这。”
石天成斜瞄一眼:一女人替老太太梳头。石天成哭笑不得,问:“这是我们劳动部门的宣传内容?我们有那么多下岗工人,为什么不宣传他们的就业、政府的关怀?宣传老太太梳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鱼四旺说:“石局长,这是公益广告。老太太梳头,宣传老有所养,幸福晚年,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哪点不好?”
“我没说不好。我是说,既是劳动部门的广告,总应该跟劳动部门沾点边,宣传下岗职工自谋出路、自强不息,这也是好事呀!”
“这也不能怪我们。”鱼四旺说,处处都是她有理,“那阵时间紧,我们要赶在省领导来检查前亮灯,好叫省领导瞅。内容都是县里定的,有意见找县里。”
石天成有些恼火,这岂不是蛮横不讲理,动不动就抬出县领导,拿县政府压人。他不想跟她计较,便说:“既然这样,我跟尤县长汇报。”
“尤县长是这个意思,邬书记也是这意思。你跟哪个讲也是一样,都得拿钱。”
石天成实在有些忍受不了,觉得再让这个老太太胡搅蛮缠地纠缠下去,自己非急得跳起来不可。他厌烦地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还有事。”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逃似的跑了出去。
鱼四旺走到大街上,像初战告捷的英雄,很觉得了不起,虽没要到钱,却把石天成说得招架不住。她认为,石天成的急忙离去,就是被她说得无言辩驳的证明。她一方面感到席晓星考虑问题周到全面,凡是可能出现的问题她都预先想到了,并且提出了对付的办法,具体地反驳对方的言词。另一方面她认为自己很有青春活力,脑子反应快。石天成提出什么,她能马上对答,根据席晓星说的大概意思加以发挥,而且发挥得很充分。她想,要是“席总”能亲眼见到她这么会说会道,一定又会大加赞赏,大大表扬一番。
向前年轻,又来自省城,对这件事的看法跟她截然相反。他说:“刚才那位劳动局长提的不能说没有道理。劳动部门的广告,做的是敬老院孤老太太得到照顾的内容,这似乎有点滑稽,说不过去。”
“这也不能怪我。”鱼四旺仍是这副不让人的口气。
“可你总得让人家愿意掏钱。”向前还有满肚子的话不愿说,怕她回去告诉席晓星,对他不利。
“他不掏钱?”鱼四旺拉开争吵的架势,仿佛向前就是石天成,就是那些不愿掏钱的单位负责人。“你不掏钱,有政府、有邬书记、尤县长,你敢不掏钱?席总说了,在北京,党中央、国务院说了算,在博川,县委书记、县长说了算。哪个敢不听?”
向前不再做声。席晓星一直是这么一种主导思想。权力猛于虎,官大一级压死人。
下一家要去的是一个大型酒厂,有钱的单位。厂长叫资利民,每年上交利税两百多万元,在博川是个大户。他们做了一个跨街大灯箱,广告费八万元。
“要钱,你们催得这么紧急,我有意见,你们怎么不听?”资利民一听鱼四旺是来收广告费的就不客气地说,他可不像石天成,脾气很躁,说话也冲。
“什么意见?”
“我要求色彩鲜亮一些,可你们做的什么?黑咕隆咚,哭丧着脸,一股霉气。哪个还敢跟我们做生意,你们这不是在倒我的牌子损人吗?”
鱼四旺仍是那副居高临下的“上级”、“领导”口吻:“什么黑咕隆咚!白天瞅是黑一点,晚上亮灯就不黑了。”
“我花八万块钱做这么大的一个跨街广告,白天不叫人看,晚上亮灯了才叫人看,白天十几个小时都黑,晚上才亮两个小时的灯。这算什么事?你们先去改了,改好了再来找我。”
“改?重做?你找县领导去。邬书记、尤县长同意重做,你让他们给我下指示。”
“我找邬书记、尤县长?笑话!你们做的不合要求,我就不付款。你想拿假冒伪劣的玩意儿糊弄我?”资利民是搞经营的,很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意识。
“这是县领导的决定,你有意见找县领导,我们只问你要钱。”鱼四旺一味地搬出县领导压他,没想到这位资厂长不买账。
“你甭拿县领导吓人!县领导叫你做这么不合要求的广告?县领导要你们不听用户的意见?不尊重消费者权益?什么县领导,我看都是你们老板在背后使鬼!”
资利民一针见血刺中要害。鱼四旺觉得面子大受损伤,叫嚷起来:“你不理会县领导意见?”
“你别一口一个县领导,没人买你这个!”
“你不买账?这是全县的美化工程,省领导都说好。旮旯旮旯?不出钱,赖得掉?”
“我赖?什么话!”资利民火冒三丈,“就凭你这态度我也没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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