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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给钱?找县领导说去!”鱼四旺撒开了泼辣劲,要拉资利民去见县领导。
资利民哪能容她这样,指着门外:“你给我出去,出去!告诉你,你再不要到我厂里来,我不认识你,绝对没钱给你!”
鱼四旺大喊大闹,要给县领导打电话,要叫邬林、尤卫红来评理。厂里各个办公室的人都不让她进去,更不准她使用电话。
“我这是内部电话,不外借。你到街上去打公用电话。”
她风风火火急急乎乎地往街上走,非要打电话找县领导不可,岂有此理,你资利民想翻天了!
向前劝她:“老鱼,你不要这么急,现在不一定能找到邬书记、尤县长。就是找到他们,也不一定马上会来处理这事。我们回去再说。”
鱼四旺哪里听得进向前的劝告,在路边公用电话亭一连摁了好几个电话号码,哇啦哇啦地叫嚷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花了好几块钱的电话费,这才气呼呼地跑回来。
席晓星在办公室等着她。她有了表演、宣泄的机会,便把今天所见到的人,所遇到的情况,怎么长,怎么短,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给席晓星学说了一遍。大骂资利民不是东西,要求席晓星跟邬林、尤卫红商量治治资利民,打打他的嚣张气焰,罚他一笔巨款,罚得他心疼,罚得他叫爹叫娘,非让他求饶说好话不可。
向前一言不发,觉得这样做有点太过分。
席晓星却大加赞赏,赶快拿了一瓶矿泉水给鱼四旺喝,以示赞赏、抚慰。“老鱼辛苦了,辛苦了。就要这样,就要理直气壮。不怕他们,我们有县政府撑腰。你有意见找县领导。我们只管要钱,没道理可说。”她问:“向前没有说话?”
向前点头:“没有说话。”
“对,你不要说话。你只陪着老鱼就行。”
“他不能说话!”鱼四旺当仁不让,深明奥秘的样子:“我是本地的,他们还这样。他一开口,听他是外地口音,更不得了。”
席晓星接着安排:“老鱼,你们明天继续下去催款,没有去的单位都去一次。说话要硬气,就要像今天这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不同意也是这么做了。没有钱,让他写字条,同意在他们的财政拨款里扣除。他们不敢不服从县里的安排,没有什么皮可调。”完了她又加一句:“老鱼,你继续辛苦!”
鱼四旺时髦地偏偏头,表示同意。
席晓星对周志安说:“你在办公室不要闲着,挨着个儿给他们打电话。”
周志安说:“有的单位我都打了好几遍,他们比以前更烦。”
“就是要他们烦,上午打了下午接着打,他烦我们不烦,他嫌烦就拿钱。不拿钱,就要烦他难受,烦他不得安生。”
周志安说:“有些单位也有意见……”
“有意见你就按老鱼说的那样跟他们说,你说话也要硬气,不要把自己看成是临时工,你代表县政府,是县市容美化包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大胆,不要怕。”席晓星尽量给他打气。
周志安唯唯诺诺。但要他像鱼四旺那么撕破脸皮跟各单位的头头争长论短,他心里总不自然,做不到这一点。想着自己不知能在这干几天,钱收完了,办公室撤了,你卷包袱走了,谁还会管他?他用得着撕破脸皮得罪一大帮人!
向前只觉得这工作有些窝气,不顺心,又使不上劲。其实他的作用只是做给县领导们看的,让县领导觉得席晓星公司有实力,有职员,不是皮包公司,不是她光杆一个。这时他提了一个意见,说:“我和席总都不便出面,老鱼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尤总在博川有些影响,他如果出面抓一下,效果可能要好一些。”“不是好一些,会好很多。”周志安说。
鱼四旺却撇着嘴巴,不以为然,心里在说:“他还比我厉害?”
席晓星当然知道尤立明的作用,按照他们协商的合同,这些工作都应该是他做的,可他不管不问,常常找不到人,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他不抓这个工作,她不能不抓。她目前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一点上:收钱,收钱,收钱。这是她当前惟一重要的大事,甚至比生命还重要的大事。
秘书刘康曾好意给席晓星出过主意,说:“你请尤县长出面,请他召集交款单位的一把手开会。只要尤县长在会上强调一下,各单位就会很快把钱交上来,用不着你们一家一户地催,那多费劲。鱼四旺再会胡闹,会折腾,人家也不会害怕,不买账。”
席晓星说:“锁县长开了会,也一再强调了。”
刘康说:“锁县长是副县长。一把手、县长开口说话,跟副县长是两码事,那是绝对不一样的。你们到下面收款也瞅得出来,非找一把手不可。一把手不说给钱,谁敢写支票!”
席晓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尤卫红她怎么搬得动呢?他工作太忙,事情太多,多半时候会不上面,好不容易会上面又匆匆忙忙,说不上几句话。这件事不跟他说深说透,建立深一点的关系,他怎么会为她出面召开专门的收钱会议?怎么会把这事当成大事来抓?很显然,这对她是大事,可对尤卫红就不是大事了。她为此伤透了脑筋。
尤卫红不好找,但如果能抓住尤立明也是不错的。连向前都看出来,尤立明出面抓收钱,效果会好很多。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看佛面看僧面。尽管他父亲尤卫红不庇护他,不被他左右,尤卫红也在很多场合申明了这一点,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说得清呢?父子关系总比上下级关系、朋友关系、同学关系、亲戚关系更进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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