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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要用这么几种花?”
“它们香呀,玉兰代表高贵,茉莉代表纯洁,金银花代表夫妻好和。”她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我让你别欺负我,别叫我不高兴。”
“咱俩哪个是金,哪个是银?”
“你是金,我是银。”
“为什么你不是金?”
“红男绿女,红的是金,绿的银。这也不懂,笨!”
“你骂我!”他用头去顶她。
她抱住他的头,咬住他的后颈脖。
“痛吗?”
“痛。”
“怎么不叫?”
“不想叫。”
他凄凄切切地想,我的后颈脖你还来咬吗?他用手在后脖上摩擦:饱满,充实,光滑。这有什么用?她不咬了,再充实、再饱满都没有用,白有这么一个脖子!
那还是大前年的中秋之夜,他们在一起做完作业。天下着好大的雨。他娘说,等雨歇了再走。雨歇不了,小一点也行,这样风雨交加,会把身子打个透湿。他把东西收拾到床上面的托板上。
她站在地上,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转动。
“上来看看吗?”
“这么高,我怎么上去?”
他拽着她的手,使劲拖她上去。
她坐在床头,脚吊在半空,晃来晃去,很惬意。
“真好玩。”她像小女孩玩踏踏板似的高兴。
“我这床还从来没有别人坐过。”
“你娘?”
“你都上不来,我妈能上来?”
“拿个凳子递脚就能上。”
“我没有这样的凳子。”
“那你娶媳妇也睡这么高的床?”
“不好吗?”
“好。可你不拉她,你媳妇上不来。万一你哪天不在家,她怎么上来睡觉?”
他像猴似的,身子一翘一滑,哧溜到地上,钻进床底下,她不知他要干什么,静静地坐着,等他再从床底下出来。
“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我早上来了。”他在她身后声音很细小地说。她回头一看,可不,他的头正在她的头上,嘴巴正在她的耳边。他开心得哈哈大笑,乐得在床上翻滚。
她不知道,靠墙的床那头有两级踏板,一个洞口,用木板盖着的。踩上踏级,推开盖板,就能轻松地爬上来。
“你别把床弄塌下去。”
“塌不了,那是两根大木头搁在墙上的,你在上面跳绳都塌不了。”他笑着滚着,脸却触到她的腿上,应该说是鼻子和嘴巴触到了她的腿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感觉顿时扩散全身,那腿湿湿的,软软的,柔柔的,又有一种柔韧的弹性。他惊呆了,吓呆了,张大那黑白分明的两眼定定地看着她。她也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一动不动。感受他那喷出的鼻息,嘴里哈出的那丝丝暖洋洋的热气。
她的指尖在捻他粗黑的头发,抚弄他的眼睛、睫毛,在他那粗硬的脖颈上绕来绕去。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她唇间的热气,一丝丝地灌进他的唇间。
刹那间,一切惊异、害怕、胆怯、犹豫不知跑哪儿去了。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头,张大着嘴,恨不得把她全部吞吸进去。
外面的雨是大了,小了,还是停了,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于丽珠说,正月十五下大雨,八月十五才会下这么大的雨。可正月十五早已过去,是不是下了大雨,谁也没在意,不记得了。
付小昂痛心地想,时光永远不要流动,永远停留在那个风雨之夜该多好啊!这席上、枕上、被褥上都有她的体温,留下她身上的丝丝香气。以后还有吗?他看着房顶,看着两面的墙壁。这个小小的空间,这张托在半空的床,曾是他们多么倾心打闹的地方,给过他们多少快乐甜蜜,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爱的烈火,希望的烈火。真是情深义重。情深似海,义重如山。
他们俩人共同写下过这么一副对联。如今对联还在,这个小空间还在,可人已不在,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撕裂人心的拆散!活活的拆散,你我心心相印,两眼相对的拆散!
棒打鸳鸯。哪里有棒?棒严厉地打过他们,可他们承受过来,挺了出来,棒打不散他们,打散了,又飞到了一起。
是什么让我俩分开?家庭?孝心?责任?自我牺牲?无情残酷的理智?是这一切造成我俩的挖心割肺的惨痛分离,是这一切吗?
还有别的原因吗?
他思考着,回忆着,已思考了一千遍,回想了一千遍,仿佛永远也想不明白,仿佛事情原本简单,没什么想得明白。
“海,你爱我吗?”
“你说呢?”
“我爱你吗?”
“你还问我?”
不要问,不要回答。他的头埋在她的胸脯,她的嘴紧紧咬住他的肩肌,足够了,足够说明一切。
“我们分开?”
“与其两个人守在一起穷困死,不如跳出一个人,先找条活路。”
“我离不开你。”
他感到她那细密的小牙扎进他的肌肤。
“我也是。可是,我把你恋在身边,让你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屈。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什么也帮不了你,我这不是太自私、太不为你、不为你父母、哥哥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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